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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锁和大凤都在厅外,他们俩严密监视着厅内厅外的情况,对陆大牙的特务行踪,随时派人暗中跟踪,会议开始后,里面的消息不断传来,外面的消息,也不断通过安排好的联络员传到厅里的何原、盖把头等人那里。
两个小特务,神色紧张地向远处去了,大凤说:“他们肯定是没干好事。”石锁用鼻子哼了一声,“本来也不会干好事。”
过了一阵,小机灵从远处跑来,“来了,来了,马队过来了,是张敬尧的大刀队。”
果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大家准备。”石锁向混在人群里的队员们下达了命令。
张敬尧的大刀队一向作为督军府的“亲兵”,视为保驾的心腹,平时骄奢淫逸,连其它部队的士兵都欺负,接到陆大牙的命令,去镇压几个普通老百姓,士兵们根本没有当回事,当下背了大刀,拿了马枪,一个整连,一百多匹战马,气势汹汹,杀奔教育厅大礼堂。
还没走到跟前,远远就看见礼堂前面的广场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连长一声令下,战马速度不减,径自冲向前去。散乱的马蹄声敲打着路面,一片咚咚声。
按照以前的经验,人们见大刀队的战马冲过来,必定四散奔逃,那时只管追赶缉拿就行了,士兵们早已以此为乐,但今天好象有点不同,礼堂外的那些百姓,见大刀队纵马冲过来,开始显得有点惊慌,有些人向远处跑,但大多数人很快便稳定下来,逐渐向一起收缩,退向礼堂门口。人群里,有人喊着:“大家别慌,团结起来,别怕他们。”(。)
第三十章(5) 公民大会()
前面的几个骑兵,高举着闪亮的马刀,冲向人群,但人们不为所动,最外围的一圈人,都手拉着手,臂挽着臂,站着不动,形成了人墙,人墙里是千百个各色服装的百姓,大家都横眉怒目,盯着冲过来的骑兵。这种景象,大刀队这些士兵们见所未见,最前面的几匹马,几乎要踏着人们的身子了,站在前面手挽着手的几个青年,高声喊道:“谁敢抓人,和他们拼命。”
“和他们拼命。”后面,几十张口同时愤怒地喊道。
一个鲁莽的骑兵,纵马耍了个疾冲疾转的样,向人墙处一个围着围巾的大个子青年一挥马刀,谁知道那大个子将头一歪闪过马刀,伸手便向他抓去,嘴里喊道:“你敢砍人,滚下来。”闪电般抓住他的身子,战马没收住脚,继续向前走,那骑兵身子一歪,差点掉下马来。
大个子没有硬拽,松了手,骑兵继续向前奔去。
一个虎虎实实的小伙子,高声叫道:“士兵们,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里有多少人,你们要敢放肆,大家一人一手指头,也把你们捻死了。”
这种阵势,大刀队从未见过,眼见一个个老百姓手挽着手,人人怒目咬牙,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简直象要千百人一起扑上来,拼个你死我活,骑兵们都踌躇起来,一个个勒着马在广场上不知所措。
大刀队的连长是个猛愣汉子,纵马从后面赶上来,瞪了一眼刚才说话的小伙子,横着眉毛叫道:“你想造反?”
那小伙子从人群中“腾”地跳出来,没有回答连长的话,却将身一纵,飞身跳起,跳到了连长的马上,搂住了连长的腰。
连长素来专横,做梦也想不到一个老百姓敢跳到自己马上。大吃一惊,他手上拿着大刀,反手便向后砍去,手刚抬起。腕子被一把抓住,大刀同时被夺去。
这小伙子正是石锁,他夺下大刀,用刀背拍拍连长的脖子,连长吓得一声惊叫。以为马上要被杀,浑身僵硬,不住颤抖,石锁又跳下马来,看着吓得面如土色的连长,将手一伸,把刀向前抛出,刀把向前,刀身向后,连长一把接住。石锁冷冷地说:“我要杀你。象捻死个臭虫,你给我放聪明点,别自讨苦吃。”
连长勒住马的缰绳,向后退了几步,躲在几个骑兵后面。人群中,一个穿袍的中年人高喊:“大伙别怕,他们不敢乱动,大刀队要敢动武,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石锁重新钻进人群,悄悄对一个队员说:“你去里面报告。这里好得很,平安无事。”
那队员转身穿过人群,走进大厅。
