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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刻拍案惊奇-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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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法人等诸畜吃罢,分付道:〃汝辈已得偿了些债。莫贺咄身命已尽,一听汝辈取偿。今放屈突仲任回家为汝辈追福,令汝辈多得人身。〃诸畜等皆欢喜,各复了本形而散。判官方才在袋内放出仲任来,仲任出了袋,站立起来,只觉浑身疼痛。张判官对他说道:〃冤报暂解,可以回生。既已见了报应,便可穷力修福。〃仲任道:〃多蒙姑夫竭力周全调护,得解此难。今若回生,自当痛改前非,不敢再增恶业。但宿罪尚重,不知何法修福可以尽消?〃判官道:〃汝罪业太重,非等闲作福可以免得,除非刺血写一切经,此罪当尽。不然,他日更来,无可再救了。〃仲任称谢领诺。张判官道:〃还须遍语世间之人,使他每闻着报应,能生悔悟的,也多是你的功德。〃说罢,就叫两个青衣人送归来路。又分付道:〃路中若有所见,切不可擅动念头,不依我戒,须要吃亏。〃叮瞩青衣人道:〃可好伴他到家,他余业尽多,怕路中还有失处。〃青衣人道:〃本官分付,敢不小心?〃
  仲任遂同了青衣前走。行了数里,到了一个热闹去处,光景似阳间酒店一般。但见:
  村前茅舍,庄后竹篱。村醪香透磁缸,浊酒满盛瓦瓮。架上麻衣,昨日村郎留下当;酒帘大字,乡中学究醉时书。刘伶知味且停舟,李白闻香须驻马。尽道黄泉无客店,谁知冥路有沽家!
  仲任正走得饥又饥,渴又渴,眼望去,是个酒店,他已自口角流涎了。走到面前看时,只见:店鱼头吹的吹,唱的唱;猜拳豁指,呼红喝六;在里头畅快饮酒。满前嘎饭,多是些,肥肉鲜鱼,壮鸡大鸭。仲任不觉旧性复发,思量要进去坐一坐,吃他一餐,早把他姑夫所戒已忘记了,反来拉两个青衣进去同坐。青衣道:〃进去不得的,错走去了,必有后悔。〃仲任那里肯信?青衣阻当不住,道:〃既要进去,我们只在此间等你。〃
  仲任大踏步跨将进来,拣个座头坐下了。店小二忙摆着案酒,仲任一看,吃了一惊。元来一碗是死人的眼睛,一碗是粪坑里大蛆,晓得不是好去处,抽身待走。小二斟了一碗酒来道:〃吃了酒去。〃仲任不识气,伸手来接,拿到鼻边一闻,臭秽难当。元来是一碗腐尸肉,正待撇下不吃,忽然灶下抢出一个牛头鬼来,手执钢叉喊道:〃还不快吃!〃店小二把来一灌,仲任只得忍着臭秽强吞了下去,望外便走。牛头又领了好些奇形异状的鬼赶来,口里嚷道:〃不要放走了他!〃仲任急得无措,只见两个青衣元站在旧处,忙来遮蔽着,喝道:〃是判院放回的,不得无礼。〃搀着仲任便走。后边人听见青衣人说了,然后散去。青衣人埋怨道:〃叫你不要进去,你不肯听,致有此惊恐。起初判院如何分付来?只道是我们不了事。〃仲任道:〃我只道是好酒店,如何里边这样光景?