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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发出惊呼，而房间的大门也被打开，皇后，首辅欧阳致远，六部尚书，以及太监宫女，尽皆跪倒在地。
哭声，弥漫在皇宫之中。
没有人注意到，首辅欧阳致远的嘴角，有过一丝激动。
圣上的双眼，已经渐渐失神，只是神情之中，突然有过一丝怀念。
三十年前，他是那么的意气风发，想要改变帝国的屈辱，他做到了，在四个朋友的帮助下，他一举解决了肆虐帝国北方的草原骑兵。
可是后来，他变了，在深宫之中三十年，曾经的“太子”，早已不复当初。
为了帝国的延续，而与世族联手，杀死自己曾经的好友，对于他来说，心中，终究有着一丝愧意。
吴靖，对不住了。
就让我，来地下陪你吧。
……
永寿八年二月，圣上驾崩。
太子，智将，狂夫，书生，剑客。
当年联手推进元嘉北伐的五个人，在短短两个月之内，逝去三个。
后人对这一切，都有些疑惑，帝国最重要的三个人，卫国公吴靖，燕王卢定北，以及圣上，为何会在两个月左右接二连三的逝去。
却很少有人知道，正是某人的大限将至，所以吴靖才会身死，也正是吴靖的身死，让卢玄琅看到了机会，这才选择了弑父。
所以说，有些人的生命，是可以改变国运的。
一人身死，天下缟素。
不外如是。
第一百三十六章 落九天（）
渝郡，渝都，地下黑市之中。
这里是整个渝都的黑帮总坛，各个帮派聚集此处，各个暗中交易在这里完成，繁华，不亚于渝都的夏熙路。
曾经有人扬言，谁掌控了黑市，就掌控了渝都。
可见地下势力之强盛。
眼下，这一块的街区，有一绿一蓝两拨人，正在对峙。
势同水火。
一边，是岭南帮帮主林宏为首，身着青衣的岭南帮帮众，以及投靠他们的地方势力。
另一边，则是以一个胖子为首的蓝衣帮众，正是渝都本土的大帮。
两拨人，泾渭分明。
林宏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阴沉着脸，看着那个胖子。
握刀的双手，却还在轻微地颤抖着。
胖子手里拿着一个鸡腿，正在大啃特啃，啃的满嘴流油，但是他却毫不在意。
心中无惧。
刚刚林宏出手，本来要一举解决那帮人，可惜胖子突然出现，一根兰花指就击退了林宏。
四两拨千斤。
这份实力，早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却又采取了兰花指这么令人羞辱的方式出手。
林宏有些苦笑，原本他在吴靖的示意下，伺机潜伏在渝都，若是吴靖有令，他便会借机控制渝都的地下势力，也算呼应吴靖的变革之路。
可惜，功败垂成，那个圣上，根本没有接受提议，而是选择了放弃。
为上者没有魄力，下人再怎么努力，也是没有用的。
而林宏在依照吴靖的指示，打算撤离渝都的时候，却被这个胖子盯上了。
“吧唧吧唧。”
胖子终于啃完了鸡腿，看着林宏，憨厚地笑道：“林帮主是吧，我奉命，来取你命。”
林宏把大刀扛在肩上，依托肩膀，手终于不抖了，他的心中，没有畏惧。
这个胖子的实力很强，而且，他不敌。
但是既然身死，他也会拿出决战的勇心。
狭路相逢，纵使身死，也当奋战。
苍南出来的，没有一个孬种！
吴公，对不住了。
林宏，发怒。
胖子把手中的鸡腿骨对准林宏，随即憨笑着。
只是，快要被肥肉遮住的眼睛里面，满是嘲弄。
他的身体，突然凌空飘了起来，胖子淡淡地道：“奉圣上命，诛杀尔等猪狗之辈。”
声音虽然轻，但是却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回荡，清晰异常。
林宏的眼中，有着惨然。
归一境啊。
就连胖子身后的自己人，都目瞪口呆。
显然，他们也不知道，这个渝都黑道的第一人，竟然是归一境的强者。
恐怖，可怕。
胖子看到自己的一番凌空起，就直接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他的目光之中，有些迷醉。
没错，就是这种崇拜感，小爷我幸苦修炼这么多年，这个逼，让我多装一会。
胖子的嘴角，狞笑着。
事实上，作为镇守整个南疆的“南狱”，他可是这么多年来一直神龙隐居，哪怕在路上，也不能随意暴露自己，这次终于有机会出手，他还不得好好的展示下归一境的力量？
