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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浦海岸。那儿除了岩石还有旅馆。我想还是要尽力克制悲哀才好……到三浦海岸要多长时间?”
“两个多小时吧。”
“那么请带我去好吗?”
“好的。”
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
“下雨啦?”
“嗯。”
“海面不平静吗?”
“是的,要起风浪的。”
雨一会儿就大起来了。汽车就像不愿碰到雨点似的飞跑着。待找到海边的旅馆时,已经是大雨倾盆了。
两人来到二楼大厅,透过玻璃窗向外看,外面烟雨茫茫,根本看不清海面,黄昏到来了。在这无人的大厅里,两人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只能断断续续地讲着话。
“武市君。”淑子的声音在颤抖。
“嗯?”
“我想休息一会儿。”
淑子说完,就背过脸去凝望实际上什么也看不清的茫茫大海。
武市站起身来,到一楼服务台办好了住宿手续。
“走吧。”
“……”
沐浴过的女人身体火一样的热。穿上衣服时显得很瘦,可现在的她看上去却非常丰满,坚挺的乳头就像果实一样。
淑子什么也不说。武市也习惯了。在走进房间的瞬间,他有点儿发抖,白色的床令人头晕目眩。
好像是为了摆脱这种眩晕感,武市将屋子里的灯都关掉了。两个人在黑暗中躺到了床上。
武市的手轻轻地抚摩着淑子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淑子不是不懂得男人的身体。在武市的轻抚下她的身体颤抖着,武市轻轻地躺下,两人的身体合为一体,女人发出微微的叹息声。声音一下子变成短间隙的断音,最后成为丝一样的尾音。
“武市君。”
“什么?”
“……”
淑子像要把脑子里的东西甩掉一样摇着头,恍惚间她把头靠了过来。
时间在流逝,不知过了多久。
“雨,好像停了吧?”黑暗中淑子的声音好像是已经回过神来了。
“是吗?”
武市站起身来,拉开窗帘。一抹淡淡的月光马上照了进来。
大海黑茫茫的,半圆的月亮挂在天边。大片的黑云急急地向东逃去。天空正在迅速地转晴。
月光辉映着海面,泛着亮光。武市的双眼在黑暗中已经有些适应,但还是被这闪着亮光的海水晃得有些睁不开。
“雨停了。”
淑子穿上睡衣也走到窗边来。
“是啊,雨完全停了。”
武市特别加强了“雨停了”的语气。不知道淑子听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呀。“你也在想雨停了的事吧。”武市问。
“不,想别的。”
“那是什么船?”
远处的水面上有灯光在移动。
“大概是渔船吧。”
“嗯,差不多。”
淑子看着武市。
武市拥住淑子的双肩,又把唇压了上去。
“今天不回去行吗?”
“不,那样妈妈会担心的。”
“那我就只好送你回去了。”
“嗯。”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
淑子摇了摇脑袋并不回答。
天上的乌云已经消散了。
“雨真的停了呀!”武市又一次喃喃道。
“你说什么?”
正向浴室走去的淑子又回过头来侧耳倾听。这次是武市微微地摇了摇头。他知道淑子仅仅是说天气。
回去的路上,倦意袭来,武市的心情却很轻松,尽管心底有一丝不痛快。他还是取得了很大的成功。比起阿兰·德龙,武市觉得自己不仅是个好演员,而且还是个好导演。
“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呀?”淑子轻轻地笑着问。从口吻中听得出她是指在墓地见到的那个女人。尽管是同样的问话,同样的微笑,但语气却迥然不同。
“嗯……”
“真是什么事情都有呀!”
“嗯。”
以后淑子就不再讲话了,武市感到她已经睡了。
武市把淑子送回家,等他回到自己的寓所时已经是下半夜了。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武市一点睡意也没有。
手掌仿佛又有了与淑子接触的那种感觉。那温柔的、炽热的……
这也是自己费尽心思才想出来的。现在回想起刚才两个人躺在床上的情景,这在早晨出发前无论如何是想像不到的,只一天,事情就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
那么淑子的思想为什么能转变呢?
毫无疑问是因为有了墓前的那个女人。
人心真是无法估测呀。就连他自己无意中做了什么,同样也是并不明白的。
淑子还是爱着田边的,回忆田边比什么都重要。这一点,武市在旅馆中看着淑子摇头什么都不说的表情就知道了。
但是,能不能认为这是淑子故意装出来的呢?这一点,恐怕连她本人也没有感觉到。她不是已经开始要把过去的一切都埋掉了吗?
