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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戈之城-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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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鹰脑中闪过一道灵光:“迂难营编制五千,而我们城堡也是五千驻军……”他身子一震,为自己的发现而悚然。克勤也瞪大眼睛,四道目光利箭一般,皆打在红石脸上。“不必再想,”红石一挥手,神色坚决,“你们只需知道,战至最后一人,也需死守。没有援军,没有变数,唯余背水一战。”夜鹰、克勤两人起立躬身,一齐应是。待要转身退出,夜鹰忍不住问:“此事是不是与后院那两人有关?”

红石神色一变,喝道:“那里已划为禁区,只有公侯以上爵位才可出入,任何人妄自靠近,格杀勿论。”脸上两道法令纹深刻,竟是少有的疾言厉色。夜鹰两人噤若寒蝉,不敢吭声,悄然退出厅门。

第二章 幽门

红石穿过几重院落,愈往里仆役越少,月色溶溶,四下分外静谧。开战之前,王都特使就把他的族人一并接走,说是断了后顾之忧,红石心中了然,无非扣作人质。飞鹰立城百年,战火无算,从未有此例,红氏家族忠心可昭日月,王都也甚明白,仍有此举,可见对此战之重视。

推开虚掩的院门,红石小心落脚。这是一座独立院落,原为族中祭祀之所,最是枢要,守卫森严,机关重重,更有萨满团所设阵法,端是飞鸟难越。现时侍卫尽撤,仍隐隐透着杀机。半月前,那两人一到城中,便安置此处,隔绝内外。红石仍不放心,寻常饭食也是亲自送去。

嚓,一片白杨叶落下,打在肩膀,红石猝然一惊,旋即摇头苦笑:“思小姐,你又不在屋子中呆着。”一团白影从树梢掠下,快捷得匪夷所思,身形现处,却是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眉目如画,清秀可人,只是小嘴嘟着,刁蛮无邪。

“整日闷在这鬼地方,换你不难受呀!”思小姐跺着小脚。红石素来冷峻,对这冰雪漂亮的女孩儿却板不起脸,宽声道:“思小姐再忍耐几日,等打退迂难营,就可出去打猎。”思小姐转动眼珠,道:“你就骗人吧,过几日怕是城就被攻下了。”

红石霍然一惊:“谁跟你说的?”此处下了禁令,没人能靠近,这女孩儿从哪得到消息?思小姐得意洋洋:“这城方圆不过数里,什么事能瞒得过本小姐天视地听之术。”红石松口气,道:“外边兵凶战危,小姐万不可涉险。”思小姐捂住耳朵,道:“烦死啦,翻来覆去就这两句,秦伯也整天把人关在院子里。”

前方屋门无风自动,徐徐打开,苍老声音排闼而出:“小姐嫌老奴烦您呢!”思小姐脸色一紧,嗓音变得甜美:“哪能呢,秦伯!从来都是您说我烦。”快步走向屋子,不忘回眸一眼,警告红石别乱说话。

红石也跟进去,屋中摆设简单,两张榻靠墙摆放,地上置着几个蒲团,皓首白须的老者趺坐其上,眼帘倏忽睁开,目光冷电也似,令人凛然。思小姐乖巧坐到榻上,道:“秦伯,您老也该走动一下,活络筋脉。”

那老者冷着脸:“老奴静坐惯了,未觉不适。”思小姐扮个鬼脸,熟知他脾性,当下不再言语,也学样静坐,只是眼神灵动,院中一片叶子凋落,也能惹她分神。红石施了一礼,坐到老者对面。他虽为一城之主,又承大公爵位,对这自称“老奴”的秦伯,都不敢有半分疏忽。

“外头情况不太妙吧!”老者问道。“很不妙,”红石一皱眉,当着部属苦撑硬挨的心思,消融无踪,疲惫异常地道,“今日折了三十骑羽威,军心更受打击。”因把今日之事详细说了。

