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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好逑-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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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跟我走。”他拥住她的肩,护着她走出车门。

跟我走!

这三个字意外地撼动了她的心弦,她浑身一颤,眼眶蓦地感到灼热,总觉得自己等这句话已等了千年之久……

紧偎着他,她才安然地下了车,不过,月台上仍都是人,大家往东往西,走南走北,脚下都非常匆忙,看着这样的场面,她也不禁眼花撩乱。

安知礼一下车就放开她,双手规矩地收回,看她一脸茫然,亲切地道:“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搞不清楚方向吧!我带你去转搭公车。”

要带我去搭车也不用这么快就放开手啊!

她有点不舍他的怀抱,在心里频频惋惜,不过表面上仍保持礼貌,挤出浅笑。“好,那就麻烦你了。”

安知礼拎着黑色提包,迳自走在前面,她调整一下肩上的背包,紧跟在后。只是,走没几步,她就对这样的距离不耐烦了。

“哎呀!”她故意在阶梯上绊了一跤。

“怎么了?”他愕然回头。

“教授,我的脚好像扭到了……”她用那凡人无法挡的可怜神情望着他。

“真的?痛吗?”他不疑有他,立刻回到她身边,关心地问:“严不严重?”

“还好……”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心。

“来,我扶着你慢慢走。”他伸出手想搀她。

“谢谢,只要让我抓着你的手臂就行了。”她的目的也只是想挽着他而已。

“好。”他点点头,曲起手臂。

她开心地上前勾住,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不过她的好心情没有维持多久,来到转搭公车的站牌,她就看见系上的女助教王俐婕已等候在站牌下,一脸兴奋地看着安知礼,那模样,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在等着他。

“安教授!你今天迟了……”王俐婕举着手招呼,可是,当她看见安知礼挽着潘写意时,笑容陡地一僵。

但不只王俐婕吃惊,正在候车的一干学生,尤其是男学生们也微微骚动。

学校里最美的公主竟然要和他们搭同一班车上学,他们每个人都既兴奋又惊喜。

倒是潘写意对众人的注目毫不在意,她在意的是,王俐婕到底和安知礼一起搭车到学校多久了?

“王助教,早。”安知礼自然地对她微笑。

“潘写意……好端端的,你怎么会想要自己搭车上学?”王俐婕直盯着手挽着安知礼的潘写意,口气中全是不安的疑虑。

“我总得训练自己独立啊!从今天起,我每天都会搭车上学。”潘写意嫣然一笑,手当然还是勾住安知礼,一点也没打算放开。

“你们……”王俐婕的目光移向安知礼,眼中全是询问。

“哦,潘写意脚扭伤了,她第一次搭捷运,状况不少……”安知礼笑叹着。

“是吗?既然脚扭伤了,去给医生诊一下会比较好。”王俐婕对安知礼一直存有好感,为了接近他,她总会制造机会与他相处,连早上一起搭车到学校都是她刻意的安排,每天与安知礼并肩坐在一起的四十分钟,已成了她最期待的事。

然而,她这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居然被潘写意给破坏了。

“是啊!潘写意,你需不需要去照个X光?”安知礼转头看着潘写意。

“不用了,教授,不碍事的……”她去照个头啦!X光一照,她小伎俩就泄底了。

“但你总不能一直靠着安教授吧?这样太……”王俐婕不悦地提醒,一个女学生这么挽住教授的手臂成何体统!

“是吗?那……我自己走好了。”她幽幽看了安知礼一眼,放开他,一跛一跛地走开。

安知礼一愣,不忍心地道:“还是让我扶着你吧!等到了学校,再到医务室去检查一下。”

“这样好吗?”她眨着天真又美丽的大眼。

“别想太多了,车来了,我们上车。”安知礼望着驶来的公车,扶着她的肩,一点都没注意到王俐婕微恼的神色以及其他男同学嫉妒的眼光。

潘写意于是紧偎着安知礼上了车,并和安知礼肩并着肩地坐在原本是王俐婕独有的位子上,当车子开动,她不经意瞥了一眼王俐婕,嘴角浮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第一天作战,成功!

她在心里欢呼。

从那天开始,只要安知礼第一节有课的日子,潘写意都会搭车上学,偶尔还会假借讨论“诗经”而和他在学校餐厅一起吃饭,两人的身影因此经常连在一起,一些有关她和安知礼之间的流言蜚语于是慢慢传开,之前她和秦若怀之间的同性恋传闻早已甚嚣尘上,现在又扯上了安知礼,大家便开始对她的性向议论纷纷。什么“同性恋”、“双性恋”的说法全都出笼,一时之间,她倒成了F大的热门话题人物。

潘写意当然也听到了这些谣言,不过她不但不会生气,反而还挺高兴的,她还真巴不得大家把她和安知礼扯在一起,让安知礼那个木头有点反应呢!