〃青衣人道:〃这也原是你业障现此眼花。〃仲任道:〃如何是我业障?〃青衣人道:〃你吃这一瓯,还抵不得醉鳖醉驴的债哩。〃仲任愈加悔悟,随着青衣再走。看看茫茫荡荡,不辨东西南北,身子如在云雾里一般。须臾,重见天日,已似是阳间世上,俨然是温县地方。同着青衣走入自己庄上草堂中,只见自己身子直挺挺的躺在那里,乳婆坐在旁边守着。青衣用手将仲任的魂向身上一推,仲任苏醒转来,眼中不见了青衣。却见乳婆叫道:〃官人苏醒着,几乎急死我也!〃仲任道:〃我死去几时了?〃乳婆道:〃官人正在此吃食,忽然暴死,已是一昼夜。只为心头尚暖,故此不敢移动,谁知果然活转来,好了,好了!〃仲任道:〃此一昼夜,非同小可。见了好些阴间地府光景。〃那老婆子喜听的是这些说话,便问道:〃官人见的是甚么光景?〃仲任道:〃元来我未该死,只为莫贺咄死去,撞着平日杀戮这些冤家,要我去对证,故勾我去。我也为冤家多,几乎不放转来了,亏得撞着对案的判官就是我张家姑夫,道我阳寿未绝,在里头曲意处分,才得放还。〃就把这些说话光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尽情告诉了乳婆,那乳婆只是合掌念〃阿弥陀佛〃不住口。
  仲任说罢,乳婆又问道:〃这等,而今莫贺咄毕竟怎么样?〃仲任道:〃他阳寿已尽,冤债又多。我自来了,他在地府中毕竟要一一偿命,不知怎地受苦哩。〃乳婆道:〃官人可曾见他否?〃仲任道:〃只因判官周全我,不教对案,故此不见他,只听得说。〃乳婆道:〃一昼夜了,怕官人已饥,还有剩下的牛肉,将来吃了罢。〃仲任道:〃而今要依我姑夫分付,正待刺血写经罚咒,再不吃这些东西了。〃乳婆道:〃这个却好。〃乳婆只去做些粥汤与仲任吃了。仲任起来梳洗一番,把镜子将脸一照,只叫得苦。元来阴间把秘木取去他血,与畜生吃过,故此面色腊查也似黄了。

  仲任从此雇一个人把堂中扫除干净,先请几部经来,焚香持诵,将养了两个月,身子渐渐复旧,有了血色。然后刺着臂血,逐部逐卷写将来。有人经过,问起他写经根由的,便把这些事还一告诉将来。人听了无不毛骨耸然,多有助盘费供他书写之用的,所以越写得多了。况且面黄肌瘦,是个老大证见。又指着堂中的瓮、堂后的穴,每对人道:〃这是当时作业的遗迹,留下为戒的。〃来往人晓得是真话,发了好些放生戒杀的念头。
  开元二十三年春,有个同官令虞咸道经温县,见路旁草堂中有人年近六十,如此刺血书写不倦,请出经来看,已写过了五六百卷。怪道:〃他怎能如此发心得猛?〃仲任把前后的话,一一告诉出来。虞县令叹以为奇,留俸钱助写而去。各处把此话传示于人,故此人多知道。后来仲任得善果而终,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者也。偈曰:
  物命在世间,微分此灵蠢。
  一切有知觉,皆已具佛性。
  取彼痛苦身,供我口食用。
  我饱已觉膻,彼死痛犹在。
  一点喧狠心,岂能尽消灭!
  所以六道中,转转相残杀。
  愿葆此慈心,触处可施用。
  起意便多刑,减味即省命。
  无过转念间,生死已各判。
  及到偿业时,还恨种福少。
  何不当生日,随意作方便?