老者眼神如电,嘿声笑道:“有些意思。这小子竟能舍你而射飞鹰,颇堪玩味。清蒙果然英杰辈出,死囚营中也有此等人才。”红石叹道:“上次家兄也是为他狙杀。”思小姐截问道:“那小子只有十几岁?”红石颔首:“看身形不会超过十六,手段却狠辣无比。”思小姐歪头一笑,眼中闪过异彩:“倒要看看他的射术高,还是我的身法快。”

老者毫不留情,瞪她一眼:“还请小姐老实呆在院中。”思小姐撒娇道:“人家随口一说,秦伯就会管人家。”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瞟,媚态宛然,看得红石一怔。这思小姐果然是那处的传人,小小年纪,就天然娇媚,再长大几岁,只怕要祸水倾国。

老者不为所动,对红石道:“若没其他事,你可以退下了。”红石却没起身,自顾道:“后天就是月圆之夜,太阴之力最盛,蓬莱仙宗无暇顾及他处。”与星宿海相似,中原各国奉为宗主的蓬莱仙宗修炼日昴之力,月圆之夜阴气最盛,门人都要守神抱虚,无暇他及。

仙宗向以方仙正统自居,在蓬莱山阳设置观仙台,以太阳之力运转,扫描六合之广,可监视天下方仙者异动,一如上古传说中的千里眼,且如蜃景演化般,可以记录影像。如此按图索骥,只要方仙者在中原过分干扰尘俗,仙宗即可临机处置。而每逢月中,阴气最盛,太阳之力微弱,观仙台也要暂停,无法监视天下。红石意即指此,此战虽限于飞鹰一城,但只要清蒙帝国找不到证据,也只能接受败局。

老者嘴角微动:“要我在月圆之夜去迂难营走一遭么?”仙宗既无法监视,又在塞外草海,这一场赌局虽严禁方仙者出手,否则以战败论处,但只要不被抓住把柄,来个死无对证,对头也无法可施。

红石因正视老者,任对方目光如电,也不顾忌:“是!”

“倒是个法子,”老者嘿然一笑,“你想得简单了!万一被发现,你明白后果么?”红石冷笑:“无非飞鹰城被碾为焦土,从此除名草原。若然死守,也是一般。”

老者摇头:“飞鹰城弹丸之地,不足一论。此次赌斗牵涉天下,若是仙宗一怒,又占着理直,萨满团也无法护你。你要记住,这次战局禁制森严,谁也不能稍违,否则突古一族都要从草原除名。”沉下脸色,厉声道,“不要心存侥幸,你们飞鹰即便遭屠城,我也不会出手。”

红石霍然站起,脸色森冷,老者无动于衷,闭目暝心而坐,再不言语。红石蓦地一笑,道:“我就是跟前辈您商量一下,若不同意,也就罢了。本人职责所在,定会拼死坚守。”他目光扫过思小姐,颔首一笑,待转过身子,眼中只剩下幽邃,似有深沉的念头打转,就要付诸实行。

翌日清晨,迂难营早早埋锅造饭,饱食后的军士列队开至城下,左中右三部阵形俨然,兵锋直指飞鹰城。擂鼓声咚咚响起,似敲在大地深处,震动了城堡守军,困顿的飞鹰战士急匆匆赶赴堞垛,烟熏火燎的面孔后,掩藏着深深的疲倦。

老黄一身破烂盔甲,神色却是振奋,策着黄骠马巡弋阵前:“弟兄们,这狗娘养的飞鹰城就快不行了,都给老子加把劲儿。你们都是死囚,他妈的一条贱命,但攻下这座城,就不同了。朝廷早发下批文,有赦免令,到时候咱们就是正规边军。”

五千军士只是默然,并无太大振奋,稀寥地响起几句彩声。叶浩站在他老子旁边,打了个哈欠:“妈的,老黄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听得老子耳朵长茧。不是说今日全军休整么,怎么又要打战?”

叶护没理会,一边邓麻子低声道:“他昨天半夜传下军令,未经圆桌会议商讨,说是一鼓作气,废了红石那老不死的。”叶浩哧声笑道:“就凭他?千军万马取上将首级,这种高难度的事情,还是要老子来。”

还待再吹,那边老黄高声叫道:“老叶过来!”叶护一怔,行将攻城,节骨眼上,他还要闹事么?催马上前,问道:“营长有何要事?”