胖子手中的鸡腿骨，在逐渐变形，似乎有某种未知的力量，在改造鸡腿骨的内部结构。
“丝丝——”
黑色的粉屑不停地散落，鸡腿骨看起来缩小了一圈，颜色也变为了诡异的黑色，胖子手中拿着改造过的鸡腿骨，满意地点点头，随即阴恻恻地看着林宏，骄傲地道：“林宏是吧，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
话还没有说完，林宏已经悍然提刀冲了过来，面色狰狞。
胖子有些恼火，他赶紧用拳头温柔地握着黑色的鸡腿骨，口中宛若连弩一般，不停地道：“爷爷的这一式，叫做‘敢叫日月换新颜’，就算是一根头发丝，爷爷也能把他变为绝世武器，林宏小子，看好了！”
说罢，胖子身形瞬间来到林宏面前，林宏还没有反应之时，胖子将黑色鸡腿骨放在了林宏的胸口。
“呼——”
鸡腿骨瞬间炸裂开来，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林宏和胖子的四周，方圆十丈之内，漆黑的火焰席卷而来，房屋，帮众，兵刃，尽皆融化。
诡异的是，现场却没有任何灼烧之感。
除了胖子之外，所有人，瞬间被融化蒸发掉。
烈烈火焰之中，胖子的身形显现出来，这个时候，他脸上的憨厚早已经散去，变为了冷酷的漠然。
他喃喃自语道：“黑莲业火，焚尽世间的丑恶吧。”
但是转过身，胖子又暗自窃喜道：“刚刚的一幕，真是帅呆了，可惜，我的观众，都死了。”
遗憾啊。
……
湖郡，某青山山腰。
丝雨蒙蒙，一个有些年头的茅草屋下，李太白正在听雨煮茶，只是他的心情，说不少有多么好。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他死了三个朋友。
而且其中，还有一个朋友是被另一个朋友所杀。
对于他而言，帝国的权势，奈何不了他多少，只是，他的心性本就淡漠，寄情于山水之间，人世间的情谊，他不想管太多。
不过，在他听雨煮茶之际，有某个嚣张的胖子，狂妄地散发出气势，淡淡的黑色火焰，在李太白的眼中，清晰可见。
他眉头皱起，在这样一个日子里，竟然有人来打扰他，“一个小胖子，也这么嚣张。”
说罢，李太白一挥手，一记长剑，窜入云霄之中。
随即，雷声大作，轰轰隆隆。
史书记载，在那一日，白虹贯日，千里之地，清晰可见。
从湖郡一路向西到渝郡，白日里所有人都看到了惊世长虹而过，同时还伴随着震天的声响。
胖子展露出了归一境的实力，可惜，刚刚将林宏在内的一众人等屠杀干净的时候，他正要起身离开，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
随即被一剑从胸口而过。
所有的长虹与烈雷，悉数归于一柄长剑之上，在胖子的体力轰裂而开。
生死之际，胖子早已没有轻狂，喃喃道：“这就是，‘落九天’？”
他的身体，化为粉尘。
疑似银河，落九天！
……
朱仙镇，梵楼。
左胤在梵楼的门口，正在打扫灰尘，经过了一夜的繁华，清早的烟花巷，安静无比，过夜的客人大都在入睡，左胤也难得享受这番清晨的时光。
他已经在这个梵楼呆了有两月有余，本来左胤打算早点走的，不过，根据后来淼焱的情报，在东海，在西荒，在南疆，帝国暗中布置了天罗地网在等待左胤。
而且，最近在朱仙镇附近的帝国密探，正在逐渐增多。
离开的日子，不远了。
打扫完了街道，左胤按照这些日子养成的习惯，准时来到了嫣儿姑娘的房间之中。
“咚。”
左胤轻敲了一下门，表示下敬意，随即推门，雕花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犹如上了年纪的古琴，反而有种莫名的韵味。
淡淡茶香，铺面而来，沐浴在清新的空气与茶香之中，左胤感受到了一丝宁静。
却没有颓废之意。
他的锐意，并没有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堕落下去，反而犹如藏入剑鞘中的利剑，只会更加的锋利。
左胤期待，拔刀的那一日。
屋子里，嫣儿姑娘正在秉笔直书，一横一竖，端巧秀丽，微亮的晨光之中，又长又翘的睫毛有些轻微的颤动，宛若蝶羽。
在她桌子的另一头，还有七八个茶壶茶杯，摆放整齐。
每次来到嫣儿姑娘的房间，左胤都有种莫名的心静之感，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朱仙镇中，那么多名流喜欢来到此处商讨事宜。
