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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集的雨滴打在了屋檐上,淅沥作响。黑暗中,一个个身姿挺拔的黑衣健壮男子,整整齐齐地站立在一旁。忽然,寂静的夜色中传来了一阵动静,所有人的眼睛都是齐刷刷地向着那一处看去。
等来人的面容在王府上的管家亲自执着的灯笼忽闪忽灭的艳红色的灯光下渐渐显露的时候,众人纷纷面露激动之色,猛然间是睁大了眼睛,余下的,满心满眼也都是不可置信以及浓浓的欣喜,“王爷。”
“王爷。”一声声的,眼眶中还带着一些微红。
这些人都是暗影旗下,王府中从未曾是显露于人前的暗卫或者是争天骑的好手。这些日子也只是接到了上头要前往南方执行任务的命令,可从没有想到,这次带领的人竟然是王爷。
饶是如此,这些年的训练也都已经深入骨髓,即便心里紧张着,欣喜着,呼喊出来的话,却也都是静悄悄的。
萧辰琛因为双腿有疾,仅有的几次见面,也都是坐在了的轮椅上的。即便众人这些年忠心依旧,可就算是自己的眸子里,似乎一切也都是有了深深的怨恨,看在了自己的眸子里,
此刻见了自己效忠的主子,传言中不良于行的双腿,却也是好端端地站立在了他们的身前,身上的清峻冷冽的气势依旧,威压深沉,胸中的激动以及热血顿时就已经是熊熊燃烧了起来。
就好像是追随着主子,当年驰骋沙场,睥睨天下的那点子张扬,心中猛然间就涌现出了一股子豪迈的磅礴气势。
久违的男儿热血一下子也就回来了。
忽然就好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
萧辰琛对着众人点了点头,抬手按下了众人激动的心思,方才是转头对着提着灯笼的管家吩咐道,“钱叔,这府上的事宜全部都交由王妃做主。任何人不得违拗。”
“王爷放心,钱叔晓得的。”钱叔点了点头,很是郑重地应答。
萧辰琛转头又是看了追云以及追月一眼,“若是——有什么事,无比迅速传信而来。”
“记住,王妃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
“是。”追云点头应是。追月也是恭敬应下。
如此一来,在位的诸位也都明白了王妃在自己的主子的心里究竟是什么地位了。
这次的南下是秘密之行,不可暴露,因此,素来在他身边行走的追云自然也是要常在京城的好,这样也好为自己遮挡住有心人的视线。
二来,追云性子稳妥,也好为景娴分担一些府中的事物。
上上下下仔细交代了一番,眼见着所有的人都已经整装待发,萧辰琛深深地看了内院的方向一眼,才是翻身利索地上了马,低声喝了一声,便是拉紧了缰绳,双腿轻轻地夹住了马腹,快速地朝着城门的方向去了。
身后的黑衣骑兵,则是默不作声地快速跟上。
雨下的好像是越发地紧密了些。
不消是一会儿,那些个黑影子就变成了一个个的小黑点,不多少的时候,也就是消失不见了。
而在另一头的屋檐后,芙蕖小心翼翼地为景娴撑着伞,见王爷已经走了,而主子身上的披风已经被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心中不免是着急而担忧了起来,轻轻地催促道,“主子,咱们回去吧。”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雨水可是冷的很,这一不小心,若是得了风寒,肚子里的小主子可怎么办。
景娴的眼中渐渐地氤氲出了朦胧的温柔,许久后,才是点了点头,方道,“回吧。”
她也不过是想要送一送他罢了。他既然是不想要告诉她,她也就乖乖地装作不知道。
或许,他临走时看过来的那一眼,其实是知道她的位置的。
正院里瞬间便是灯火通明。
众人簇拥着景娴回到了卧室里,忙是有伺候的人,上前接过了景娴身上沾了水汽的披风,换了大大的厚毡子来,屏风的那一头,蒙蒙的水雾泛起,屋子里热烘烘的。
从冷的那一头猛然间到了热的这一头,景娴不由得也是打了一个寒蝉。这样一来,芙蕖以及追月两个,更是草木皆兵,若不是景娴制止了,忙不迭地就是要去寻大夫来。
半个时辰后,景娴换了干净的衣服,被人伺候着塞进了已经被烘的是热烘烘的被子里。
屋子里的灯再度暗了下去,伺候的人也都是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景娴一个人躺在了床上,顿时觉得这床一下子就是空旷了起来。
可是明明同样是这个屋子,屋子里火炕还依旧烧着,明明已经浸透了热水澡,还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可是她却觉得自己的身子是越发的冰冷了。
原来这就是少了一个人的滋味!
