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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说你来写,”他写了,阿狸他们也看不懂。
反正现在也没有头绪,他就给他们说说,他曾经都喝过什么药,当然最多的还是治腿治病那几年喝,药方子阿狸那里就有,他说的他之前印象深刻里吃过的东西。
“我经常山上乱跑,倒是吃过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一种紫色的菱角型的花,味道有点儿甜来着……”
“那是紫丽花,”阿狸出生后就和各种草药长大,听谢昀描绘倒也慢慢辨识了出来,只是他们心里都没底,这到底有没有用。
谢昀说了很多,其实他是在等他手腕的伤口愈合,否则以俞乔的敏锐肯定会被发现。
他拆开棉布,仔细看了看,圣地的药就是好,只剩一条细细的红线了,他又凑近闻了闻,确定没什么痕迹,他才放了心。
一边儿旁观的阿狸巴涂都不由得投给谢昀一个略略无奈又害怕的眼神,敢这么干,就别怕俞乔发现啊。再想到俞乔的脾气,她对谢昀的在意,阿狸和巴涂给了彼此一个保重的眼神,只怕他们也难逃责难。
“大概就这些了,我先回去,”谢昀才不在意他们那越来越可怜的眼神,他走出两步又顿住,“如果董伟和秦述情况不好,你们就来找我。”
“嗯,”阿狸迟疑了一下,还是应了,他和董伟不算太熟,可是秦述对他来说却是家人一样的存在,对谢昀来说也是。
谢昀在书室外面,脚步有些迟疑,但他若再不回去,俞乔一样要起疑的,司马流豫从里面出来,看谢昀这么站着,他的神色略有些奇怪。
也难怪,谢昀一般回来,脚步匆忙,每次都只在俞乔身前几步才停住,根本不会有在门口迟疑的情况。
谢昀轻哼了一下,抬步走入,俞乔的目光马上就看过来了。
谢昀这回没再迟疑着要不要靠近,现在来说,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他挨着俞乔的胳膊坐下,然后才低语说话,“有没有按时吃饭?”
俞乔点点头,“有的。”
“有头绪了?”他看俞乔看得仔细,她的神色比昨日要明朗些许。
俞乔迟疑了一番,点了点头,“算有吧。”
“外面也还好,疫病暂时是控制住了。”
比起司马流豫说的那种疯狂式的蔓延,眼下情况算是好的,全部都控制在晋国皇城,杜绝了扩散出去的可能,但这种局面不可能长久维持下去,时间越长,可能出现的危机就越大。
除非他们下定狠心,将那三万人和所有可能感染疫病的人都杀了,烧了。可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无论谢昀还是俞乔都做不到这点儿。
俞乔微微侧过身来,看向谢昀,“阿昀有什么心事吗?”
谢昀顿了顿,而后轻轻点了点头,“有些担心罢了,不过,我们肯定会挺过去的,一切都会好的。”谢昀说着,神色放柔,摸了摸俞乔的头发。
“嗯,”俞乔轻轻点了点头。
但又才两日,三万被关押的人里,病情出现了恶化,上吐下泻,迅速虚脱,再寻不到的好的方子,扼制病情,情况会越来越超脱控制,死的人也不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成片成片。
俞乔坐在前庭,面前是她的亲信武将文将,木泽羽等一些晋国原本的官员,疫病的可怕爆发出来,整个大殿都是压抑沉闷的。
而这种时期,绝对不能有任何隐瞒,隐瞒只会加剧城内百姓和军队里的恐慌,但若他们再想不到办法,做不了决策,一样会爆发难以想象的危机。
明空可能会在的地方,他们已经锁定了区域,现在正在商讨前往的人。
“我去,”谢昀突然道。
俞乔看过来,显然他们事先没有商量过,俞乔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过她戴着面具,没人能看得到。
“阿乔信我,半个月之内,如果找不到,我就会带兵回来。”
俞乔继续沉默,又许久她看向众人,“你们先退下。”
“是,”众人沉默退出,却也能理解俞乔的矛盾,无论出去还是留守皇城都不是什么好决定。
疫病从发现到现在还不到十天的时间,可却比个把月还要难捱,一个控制不好,就是危及天下的灾难。
“阿昀到底是怎么想?”俞乔的神色严肃极了。
谢昀看着俞乔,轻轻笑了笑,他低头亲在了俞乔的唇上,“我有蛋蛋,会比别人更容易找到他。”
从很多事情来看,似乎就是如此,可是俞乔还是觉得谢昀有什么事情瞒着她,难道是因为她怀孕了,才这般敏感多思起来?
