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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佟！�
“不得已之举？”卢玄琅冷笑道：“李元青，不要嚣张过头了，眼下你虽然是北地的武将第一人，但很快，就不是了。”
李元青这个时候，才终于低头，“末将明白，由北地的‘迦楼罗’来统领玄北军，我李元青没有二话。”
卢玄琅冷哼一声，中止了谈话，他随即高声道：“带上来！”
“哗啦，哗啦”
脚铐的声音不断传来，由远而近，金属的脚铐摩擦在石质的地面上，发出让人心惊的声音。
随着哗啦声到达这个天武堂的门口，卢玄琅和李元青两个人，都看了过去。
两个月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卢慕楚。
白发，探出。
公子已白头。
卢慕楚充满血丝的眼睛隐藏在白发之中，看起来狰狞可怖，可是他的神情却一如既往的优雅与淡然，嘴角还露出浅浅的微笑，似乎两个月的囚禁，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丝毫的痕迹。
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粗布短衣，小腿和前臂都裸露出来，犹如街头吃苦力的汉子。
看到这一幕，卢玄琅不由得有些愤怒，他瞪着押送卢慕楚过来的那两个“破军”的士卒，大吼道：“我让你们把三殿下羁押，不是让你们如此对待！”
燕王发怒，那两个士卒连忙跪下，哭丧着脸解释道：“回禀燕王，不是我们虐待三殿下啊，实在是三殿下自己要穿这种衣服，您发过命令，除了自由，不得对三殿下有所干涉，我们也不敢说什么啊。”
卢慕楚拧了拧脖子，骨骼发出“咔咔”的声音，他随即轻轻地道：“二哥，不怪他们，这的确是我自己的选择。”
在卢慕楚的面前，卢玄琅一直是以哥哥自居，眼下听得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以后，卢慕楚依旧愿意称呼他为二哥，这让卢玄琅有些感动，他连忙拉着卢慕楚的胳膊，关切地问道：“楚，你的头发……”
卢慕楚淡淡笑了下，“二哥，没事，只是刚开始有些思虑过多，不过后来自己想想，其实你的出发点，也不算有错，北地以卢氏为首的世家，守护帝国北方这么多年，却人丁逐渐凋零，我们，的确应该喊出我们的声音。”
“哈哈哈……”
听到自己的弟弟如此开明，卢玄琅放声大笑。
得意，自信，与开怀。
李元青的脸色，则有些阴沉，他绝对不会相信，面对杀害父亲的哥哥，这个卢慕楚还能如此淡定。
然而，他越是淡定，越是讨好卢玄琅，李元青的心里，就越冷，他似乎感受到，自己的面前，不是一个白发的青年，而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看似人畜无害，但在适当的时候，这个狐狸一定会露出森然牙齿。
明明屋子里生了火炉，李元青的身子，突然有些冷颤。
卢玄琅想起了什么，对着卢慕楚正色道：“楚，二哥对你一直信任有加，那次北地的刺客之事，我查过，是李元青都统的罪责，眼下，北地要自立，李元青都统的能力还不错，我希望你……”
话还没有说完，卢慕楚就微笑着点点头，“二哥，我明白，只是，就这样放任一个试图杀我的人，终究是不可能，这样吧，李都统留下一根手指，如何？”
卢玄琅满意地点点头，要是他这个三弟什么都不要求，反而会让他起疑心，眼下，一根手指，合情合理。
李元青惨然一笑，随即左手握拳，唯独伸出小拇指，他怒喝道：“三殿下，我李元青，给您赔罪了。”
言毕，这个狂野的中年汉子以右手为刀，一刀斩断左手小拇指。
鲜血，瞬间喷涌出来，十指连心，李元青的脸上，立马惨白一片。
卢玄琅的脸上，却有着开心，为兄弟重归于好而开心。
他攀着卢慕楚的肩膀，轻松笑道：“这些日子，那个苏语晴一直请求见你，现在你的禁闭已经结束，你可以去看看她，我希望，接下来的日子，让我们兄弟俩联手，北地的狼与狐，必将发出让天下震惊的啸声！”
卢玄琅说得激动，卢慕楚面色没有变化，他轻轻跪下来，叩头道：“慕楚愿追随二哥。”声音平和中正。
卢玄琅点点头，随即对李元青吩咐道：“你也下去，收拾收拾伤口。”
李元青拱手，“燕王，保重。”
他说得沉重，卢玄琅却没有任何在意。
兄弟两个人，对于父亲卢定北的身死，没有任何谈论。
在这一点上，两个人有着不约而同地默契。
走出燕王府，李元青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感受到了轻微的寒意，他喃喃道：“要下雪了，只怕，我们都要亡于卢慕楚之手了。”