茶香之中，的确沁人心脾。
似乎是发现了左胤的”偷窥“，嫣儿姑娘停下了手中笔，略歪着头，晶亮的眸子宛若清水流淌，却又充满了几分无言的责备。
左胤略摇摇头，随即来到嫣儿姑娘的旁边，在长桌之上铺开宣纸，拿起笔后，直接蘸着嫣儿姑娘的砚中墨，开始书写。
两人共用一方砚台。
书写之时，两个人的手中笔，宛若小鸡啄米，不停地点在砚台之中，甚是有趣。
第一百三十七章 面黄肌瘦公子哥（）
两人共用砚台，各自提笔写字。
相聚无言。
当左胤书写之时，心中宛若明镜止水，只不过，鼻中有茶香与兰香氤氲。
气若游丝。
这样的情趣，是左胤以前所不曾体会到的，红袖秉笔，写小行楷，而他执笔，写楷书。
手腕的运转之间，见心中之意。
对于初学者而来，楷书自然是基本，只是，当瞥见左胤的笔迹之后，嫣儿不由自主的，有些叹息，有些头疼。
她的大红袖口，略略扶着额头。
嗯？
左胤有些疑惑，转过头来看着她。
嫣儿放下了手中笔，伸出芊芊玉指，指着左胤的字帖，她的指甲盖，还有淡淡的樱红色，看起来甚是可口。
她无奈地道：“虽然是楷书，你所写的每一个字，前几划都工工整整，精雕细琢，但是每次到了最后一笔，你的气势都有些收刹不住，倾泻开来。”
左胤想着自己的心意，摇摇头，认真地道：“做到目前的程度，已经尽我的所力了，我可以伪装内心，但是有的事情，终究不能自己欺骗自己，我不能忘记，一个年逾六十的老人，就这样死在阴谋之下，我恨那些庙堂之中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的幕后策划者，终有一天，我要把他们通通揪出来，悉数，处死！”
说这些话的时候，左胤的声音很轻，轻的宛若风中飘荡的羽毛，但是，与羽毛不同的是，他是凭借自己的力量在飞扬，而不是随波逐流。
嫣儿的眼中，有着惊异，大言不惭地说出要处死幕后之人，大部分人看来，都会当这人是一个疯子吧。
但是这个少年说出来，却有种使人相信的意味。
这一点，很重要。
嫣儿笑笑，猩红的嘴唇有着莫名的媚意，她的心里，却是在左胤的坚定之中，突然有种信任。
没准，还真能成了呢。
她和左胤相处了两个月，两个人的关系，也从一开始的不冷不热，转变为渐渐的有了默契。
他们两个，在某种程度上，身处同一个阵营。
有时候她也会想，在这个只有两只“麻雀”的梵楼，有左胤这么一个可以放心聊天的同龄人，也是一件极为畅快的事情。
至少，不必为不小心睡着而说梦话，都心惊了。
想到此处，嫣儿有些笑意，她看了看自己的笔迹，感觉有些满意，今天早上的练习，可以就到这里了，于是提议道：“陪我去买点东西？”
左胤有些气馁，“你是梵楼的头牌姑娘，我帮助你，是应该的。”
嫣儿莫名的有股酸意，“我只是头牌吗？”
左胤转头看着她：“啊？”
“没事，”嫣儿一笔带过的刚才发生的一切，云淡风轻的模样，让左胤几乎以为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
左胤有些犹豫，“你刚刚问我，你是不是只是头牌。”
“啪。”
一支善琏湖笔，被嫣儿硬生生地握断，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狠狠地道：“你什么也没有听到，听到没？”
左胤哭笑不得，却蓦然有了几分轻佻的心思，“那这句话是听到还是没听到？”
“自然是听到的。”嫣儿气鼓鼓的两腮，倒是有种特殊的红意，宛若晴空的晚霞。
她哼了一声，随即站起身子，在脸上带了一份纱巾，就走出房间，左胤赶紧跟上。
他现在的身份，可是梵楼的赢渝，伺候梵楼的嫣儿姑娘，那可是本分工作啊。
想到这点，左胤心中的异样心思，倒是逐渐的褪去。
宛若潮水后落。
两个人，一起走出梵楼。
街道上，现在已经是上午了，早起的店家已经开始贩卖东西，街道之上，人来人往。
这便是朱仙镇早市的余韵。
身处汴安城南部的朱仙镇，地理位置上无疑是近水楼台，诸多由东海运送而来的茶叶，丝绸，酒水，瓷器等等，都如流水一般经过此处，也给这个城镇带来了无法想象的繁华。
当左胤和嫣儿行走在街道之中时，吸引了相当多的目光。
这也难怪，两个人都是青少年男女，左胤有着年轻人的谦和与暗暗锋芒，而嫣儿虽然用纱巾遮住了脸庞，但那看似简单实则华贵的服饰，还有隐藏在衣服之中的身材，再加上摄人心魄的双眼，惹得不少人都频频回头。
不过，左胤在街道之上，恢复了淡漠，不过对于朱仙镇的繁华之景，倒是有着小小的惊讶。