老黄目光如刀,直逼人心:“叶护,我们再赌一场。”他压低嗓音,只两人听得清楚。叶护见他眼充血丝,虬髯凌乱,显然一夜未眠,不由哑然失笑:“犯得着么?老黄。”

“你给老子离开她,否则不死不休。”老黄双拳攥紧,气势汹汹,恨不能徒手将情敌撕成两半。叶护脸色转冷,道:“要怎么比?”

老黄道:“你我各率一部,分攻东西城门,看谁杀敌多。”叶护冷笑道:“你连夜下令攻城,就为这场比斗?”老黄嘿然一笑,脸皮微红:“不敢比就是孙子!”“你这番用心,如果被圆桌会议知道,营长位子就不稳当了。”叶护眯眼打量。迂难营首领是推选举让,以威望服众,若名声败坏,也就无法为继。老黄大嘴一咧:“你叶护不是长舌妇,这点我还是信得过。”叶护颔首道:“冲你这句话,我跟你比一场又何妨。”

东曦初升,霞光万道,染在阵前两骑上。叶护伸出左掌,与老黄相击,掌声清脆,穿透三军。昨日一闹,全营皆知两位首领不和,此刻见他们击掌一处,均莫名其妙,只苦于阵列之中,无法起哄哗然。

叶浩喃喃道:“老爹捣什么鬼?和老黄拍掌作甚。”右部头领郑青是好事之人,一脸兴奋:“有热闹可瞧了,妈的,老黄不是要在全军阵前和你老子决斗吧?”叶浩瞪他一眼:“老爹吃饱撑着了!嘿,不过这种场面下,老黄如果输了,再也别想抬头做人!”两人相视一眼,一起鬼笑,瞧得邓麻子直摇头。

叶护策马转回,道:“郑兄、邓兄,右部人马暂归我调派,攻打东门。”郑青一怔:“老叶,你可从没指挥过。”叶护一笑:“无妨,我自能周旋。老黄率左部攻打西门,留下中军策应。你们可别弱了声势,叫左部骑在头上。”

叶护传下军令,右部一千五百人,并随武器辎重,一并向东门开去。飞鹰城堡围长里许,与中原城池一般,分有四门,护城河一道,引西原河水灌注。深秋水浅,只剩滩涂,步军不携器具,直接可涉过。

待部众列阵完毕,叶护招来郑邓二人,道:“攻城已有半月,城中守军伤亡甚巨,合该三千之数,分到东门,不足一千人马。兵书有云,倍攻十围,刻下我部未及此数,硬攻非智者所为,得想个巧妙法子才成。”

邓麻子咧嘴笑道:“老叶你说个计较,弟兄们无不遵行。”叶护目测一番,道:“飞鹰城硬弩能射多远?”叶浩随侍老爹左右,抢先答道:“草原人拙于武器制造,居高临下,也不会超过六百步。”

叶护瞪他一眼:“不是问你!”转首一笑,“攻城吊车能及八百步,若是瞄准守军多的地方狂轰,会有什么效果?”郑青眼睛一亮,旋即摇头:“我们是仰攻,攻城车最多五百步,若是顶事,早被用上了。”

叶护胸有成竹:“把攻城车放到高处,问题不就解决了?”郑青讶异道:“老叶,你不是要筑高台吧,这可不是昼夜之功。”叶护斜睨一眼:“老郑,别人都说你头脑灵活,如今看来很是一般。”

郑青讪讪一笑,知道他狷狂性子,没往心里去。叶浩一脸崇拜:“老爹,你肯定有什么好法子。”叶护负手一笑:“前几天运来的武器辎重中,有一具檑木楼车,还记得吗?”邓麻子憨声道:“这是你特意要的。”郑青却有些明白了,暗自颔首,口中犹自不言。

此次出征草原,西路都护府慷慨之极,举凡粮草武器,有求必应。叶护特意要了辆檑木楼车,长及十丈,高可五人,中设数千斤巨木,需百人之力方可推用,再坚固的城门也经不起轰击。一般数万大军征伐,才应用得上,迂难营五千人马,终是水浅难活蛟龙。圆桌会议很是不解,但叶护一意坚持,也就上报匠器司,为此特意留派一小队人马押送,前几日才到达。更奇怪的是,叶护竟卸了檑木,只要一具空壳。