还当真是不习惯了。
*
东城门的守卫是萧辰琛当年麾下的将士,如今依旧驻守着,这几年的经营下来,不声不响地,将守城的士兵都已经换成了自己人。
萧辰琛早已命人打了招呼。
等到了夜间,城门上远远地见到了有人举着令牌骑马而来,一等确认,城门迅速地就被打开了,宛若是一阵风般的,萧辰琛等人立马出了城,趁着这凄风夜雨,迅速地消失在了城外的官道上。
一等这群人出了城,城门迅速地也就被关闭了,严严实实,就着这越发凛冽而凄厉的雨声,城外少有的那些个难民营早就已经是漆黑一片,雾沉沉的看不清晰,如此一来,竟是一点风声也都传不出去。
*
第二日清晨,一行铁骑从【琛王府】的后巷子里,飞快地朝着城门外而去。因着有军中的令牌,很是光明正大地出了城门。
早朝时分,由【琛王府】管家上书宫中,琛王旧伤复发,需在府中静养。而王妃大腹便便,担忧至极,不小心受了寒,一下子就是病倒了。
不多时,琛王妃夜半请大夫,熬药的消息就怎么也都是瞒不住了。而此事迅速地呈到了昭帝以及诸位别有用心的皇子府上的,便是【琛王府】派遣了数人南下寻医寻药的消息。
宫中,各个皇子府中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了眼里,只是不约而同地送了不少的药材来。
就是此刻风头正劲的恒王萧辰恒也是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压在了他肩头的朝政几乎是要叫他喘不过气来,不少的老臣事事都拿他和当年的老三以及如今被贬在了【太子府】的老大相比,言语间惋惜以及感叹,叫他的一颗心真是煎熬而又难受。
好在如今老大已经被圈了,老三又是这一副病秧子的模样,就是娶了个王妃,平日里也多是个多灾多难的。一时间,竟也是越发地放下了心来,平日里处事是越发的锋芒毕露。
徐皇后倒是担忧的紧,可又是怕自己的贸然会添了王府里的麻烦,只是日日命人出宫询问消息,每日在宫中的小佛堂里的,夜夜祈福。又叫锦好去宫外照看景娴。
锦好便住进了【琛王府】。
府中自然是有另一个光明正大的‘琛王’的。因着连绵不断的雨天,腿上旧疾复发,疼痛难忍,无奈之下,就住进了书房。而王妃担忧之下,身子微恙,依旧是在正院里养病。
锦好是个有七窍玲珑心的女子,进了府,由着人带着去书房看了看她的‘皇兄’后,便是被芙蕖请进了后院。
只是草草看了那一眼,她的心中就已经有了猜测,又见正院里的嫂子虽然是倚靠在了床上,却并不如传言中的虚弱,病重,心中却已经是放下了心来。
笑着抿了抿嘴,只当是不知,却依旧是没有问上了一句,只是叫了人去宫中给徐皇后打了‘招呼’。倒是安安分分地在【琛王府】住下,每日陪着景娴说说话,空了就给她腹中的小娃娃做做针线。
不过是半日的功夫,琛王,琛王妃病重之事,便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而和琛王一母同胞的四公主住进了【琛王府】,王府中常来常往的大夫以及大批量采购的药材的,则是证实了这一点。各方的势力闻风而动,却又是归于沉寂。
而即便是东城门的守卫将领也都不清楚,昨日夜里,那个为首带着毡帽,骑着骏马的冷漠男子,竟然就是因病托词在府中的琛王‘萧辰琛’。
而过了一夜的奔驰,他早就已经离盛京城在百里之外。
*
【太子府】。
这雨淅淅沥沥的就没有个停下的时候,被困在了府中,外头的消息一知半解,模模糊糊的,又得知往日只是自己附庸的萧辰恒光明正大地顶了自己的差事,使唤着自己的手下人,撬着自己的墙角,萧辰睿的脾气真是一天比一天的暴躁。
这么些个日子,还不知道原来自己手下的势力还剩下了几层。
这一想,竟然是比之最叫他忌惮的老三,还越发的厌恶了。
他倒是想过出去,可是府门外御林军层层守着,若非当日自己也曾在这里头埋下了钉子,不然外头的消息,可真是一点都传不进来。
老头子这一招倒是极狠。
心烦意乱地坐在了书房里,压抑的空间里,萧辰睿是止不住的颓废,以往他曾经忽略的,从来都未曾想过的东西,此刻一点一点地也都是涌进了脑海里。
抬手喝了一口茶,入口的苦涩味猛然间叫他吐了出来,当即就是沉了面色,将茶扣在了奉茶上来的小太监的身上,一双眼睛瞪得极大,满是杀意,“什么茶也敢来糊弄孤。”
那小太监连忙磕头求饶命,“殿下饶命,实在是府上的份例……这已经是府上最好的茶了。”
他只是一个奴才,他能有什么办法。
说是求饶,可萧辰睿却是分明觉得这是在嘲讽他失了盛宠,当即一脚狠狠地踢在了那小太监的胸口,怒声吼道,“滚!”
