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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煌急道:“能不能把粮食夺回来?”
方运道:“方虚圣能,但代县令方运不能。”
敖煌默默叹了口气。若此刻并非殿试,方运甚至可直接去抢夺粮食,但在殿试之中,他不能这么做。
方运看都不看黎库使,转身就走。
黎库使是在今年一月调任粮库担任库使,之前只是普通的童生吏员。无比清白。很显然,左相一党为今天准备了很久!
敖煌跟在后面,道:“粮食怎么办?你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逼粮商降低粮价,一是从外地调来粮食。”
“去北芒军大营,”方运坐上车道,“我刚才蔡禾那里得到消息,宁安县的粮铺,已经属于庆元粮行!”
“什么?”敖煌吓了一跳。
庆国地理位置优越。是产粮大国,而庆元粮行是庆国第一粮行,人族第二粮行。
庆元粮行的背后,是庆国的众圣世家和豪门!
在去年,宁安县只有两成的粮铺属于庆元粮行。
“不可能!宁安县的粮铺有的属于景国的豪门甚至世家,不可能会卖给庆元粮行。”
“庆元粮行当然不可能打着自己的旗去收购,他们是买通了景国的两个豪门,并在武国的多个家族的配合下,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以数十家粮行的名义收购了宁安县的粮铺。连蔡禾也是今天才得到消息。不久之后。得到这个消息的人必然会传书给我。”
“那些小粮铺顶不住压力很正常,那些世家或豪门为什么想出售粮铺?”
“妖圣狼戮即将南下,蛮族大举入侵,许多家族已经在慢慢出售宁安县的产业,我此次重惩工坊坊主遇到的阻碍较小,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许多家族已经放弃这里的工坊。更何况,你觉得哪个家族负责粮铺的是人物?收买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方运话音刚落,收到远在孔城的曾原的紧急传书。
“不好了!我刚得到消息,庆元粮行已经收购了宁安县的粮铺,他们可能针对你!”
很快,孔德天也发来紧急传书。
“小心粮铺。”
曾原虽是曾子世家之人,但因为与方运有赌约,在方运作出多首传世战诗词后,已经逐渐被默认是方运的幕僚,在殿试中帮方运并不算什么。
孔德天身为孔家之人,在殿试的时候给方运传书,是非常犯忌讳的事,但是,孔德天偏偏做了,除了与方运有过命的交情,显而易见,事态紧急!
随后,包括颜域空、宗午德等在内的殿试进士好友,竟然陆续发出来传书。
“庆国粮价好像有点问题,唉,万一影响我的殿试就不好了。”宗午德好似在抱怨。
“方运,你对抑制粮价有何看法?”颜域空好似在交流治理一县的方式。
方运看到这些传书,心中暖洋洋的,这些人碍于身份或规矩,不能直接透露庆元粮行的事,但却用这种方式来提醒他。
方运心中原本有些沮丧,甚至为自己与世家力量的差距而气馁,可看到这一封封的加急传书,许多甚至来源于同为殿试进士的竞争对手,逐渐恢复信心。
左相一党和庆元粮行及其身后的世家或许代表人族一股强大的力量,但是,这些传书的人同样代表一股力量!
后者,是人族不断发展壮大的原因之一,也是方运心甘情愿为人族的原因之一。
敖煌思索片刻,道:“看来,只能通过外地调来粮食了。”
“如果转运司允许的话,如果鹰扬军允许的话。”方运道。
敖煌一愣,面露惊容,道:“你的意思是,鹰扬军、转运司、庆元粮行和左相一党的力量,会阻止外地的粮食运到宁安县?”
“是的,的正常渠道已经被封死!我敢运,鹰扬军就敢扣押!”
敖煌立刻道:“那太简单不过,你有饮江贝,我有吞海贝,直接去外地买粮并运回来,自己开粮铺卖!”
“你大概忘记密州户司刚发布不久的文书,抑制粮价,八月之前禁止密州地方发放粮牌,也就是说,八月之前,就算买到的粮食,也没有地方卖!只有老粮铺能卖!”
“你的意思是,户司的那条政令,根本不是针对粮价,而是针对你的?”
“嗯,他们已经动用一切力量围堵我,在百姓最敏感的粮食上打垮我!”方运道。
敖煌怒道:“那我们干脆自己拿钱买,送给宁安县百姓,反正咱家银子多!”
“方虚圣可以,但,方县令不可。”方运道。
“有什么不可的?”