也不知道安知礼是装傻,还是迟钝,她都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他还是安之若素,完全没有动摇的迹象,那样子,简直就把她当成了一个对父亲兄长撒娇的小女孩,根本谈不上爱情。

唉!也许是她魅力不够吧?还是……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坐在教室里,她无聊地翻着书,胡乱想着心事。

上课钟已响,但安知礼却迟迟没出(奇*书*网。整*理*提*供)现,学生们个个都等得心烦气躁,教室内闹哄哄的。

“写意!写意!”秦若怀从外头走进教室,一见到她就直嚷。

“怎么了?”她抬头看着好友,难得四平八稳的她一脸慌张的神情。

“你有没有听说,安教授被系主任约谈……”秦若怀皱着清秀的双眉,担心地道。

“约谈?难道是因为那些谣传?”她一怔,很快就联想到因由。

“原来你已经知道谣传的事了。”秦若怀呆了呆。

“早就知道了。”她拂开长发,轻笑。

“你还笑得出来?大家把你说得……”秦若怀责难地瞪她。

“嘴巴长在别人脸上,要说随他们去说。”她一派闲定,柔柔一笑。

“你啊!最好不要再有事没事黏着安教授了,你不介意,他可遭殃了。”秦若怀太了解她性子了,别看她外表娇柔纤弱,真正的她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鬼灵精。

“这又有什么?我和他又没怎样,只不过一起搭车到学校而已。”她以指尖把玩着发尾,耸耸肩。

“但这样就足够让安教授吃苦头了,师生恋的罪名他可担待不起。”秦若怀叹道。

师生恋,这种事到底有多罪恶呢?又没作奸犯科,只是单纯的两情相悦,为什么就是法理难容?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合上书本,起身道:“好吧!那我去向系主任解释,说我和安知礼教授之间根本没什么……”

“不要吧!”秦若怀拉住她,急道:“你去了只会愈描愈黑,再说,你最近和王助教之间也处得不太愉快,别去闹事了。”

“王助教……也许这些传闻都是从她的大嘴巴说出去的。”她眯起秋眸,冷哼一声。

王俐婕想用这种方式逼退她?门都没有!

这些日子与安知礼相处的机会增加,更让她清楚地知道她对他的感觉,她喜欢他的文质彬彬,喜欢他的诚恳谦怀,喜欢他博学多闻,更喜欢他的清朗磊落……

他对她而言是特别的,也是唯一的,所以,从来不把男生看在眼里的她才会对他如此倾心。

但为何芳心会独独系在他身上?她也曾自问过,生在富裕家庭,从小就见多了比安知礼还优秀出色的男人,他们没有一个能吸引她的目光,为什么安知礼就可以让她如此牵肠挂肚?

或许是他正好对了她的眼,也或许她和他上辈子是恋人吧,每每看着他,她的胸口总会溢满浪烈的情愫,就好像压抑了许久的感情终于被开启,好像深藏的爱终能见得天日,因此,她一点都不想放开,也不愿错过,她就这么认定了他,除了他,她谁都不要。

秦若怀看着她深凝沉思的表情,不解地问:“你到底和王助教之间有什么过节?有学姊说王助教好几次在私下批评你。”

“是那个女人心胸太狭窄,输不起。”她抬高下巴,又坐回座位。

“输不起?她输了什么?”秦若怀愣了愣。

“没什么啦!你别瞎操心了,若怀。”她笑着握了一下秦若怀的手。

“只要你别惹事,我就不用操心了!”秦若怀没好气地道。认识了潘写意,她不未老先衰才怪。

她盈盈一笑,拨弄着头发,又翻开书本,继续读着诗经。

又过了将近十分钟,安知礼才匆匆走进教室,脸上没有什么异样,而且什么也投多说就开始上课。

“很抱歉,有点事耽搁了,今天我们要继续上诗经的第一大类‘风’,请翻开课本,‘郑风’的‘将仲子’。”他说着转向黑板,把诗抄上去。

将仲子兮,无窬我里,无折我树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窬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窬我国,无折我树柱,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他把诗一抄完,潘写意就脸色微变。

光从词意上来看,她就知道安知礼借着这首原指“姑娘害怕别人议论而要情人别来找她”的诗来表明他的立场,很显然的,他是希望她别再接近他。

人言可畏……

人言有何可畏?她可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挫折就退缩,她才不要像其他女孩一样只等着自己送上门来的爱情,她要自己去追求她想要的真爱!

