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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温柔-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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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到过国外吗?” 
  “到过,我在巴黎上的学。” 
  “哦!那你也许懂得,你要是想在这儿玩得舒心,那就得设法结识一些真正的法国名门。这些人能有什么长进呢?”她用左肩膀朝海岸指指,“他们只是三五成群地四处闲逛。当然,我们有推荐信,我们在巴黎见到了法国所有第一流的艺术家和作家。那让人多高兴。” 
  “想必也是。” 
  “你可知道,我丈夫就要写完他的第一部小说了。” 
  萝丝玛丽说:“噢,是吗?”她井不很在意这些事儿,她只是想,这么热的大,她母亲能否睡得着。 
  “小说与《尤利西斯》一书的思想有关,”麦基斯克夫人接着说,“所不同的是,我丈夫表现的是一百年,而不是二十四小时之内的事①。他表现一个老朽的法国贵族,并把他放到机械时代中加以比较——” 
  ①乔伊斯的长篇小说《尤利西斯》上要叙述了三个都柏林人一大之内的生活和感情活动。 
  “嗨,看在上帝分上,瓦奥莱特,别见到一个告诉一个,”麦基斯克提出抗议,“我不想在小说出版前就传得沸沸扬扬。” 
  萝丝玛丽游回到岸边,她把浴巾披到酸疼的肩膀上,再次躺在阳光下。戴骑师帽的男子手只拿着一瓶酒和几只玻璃杯,从这顶遮阳伞走到那顶遮阳伞。不一会,他和他的朋友闹得更欢,凑得更近了。此刻,那些遮阳伞连成了一片。她猜想有人在辞行,这大概是他们在海滩上的最后一次聚会了。甚至孩子们也知道喧闹声是从那遮阳伞下发出的,都转身朝那边张望。在萝丝玛丽看来,这一切都与那个戴骑师帽的男子有关。 
  中午时分,炽热的气流笼罩着大海和天空,甚至五英里远处白带子般的戛纳市也渐渐模糊起来,恍如一道清新、凉爽的幻景。一艘旅鸫鸟式的船只从外侧黝黑的大海驰来,横着靠近一块海滩。似乎这广阔的海岸到处死气沉沉,唯独在那透过遮阳伞的阳光下,红红绿绿的色彩和叽叽喳喳的声音传达出生活的气息。 
  坎布恩朝她走来,在几步远的地方站住脚。萝丝玛丽闭上眼睛,装作睡着。接着她微微睁开眼睛,蒙蒙陇陇地看到两根模糊的柱子——两条腿。那人想躲进一块云彩投到沙滩上的阴影里,但那块云彩在如灼如烤的天穹中飘走了。这时萝丝玛丽真的睡着了。 
  她醒来时全身大汗淋漓,她发现海滩上已空空荡荡,只有那个戴骑师帽的男子在收最后一把遮阳伞。萝丝玛丽睡眼惺。恰地躺着,他走过来说: 
  “我打算走之前来叫醒你。一下子晒得太黑没有好处。” 
  “谢谢。”萝丝玛丽低头看到自己晒成深红色的大腿,不禁叫道:“天哪!” 
  她快活地大笑起来,想邀他一块聊聊,但迪克·戴弗已带着一顶帐篷和一把海滩遮阳伞走向一辆停着的汽车,于是她就下水去冲洗身上的汗珠。他走回来,把耙子、铲子和筛子收到一起,塞到一块岩石的裂缝里。他朝海滩四下巡视一番,看是否遗漏了什么东西。 
  “请问现在几点了?”萝丝玛丽问。 
  “大概一点半了。” 
  他们一起面对大海,眺望了片刻。 
  “这时辰不坏,”迪克·戴弗说,“这不是一天中最糟糕的时辰。” 
  他看着她,她一时觉得自己生活在他眼中那片明亮的蓝色世界里,这意念十分强烈和自信。他扛起最后一包杂物向汽车走去,萝丝玛丽也上岸,抓起浴衣抖了抖,径直走回旅馆。 
□ 作者:菲茨杰拉德 
第一部
第03章
  她们走进餐厅时将近两点了。强烈的光线穿过户外摇曳的树枝射进来,空无一人的餐桌上晃动着一片斑驳的树影。两个侍者,一边收拾餐具,一边用意大利语大声交谈。她们一进来,那两人便住了口,随即给她们端来一份普通的午间客饭。 
  “我在海滩坠入爱河了。”萝丝玛丽说。 
  “爱上谁了?” 
  “先是迷上了一大群可爱的人,后来爱上了一个男子。” 
  “你跟他说话了吗?” 