他是知道的,府上的份例送来的越发的晚以及迟了,就是品相和以往的比,也是差了不少。
若是在以前,就算是他只是大皇子,可是谁敢拿这样的东西糊弄他。
见风使舵,这些墙头草,可真是厉害啊!
小太监好不容易才是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却是溢出了一滩子鲜血,想是受了内伤,不敢耽搁,慌里慌张地,颤颤巍巍地跑走了。生怕萧辰睿开口叫他留下来。
“呦,殿下,这是生了多大的气!”门外忽然间是传来了一个妖媚而又抑扬顿挫的声音。
萧辰睿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一身利索打扮的纳兰朵,寒声问道,“你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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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 侧妃谋划()
纳兰朵不答反笑,大步走进了书房里,“殿下难道就甘心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吗!”
脸上画了浓浓的妆,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野性的魅力,一只手轻轻地撩动着一侧垂下来的头发,眼角的暗处,洒下了淡淡的阴影,既妖且娆。
来人挡住了书房的视线,萧辰睿眯了迷眼睛,口中溢出的话语却是十足的冷酷,“放肆,是谁给你胆子和孤这样说话。”
纳兰朵冷哼了一声,眼底里却是带着一些毫不遮掩的嘲讽,直挺挺的身子,立在那里,配上了火红色的耀眼衣饰,很是夺目,轻轻地俯身而下,嘴角却是溢着重重的冷意,“太子殿下,你以为你还是当初的那个太子殿下吗?”
萧辰睿的一张脸顿时铁青,“你——”
心中却是已经恨极。
他是素来都瞧不起纳兰朵的,一个失贞的外族女子,就算生的勾人,身份也有一定的便利性,可给了一个侧妃的位置已经是定了天了。因此,自纳兰朵入了东宫后,他并有宠幸她。
不仅如此,他甚至是怀疑,这个女人留在了大焱其实是别有用心的。他的人不止一次禀告过那人女人的院子里有燎越的人出没。
可今日,被一个他素来都瞧不起,踩在了脚底的女子所轻视,这一切,在他的心里,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萧辰睿,你也不过如此。”纳兰朵冷眼嘲弄着,眼底里却是有几分的无趣。
还不等她直起了身子,一个重重的巴掌就已经落在了她的脸上,直扇的跌倒在地,嘴巴里猛地吐出了一口血来,发出了一声闷哼。
纳兰朵一只手捂着脸,很是痛苦地在地上蜷曲着,好一会儿后,才是缓了过来,看萧辰睿一身的煞气,就好像是要吃人的模样,却是愉快地笑了,声线缓缓地勾着,“太子殿下,难道你就真的甘心吗?”
“你就真的甘心从太子的位置上跌下去,从此沦为一个不受重视的的皇子,噢,还是一个仍然在圈禁中的,可能这一辈子都得仰人鼻息……”
“闭嘴!”萧辰睿冷声怒道。
锋利而冷厉地模样,冷冷地看着仍旧是在地上的纳兰朵,恨不得是亲手杀了她。
可是她方才说的那一句话,却是如同是魔咒一般地印在了萧辰睿的脑海中。
甘心,他怎么能够甘心。
他一出生就是皇长子,过了二十几年高高在上的日子,然后是太子,是真真正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挫折,也从来没有遭遇过失败,一遭跌落神坛,怎么可能甘心。
尤其是当他的这一次失败的理由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后宫妃子陷害,而他向来是威武尊敬的父皇,却是理所当然地相信了。
圈禁的日子过的一点也都不好。
送来府上的份例已经下降了不知道多少个品级。他是知道的,世人逐利,那些人敢这样做,无非就是觉得自己起不来了。
可这一点心里头明白是一回事的,心里能不能接受却又是另外的一回事了。他尤记得当年就算是老三萧辰琛就算是受伤的如此惨烈,被撸了太子之位,宫中父皇再不看重的情况下,府中的供给这些年从来没有被苛待过。
同样是太子,原来就算是换了个境地,待遇也是如此的天差地别的。
而囚在府中越久,他的心中就越发地慌乱,原先信誓旦旦,满以为等父皇查清了真相后,定然就会将他放出了府去,重惩那个胆敢诬陷自己的贱女人柳青霞。可是从宫中传来的消息来看,那女人不但没有受罚,还‘因祸得福’,无子升了妃。
这代表着什么,他的心里是知道的,父皇已经认定了那件事情是他的错。
纳兰朵总算是站了起来,眼底带着淡淡的亮色,氤氲暗光,嘴角却是轻轻勾起,“本妃是说,殿下难道就不想要夺回自己的东西。”
萧辰睿眸光一闪,步子紧紧逼近,眼瞳里带着深色,“你的目的是怎么?”