冷眼看着台上讲解诗文含意的安知礼,她的心情多少受了影响,一整堂课下来,她不但心不在焉,而且听而不闻,就只是直勾勾地望着他。

终于上完两节诗经,下了课,安知礼看也没看她一眼,迳自走出教室。

她心里有气,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待离开了文学院,才出声叫住他。

“教授!”

安知礼回头看她一眼,脚下没停。“有事吗?潘同学。”

潘同学!

她又从“潘写意”变回“潘同学”了。

微噘起小嘴,她瞪着他嚷:“教授,别人对你说话时不看着对方是很没礼貌的。”

安知礼叹了一口气,止步转身,直接地对她道:“为了你好,我得离你远一点。”

“为什么?”

“如果你有问题问我,我很乐意解答;不过如果你想找人聊天,可以去找同学……”

“但我很喜欢和你聊天啊!学生和教授聊天难道犯法了?”她率直地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为难地苦笑着。

“还是我主动接近你造成你的困扰?我让你觉得不愉快?让你讨厌?”她一连串地逼问。

“不。我没有不愉快,我也不讨厌你,只是……”他不如该如何明确地拒绝她。

老实说,若不是系主任的约谈警示,他和她之间还真的处得很愉快,冰雪聪明的她是个很好的谈天对象,她深厚的文学素养不但让他惊讶激赞,切入主题的角度既新奇又独特,与她对谈,不但时有共鸣,而且心灵相通,那种契合,要说知己也不为过。

但,人的感情向来很难去拿捏分寸,尤其是男女之间,只要稍稍超越,知己便可能成为情人,再加上他与她身分敏感,为了不让两人难堪,他宁可舍弃知己的角色,安分地当个教授就好。

“只是什么?人言可畏?”她很快地接口。

他一呆,知道她看出他提起那篇“将仲子”的用意,尴尬地叹道:“你的反应真的太快了……”

这阵子与她接触之后,他才发现,外表纤弱温柔的她有多么犀利聪颖,有时,甚至灵黠刁钻得令他难以招架。

“就因为怕被议论,所以你选择逃避吗?”她立在寒风中,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细致的五官因微愠而更显得明艳绝伦。

他胸口一震,怔怔地望着她,有几秒的出神。

又是那种令他心痛的感觉,潘写意尖锐的神情和咄咄逼人的语气总会一再让他想起“白清雪”。

你会如何选择?逃避?还是面对?

白清雪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但那时,他不但逃避她的感情,而且还舍弃了她,终致让她走上了绝路……

“我不会逃避的,教授,既然喜欢一个人,我就不会这么容易撤退。”她斩钉截铁地道。

喜欢?

他吓了一跳,整个人从恍惚中惊醒。

“你……你说什么?”他震惊地瞪大眼睛。

“我说我喜欢你,安知礼。”她清楚地重复一次,并直呼他的姓名。

“潘同学……”他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请叫我的名字。”

“潘同学,你……你真是……”他清朗的脸庞堆满了局促和无奈。

“我说了,请叫我写意。”她再度固执地强调。

“好吧!写意,你别胡涂,我是你的教授,又比你大了十岁,你不该把我当成你的对象……”他赶紧正色地点明她与他之间身分的差异。

“那又如何?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她认真而笃定。

身分、年龄、地位,都与爱情无关,她要的不过是那份“感觉”!那份“就是他!”的直觉认定。

安知礼被她的话深深震慑住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她竟然用如此坚定的词句来表达她的心意,但她愈坚定,他就愈恐惧,她愈执着,他就愈退缩,不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学生,更重要的是,他的心再也无法接受任何人的感情。

“你……只不过是一时的错觉而已,写意,我并不适合你,也无法给你任何回应,很抱歉。”他说着掉头就走,决意她明白,他什么也不能给她。

她都表白得这么清楚了还遭到拒绝,真令人感到泄气哪!

不过,她可不会因此就放弃,说她疯了也好,中毒也罢,反正她非让他这颗顽石点头不可。

“教授,你听我说……啊……”她追了几步,倏地痛呼一声,揪紧胸口,身子一晃,向前倒下。

安知礼回头一看,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扶住她,急道:“你怎么了?”