  “只说了几句。淡红色头发,很英俊。”她狼吞虎咽地吃着饭,“不过他已经结婚了——事情多半是这样。” 
  母亲是她最好的朋友,总是尽心尽意地指点她,这种状况在演艺界也许并不少见,但需要指出的是,埃尔西·斯皮尔斯夫人这么做并非为补偿她自己所遇到的挫折。她生活中并没有什么个人的苦楚或怨恨——她两次称心如意地结婚,又两次守寡,但每经历一次,她那心悦诚服的禁欲主义情感就愈加深厚。她的一个丈夫曾当过骑兵军官,另一个是军医。他们对她都有些影响,而她想要把这些影响完全转移给萝丝玛丽。她从不放纵萝丝玛丽,她要让她长得健壮;她也毫不吝惜自己的辛劳和热心,要在萝丝玛丽身上培养一种理想主义。眼下,她已多少接受了这种理想主义,并学会用自己的眼睛来看世界。因而,当萝丝玛丽还是个“单纯的”孩子时,她就得到由她母亲的爱心和她自己组成的双层外壳的保护。她少年老成,不信任那些浅薄。浮夸和平庸的人,然而,由于萝丝玛丽在电影界一举成名,斯皮尔斯夫人觉得该让她在精神上断奶了。即使这种生气勃勃的、多少有点心气浮躁、好高骛远的理想主义将会关系到与她无关的一些事物,她也会由此感到高兴而不是忧伤。 
  “那么,你喜欢这个地方了?”她问道。 
  “要是我们认识那些人就有趣了。这儿还有另外一些人,但他们没多大意思。他们认出了我,得,不管我们去哪儿,大家都看过《老爸的女儿》这部片子。” 
  斯皮尔斯夫人等着她这股自负的激情平静下来,随后,她平平淡淡地说:“噢,这倒提醒了我,你什么时候去看望厄尔·布雷迪?” 
  “我想,要是你休息好了的话,今天下午就可以去。” 
  “你去吧,我不想去了。” 
  “那明天再说吧。” 
  “我要你自己去。路并不远,何况你又不是不会讲法语。” 
  “妈,难道就没有我不必做的事吗?” 
  “哦,好吧,那就晚些时候去,不过要在我们走之前。” 
  “好的,妈。” 
  午餐后,她们都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乏味无聊,这是美国旅行者在宁静的异国他乡产生的感受。没有发生什么事来激动她们,门外没有人来召唤她们,她们自己的一些想法也不会突然从别人的脑袋里冒出来。她们眷恋着美利坚帝国的喧闹,感叹这里的生活停滞不前。 
  “我们就呆三天,妈妈。”她们回到房间时萝丝玛丽说。室外,一阵轻风吹过,炽热的气流穿过树丛,热风从百叶窗钻进室内。 
  一你在海滩爱上的那个男子怎么样?” 
  “妈,亲爱的,除了您,我谁都不爱。” 
  萝丝玛丽来到旅馆门厅,向戈赛老爹打听火车的情况。身穿浅褐色卡其制服的侍者懒洋洋地靠在服务台旁,呆板地瞧着她,接着又突然注意起他的职业礼仪来。她坐上汽车,同两个谦卑恭顺的侍者一起去车站。他们毕恭毕敬,一言不发,这让她很尴尬,她真想鼓励他们:“说下去,别在意,这不会打搅我的。” 
  头等车厢内很沉闷。铁路公司的形象生动的广告招贴——阿尔勒①的加尔大桥、奥明日②的圆形剧场以及夏蒙尼③的冬季运动等——要比窗外始终呆滞不变的大海景象更有新鲜感。这儿的火车不像美国的火车那样整日风驰电掣疲于奔命,蔑视来自另一世界的不那么急急忙忙、风风火火的人们,它只是正穿越着的这片国上的一个部分。火车的喘息声震得棕榈树灰尘飞扬,落下的煤渣同路旁花园里干燥的粪肥混杂在一起。萝丝玛丽相信,只要她从窗口探出身去,就能用手摘下花来。 
  ①法国地名。 
  ②法国东南部城市。 
  ③法国地名。
  戛纳车站外边,十来个出租车司机在他们的车里打瞌睡。远处的海滨大道上,意大利式别墅、整洁的商店以及高档旅馆都装有面向夏天大海的模样呆板的遮阳篷。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儿是有“季节”的,萝丝玛丽看来落后于时尚了,因而颇有点不自在,似乎她对过时的东西表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情趣;似乎人们会惊诧,为什么她在去年冬天与今年冬天这两个欢乐季节之间的冷清的日子来这儿——而在北边,真正的社交生活正在轰轰烈烈地进行着。 