叶浩一拍大腿,道:“老爹真是英明,这家伙足有四丈高,下面又有轮子,活像一个移动高台。妈的,突古狗有难了。”兴冲冲喊过一队人,立时要去推楼车,却被叶护叫住:“叫他们去就行,你另有活计。”

叶浩眼珠一转,道:“老爹是要我潜伏进去,伺机干掉几个将领?”叶护一摇头,从怀中掏出面铜镜,在郑青、邓麻子诧异的目光中,递给自己儿子。这小子立马明白,掏出油彩抹个花脸,一猫腰向草丛深处潜去,片刻不见踪影。郑青也摸不着头脑:“老叶,你们父子打什么哑谜?这小子做什么去?”叶护笑语晏晏:“攻城车距城太远,难以精准轰炸,要考虑风速、仰角、肱长,必需一名近距离的斥候。”邓麻子若有所悟:“就像超远狙击一般,需要旁人确定方位。”

郑青疑问道:“他潜伏到城下,如何把信息传回?”叶护答道:“我刚给了他枚铜镜,阳光折射,就能反馈过来。”他语焉不详,倒非卖关子,其中关节繁复,就是几天也交代不清。

正此时,檑木楼车从辕门推出,果然庞大无匹,长几十丈,就如一进厢房般。光车轮就设了数十个,一色花梨木,辐辏坚固高大,旁有半百兵士吃力推动。幸好草地平坦如砥,不一刻就到阵前。

叶护用眼一瞄:“不错!至顺三年制作,依足我的图纸设计,匠作司那般蠢货,我离开之后,就没一丝长进了。”郑青嘿然一笑:“攻下飞鹰城,你老叶指不定就官复原职,再去训示他们不迟。”

“什么!他们把楼车推出来,难道要去撞城?”老黄听了探子回报,莫名所以。左部头领袁远道:“那酸秀才肚中机巧多,可能又有什么诡计。迂难营全军绕着这楼车转,也未必玩得动。”老黄一皱浓眉:“妈的,定有他用,叫人再去探!”

袁远道:“不管这贼厮鸟。老黄,我们该怎么搞?”老黄控着缰辔,道:“不只他叶护会些奇技淫巧,老子今天也玩点新鲜的。”

袁远来了兴趣,道:“老黄,你从来可是说兵者正合,也要玩花样?”老黄骂咧咧道:“正合外还有奇胜呢!今日我特意挑了西门,城墙有处薄弱,前次攻击时留下的豁口。等会儿主攻这处,争取一气破城。”

袁远瞠目结舌:“这也叫奇胜?老黄,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老黄嘿然不言,挥动旗语,左部将士调动,工程兵最前,扛着云梯,持着盾牌;步军随后,手擎长刀;弓箭兵压阵,向城头射击,掩护攻城部队。

老黄下了黄骠马,挥动招牌样的巨剑。迂难营讲究身先士卒,将领冲在最前,一则激励士气,二则树立威信,如此全军用命,方可战无不胜。叶护倒是个例外,经圆桌会议特准,只在后方指挥。以他的匠心巧思,制造出一样武器,足抵一部人马。

全军浩荡向前,老黄不停挥手,煽动将士,遇到跑得慢的,便一脚踹去。枯草干地处,漫起冲天烟尘,随着铁甲巨浪,活似一条大龙。

探子策马冲过来,截住一脸振奋的老黄:“营长,右部那群兔崽子把投石机架到楼车上,看样子是要远城投弹。”老黄怔愣一阵,骂道:“这酸秀才亏他想得出来!娘的,这是不费一兵一卒,搅得狼烟四起。”

袁远也在一旁,问道:“咱们该咋办?”老黄卸下盔甲,掼到地上,袒露精赤上身,刀疤纵横交错,狠声道:“一力降十会,咱们攻破西门,不知要杀多少敌军!岂是几架投石机能比的?”