“是可以,不过送完后,民生和农事两科降为丁等,直到殿试结束!”方运道。。
(。)
第894章 一石三鸟()
“岂有此理!”
敖煌大怒。
“难道为百姓做善事都不行吗?”
“如果殿试进士可以花钱给百姓买东西提高成绩,那殿试就是比谁背景身后、比谁家族地位高、比谁家有钱。即便是我的方氏图书馆,功绩也不会被纳入殿试之中!”方运道。
敖煌无奈点点头,道:“我倒是忘了。你们人族最重礼法,有些规矩,不可破。那我们怎么办?正常途径运不进来,用饮江贝弄来的粮食卖不出去,也不能送给百姓,一切都被左相党算计到了!左相不愧是老奸巨猾,跟他比,咱们都太嫩了。”
方运却道:“这起事件,有许多高官的影子,但,柳山可能只是允许他们如此做,并没有亲自入场。据我判断,他还没有出手。”
“此话何解?”
“此次事件,最多把我的农事和民生两科拉到丙等,对于柳山来说,不值得亲自下场。除非……”
“除非什么。”
“让柳山下场,很简单,他想到办法把我逼出殿试,失去殿试进士的资格!”
“不可能,除非他能把宁安县从圣元大陆抹除,否则没有力量能把你逼出殿试!不过,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理粮价。现在是青黄不接的三月,宁安县百姓向来不缺粮,没有储存粮食的习惯,持续下去,恐怕会造成暴动啊!一旦出现严重后果。那些粮商自然会受罚,但不过是罚款了事,而你。要付出农事和民生两科无法晋升到乙等的代价。”
方运道:“关键不是这两科的评等,若是真有人因此死亡,而我又不敢买粮食送给百姓,那,我恐怕会有新的外,杀人县令方镇国!”
“好毒啊!”敖煌恨得牙痒痒。
方运道:“耿戈对我恨之入骨,又是柳山心腹。我就算去了转运司,也毫无用处。所以,我把希望放在北芒军方面了。北芒军驻扎在宁安县,除了县衙,只有北芒军可以开仓放粮。丁将军乃是一代人杰。只要我诚恳劝说,他或许会抛弃派系之见,救助百姓。”
“这个希望很小,毕竟丁将军不能违抗鹰扬将军的命令。”
“有总比没有好。”
方运说着,眉头一动,撩开窗帘,从缝隙中向外看去,侧耳倾听。
“快去买粮啊!粮食又涨价了!贵的吓人!”
“我听到新的粮价后,赶紧去两条街外的家里拿米袋。等跑回粮铺,米价涨了整整两成,才两条街啊!”
“可恨。已经是寻常粮价的三倍了!还在涨!”
“方县令做什么呢?还不开仓平息粮价?”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和那些奸商是一伙的!”
“放屁!方县令缺钱?几亿两的银子用来建藏书馆,宁安县卖粮食能赚多少?”
“你们这些人真是没见识!人族早就有平粜之策。丰收之年,若粮价过贱,官府以正常价格收购粮食,名曰‘平籴’;灾荒之年。粮食减产,价格若太高。官服则以正常的价格出售库存的粮食,名曰‘平粜’。所以啊,你们不用急!宁安县粮仓的粮食多的是,就算宁安县粮仓没了粮食,鹰扬军也不会见我们饿死。”
“说的是……”
“咦?那些私兵……好像是方虚圣的座驾吧?”
“速度好快,快让开,怕是要处理什么大事。”
“难道跟粮价有关?”
方运心头沉重,一言不发。
敖煌低声道:“看来,左相党的那群王八蛋,在确定你无力平息粮价、评等降低后,会以鹰扬军的存粮平息粮价,获得美名。”
方运道:“他们平息粮价所用的粮食,恐怕就是昨夜从县粮库运走的粮食!”
“这群混蛋!难道我们就没有一点办法?”敖煌大恨。
“如果丁将军放弃相助,我毫无办法!”方运说完,给北芒军的将军丁豪盛传书。
但是,丁将军迟迟不回话。
方运的心沉到谷底,但仍然往北芒军营地赶。
一刻钟后,丁豪盛回复了传书。
“老朽在昨日前往玉阳关,并宁安县,虽有救民之心,但力不能及,爱莫能助,还望方虚圣见谅。”
传书中用“方虚圣”而不是“方县令”,可见丁豪盛并非刻意为之,只是身在军中,难以违抗军令。
“罢了……调头去县文院,我还有在那里开讲。”方运道。
“我们……要不要用强硬的手段,像抓捕工坊坊主那样去抓捕粮行的人?”