  度他即自度,应作如是观。
  卷三十八  占家财狠婿妒侄 廷亲脉孝女藏儿
  诗曰:子息从来天数,原非人力能为。
  最是无中生有,堪今耳目新奇。
  话说元朝时,都下有个李总管,官居三品,家业巨富。年过五十,不曾有子。闻得枢密院东有个算命的,开个铺面,算人祸福,无不奇中。总管试往一算。于时衣冠满座,多在那里侯他,挨次推讲。总管对他道:〃我之禄寿已不必言。最要紧的,只看我有子无子。〃算命的推了一回,笑道:〃公已有子了,如何哄我?〃总管道:〃我实不曾有子,所以求算,岂有哄汝之理?〃算命的把手掐了一掐道:〃公年四十,即已有子。今年五十六了,尚说无子,岂非哄我?〃一个争道〃实不曾有〃;一个争道〃决已有过〃。递相争执,同座的人多惊讶起来道:〃这怎么说?〃算命的道:〃在下不会差,待此公自去想。〃只见总管沉吟了好一会,拍手道:〃是了,是了。我年四十时,一婢有娠,我以职事赴上都,到得归家,我妻已把来卖了,今不知他去向。若说'四十上该有子',除非这个缘故。〃算命的道:〃我说不差,公命不孤,此子仍当归公。〃总管把钱相谢了,作别而出。只见适间同在座上问命的一个千户,也姓李,邀总管入茶坊坐下,说道:〃适间闻公与算命的所说之话,小子有一件疑心,敢问个明白。〃总管道:〃有何见教?〃千户道:〃小可是南阳人,十五年前,也不曾有子,因到都下买得一婢,却已先有孕的。带得到家,吾妻适也有孕,前后一两月间,各生一男,今皆十五六岁了。适间听公所言,莫非是公的令嗣么?〃总管就把婢子容貌年齿之类,两相质问,无一不合,因而两边各通了姓名,住址,大家说个〃容拜〃,各散去了。总管归来对妻说知其事,妻当日悍妒,做了这事,而今见夫无嗣,也有些惭悔哀怜,巴不得是真。
  次日邀千户到家,叙了同姓,认为宗谱。盛设款待,约定日期,到他家里去认看。千户先归南阳,总管给假前往,带了许多东西去馈送着千户,并他妻子仆妾,多方礼物。坐定了,千户道:〃小可归家问明,此婢果是宅上出来的。〃因命二子出拜,只见两个十五六的小官人,一齐走出来,一样打扮,气度也差不多。总管看了不知那一个是他儿子。请问千户,求说明白。千户笑道:〃公自从看,何必我说?〃总管仔细相了一回,天性感通,自然识认,前抱着一个道:〃此吾子也。〃千户点头笑道:〃果然不差!〃于是父子相持而哭,旁观之人无不堕泪。千户设宴与总管贺喜,大醉而散。次日总管答席,就借设在千户厅上。酒间千户对总管道:〃小可既还公令郎了,岂可使令郎母子分离?并令其母奉公同还,何如?〃总管喜出望外,称谢不已,就携了母子同回都下。后来通藉承荫,官也至三品,与千户家往来不绝。可见人有子无子,多是命理做定的。李总管自己已信道无儿了,岂知被算命的看出有子,到底得以团圆,可知是逃那命里不过。
  小子为何说此一段话?只因一个富翁,也犯着无儿的病症,岂知也系有儿,被人藏过。后来一旦识认,喜出非常,关着许多骨肉亲疏的关目在里头,听小子从容的表白出来。正是:
  越亲越热,不亲不热。
  咐葛攀藤,总非枝叶。
  奠酒浇浆,终须骨血。
  如何妒妇,忍将嗣绝?
  必是前非,非常冤业。
  话说妇人心性,最是妒忌,情愿看丈夫无子绝后,说着买妾置婢,抵死也不肯的。就有个把被人劝化,勉强依从,到底心中只是有些嫌忌,不甘伏的。就是生下了儿子,是亲丈夫一点骨血,又本等他做大娘,还道是〃隔重肚皮隔重山〃,不肯便认做亲儿一般。更有一等狠毒的,偏要算计了绝得,方快活的。及至女儿嫁得个女婿,分明是个异姓,无关宗支的,他偏要认做的亲,是件偏心为他,倒胜如丈夫亲子侄。岂知女生外向,虽系吾所生,到底是别家的人。至于女婿,当时就有二心,转得背,便另搭架子了。自然亲一支热一支,女婿不如侄儿,侄儿又不如儿子。纵是前妻晚后,偏生庶养,归根结果,的亲瓜葛,终久是一派,好似别人多哩。不知这些妇人们,为何再不明白这个道理!