也许在汽车里的恸哭也是一种仪式吧。为了卸掉身上的包袱,有必要多流一些眼泪。
只有武市能够理解这一点。
窗外传来了虫鸣声。
看样子明天是个好天气。
啊,明天,想到明天,首先要做的是打个电话,给那个职业介绍所。
“感谢你们介绍了这么出色的女人。是啊,可起大作用了。真是个好演员啊,再给她增加些薪水吧……”
这是他想出来的计策,但进行得如此顺利,是他没有想到的。看来,女人的智商不一定比男人低,但是怀有恋情的女人,智商一般都是比较低的。武市感叹地想到,同时他又想到,这恐怕是因为淑子自己也需要解脱吧。
当他再次低语“雨停了”时,他听到了窗外那比昨天夜里更响的虫鸣声。
(全贤淑:大连海事大学国际合作学院副译审、东北师范大学博士生,邮政编码116026)
我是一个正派的女孩
[加拿大]罗杰·迪安 著 闻春国 译
一天傍晚,下班后我走进当地的一家餐馆,要了一块汉堡包、几块法国油煎食品和一杯咖啡。几分钟后,一个大约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走进了餐馆,在我的旁边坐下。她一句话也不说,一直就坐在那里。借助眼角的余光,我可以觉察到她在盯着我,但我假装没有注意她。
“你要将所有的油煎食品都吃完吗?”她问我。
我抬起头,上下打量着她。我发现她是一个相当苗条、颇有魅力的年轻女孩。
“你饿了吗?”我问。
“从昨天早晨起我什么东西都没吃。”她答道。
在她微笑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缺了几颗牙,而那剩下的几颗看来也快要找牙医了。
我朝服务生打了个手势,要他给这位年轻的女子送来一块汉堡包、油煎食品和面包。看着送来的食物,她说她要报答我,我听了着实吃惊不小。
“如果你有钱为自己买油煎食品的话,何苦还要吃我剩下的呢?”我问。
“我总有自己的报答方式。”说着,她伸出手解开她罩衫上面的纽扣,然后低头看着地板。
“你是一个妓女?”我问。
“其实我不是。”她答道,“只不过,一个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她嘴里咕哝了一句。
我转过身,直盯着她的脸。她又说道:“这只是我们这种女孩子在外拉客时所用的说法。”
“噢!对。”我说,心里稍稍感到一点宽慰。
我告诉她,我已经结了婚,她也用不着报答我。我还告诉她我希望能再次见到她,当然只是偶尔有事找她。因为,我正计划写一部关于妓女生活的小说。我愿意为占用她的时间、为她讲述的故事给她提供一些报酬。
“现在能给我25美元吗?”她问。
我看着她,迟疑了片刻,然后从我的钱包里抽出25美元递给了她。
“我们什么时候能再次见面?”我问她。
“明天同一时间?”她答道。
“好的,我们到时见。”说着,我起身离开了餐馆。
我悄悄地站在一个拐角处,等着她从餐馆里出来,然后我就一直跟在她的后面,直到她走进一家位于全城最乱地区的低档小旅馆。
第二天当我来到那家餐馆时,那个年轻的女子连一个影子也没有出现。我就像一个傻瓜一样在那里等了她足足两个小时。最后,我心情沮丧地站了起来,付了款,走出餐馆,便径直朝那家小旅馆走去。
到了那里,我向店员描述了年轻女子的模样,而那店员好像不愿意透露他们那些“正派客人”的任何情况。我从后面的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了10美元放在柜台上。
“她是我的妹妹,我要马上找到她!”我大声吼道,手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柜台那张10美元的钞票上。
“211房间。”他说着,用手指着楼上,两只眼睛睁得简直有盘子那么大。
我慢慢地走上楼梯,找到了211房间,敲敲门,没有任何回应。我又敲了一下,门慢慢地开了,只开了一道门缝。
“你要干什么?”那女孩问道,随后便迅速转过脸去。我顺势推开门,进了房间。
“还记得我们有一个约会吗?”我问。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我想要回我的钱。”我告诉她。
她一下子扑向房间那张临时搭起的小床,趴在床上哭了起来,放声地哭着。这下子弄得我有点手足无措。我走到她的床边坐了下来,伸出手要抚摸她的后背,但又止住了。