她喘着气,困难地抬起头看着他。“我……心痛……”

“心痛?”他怔了怔,突然想起她的心脏似乎不太好……

“教授……”她整个人偎进他胸怀,声音虚弱。

“潘写意,药呢?你有没有带着药?”他的手一时不知该放哪里.她身体不适,他总不能推开她,但两人这么靠在一起,要是让别人看见了还得了。

“今天……忘了带……”她低下头,更把身体的重量全放在他身上。

“忘了带?那……那该怎么办?要不要去医务室躺一下?”他不得不以双手微拢住她纤细的肩膀。

“不用了……我等一下就会好了……让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她吸口气,仍是那种柔弱得人心疼的语气。

“那怎么行?我看我还是带你去医院——”他低下头,正打算说服她到医院一趟,不料话才说到一半,两片鲜嫩的唇瓣便出其不意地贴近,不偏不倚地堵住了他的口。

他愣住了!

幽软柔润,带着浓烈的栀子花香,她的气息随着这一吻直接钻入他的心肺,把他的心全搅乱了……

如蜻蜓点水般,她借着这突袭的一吻,来向他昭示她的决心,趁着他还呆愕震惊之际,她已翩然跃开,以一种认真而坚毅的神情对着他下战帖。

“我不会放弃的,除非你真的讨厌我,否则,终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安知礼。”

说罢,不待他有所反应,她噙着浅笑,转身走回文学院。

安知礼就这么傻傻地杵在当场,像尊石像般久久回不了魂。

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热,鼻间依旧萦绕着她的馨香,他的胸口一阵空荡清寂,完全感觉不到心跳,只因就在刚刚那一刻,他的心似乎已经被她的吻给偷走了!

※※※

日子过得很快,就在潘写意把心思全放在挑逗安知礼的乐趣上时,学期已尽,寒假即将到来,期末考的最后一天,潘写意特别感到感伤,只因为她即将有三个多星期会见不到安知礼。

秦若怀看她一脸郁郁,一考完试便走向她,关心地问:“怎么?考得不好?”

她摇摇头,只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秦若怀暗想,就是说嘛!潘写意怎么会考得不好?她就算不读书成绩也照样名列前茅,有些人就是靠着聪明才智就能应付考试;不像她,是属于苦读型的,好成绩都得靠百分之两百的努力才能得到。

只是,若不是为了考试,潘写意又在烦恼什么呢?

“你这阵子有点奇怪,写意,到底有什么事困扰着你?”她百思不解。

潘写意看她一眼,还是无法将满腹的心事向她吐露,只能随便找个借口,“没什么啦,我只是经期不顺。”

“经……经期……不……顺?”这种话她竟能说得像忘了吃饭这么容易!秦若怀脸红地瞪着她,真服了她的个性。

“瞧你,好像我说了什么可怕的话一样,你就没有月经吗?干嘛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她忍不住取笑。

“咳……你……你还真是百无禁忌。”秦若怀干涩地清了清喉咙,瞧她那巧笑倩兮的模样,和她说的话完全不搭。

“人生如果这也禁忌,那也禁忌,不是太无趣了吗?”她斜倚在走廊的石栏上,把玩着自己的发尾。

“人活着本来就不全是为了乐趣,要有甘有苦,生命才会有滋味。”秦若怀淡淡地说出她的观点。

她听得一怔,转头望着秦若怀,心中不免感慨,秦若怀把人生看得真是透彻,不像她,总要任性地只想抓住那些快乐的、美好的事物.到头来还是苦了自己……

“对了,寒假你要做什么?”秦若怀又问。

“什么都不做,发呆,沉思,无聊……”她其实也想去打个工什么的,可是她的父母绝不可能答应。

“真幸福,我可忙死了,一放假文物出版社就要我上全天班,只有过年那段时间能回南部几天。”秦若怀一想到放假时会更忙就喘不过气来。

“我倒宁可忙一点,这样就没时间胡思乱想了。”她又叹了一大口气。

“你啊!好好地享受你的大小姐的日子吧!”秦若怀笑了笑,走回教室整理书本。

她怔了怔,心想,大小姐的日子根本就是活受罪……

正哀怨着寒假要怎么挨过,安知礼正巧从她前方走来,她眼睛一亮,上前拦住他,微微一笑。

“教授,你的寒假计划是什么?”她真好奇他在假期中会做些什么。

安知礼一见到她就暗暗叫苦,她那天的宣誓之吻可把他吓死了,虽然心旌不免微荡,但他很快就提醒自己不能陷入迷障,以免到时害了她,也害了自己。

“我要出国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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