“我所抓捕的工坊坊主,要么是县有工坊之人,要么是之前在县有工坊当过房主。粮铺属于私人之物,他们如何定价,不受官府影响。或者说,官府是有能力影响定价,但那要经过内阁决议才能才行。”
“那我们怎么办?”敖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粮价虽高,但至少三五天内饿不死人,我利用这些时间想想应对之策。只是……”方运的神色异常严肃。
“只是什么?”敖煌好奇地问。
方运道:“只是,三月十九就是医道文会召开的日子,不可能这么巧……我明白了!他们就是在确定医道文会的日期后,突然提高粮价,闹得民不聊生众多医家读书人反感甚至厌恶。若是乱到极致,甚至会导致医道文会取消,然后煽动医家人攻击我的医德!一旦医殿和礼殿判定我医德有问题,那我在殿试中写出的医学文章再好,最后也只是乙等,无法得到甲等。”
“这……他们是一石三鸟啊。”
“跟这次相比,之前宁安县众官吏的害我的方式简直可笑!”方运道。
“唉……到底怎么办,怎么办啊……”
“此事急不得,要从长计议。”方运说完,闭目养神,但实际却在全力思索如何解决这次粮价的险情。
敖煌仔细观察方运,发现他虽然镇定,但有细微的疲惫之色,可见这次情况非常不一般,绝对是殿试中遇到最大的困难。
“唉……”敖煌一声长叹,“讲学已经定好,不能不去。若是去了,万一有人问起粮价的事,那……唉……”
方运始终不言不语。
马车停在县文院的侧门,方运下车,缓步向圣庙广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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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不见兔子不撒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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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县的文院是比县衙更加大的建筑群,人族各地都是如此,因为文院不仅有圣庙,负责各种祭祀大礼,更有数以万计的考房,还有学堂和住舍等。
圣庙前广场非常宽阔,可容纳十余万人。
从清晨开始,宁安县各地的读书人纷纷,从蒙童到进士足足来了六万余人,还有许多非读书人站在文院之外,希望可以听方运的讲课沾点儿才气。
文院门口的一部分人最为特别,那里站立着的女人,而且每个女人都挺着大肚子,一些女人在默默念道。
“求方虚圣保佑我生一个能成举人老爷的儿子,光宗耀祖。”
“方虚圣开恩,保佑我能有一个状元儿子!”
在这些怀孕妇女周围,还有许多已婚的女子,她们和怀孕的妇女一样,也来沾一沾才气,希望以后生出的儿女更聪明。
在已婚女子周围,则是许多父母带着一些不超过五六岁的孩子,甚至还有人抱着几个月大的婴儿。他们还没有入蒙学,但在他们的父母看来,能听到虚圣讲课,对他们有着极大的帮助。
方运未到,众人低声议论。
“听说今天粮食暴涨啊!”
“青黄不接的时候都这样,我( 家早已经买了四百斤粮食,够吃到冬小麦成熟了。”
“你家买了,可我家没买啊。宁安城里,至少有上万户人家一次只买十多天的粮食,我们可不如你们富裕!”
“不用操心,那些粮商再厉害,也强不过方虚圣的官威!只要方虚圣一声令下,粮铺肯定降价。”
“那些小粮铺也就罢了,大粮铺哪有一个是好相与的?不是豪门就是世家,连朝廷都拿他们没办法。”
“别吵吵了。时辰快到了,方虚圣马上要讲学。等讲学完再说粮价的事!”
方虚圣在文院中行走,心中却想着粮价的问题。
“解决粮价简单,救助灾民也简单,但在解决的过程中保证评等不降,就难了。”方运一边想一边走。
敖煌低声道:“方运,不如鱼死网破,你煽动民众去抢大户。反正你的民生一项已经不可能高了,干脆让那些粮行也倒霉。”
方运摇头道:“胡说八道。发动百姓,自古至今都是各国最忌讳的事情。当年有一位阁老在与蛮族的战斗中阵亡。那位阁老的一派立刻遭到敌对派系打击。其中一位阁老的侄子是翰林,担任州牧,主政一州,最后他奋力一搏,利用百姓造势,想通过宣扬自己的政绩获得民心民望,倒逼内阁和皇室,争一个州侯和内阁参议保自己派系不倒。可惜反而被内阁与皇室联手解职,失去官位。没过几年便积郁而死。”
敖煌道:“要不干脆以龙宫的名义让我接济宁安县百姓?”