纳兰朵勾唇一笑,“本郡主说,我可以帮你!”
……
而太子妃郑芊雪的院子里,在收到了侧妃纳兰朵进了太子的书房,且呆了足足有半刻钟有余,一套七零八碎的瓷器,被人偷偷地用布包了起来,送出了府外。
就是她身为太子妃,也从未允许进过【太子府】的书房,她,何德何能?
“那个贱人!”郑芊雪狠狠地掐着身边伺候的丫头,一张因为恼怒的反应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上带着不同于往日的阴冷暗沉。
那丫头吃痛,可面上却是不敢表现出来半分,可见平日里也都已经习惯了。
纳兰朵!
嘴角念叨着这个名字,她还当真是以为这是个无欲无求的,可没想,这会儿了,竟是跳了出来。
心头恨极,满满的也都是不甘心,郑芊雪向着身边人吩咐道,“去查查,看看究竟说了什么。”
这燎越的女人,天生就是会勾人的狐媚子。
郑芊雪的人并没有打探到了任何的消息。
萧辰睿即便是被囚禁于太子府中,可是书房重地,这里头的话倘若是都能被传出去,在皇家也就白混了那么些年了。
可也正因为如此,郑芊雪对纳兰朵的恨意也就越深。
心思越重,身子也就越发的不舒坦了起来。
而府中的下人也就明显的感受到了,突然间,太子府的侧妃,燎越郡主纳兰朵,几乎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得了恩宠。
太子频频去了侧院。
“你的意思是叫孤离开盛京城,这就是你想要告诉孤的计策。”萧辰睿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纳兰朵,眼底里满是对她提出了这番话的怀疑,“不行,绝对不行。”
这就是她的计策?
倘若是离开了盛京城,叫人发现了,那他成什么了,一个抗旨不遵的太子,这可不就是送上门的把柄,到时候就是朝臣也都会自己不满,老五怕是正愁抓不到自己的把柄。
如今即便是被囚禁在【太子府】里,可他依然是至高无上的太子。可一旦是离开了盛京城,再想要以太子的身份回来,可就是难了。
纳兰朵点了点头,很是用心地劝道,“殿下如今在盛京城举步维艰。想要做什么那可是难上加难。可若是出了盛京城,凭借着太子的身份,想要做些什么,难道不是易如反掌。”
见萧辰睿眸光渐深,隐隐有些意动,似乎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纳兰朵继续劝道,“殿下不妨想想,这历朝历代,哪一位皇子是仅仅凭着‘太子’之位登上皇位的。就好比我们草原上,谁的部落最强大,武力最是厉害,才能够成为最英勇的巴图鲁,各部公认的汗王。”
论正大光明,名正言顺,她倒是觉得燎越的大草原比这些自诩为礼仪之邦的大国强多了。
强者为王。
“你是说——”萧辰睿的眼神沉了沉。京城的这些人脉,只要他一日没能出了【太子府】,就一日动不了,也没有人会愿意将家族赌在了一个没有前途的皇子的身上。
可正如纳兰朵所说,京城里的势力他动不了,可地方上的这些,尤其是江南的那一边,这些年的或许是能够动一动的。尤其是当现在正巧是南方暴雨的时候,赈灾的钱粮和,这里头能动的手实在是太多了。
到时候,等积攒够了实力,再回到了京城中,到时候,往日依附的这些家族未尝不会重新归于他的麾下。
往日他那般的看重太子之位,如今想来,却是有些拘泥了。
“你手头还有多少人?”萧辰睿冷冷地盯着纳兰朵。他不信这个女人心里头就一点的后路都没有。
……
等萧辰睿走后,纳兰朵才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是佯装出的镇定,在这一瞬间倏然破功。
方才——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