  话说元朝东平府有个富人,姓刘名从善,年六十岁,人皆以员外呼之。妈妈李氏,年五十八岁,他有泼天也似家私,不曾生得儿子。止有一个女儿,小名叫做引姐,入赘一个女婿,姓张,叫张郎。其时张郎有三十岁,引姐二十六岁了。那个张郎极是贪小好利刻剥之人,只因刘员外家富无子,他起心央媒,入舍为婿。便道这家私久后多是他的了,好不夸张得意!却是刘员外自掌把定家私在手,没有得放宽与他。亦且刘员外另有一个肚肠。一来他有个兄弟刘从道同妻宁氏,亡逝已过,遗下一个侄儿,小名叫做引孙,年二十五岁,读书知事。只是自小父母双亡,家私荡败,靠着伯父度日。刘员外道是自家骨肉,另眼觑他。怎当得李氏妈妈,一心只护着女儿女婿,又且念他母亲存日,妯娌不和,到底结怨在他身上,见了一似眼中之钉。亏得刘员外暗地保全,却是毕竟碍着妈妈女婿,不能十分周济他,心中长怀不忍。二来员外有个丫头,叫做小悔,妈妈见他精细,叫他近身伏侍。员外就收拾来做了偏房,已有了身孕,指望生出儿子来。有此两件心事,员外心中不肯轻易把家私与了女婿。怎当得张郎惫赖,专一使心用腹,搬是造非,挑拨得丈母与引孙舅子,日逐吵闹。引孙当不起激聒,刘员外也怕淘气,私下周给些钱钞,叫引孙自寻个住处,做营生去。引孙是个读书之人,虽是寻得间破房子住下,不晓得别做生理,只靠伯父把得这些东西,且逐渐用去度日。眼见得一个是张郎赶去了。张郎心里怀着鬼胎,只怕小梅生下儿女来。若生个小姨,也还只分得一半,若生个小舅,这家私就一些没他分了。要与浑家引姐商量,暗算那小梅。
  那引姐倒是个孝顺的人,但是女眷家见识,若把家私分与堂弟引孙,他自道是亲生女儿,有些气不甘分;若是父亲生下小兄弟来,他自是喜欢的。况见父亲十分指望,他也要安慰父亲的心,这个念头是真。晓得张郎不怀良心,母亲又不明道理,只护着女婿,恐怕不能勾保全小梅生产了,时常心下打算。恰好张郎赶逐了引孙出去,心里得意,在浑家面前露出那要算计小梅的意思来。引姐想道:〃若两三人做了一路,算计他一人,有何难处?不争你们使嫉妒心肠,却不把我父亲的后代绝了?这怎使得!我若不在里头使些见识,保护这事,做了父亲的罪人,做了万代的骂名。却是丈夫见我,不肯做一路,怕他每背地自做出来,不若将机就计,暗地周全罢了。〃
  你道怎生暗地用计?元来引姐有个堂分姑娘嫁在东庄,是与引姐极相厚的,每事心腹相托。引姐要把小梅寄在他家里去分娩,只当是托孤与他。当下来与小梅商议道:〃我家里自赶了引孙官人出去,张郎心里要独占家私。姨姨你身怀有孕,他好生嫉妒!母亲又护着他,姨姨你自己也要放精细些!〃小梅道:〃姑娘肯如此说,足见看员外面上,十分恩德。奈我独自一身,怎提防得许多?只望姑娘凡百照顾则个。〃引姐道:〃我怕不要周全?只是关着财利上事,连夫妻两个,心肝不托着五脏的。他早晚私下弄了些手脚,我如何知道?〃小梅垂泪道:〃这等,却怎么好?不如与员外说个明白,看他怎么做主?〃引姐道:〃员外老年之人,他也周庇得你有数。况且说破了,落得大家面上不好看,越结下冤家了,你怎当得起?我倒有一计在此,须与姨姨熟商量。〃小梅道:〃姑娘有何高见?〃引姐道:〃东庄里姑娘,与我最厚。我要把你寄在他庄上,在他那里分娩,托他一应照顾。生了儿女,就托他抚养着。衣食盘费之类,多在我身上。这边哄着母亲与丈失,说姨姨不象意走了。他每巴不得你去的,自然不寻究。且等他把这一点要摆布你的肚肠放宽了,后来看个机会,等我母亲有些转头,你所养儿女已长大了。然后对员外一一说明,取你归来,那时须奈何你不得了。除非如此,可保十全。〃小梅道:〃足见姑娘厚情,杀身难报!〃引姐道:〃我也只为不忍见员外无后,恐怕你遭了别人毒手,没奈何背了母亲与丈夫,私下和你计较。你日后生了儿子,有了好处,须记得今日。〃小梅道:〃姑娘大恩,经板儿印在心上,怎敢有忘!〃两下商议停当,看着机会,还未及行。