礼堂内,台上此时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在一脸悲愤地讲着:“不用我再说什么,大家也都知道,这一年来,粮食,盐巴,大家都吃不到。还说什么太平盛世,安居乐业,简直就是放屁,盐税比天高,盐价涨到了好几千钱,普通老百姓,谁还吃得起盐?谁敢说个不字,马上就抓起来,这种日子就叫太平盛世吗?我原来经营一个杂货铺,每月有几个进项,也算是衣食无忧,可是官家每月总来勒索,今天这个捐,明天那个赋,生生把我的小铺子给逼黄了。”
从台角,走上来两个人,却是一个搀扶着另一个,被搀扶的人穿着阔绰,却一步三晃,精神不济,大家一看,此人正是年教授。
年教授指着老头,“老兄,我说两句。”
“你说吧。”
年教授喘了口气,向台下点点头,开口说道:“本来我身体患病,不想来此,但政府看重,不得不勉强支撑,讲些公道话。这位老兄,你怨天尤人,其实大可不必,历朝历代,都有穷有富,这既是机缘所至,也是因为人的资质不同,境遇自然不同。你的杂货铺黄了,并不代表天下的杂货铺都黄了,”说到这里,他喘了两口气,继续说:“不论穷与富,要从自己身上多想想,怎么能一概怨谤呢,我是教育届的人,倘若自己教不好学生,难道就去怨政府吗?天下没有这个道理。我们教育届那个教师会、学生会,总是无是生非,给政府捣乱咳咳,我得歇口气。”
何原不动声色地看着台上,见一个队员挤进来,知道有事,便向他靠过去,那队员走到近前,说了几句外面大刀队的情况,何原点点头。这时,万教授挤了过来,对何原说:“我上去骂姓年的几句。”
“好,不过,要注意分寸。”
万教授从人群中走出来,迈步上台,年教授见了,用手指着他,“你万兄,我知道你是教师会的人,你”
“我怎么了?”万教授说:“年兄,你一向诽谤教师会,说我们无事生非,干扰教育,今天咱们当着大家的面,就讨论一下到底是谁在干扰教育。”
“你们不好好教书,净搞歪门邪道。咳咳。”
“哈哈,”万教授仰头一笑,“奇怪了,我们怎么不好好教书了?你拿出证据来,有吗?是我姓万的耽误了课程呢,还是我们教师会的人耽误了课程呢?我们敢拍着胸脯说,没有。不但不耽误,而且我们加班加点,带着学生搞实习,做练习,探讨学业,交流学术,这都是有据可查的事。不光教师会,学生会、工会、农会,都是如此。学生们联合起来,没有耽误学业,而是互相督促学习,共同进步。工会组织工人互相帮助,团结一心,反而提高工效。哪里象你说的那样不务正业,无事生非了?我们在维护自身权益的时候,当然会向政府提出申诉,争取利益,这是正当的,合理的,政府应当给予解决,这绝对不是捣乱。”
“你咳咳,你避避”
“算了,年兄,你歇会吧。你是想说,我避重就轻,是吧,我替你说了。你休息一会,好吧,我就你这个避重就轻,再说几句。你是不是想说,我们请愿、示威、游行、集会。是没有遵从政府号令?干扰了政府行政?哈哈,按你们的逻辑,这应该算是大不敬了吧,算是叛逆谋反了吧?你可别忘了,政府的职责,是让民众各得其所,保民安民,可是,他们是怎么做的呢?逮捕学生,逮捕教师。完全凭着个人好恶,看谁不顺眼,便加屠戮,学生们上课的时候,便公然闯进课堂绑人,强迫学生缴纳捐税,学生们都是无收入的阶层,哪里来的钱交?敢说怨言的便以乱党言论的罪名非打既抓,教师们薪水钱,无端被提走克扣。请问,到底是谁在无事生非,干扰教育?”
这番话,说得痛快淋漓。台下的人一片叫好。
年教授面色煞白,手哆嗦着指向万教授,“你咳咳”
万教授冷笑一声,“年兄,我看,你还是下台去吧。既然有病,就不要来凑热闹了。你看看台下这些各届人士,有几个象你一样,为了官家的赏识而卖身求荣,不顾廉耻的?人立于天地间,当慷慨正直,心存公义,尤其是象你我这样读过些书,识文断字之人,更应该以所学知识教人以德,授人以诚,而你年兄为了私利,蒙弊良知,满口假话”
年教授喘了两口粗气,脸色涨红,却说不出话来,旁边搀扶他的那个人赶紧将他抱住,抱下台去。
陆大牙皱着眉,对被抱下台的年教授看也没看一眼,问旁边的华参军:“大刀队来了没有?”
“来了,可是,被人群挡住了,过不来。”
陆大牙转身说道:“我去看看。”
几个手下,簇拥着陆大牙,从边角上的小偏门,来到厅外。
外面,大刀队还在和人群对峙着,人们挤在一起,大刀队无计可施,陆大牙看了一阵,也很惊讶,他完全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这群穷百姓怎么会如此抱团?肯定是乱党在里面暗中主持撮合,否则,素来为官府鱼肉的臭老百姓,怎么会有这样的勇气?