我看她还在继续哭泣,便慢慢地将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来回揉搓着。最后,她转过身来,躺在床上。这时,我发现她的嘴上有血迹,两只眼睛也是一片青紫。
“谁干的?”我问她。
“约翰。”她答道。
“约翰是谁?”我问她。
“这家旅馆的老板。”她告诉我。
“楼下那家伙?”我问。
“是的。”她说。
随后,我和她谈了大约一个小时,得知她是几个月前从萨斯喀彻省穆斯乔来到温哥华的。就在我和她相遇的那家餐馆里,她碰到了约翰。那时,她已经是身无分文了。约翰告诉她他愿意免费为她提供一个房间,还可以教她如何挣到大钱。但她告诉约翰,她是一个正派的女孩,绝不愿意去做妓女,于是约翰便为她想出了一条从男人身上挣钱的锦囊妙计:叫她坐到餐馆里,一个小时接一个小时地坐在那里,直到男人上钩。然后,她就可以让他们掏腰包支付性服务费,随后她就坐在那儿干陪着。等到最后,男人们自觉没趣了,就会灰溜溜地走掉,弄得财色两空什么也没得到,包括他们的钱。可当她两手空空地回到旅馆时,约翰对她便大打出手,还威胁要把她扔到街上。
“我只想回家,我只想回家。”她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念道。
我站起身来,叫她将自己的东西打点一下。我走到小梳妆台前,打开抽屉,一个又一个全部都打开了,发现里面全是空的。
“到卫生间去洗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说着,我走出房间,走到楼下,直接朝柜台后面坐着的那个人走去。
“你是约翰吗?”我问。
“是的。”他答道。
“你相信祷告吗?”我问。
“其实我不相信。”他说。
“这可真不应该,我的朋友。”说着,我朝他走去。他从柜台后面一下子跳了出来,跑进了一间小房子,锁上了门。我抬头看见那个女孩正沿楼梯往下走,于是便敲着那小房子的门,告诉那家伙,我有事和他商量,我会一直等到他出来。
我走到收银台前,发现收款机是开着的,便从中取出25美元,装进我的前衣口袋里。当我在约翰的椅子上坐下时,一只脚踢到了桌下的什么东西。
我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装现金的小盒子。我捧起盒子,放到桌子上,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有五六个女孩的照片和总共14000美元的现金。
“你认识这些女孩吗?”我问她。
“她们今天都到街上拉客去了。”她答道。
“你能找到她们吗?尽快。”我问。
“我想没问题。”她答道。
在随后的一个小时里,我一直在不停地敲着门,试图让约翰出来,但他竟拒不露面。这时候,另外四个女孩回来了,她们坐在地板上,一字排开,等着我下一步采取什么行动。我站起身来,走了出去,看到外面一个男子正在喝酒。我告诉他,只要他坐在那椅子上每隔五分钟敲一下门,什么话也别说,我就给他一百美元。他答应了。
我带着那几个女孩,还有那14000美元走进一家当地的百货商店。我给她们每人买了一个新的旅行包,买了牙刷、化妆品、钱包和崭新的衣服,还给她们每人买了一张回家的车票,在她们的钱包里各放了2000美元的钞票。
当女孩们一齐登上开往坎卢普斯的汽车时,我和她们一一握手道别,让她们离开温哥华,远离约翰的魔掌。
最后一个上车的是昨天我在餐馆遇见的那个女孩。她望着我,我朝她眨眨眼。随后,她登上汽车,坐在车内的前排座位上。我们一句话也没说。
当汽车驶离车站时,我看见她回过头来久久地凝视着我。我高高地竖起大拇指,高声喊道:“做一个正派的女孩!”
随后,我上了自己的车子,驾着车飞快地朝家驶去。途中,我在一家超级市场为自己和妻子购买了2只大龙虾、2个大号烤土豆和一些花椰菜。然后,将剩下的128美元和一些零钱一股脑扔出了车外。
(闻春国:四川绵阳华丰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翻译,邮政编码621000)
叫花子
[塞浦路斯]伊丽娜·艾安尼多·亚达米多 著 杨振同 译
“爸爸!您就别再去当那个叫花子了!你难道没有意识到,您使我们多难堪吗?您把我们的脸都丢尽了!”