  员外一日要到庄上收割,因为小梅有身孕,恐怕女婿生嫉妒,女儿有外心,索性把家私都托女儿女婿管了。又怕妈妈难为小梅,请将妈妈过来,对他说道:〃妈妈,你晓得借瓮酿酒么?〃妈妈道:〃怎他说?〃员外道:〃假如别人家瓮儿,借将来家里做酒。酒熟了时就把那瓮儿送还他本主去了。这不是只借得他家伙一番。如今小梅这妮子腹怀有孕,明日或儿或女,得一个,只当是你的。那其间将那妮子或典或卖,要不要多凭得你。我只要借他肚里生下的要紧,这不当是'借瓮酿酒'?〃妈妈见如此说,也应道:〃我晓得,你说的是,我觑着他便了。你放心庄上去。〃员外叫张郎取过那远年近岁欠他钱钞的文书,都搬将出来,叫小梅点个灯,一把火烧了。张郎伸手火里去抢,被火一逼,烧坏了指头叫痛。员外笑道:〃钱这般好使?〃妈妈道:〃借与人家钱钞,多是幼年到今,积攒下的家私,如何把这些文书烧掉了?〃员外道:〃我没有这几贯业钱,安知不已有了儿子?就是今日有得些些根芽,若没有这几贯业钱,我也不消担得这许多干系,别人也不来算计我了。我想财是什么好东西?苦苦盘算别人的做甚?不如积些阴德,烧掉了些,家里须用不了。或者天可怜见,不绝我后,得个小厮儿也不见得。〃说罢,自往庄上去了。
  张郎听见适才丈人所言,道是暗暗里有些侵着他,一发不象意道:〃他明明疑心我要暗算小梅,我枉做好人,也没干。何不趁他在庄上,便当真做一做?也绝了后虑!〃又来与浑家商量。引姐见事休已急了,他日前已与东庄姑娘说知就里,当下指点了小梅,径叫他到那里藏过,来哄丈夫道:〃小梅这丫头看见我每意思不善,今早叫他配绒线去,不见回来。想是怀空走了。这怎么好?〃张郎道:〃逃走是丫头的常事,走了也倒干净。省得我们费气力。〃引姐道:〃只是父亲知道,须要烦恼。〃张郎道:〃我们又不打他,不骂他,不冲撞他,他自己走了的,父亲也抱怨我们不得。我们且告诉妈妈,大家商量。〃
  夫妻两个来对妈妈说了。妈妈道:〃你两个说来没半句,员外偌大年纪,见有这些儿指望,喜欢不尽,在庄儿上专等报喜哩。怎么有这等的事!莫不你两个做出了些什么歹勾当来?〃引姐道:〃今日绝早自家走了的,实不干我们事。〃妈妈心里也疑心道别有缘故,却是护着女儿女婿,也巴不得将〃没〃作〃有〃,便认做走了也干净,那里还来查着?只怕员外烦恼,又怕员外疑心,三口儿都赶到庄上与员外说。员外见他每齐来,只道是报他生儿喜信,心下鹘突。见说出这话来,惊得木呆。心里想道:〃家里难为他不过,逼走了他,这是有的。只可惜带了胎去。〃又叹口气道:〃看起一家这等光景,就是生下儿子来,未必能勾保全。便等小梅自去寻个好处也罢了,何苦累他母子性命!〃泪汪汪的,忍着气恨命,又转了一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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