一个小喽罗,从远处跑来,跑到陆大牙跟前,伏耳说道:“外面调来一个团,马上就到。”
“包围会场,注意谁是乱党头目。看见就抓,格杀勿论。”
时间不大,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顺着大街开过来,和大刀队汇合在一起,围成一圈,将教育厅大礼堂给包围起来。
礼堂外的百姓们,紧紧挤在一起,他们虽然没枪,但人数远远超过这些士兵,大家并没惊惶,有人叫着:“敢抓人,就和他们拼了。”
陆大牙也发了愁,兵是调来了,可百姓们并没害怕逃跑,而是挤在一起抵抗,抓谁呢?厅里讲话的那几个人,固然可恨,但若抓了,眼前这几千民众肯定群起而攻,再说,眼前这个情势,部队也冲不进礼堂里边去,除非用枪扫射,把这些人打死,可是,开枪乱射,会不会引起更大的骚乱?
真应该把他们全杀了。陆大牙想到这里,自己却打了个冷颤,全杀了,只怕不光是中国震动,在世界上也会引起震动,那时候,会怎么样呢?姓陆的要成为世界讨伐的罪人了,张敬尧能保我吗?
他正胡思乱想,一个秃顶老头,悄没声地来到近前,却是于先生。
“于兄,你看”
于先生点点头,“我已经看见了,陆兄,今天的场,不好收啊。一场宣传会,辩论会,弄成这个样子,这绝不是偶然,而是有乱党在里边操持。”
“我也是这样想,可是,今天这些出头的,说不定都是扎枪头子,乱党都象耍影人似的,隐在幕后,要是全抓起来”
于先生“嗤”地冷笑一声,“全抓起来,你看能行吗?他们这是早有预谋,既然来了,就不怕你抓。这几千上万人,你抓得完吗?而且,你向远处看。”
顺着于先生的手指看去,远处,各个大街小巷,又走来了一群各色服装的老百姓,有的工人打扮,有的农民打扮,人们络绎不绝,都向小广场汇集过来。
礼堂外,本来站着数千百姓,百姓外面,围着一圈拿枪的士兵,现在又走来一群群的百姓,形成了一副里三层、外三层的架势,让陆大牙有些发虚,他向于先生说:“于兄,今天的事,真让人难以预料啊。”
“你打算怎么办?”
“不能再继续往大里闹了,”陆大牙说:“若是弄成全城暴乱,即便我杀一些人,只怕也收不了场。”
“嗯,”于先生点点头,“乱党狡猾,今天的事,咱们输了一着啊。”
“我会赢回来的,”陆大牙咬着牙说:“这事不能算完,我一定缜密侦察,抓出乱党,给他们个下马威。”
“好,上次咱们商量的那个‘建立情报网’的计划,我看你应该尽快施行,要知道,知己知彼,才是取胜之道,这次失利,就在于我们太盲目了,没有做到知己知彼,下一步,须得看清形势,好好研究,谋定而后动。”
陆大牙点了点头,然后铁青着脸,吩咐旁边的华参军,“告诉里边,撤。”
“外边呢?”
“废话,也撤。”
一会,大刀队的骑兵,拿步枪的步兵,成群结队地开走了。新从城外赶来的一群群外乡农民,在段老三和王大明等人的带领下,刚接近大礼堂,发现大兵们排着队都在撤退,有些奇怪,段老三紧走几步,找到了礼堂外的石锁,问道:“怎么回事?”
“哈哈,好得很,大伙一心抱成了团,张敬尧的大刀队也成了蔫茄子,到底没敢抓人杀人,这不,滚蛋了。”
正说着话,小白等几个青年学生从礼堂内走出来,脸上都带着扬眉吐气的神色,石锁赶紧问道:“怎么出来了?”