方运道:“连你都能想到,我身为主政一方的县令想不到?不是不可以做,而是这种事不是以‘方县令’的能力解决,按照惯例。会被降低评等。不到最后关头,不能用。如果实在想不出计策,自然可以用这个方法。”
“唉,是啊。救济百姓简单,两全其美太难了。难道圣院不能弄死计知白?”敖煌愁眉苦脸。
“这是景国内政,是景国内部官员的斗争。计知白只要不杀我,圣院自然不会乱插手。不过,发动百姓是不妥,但可以发动读书人针对粮商。更何况,宁安县是刑殿试点,我可以对粮商进行打击。”方运道。
敖煌眼睛一亮,道:“对,你说的那个……什么论战争?”
“舆论战争。”
“对对对……”
方运很快看到圣庙广场,前方站着黑压压一大片人。
数以万计的人望着方运。
方运微笑点头,刚走了几步,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自天而降,轰鸣有声。
“近日蛮族调动频繁,欲侵袭我密州,并蛊惑人族内应为祸各地,为保四境安宁,本将宣布,北起宁安,南到玉阳关,皆临时战备阶段,由鹰扬军接管一切关卡、要冲,为期十五日!”
方运心里咯噔一下,在密州,有权力发动全境舌绽春雷的人,只有寥寥几人,而能宣布鹰扬军军管的人,只有一位。
大学士、内阁参议、后将军、景国州侯、鹰扬将军、左相同窗蓝寻古。
在来文院的路上,方运已经想好先参蓝寻古一本,阻止他协助转运司封锁粮食运输,但没想到蓝寻古早就做好布局,直接宣布战备状态,军管青乌府。
青乌府属于鹰扬军的辖区,只要州都督不反对,蓝寻古就有权发起军管。
“只能上书元帅府,尽快命令蓝寻古放弃军管,但整个流程少说也要走十天才能解决,那将是四月以后的事,太迟了。”
方运心里正想着,蓝寻古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抵御蛮族,兵部已经从全国各地调集军士,第一批百万新兵已经开始练兵,第二批百万新兵正陆续抵达密州,急需粮草,因此本将从青乌府各地征调粮食。前日,各地粮商踊跃捐助粮草,忠义兼备,商人表率。为防蛮族内应破坏军需粮草,鹰扬军将保护各地粮商与粮食运输,直到军管结束为止。”
方运愣在原地,随后与敖煌对视一眼,很显然,蓝寻古早就想好保护粮行的手段,方运之前的计划全部被化解。
“不愧是大学士啊,手段就是了得。”敖煌低声道。
方运默然,蓝寻古既然亲自说了“保护粮食运输”,那就表示,不是庆元粮行的粮食,一粒也不可能运入宁安县。
这意味着,且不说外地的粮行没有宁安县粮牌,不能在宁安县出售粮食,就算能在宁安县卖粮,粮食在宁安城外也会被鹰扬军扣押。
但是,方运嘴角浮现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微笑道:“好,柳山麾下大将终于跳出来一个,很好。”
敖煌抱怨道:“好什么啊,我怀疑想出主意的可能是计知白,但布局整座密州的,极可能是这个蓝寻古。你当时研究密州势力的时候也说过,蓝寻古虽然不是什么名将,但也是一位颇有实力的老将,以沉稳著称。他既然亲自参与这次‘粮祸’,不可能给你机会。”
“这是好事,他不下场,我不高兴!走,随我去讲学。”方运好像浑身充满力量,步伐更加坚定。
敖煌一愣,正要笑,急忙收敛残余的笑意,双眼发亮,心道一石三鸟有毛用,方运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就算没有想到万全的应对之策,也应该有了一定的突破口。(……)I1292
第896章 慌()
方运走到人的前方,刚站定,就见一部分人开始弯腰作揖,随后人群犹如波浪一样陆续俯身作揖。¢£¢£,
“学生见过方虚圣!”
“学生见过方虚圣!”
“学生见过……”
六万余人发出参差不齐的问候声,不断在文院上空回荡。
许多学子拘束和紧张,毕竟前方站的是方运。还有一些学子感到别扭,因为今天粮价猛涨,方运的责任最大,方运没有去处理粮食问题却来讲学,文院外恐怕已经乱套了。只有少数人什么都乎,乐呵呵等着方运讲学。
现场的气氛有些复杂。
方运微笑点头,舌绽春雷道:“那日我说要在文院授课教学,担心没人来,今日诸位打消了我的疑虑,看来还是有人愿意听本县讲学的。”
众多学子发出轻轻的笑声,没想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