他踏入朱仙镇之后，一直没有怎么观察，把重心放在了寻找“麻雀”的巢穴中，而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在梵楼之中修养身性，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来慢慢观察朱仙镇的景象。
“啪”，左胤的袖口突然被嫣儿抓住，随即他被拉着向着前面围了一堆人的地方而去，这个时候的嫣儿，眼中闪烁着，完全不是梵楼之中那个写字沏茶的嫣儿姑娘，而似乎只是一个开朗活泼的青年女子，如此而已。
左胤有些愣住。
嫣儿却没有管这些，而是在人群之中拉着左胤，一直俏声地喊着：“借过~借过~”
凭借不俗的实力，嫣儿在人群之中如鱼得水，见缝扎针，带着左胤竟然溜到了最前面，却看到是几个灵巧的猴子在爬竹竿，竹竿不高，所以刚刚在外围，两个人都没有看见。
嫣儿欣喜地蹲在了地上，大红的袖裙宛若一朵花，盛开在地上。
她招了招手，立马有机灵的小猴子试探性的过来，大概是感受到了这人的善意，小猴子后退站立，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目光之中有着幼兽的无辜神色。
嫣儿的眼中，满是爱怜之意。
看到她不同于梵楼之中的自然，左胤的心里，也不由得有些开心，他看着脖子上绑着绳子的猴子，有些感慨。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嫣儿才如此喜欢猴子吧。
同情？
左胤不知。
他们两个人却没有看到，原本在人群之中，有两个服饰华贵的年轻人，只是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明显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样。
他们在看到嫣儿的背影之后，眼睛一亮，随即驻足一旁，等待两个人出来。
守株待兔。
嫣儿逗弄着小猴子，惹得周围围观的群众，都有些眼直。
朱仙镇，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大美人了？
也难怪，梵楼是朱仙镇数一数二的青楼，而嫣儿姑娘又是青楼的头牌，自然大部分普通人都不知道其相貌。
不过，嫣儿也并非以相貌著称，她的“茶”与“书”，才是本钱。
待到左胤与嫣儿从人群中走出来，那两个公子立马迎了上去，一个个点头哈腰，眼中则有着猥亵之意，“这位小娘子，不如——”
话还没有说完，嫣儿就哼了一声，淡淡道：“交给你了。”随即从两个公子的中间灵巧地钻了过去。
左胤有些头疼，虽然说现在世道混乱，但是这种当街调戏女子的戏码，竟然会发生在他的身上，当真是让他感到狗血。
如果他的生活是一部剧，那么编辑还真是没有才华。
那两个公子还想去追嫣儿，却被左胤一把抓住胳膊，随即两手发力。
“唉，唉，疼，疼。”
“你个穷小子，快放开手，知道我爹是谁吗？”
看到左胤一瞬之间，就勇敢的拉住两个不学无术的公子，旁观的群众，都在喝彩。
天子脚下，哪怕一个貌不惊人的干瘦老头，没准都是宰相门房，这么不长眼的公子哥，朱仙镇的人可是好多年没有见到了。
只是，左胤的眉头，有些皱起，他发现，那两个公子的胳膊上的肌肉，似乎如同流水一般不停的滑动，滑腻若蛇鳞。
这两个人，不简单。
就在此刻，两个人似乎是约好了，突然不知从何处拔出匕首，以迅雷之势头，刺向左胤。
周围人，发出惊呼！
第一百三十八章 朱衣卫的试探（）
两把匕首，如两条猩红长蛇，瞬间弹射而来。
左胤看到两把匕首，神色一凛，但是本能的反应却让他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这两个人，不对劲。
看似衣裳华丽的公子，实则身手相当不错，而且朱仙镇靠近汴安城，属于京畿之地，哪有那么多敢于当街行凶的蠢货。
左胤心思机灵，立马反应了过来，两个月来的修养身性，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他的脸上，有震惊，有难以相信，但就是没有，原本属于他的冲天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