“为什么?工作没有什么丢脸的。”
“工作,不,当然不是!可您做的那不叫工作,叫行骗!”
“你说话注意点儿!我不许你咒骂我!”
“那就别自找罪受!”
“不,我决不会听你的!你,还有你弟弟,你们哥儿俩整天对我喋喋不休。我做的事和你所说的根本不沾边儿。”
“但是当然沾边儿了。爸爸!您每天上午往广场上一站,从过路的人那里等待施舍。您叫我们怎么办?”
“那怎么啦?我招谁烦了?”
“我真是感到吃惊。您还问呐!您当然招我们烦了!您伤害了我们的自尊!我问您,谁喜欢摊上一个做骗子的父亲呀?”
“你又在侮辱我!”
“我还要侮辱您,直到您不再干那种骗人的勾当!”
“你什么意思,骗人的勾当?请你把话说清楚!”
“既然您自己看不到,我又能说什么呢?”
“不,我看不到!要想骗人,你首先得和他说话。而我从来不跟任何人讲一句话。我静静地坐在凳子上,看人们在路上来来去去。”
“当然!用您那双蓝眼睛流露出的无邪的眼神和脚边放着的碗!”
“要是我生就一双蓝眼睛,我也没有办法。而过路人往我碗里扔钱,我同样也没辙。我并没有求他们。”
“可是他们给您钱,是因为他们无法抗拒您那天使般的表情!他们为您感到难过。”
“他们可真是好心。不管怎么说,我并没有跟他们讲话。所以你不能说我在骗他们。”
“哦,不对。我能说!要骗人,不光靠嘴皮子。还有别的方式。而您很明显是充分利用了这些方式。”
“你该不是要开始指责我使用魔法了吧?”
“不错,因为您是以自己的方式施展魔法的。”
“说准确了,我是怎么施展魔法的?我做的事情有什么错?”
“噢!这个我们不说了!好吧。如果这样能使您明白的话,我们就说得准确些。听着,爸爸……一个人要是沦落到叫花子的地步,那他肯定是完全绝望了。”
“这话是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而且我完全同意这种说法。乞讨是最丢人现眼的行当。”
“胡扯!乞讨是一门艺术。”
“噢——噢!我看得出!您对乞讨评价还挺高!”
“不,评价该有多高就有多高。我这人实实在在,不喜欢夸张。”
“您真不错呀!对一个艺术家来说,这可是难得的品质!”
“你承认就好。”
“得了吧,爸爸!该严肃些了!简单地说,我想说的是,人们只施舍给这些人,是因为他们觉得这些人连吃饭钱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当我见到一个叫花子时,脑子里就自动地把他和吃不上饭的人联系起来。”
“那么我可以说你那脑子运转不正常。”
“真的吗?照您这么说,我的脑子该怎么运转呢?”
“务实些,别人云亦云,就这么简单!你应该说:如果这人是个叫花子,这就意味着,他找到了一份适合他的工作,为自己找到了一份好的职业。”
“职业?您该不是开玩笑吧!叫花子也算是职业?”
“当然是!而且还是个相当赚钱的职业。这有什么好笑的?我这份工作你们看不起。可正是因为有了我这份工作,你和你弟弟的公司才建了起来。你们俩现在地位高了,翅膀硬了!不管你们喜欢不喜欢,这些公司不折不扣是靠乞讨建起来的!我不打算洗手不干。因为我喜欢乞讨,我乐意这么干!每天早上,我把折叠好的马扎夹在腋下,兜儿里揣着碗,乘公共汽车去我的地盘儿上班,这时候我觉得得到了新生。我找到了幸福,我可不想让任何人剥夺我的幸福。你明白了吗?我说得够清楚了吧?”
“那我们的幸福呢?您有什么权利剥夺我们的幸福?”
“我没有剥夺你们的任何东西!你如果那样想,简直就是荒唐透顶!自打你妈死后,我一个人把你们拉扯大。我供你们上学,我让你们在生活中有立足之地,我给你们盖房子。你们还要什么?现在你们各过各的,你们有工作,有家有口。别管我,让我清静清静!我有权给自己找乐儿,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我想干啥就干啥。这些年来我已经习惯自个儿养活自个儿了。”
“爸爸,您没有必要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我们想方设法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