俞乔轻轻叹了口气,她靠到谢昀的肩头,又许久,她才道,“好,我只给你半个月的时间,你若不回来……”
“我一定回来!”谢昀立刻拥紧了俞乔,又低头吻住了她,不让她把他不爱听的话说出来,他想了想又道,“我要把司马流豫带走,哼……”
俞乔闻言神色转为无奈,她戳了戳谢昀的胸膛,“阿昀老在想什么呢。”
她和司马流豫半点可能都没有,不过谢昀这么在意,她想了想还是允了,司马流豫还算有点本事,又比谢昀细心,多少能帮上忙。
谢昀没敢太深入地亲,他抱着俞乔抱了有小半个时辰,他才缓缓放开,“事不宜迟,一会儿就出发,阿乔等我回来。”
俞乔随他站起来,她走近一步看向谢昀,眸色坚定了下来,“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嗯,”谢昀又郑重点了点头,而后头也不回从大殿离开,又没多久他就带兵从皇宫离开,司马流豫自然被带上,他妹子还留在宫中。
他们一直出了皇城,又从城外的军营里领了兵,但却没有直接出发,谢昀看了司马流豫一眼,勒马到了一边儿,司马流豫顿了顿只能跟上。
“为什么还不出发?”
俞乔若是出来寻,要带上他,司马流豫绝对没有意见,可这个人换成谢昀,他心里就不对味儿了,他就是留在皇城里,他和俞乔也不会有可能,这点儿他也清楚,可谢昀还防他防成这样,他自然是有些气愤和恼怒的。
谢昀扫了他一眼,随即将一个符印丢给他,“你去,我还有别的事情。”
他目光落到司马流豫下意识接住的符印上,“希望你能带回好消息。”
那个符印只能号令这五千人,何况这里面还有两个是他们自己带出来的将领,他们手上也有符印,司马流豫想要策反,或者做些有的没的,并没有那么容易,何况,司马流豫大局观念还是有,知道眼下什么是最紧要的。
“你……”谢昀临出京城来一个临阵脱逃,却是司马流豫没有料到的。
但这些日子看下来,他也知道谢昀不大可能是因为害怕才不去的,可他这么大费周折……他到底是要去做什么!
谢昀不会给他解释,他策马扬鞭,独自往皇城的方向去了。
摸不着头绪,司马流豫就还好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只是谢昀没有跟来。
“他到底要做什么?”
谢昀跑出没多远,就从马背的包裹里抽出的披风,在城门口不远的地方,见到了苦着一张脸要哭出来的巴涂,他看到他,就真哭了。
“我还没死呢,哭什么?”
“凰主,凰主,您再考虑考虑……”巴涂真的掉眼泪了,老泪纵横,可还是被谢昀无视了。
他轻轻哼笑了一声,他拍拍巴涂的肩膀,“他又算错一点儿了,他想逼阿乔做选择,可他还没这个资格。”因为他不会让俞乔面临这种选择,他舍不得,也无必要。
救天下人,他还真没这么大的好心,但若是为了俞乔,他就心甘情愿。
那日他放的血,阿狸和巴涂拿去试验了,不是没效果,而是效果太好了,好到让他们觉得害怕的程度,谢昀只有一个人,可是要救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不想我死,就快点想法子。”
谢昀走在前面,又顿了顿道,“我不会死的。”
俞乔和他们的孩子还在等他呢,他最多只是又虚弱一段时间。
“是,您不会有事的!”
巴涂脸色不免有些狰狞,那明空将他们逼到了这种境地,他们自然也恨他入了骨。
谢昀离开,俞乔自然是极其不适应的,有事情处理的时候还好,稍稍一闲下来,她就想他了,完全没有办法克制的想念,想他有没有吃好,有没有冷到,有没有赶路累着,有没有遇到危险。
担心的不仅有谢昀,也还有其他事情,董伟秦述,那些将士,那些百姓……
总的来说,她就是控制不住地心神不宁。
“王妃,军医部那里有进展了!”