这个中年汉子，发出无何奈何的叹息。
永寿八年二月末，卢慕楚重新走到北地的众人面前，成为卢玄琅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而他在经历两个月的囚禁生涯之后，头发皆白。
自此之后，卢慕楚以“白狐”之名，开始闻名于世。
北地的中间派，看到卢玄琅卢慕楚二人重归于好，纷纷投靠，卢玄琅在弟弟的帮助下，开始统一北地的内部势力。
这个冷眼旁观北蛮南下的北地，终于开始展露獠牙。
第一百四十一章 屠夫魏（）
东海，湖郡，细雨蒙蒙之中，一行车队正在前进，人数大概有三十人左右。
车队最前面的头马，身上挂着两个铃铛，在官道上走的时候不停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在这雨中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头马的背上，驮着一个精干的大汉，大汉年纪四十有余，脸上一道刀疤，给他增添了几分冷血的气息。
不过现在，这个刀疤大汉正扶着额头，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驾，驾……”
车队之中，一个骨瘦如柴的病秧子，阴恻恻地过来，对着这个刀疤大汉悄悄地道：“大哥，又开始了。”
刀疤大汉叫林戎，是兴隆镖局的镖头，眼下这个车队，就是承接朱仙镇宋掌柜的货物，同时捎带一个少年。
按理来说，像宋掌柜这种大商人都有自己的武夫的，不过，他们要运送的路途有些远，宋掌柜的手下忙不过来，而且也听说不是什么大货物，所以就来委托兴隆镖局。
不过，货物贵重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兴隆镖局能否借机攀上宋掌柜的大腿。
所以，对于宋掌柜派遣来的这个少年，林镖头可是尊敬万分啊。
可惜自己女儿，似乎一直对这个少年看不上眼。
这，也正是林戎林镖头头疼的原因。
他转身看着后面，而一如既往的谈话，又在开始。
一个神态有些骄傲的少女，身着粉红的紧身短衣，丹凤眼中满是怒意，她指着那个少年，毫不客气地道：“喂，我说，你怎么一路都不说话啊。”
少女正是林戎的女儿林晓，虽说林晓平日里机灵可爱，不过现在却多少有些无礼。
但林戎也明白，出镖这种事情，一般队伍里人心不齐，那是万万不行的，他原本旁敲侧击，想要问些什么东西，可惜那个少年每次都巧妙地搪塞过去。
少年，正是左胤。
他直接无视了林晓的发问，而是抬起头，看着晴朗的天空，心情则有些复杂。
说起来，从小到大，他一直是有熟人陪同。
小时候是爷爷。在苍南的时候，是师父与杨子瞻大哥。汴安城中，又是吴公，陆子龙和卢慕楚等人。在朱仙镇的日子，则是淼焱与嫣儿姑娘。
现在自己的周围，完全是素未平生的人，而且自己用的，是赢渝这个身份。
借着宋掌柜的便利，左胤跟随镖局正在运送的货物，从湖郡到巫郡，穿过那里，他就可以返回苍南了。
这，就是他的千里归途。
左胤冷眼看着这帮镖队，他的眼里，只有手里的书。
在梵楼潜修的日子里，他每天早上练字，晚上则学着沏茶，偶尔忙里偷闲，白天工作之余才能看一小会书。
眼下他跟随这个镖队，正好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利用。
林晓看着左胤不为所动，更加的张牙舞爪，她的丹凤眼中，已经是怒火中烧了。
这么多年来，比她地位低的，无不敬服兴隆镖局的名声，从而对她敬重有加，比她地位高的，则是欣赏她的美貌，那些公子哥也都文质彬彬。
可惜，现在林晓遇到了这么一个木头，简直是油水不进。
左胤旁边的一个憨厚的红衣少年挠挠头，笑道：“小姐，您就消消气吧，赢渝只是喜欢看书而已，并不是坏人，我们都走了一路了。”
林晓瞪了这个红衣少年一眼，指着他骂道：“李大腿，你以为你是谁的大腿啊，尽帮着这个家伙说话。”
没错，这个红衣少年叫做李大腿，一个十分古怪的名字。
李大腿听到林晓的指责，只是又挠挠头，笑道：“小姐，其实私下里，赢渝是个很平易近人的人。”
“平易近人，哼，这岂不是说，这小子故意给我摆了一个臭脸？”
估计是看着左胤一直注意力放在书上，林晓的眼睛瞪得更大，眼看就要发作的时候，前面的林戎终于出声：“晓儿！”
严厉的声音，让林晓终于收敛了下来，她生气的用脚踩踩马身，随即又一个加速，冲到了前面。
看到自己家的大小姐终于走了，李大腿叹了口气，对着左胤解释道：“赢渝啊，不要介意，我们家小姐其实心地不错，你不要放在心上。”
左胤眼睛看着书，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算作是看在李大腿的面子上，对此事不予追究。