“结束了,”小白东呵呵地说:“咱们大获全胜,把他们驳了个体无完肤,太精彩了。老盖他们正在里边收尾呢。”
小月、阿荣等人在人群中拉起一个布条幅来,上面几个大字:公理战胜强权。
条幅打起来,石锁嫌小月个子矮,接过条幅,和段老三一起高高举起,条幅在北风的吹动下,猎猎作响,广场上聚集的人们,都鼓掌欢呼起来。
欢呼声,掌声,回荡在广场上空,久久不散。(。)
第三十一章(1) 水云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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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墓里发现的陪葬文物,都被秘密运到了三人峡的山洞内,胡栓抓时间进行清理、修缮和鉴定,小白、小月等几个学生没课的时候,就来洞里帮忙,做胡栓的助手。
山洞内外,经过雷神等人的修整,设置了防卫机关,建立了岗哨隐蔽口,洞口外向下凿出了之字拐的台阶,不用绳子也可以顺着隐秘的台阶弯曲而上,并在洞口上方的山头上新凿了监视掩体,可以观测远方动静,一番工程搞下来,将山洞改造成了秘密的防守堡垒。
这天晚上,山洞里异常热闹,除了胡栓和几个学生忙着修整文物,何原、盖把头、江鱼娘、李二黑等人都聚集在大洞厅里闲谈,大厅面积太大,虽然放了几排桌椅,但仍然显得很是宽阔,大家都坐在桌旁喝着山茶,李二黑有些遗憾地说:“可惜,公民会我没去参加。听说你们弄得非常精彩,陆大牙大大丢了丑,民众们都扬眉吐气。”
“你以后还要发挥更重要的作用,”何原说:“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这回陆大牙给你封了官,他不会让你闲着的。”
原来,陆大牙派华参军等人,去三户寨给李二黑封了个“湘南特别队队长”的官儿,让他“监视乱党土匪暴民行动,配合省府绥靖地方”。
对于这个“特别队队长”的官衔,按照和何原等人商定的计划,李二黑一口答应下来,并提出让政府发放枪支弹药,华参军许了个空头支票,“等有战斗任务,立下战功。自会发放应有饷械。”李二黑又提出发放军服,这回华参军倒是一口答应,当时就批给了军服五十套,张小六等人领取出来,运到了三人峡的山洞里。李二黑对何原说:“我的人,才不穿那身狗皮呢。留着吧。”
“这些狗皮,以后会有用的。”何原很满意。
说到这场热热闹闹的公民大会,大家兴致依然很高,万教授说:“这场公理战胜强权的胜利,不但对咱们湖南影响甚大,在全国范围内,都是一件大事,它代表着民众的觉醒,已经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全国的反霸权斗争,将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盖把头说:“同时也得看到,陆大牙他们失败后,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定会疯狂反扑,咱们一定要小心。”
正说着,响起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听声音便知道是石锁来了。果然石锁粗壮的身子从外面的支洞口晃进大厅,走到桌旁。拿起一碗茶水,“咕嘟嘟”灌进嘴里。
“你怎么才来?”大凤问道。
“我的大黑发现了秘密,我们哥俩去跟踪了,”石锁坐下来,抹了把嘴角上的水,得意地说。
大黑这条獒。因为聪明机警,已经成为众人的得力帮手。石锁看大家都盯着他,更加得意,比比划划地说道:“今天我去牛家村,和赵老二一块收购草编原料。刚刚套上车,走到村头的时候,大黑突然一个劲地拱我的裤脚,你们要知道,凡是聪明绝顶的狗,是不会乱叫的,它要叫的时候,都是为了威吓敌人,而不该叫的时候,绝不瞎叫一气”
“别说狗了,说你和赵老二。”大凤催促说。
“大黑拱我的裤脚,我就知道准有事,向四外手打凉棚一望,只见路上有两个人,正在缩头缩脑地向前走,一个是瘦猴子,另一个是个梆子头,天气冷,这俩家伙用围巾遮着脸,抄着袖子往前走,也看不清面目,但是那个梆子头是陆大牙手下一个爪牙,以前我和大黑跟踪过他,虽然看不清脸,但是大黑多聪明啊,早知道是他了,怕我看不到,有意来提醒我。我对大黑说:‘好兄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谢谢你。’我又跟赵老二说:‘二哥,你先自己赶着车去,我得看看那边的梆子头,去做什么勾当。’”
“石锁,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大凤一伸大姆指,夸奖道。
“不足挂齿。我和大黑悄悄跟在那俩小子后面,眼见他们进了村头一个小庙里,进庙以前,他们俩还绊了几句嘴,梆子头说:‘快走吧,进什么庙。’另一个瘦猴子说;‘进庙烧烧香,是应该的,你总不敬仙佛,早晚要遭报应,生意赔本,出门挨揍,老婆跟人跑了。’”
“哈哈。”
石锁也笑了笑,接着说:“我一听这个瘦猴子说的话,觉得声音挺熟,原来这家伙也不是外人,正是曾经被我抓住过的黑蜘蛛,他是于先生的狗腿子,我乐了,敢情都是老朋友。于是,我悄悄跟在他们后面,躲在那个小庙的墙外,可巧,那个破庙太破了,墙上都漏了洞,里边说的话,外边都能听见。就听见庙里一阵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