负责东门的是克勤,此刻吊着右膀,忧心忡忡看着城下。迂难营集结右部,已有半个时辰,却列阵不动,压在七百步处,西门那边已杀声震天,此处却浑无动静。战场上寂静得耍拖裎谠拼莩且话悖覆蛔枷乱豢蹋褪抢做栌昶胫痢�

一名百夫长惑然道:“到底怎么回事?这群死囚搞什么花样?”克勤眉头一皱,血腥冲杀反而爽烈,敌人一味隐忍,却鼓噪着奇怪的不安。连他手心都冷汗直沁,遑论一般将士。蓦地,迂难营阵列中开,巨型檑木楼车轰然驶来。数十名军士喊着整齐号子,吃力推动,楼车缓慢而沉稳,似乎碾在草原深处。隔着七百步远,克勤已经感到城门在震颤。

“老天,檑木楼车!”那名百夫长惊呼。城头骚动,士兵俱探出头,眼神惶恐,双股战栗。飞鹰这种小城堡,一辈子休想见这般庞然大物。然而,迂难营的疯子竟推到阵前,难道要把飞鹰城槌为焦土么?

克勤稳定心绪,道:“看楼车顶部!”众人循他所指,只见五架投石机一字列开,置在楼车顶,远远望去,竟似与城楼同高。肱臂压得很低,囊兜中已装满石弹,工程兵低头忙碌,似在校正方向。一长袍人立在最前,衣襟飞扬,赫然是迂难营匠师叶护。

克勤身躯一震,念头闪电划过,拼命喝道:“趴下!”率先往墙缘一蹲,低头缩腰,如临大难。反应迟滞的犹自怔愣,便见远处投石机弹起肱臂,天空中响起巨大轰鸣,黑压压的弹雨掠过七百步,冰雹一般砸下。

砰声不绝,战士哀号,交织在一处,俨然地狱惨象。克勤四遭环顾,但见军士如霜欺残菊,四处凋亡。石弹锋利,都磨有棱角,一旦砸中,绝无幸理。敌人更瞄准了方位,尽往密集处轰击,伤亡了六七十人。

士兵哄然乱挤,只想掩体遮身,竟至相互践踏,一片狼藉。

克勤拔刀斫石,高声喝道:“都别乱动,靠墙趴着!”但城头慌乱嘈杂,声音无法及远,根本没人理会。他还待维持秩序,身后亲兵一个虎扑,将他压在墙角,却是迂难营第二轮轰击已至。

城头士兵拥挤熙攘,石弹几无虚发,此轮伤亡更重,几达百人。当其锋者尤为惨烈,中弹数十块,身似蜂巢。

克勤欲哭无泪,东门守军不足千人,两轮投弹,就伤亡了十之二三,叫他如何向城主交代。一刹那,他只觉天昏地暗,失魂落魄地站起来,不顾城下刀兵。兵士更显淆乱,不知是谁带头,竟潮水般向楼阶拥去。

忽然间,人潮堵住,半天不获疏通,更有甚者,竟一步步退后,又回到城台上来。最后一个兵士后脚刚露,脑袋却平空飞起,一腔血雨过处,雪亮的刀锋拥上城台。却是一排羽威冲上,铁甲锃亮,步履整齐,仿佛一座移动的刀山。城头守军步步后退,克勤长舒口气,羽威乃城主亲卫,兼有阵前执法之责,寻常兵士见之惊惧,混乱秩序应能平定。转念心头却一惊,羽卫既至,城主定然亲来,自己在东门惹下大乱,有何面目相见。他低垂脑袋,羞惭难当,不敢再看。

羽威中开甬道,红石大公双手负背,缓慢踱上城堞,随他目光扫处,兵士无不垂头。克勤偷觑一眼,见他竟笑容和悦,不似寻常冰冷,不由心中更惊。这是城主震怒征兆,每当此时,奇Qisuu书网总要有人倒霉。

红石不发一言,走到垛口,与他并肩而立。克勤结巴道:“城主……末将指挥不力……”红石置若罔闻,眯起鹰隼般双眼,锐利目光梭巡城下,最终凝定檑木楼车。隔着城墙旷地,那叶护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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