李大腿憨憨一笑，他对于这个赢渝，有着莫名的敬意，似乎在赢渝的身上，有着某种隐藏的气意。
林晓气呼呼地冲到了车队最前面，看着林戎和那个骨瘦如柴的人，恨恨地道：“父亲，姜叔，那个赢渝太可恶了。”
骨瘦如柴的病秧子，叫做姜晔，是兴隆镖局的二把手，听到了林晓的抱怨，他笑着把手放在林晓的脑袋上，显得十分宠溺。
林戎却有些不满，“晔弟，你也太宠这个这个丫头了，你看看她，宋掌柜的客人，就被她不停的地整。”
姜晔阴沉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大哥，晓丫头虽说有时候娇蛮了一些，不过还算懂事，其实这次运货，我的心里也有疑问，宋掌柜的那些货，其实并不怎么贵重，根本不用担心被劫，而且那个小子的身上，总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晓丫头为了镖局着想，试试也是可以理解的。”
林晓甜甜一笑，“还是晔叔懂我。”
“懂个屁，”林戎没好气的骂道，“我们兴隆镖局押镖，管他是什么名头，人家要送货，我们送便是，哪里有那么多问题，再说了，人家宋掌柜什么身份，怎么会对我们有不好的念头，所以啊，晓儿，你的那些试探就给我收起来，别丢人了。”
林晓闷闷不乐地低下头，“知道了，爹爹。”小丫头驾着马，慢慢往后走去。
姜晔笑了笑，开始转移话题，“大哥，前面就是鬼哭涧，给‘屠夫魏’的钱，都已经准备好了。”
林戎点点头，做镖局的生意，要有三硬，一是在官府有硬靠山，二是绿林有硬关系，三是自身有硬功夫。
前面的鬼哭涧，就是一伙土匪的聚集之地，那群人凶恶成性，以”屠夫魏“为首。
好在兴隆镖局也不含糊，实力也不错，每次经过的时候，林戎都会象征性地给钱，也算双方都有面子。
虽说如此，那伙土匪的胃口，近年来却有大开的趋势，这不是个好现象。
……
左胤悠闲地在马车上看书，一路上，他已经可以背诵很多《庄子》与《本阴符经》上的东西，也算充分利用了时间吧。
眼下整支镖队所走的路，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悬崖，端得是奇险无比，好在路途宽阔。
倒是个伏击的好地方。
就在此刻，一声厉响！
“咻！”
一支白羽箭，直接射在左胤所在的马车车顶上。
箭尾发出令人惊慌的颤抖。
敌袭！
整支车队立马有些纷乱起来。
林戎在前面抽刀，大喊道：“不要慌，保护好前后！”
李大腿在白羽箭射中马车的一瞬间，就碰的一下软了身子，似乎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哭丧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左胤，“赢兄啊，保重。”
满是生离死别之意。
左胤叹了口气，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没到过这种情况？”
李大腿摇了摇头，“林，林——”
说了半天，李大腿的牙齿一直打着颤，舌头都伸不直了，他咬咬牙，终于压下了惧意，慢慢道：“林戎镖头走镖这么多年，其实一路上与各方势力的关系都打点的不错，一般也就交交钱就可以了，真正遇到劫道，这还是我的第一次啊——”
话还没有说完，李大腿就又呼天抢地起来，这个时候，整支镖队缺乏实战经验的缺点就暴露了出来，单单是左胤所见，这支车队的秩序，就堪称混乱无比。
这里每个人的身手都还不错，只是，缺乏结阵的练习，遇到同等实力的军队，只能是惨败。
左胤摇摇头，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想的这些。
前方的路上，隐隐绰绰，出现了七八个人，而在车队的后面，也是七八个人。
一共也就镖队一半的人数，竟然要包围镖队。
看到前面那伙人的头领，林戎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他阴沉地道：“屠夫魏。”
外号叫做“屠夫魏”的家伙，看起来也的确是一个屠夫，他穿着袒胸露乳的衣服，毫不介意浓密的胸毛裸露出来，甚至在他的胳膊上，也是浓密的毛发，当真不知道怎么长的。
他把一把带着锯齿的狰狞长刀，扛着肩上，残忍地一笑，“林镖头，东西，都留下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兄弟阋墙（）
镖队之中，所有人都神情紧张，虽然兴隆镖局没有和“屠夫魏”有过真正的交手，但是并不妨碍他们的内心有着恐惧。