大胖走近,神色也不免有些激动,“很多人都在好转,董将军和秦将军也好了,说明日就能回来了。”
“好,”俞乔神色镇定下来,最怕的就是没进展,“给军医部犒赏。”
“是,”大胖高兴地离开。
明日是不大可能,三日之后,董伟和秦述就真的回来了,病了一场,他们消瘦得几乎脱形了。
俞乔眉头皱了皱,“再休息两日,不急着用你们。”
秦述立刻笑道,“我躺这么久,骨头都躺酥了,乔哥再不让我动动,我都要废了。”
“将军不用担心,我们会注意休息的,”董伟立刻过来给秦述帮腔,跟随俞乔来的将领一部分外调,一步在皇城里镇压,俞乔身边能用的人还真不多,就是有,也没他和秦述称手。
俞乔自然也明白他们的心意,她点了点头,“也好,你们自己注意,再病倒了,就是帮倒忙了。”
“是,”两个人一同称是。
“报!这是晋水两岸送回来的军报!”一个将士从殿外进来,半膝下跪呈报。
秦述先接过,检查了一番信件,然后才递给了俞乔。
俞乔打开信件,神色不变,她又将信件递给了秦述董伟,她则低头在白纸上书写。
池赢和萧舒依旧算控制住晋水两岸,俞乔写信让他们全力配合谢昀。
“让人送去,尽快!”
“是,”秦述接过,走出殿外安排。
这勉强也算是好消息了,当然最大的好消息还是阿狸巴涂那边,疫情控制住了,他们拥有的时间也就更多了。
接下来的时日,俞乔对于传回的奏报,多少有些在意,以谢昀的性情,不说每日一封,可这离开近七天了,他怎么也该让人报个平安。
“将军,王爷的信。”
秦述自然是能体会俞乔的心情的,这些信件的整理工作,他就一直亲自来,谢昀鬼画符的字,还是很有辨识度的,他一抓住立刻就送进来了。
“嗯。”俞乔应了,声音依旧平静,可眉目却忍不住温和了些。
秦述也在旁边瞅着,可信的内容依旧只有俞乔能看得懂,但无外乎是他很平安,让俞乔照顾好自己云云。
看完内容俞乔的心定下,但随即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七天前写的信,怎么今日才送来?”
秦述也在看那信,可他不仅没看懂内容,也无法如俞乔那般细致到,连什么时候写的信都能辨别出来,“许是路上耽搁了?”
“或许吧,”俞乔将信放下,却没有收起来,就这么放在余光能及的地方,而后又拿过其他信件折子看了起来。
秦述退到了一边儿,看不懂信的内容,他还是有点儿在意的,“说起来,我也好多日没看到王爷,那日他来看了我,后来就没来了。”
秦述看俞乔虽然继续翻,可他和俞乔相处那么久了,自然是知道她此时的神情是愿意听他说些谢昀的事情的,略去谢昀不让他告诉俞乔,他突然坐他床边故意靠他很近的事情,他把其他都说了。
自然就也包括,他自己那日说的,谢昀一来,他觉得好受许多的那些话。
俞乔翻页的手,随即顿住!
“你说什么?”
“嗯?”秦述被俞乔突然转过来,那冷沉的眸光吓到,他没想到俞乔居然这般明察秋毫,自然也不敢为谢昀瞒着了,“我就是那么一说,可王爷他自己就坐边儿上来了,我真的有退开。”
“然后,又是王爷拍了我脑袋,我才不敢退,没退的。”
所以根本不是他要吃他们王爷豆腐的,是他自己凑近过来的。
“好啊,一个个都知道联合起来骗我了!”
俞乔站起身来,手上的折子随即就甩到桌案上,俞乔平日里多淡定的人啊,这是怒到了什么程度才会如此。
秦述没有犹豫,当即就跪了下来,可俞乔连目光都不甩他一个,直接从前庭离开,直奔阿狸巴涂的住处去了。
阿狸巴涂住的地方,离谢昀俞乔住的宫殿并不远,徒步行走只有一刻钟的时间都不需要。
这个地方从半个月前开始就药味儿弥漫了,这几日更是如此。
西厢房的窗户开着,阴沉了数日的天空突然放晴,冬天的暖阳落了进来,落在躺在软榻上正在小憩,体格修长的男人身上。
一身黑衣和那如墨黑发愈发衬得他面白如雪,轻抿的薄唇只剩点儿淡淡的绯色,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虚弱感,好似他再被轻轻碰碰,就会随风消散般。
“嘎吱”一声,他背对的门被推开,又很快被合上。
他的眼睫轻颤如振翅的蝴蝶,许久才缓缓睁开一点儿。
“阿狸,我睡多久了?”他嗓音带点儿刚醒的哑色,太过虚弱的结果,就是无自觉地很长很长时间地睡觉。
他余光扫到一边儿的玉碗和骨刀,却又轻叹一句,“唉,又睡过去,忘了,你再去外面等。”
他说着缓缓坐起身来,拉开袖子,骨刀落到手腕时,他才似有所觉,侧过头去,然后碗和骨刀都掉到了地上,发出极清脆的声音,却还没有碎。
“阿……乔,”
俞乔在他几步的距离前,却一步也无法再迈进,眼泪一颗颗接连滚落,也不知是从面具里还是面具外滑落下来的,在下巴处,汇聚成雨。
谢昀慌了,他脸上露出极其害怕失措的神色,他连忙拉下袖子,遮住他伤痕累累的手臂,可俞乔早看见了。
他站起来,太过匆忙,身体受不住又轻轻晃了晃。
俞乔脚步迈出两步,又死死忍住,嘴唇紧咬,她已经尝到血的味道,却还比不过这个内室的血气冲人,这是谢昀的血!
“谢昀你好!你居然敢骗我!”俞乔话语在喉咙哽咽住,谢昀这么对自己,就当真没想过她的心情吗,还是他以为他可以永远骗她?
她背过身去,谢昀却以为她要离开,他脸上的害怕转变为苍白,他无法想象俞乔要是不要他,他会如何,会死,一定会死的。
“阿乔,阿乔……”
他脚步踉跄,又太过急切,被原本放玉碗的矮凳牵绊了一下,直接就往地上扑去了。
俞乔又怎么能让他真的摔倒在地,她接住了他,可她眸色里还是那副被伤到极致的神情。
谢昀攀住俞乔的手臂,而后就紧紧抱住了她的肩膀,埋首在俞乔的颈侧,“阿乔不可以不要我,不可以。”
俞乔无话可说,真要让她说她不要谢昀,她做不到,可就这么原谅她,她也做不到。
从前庭过来,再到找到这里看到他,谢昀怕是都无法体会她的心情,被欺骗还是其次,是心痛,心疼,谢昀总有办法,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心疼,一次又一次的落泪。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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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12/137/26()
“阿乔,阿乔……”
谢昀真的感觉出来俞乔是真的生气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生气。
而他除了这么唤俞乔,也想不到任何可以缓解她情绪的话,但他很清楚一点,他绝对不能放开俞乔,绝对绝对不能放开她,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那般紧紧攥住俞乔的衣服,紧紧抱着他。
可事实是,就他此时那点儿力气,俞乔若是不愿,他哪里能攥得住,哪里能抱得紧去。
门再缓缓打开,巴涂和阿狸都赶了过来,俞乔来时是直接带着卫兵进来的,就她那气势汹汹,恨不得杀人泄愤的模样,巴涂哪里敢说假话,只说了一个“西……”
俞乔就自己寻过来了,他又连忙去找了阿狸,然后两个人和后来过来的秦述,以及半路遇上的司马琉若一起过来了。
俞乔目光扫过来,巴涂和阿狸就直接跪下,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能辩解的地方。
“你们好胆,居然敢骗我这么久,我是对你们都太好了?”
俞乔的拳头紧紧攥住,怒火一再升腾,完全可以说是怒不可遏。
“将军,凰主受不得凉,您看……”
谢昀虽然被俞乔接着没摔着,可他半个身体还在地上,原本盖着的厚氅也早不在他身上了。
“受不得凉,就受得你们一次次……放血?”
谢昀闻言也不敢再沉默,他又抱紧了俞乔些,“我,我不冷的,一点都不冷。”
俞乔回头,谢昀也不敢抬头看她,继续抱紧了人儿,却也不敢再有任何欺瞒,“只有一点点冷。”
俞乔又一番咬牙切齿,可最后结果还是她反手将谢昀抱了起来,她走出两步,脚步顿住。
“把门关了,进来说话。”
巴涂等人都嘘出一口气,俞乔生起气来,比谢昀还要可怕,唯一比较庆幸的是,她再生气也还是顾忌谢昀,心疼谢昀。
司马琉若拉了拉秦述的袖子,秦述对她摇了摇头,不是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而是知道了,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和司马琉若开口。
原来这些日子,疫情得到控制,全是因为谢昀,他和董伟能活过来,也是因为他,因为他的血……他们居然是喝谢昀的血才好过来的,这让他觉得他也是害谢昀虚弱至此的罪魁祸首之一。
众人进来,司马琉若也就跟了进来,却是因为担心她阿兄司马流豫,她也一直以为谢昀该和司马流豫一起在晋水两岸寻找明空,寻找方子,可没想到了,谢昀居然没有离开皇城,而是一直在皇宫里。
门一关上,阿狸又再次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