那可是传说中吃人心的魔王啊。
左胤在车队之，懒懒地看着两拨人的对峙，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折了一段枯草，放在嘴里细细咀嚼着草根。
淡淡的苦涩，让他莫名的想起了嫣儿姑娘的茶。
某个人事不关己，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也是，眼下，林戎与姜晔都抽出了武器，摆出起手架势，如临大敌。
屠夫魏瞅瞅两个人，发现对面没有反应，于是“啪”地一下从肩膀上卸下锯齿屠刀，直接砸在了地上，看着那个重量，镖队之中大部分都吞了吞唾沫。
乖乖，这么一柄武器砸在身上，就算不死，那也是惨啊。
林戎的面色很是阴沉，但是出门在外，能不惹事就不惹事，他拱手道：“魏爷，这些年我们兴隆镖局的孝敬可一直没有落下，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指正。”
这话已经说得足够谦卑了，屠夫魏突然灿烂的一笑，满脸的横肉随着笑容逐渐舒展，反而更加恐怖。
他看着这支镖队，开怀道：“林老弟。”
一听这个称呼，镖队之中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至少，没有一上来就打打杀杀，那么就还有得谈。
屠夫魏继续道：“林老弟，你也知道，这段时间，镇守东海之地的各个军队，都并入了丹东军，丹东军要在短时间内由五万人扩充至十二万人，并且开赴汴安城，眼下，东海三个郡的驻守兵力基本都是新兵蛋子，林老弟何不与我一起，共商大业呢？”
大业？
造反！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惊讶之色，他们没有想到，这个屠夫魏竟然如此大胆。
左胤倒是挠有兴致，对于东海的局势，他在一路上也有所了解，虽然丹东军大肆扩军和前往汴安城，但是东海的三万水师却依旧未动。
水师在，那么江河纵横的东海，就不会乱。
林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反心。
他拱手道：“魏爷，承蒙关照，只是，兴隆镖局毕竟是祖上基业，我林戎虽说没有大肆扩张之心，却也会恪守祖训，所以，还请魏爷见谅。”
屠夫魏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根小木枝，慢慢地剔着牙，也不说话。
气氛，顿时沉重起来。
眼下的空气，似乎无比的闷热，镖队之中的人，不由自主的松松领口。
而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林晓，也没有刚刚的娇蛮，而是怒视着屠夫魏，似乎这个女孩，从来不知道什么天高地厚。
这份镇静，倒是不由得让左胤高看了几分。
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李大腿紧张地揪着左胤的衣服，不停地颤抖。
左胤叹了口气，现在这个荒山野岭，衣服被揪破了，他可没地方补。
于是某个人毫不客气地从李大腿的手里拿过衣角。
后者则可怜兮兮地看着左胤，就差哭出来了，左胤很是无奈，哄孩子，还是哄这么大的“孩子”，他可是一点都不擅长啊。
看在李大腿一路上没有如同其他人一样，对自己有所疏离，左胤对他点点头，“放心吧，没事。”
不只是为什么，听到了左胤的应诺，李大腿突然不抖了，似乎心境稍微好了一些，他嗯了一声，“赢兄不要介意啊，我从小，嘿嘿，胆小。”
左胤想起了以前的自己，轻声道：“除了最为顶尖的那些人，大部分人，内心都有或多或少的恐惧，我也有，但是，最重要的，不是忽视恐惧，害怕恐惧，而是如何正是它，你应该这样想：小爷我就是怕了，咋地？”
或许是左胤说这话时候的小嚣张与他平日里不一样，李大腿突然笑了起来，哈哈一笑的时候，竟然让周围那些如临大敌的镖师目瞪口呆。
这个胆小的李大腿，疯了不成？
左胤微笑着，这个出身普通甚至低微的李大腿，和他再某些程度上，很像啊。
镖队前面。
屠夫魏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把握着锯齿屠刀的右手，突然紧了紧。
林戎的神色，瞬间压抑到了极点，他一下子就开始提气，他的座驾也颇通人性，瞬间就站了起来，高声叫着，随即，马蹄重重落下，发出沉闷的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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