  当她拿着一瓶椰子油走出药店时,有一个女子,她认出是戴弗夫人,抱着几个沙发垫子从她前面穿过,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汽车。一条瘦长、矮小的黑狗朝她吠叫,随之把打瞌睡的司机惊醒了。她坐在车上,漂亮的脸沉着,抑制着。她的目光坚毅、警觉,没有目标地直视着前方。她身穿鲜红色的衣服,褐色的腿裸露在外。她有一头浓密的深黄色头发,如同狮子狗的毛发一样。 
  坐火车还得等上半小时,萝丝玛丽走进位于拉克鲁瓦塞特大街①的阿里埃咖啡馆。夕阳将一片绿色的树影洒在咖啡桌上,一支管弦乐队在演奏《狂欢曲》和去年才问世的一些美国乐曲,欢迎他们想象中的周游列国的宾客。她为母亲买了法文的《时代》和英文的《星期六晚邮报》。她一边喝着柠檬水,一边翻开《星期六晚邮报》,读一位旧俄公主的回忆录。她觉得九十年代的一些陈旧的习俗要比法国报纸上的新闻摘要更真实、更亲近一些。在旅馆里,正是这种感觉压迫着她——她习惯于将一段黑体字摘要中的奇闻怪事看作是悲剧或喜剧,她还没有为自己提取事情的实质的素养。她开始觉得法国的生活既空洞又乏味。听着乐队奏出的忧伤的曲凋,这种感觉涌上心头,让她回想起杂耍演出中为杂技演员弹奏的令人忧郁的音乐。她乐意回到戈赛的旅馆去。 
  ①戛纳市内一条著名大街。 
  她的肩膀晒得太厉害,第二天无法再去游泳。因为萝丝玛丽在法国养成了掂量钱袋的习惯,母女俩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方才雇了辆汽车,沿着河网密布的里维埃拉三角洲兜风。这位汽车司机,颇像一位恐怖的伊凡①时代的俄国沙皇,自告奋勇地充当了导游。于是,那些灿烂的名字——戛纳、尼斯②、蒙特卡洛③——开始透过它们了无生气的外表熠熠生辉,仿佛在叙说陈年旧事:帝王们幸临这些城市宴请宾客或驾崩于此;印度酋长面对英国芭蕾舞女如佛陀一样低垂双目;俄国王子在失却了风雅的日子里一连几个星期倘祥于波罗的海的夕阳里。尤其是,海岸一带有俄国人留下的遗迹——他们关闭了的书店和杂货铺。十年前,当旅游季节在四月结束时,东正教教堂便关门上锁,他们喜欢喝的芬芳的香槟酒被贮存起来,等他们返回时享用。“到下一个季节,我们就回来。”他们夸日道。然而,说这话为时过早,因为他们再也没回来。 
  ①指伊凡四世(1530—1584),又称“雷帝”,因对臣民实行残是统治,有“恐怖的伊凡”之称。
  ②法国东南部海港城市,著名的旅游胜地。 
  ③摩纳哥公国城市,濒地中海,是世界著名赌城。
  傍晚时分驱车回旅馆真是赏心悦目,犹如给儿童用的玛瑙和玉髓饰品着色一样,海的上方也染着一层神奇的色彩:绿如草汁,蓝如洗衣水,暗红如葡萄酒。沿途看见农户在门前用餐,听见乡村酒吧葡萄架后传出的尖厉、单调的钢琴声,让人心旷神恰。当汽车拐弯离开“金峭壁”,在暮色中穿过绿树成行、芳草连片的堤岸,驰向戈赛旅馆时,月亮已在废弃的输水栈桥上方徘徊…… 
  旅馆后边的某处山坡上有个舞会,睡在蚊帐里的萝丝玛丽聆听着随那朦胧的月光传人的音乐声,意识到处处都有欢乐。她不禁想起海滩上遇到的那些有教养的人来。她想,明天早晨也许会见到他们,但他们显然已结成一个妄自尊大的小团体,他们一旦将遮阳伞、竹毯、狗和孩子安置好,也就意味着他们将一部分海滩圈起来了。她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在最后两个上午得加入这个团体而不是混迹于其他什么人群中。 
□ 作者:菲茨杰拉德 
第一部
第04章
  她不用操这份心了,麦基斯克夫妇还没有来到沙滩。她刚铺开浴衣,两个男子——戴骑师帽的和那个高个子金发男子,就是人们传言中的那位要把侍者锯成两段的人——离开人群向她走来。 
  “早上好。”迪克·戴弗说。他有些激动,“瞧,不管晒黑或没有晒黑,你昨天为什么不露面呢?我们真为你担心。” 
  她坐起来,用欣喜的微笑欢迎他们不请自来。 
  “我们在想,”迪克·戴弗说,“今天上午你是不是会来。我们聚到一起,还准备了食物和饮料,你看,这可是个实实在在的邀请。” 
  他显得和蔼可亲、风度翩翩。听他口气,他一定会关照她。稍后,他就会为她打开一个全新的世界,展现出无穷无尽的壮丽的前景。他给她作介绍而设法不提及她的名宇,并让她很快明白,大家都知道她是谁,但完全尊重她的私生活——这种礼貌,自她成名以来,除了来自职业老手,萝丝玛丽还没有见识过。 
  尼科尔·戴弗,珍珠项链贴在褐色的背脊上,正翻阅着一本制作马里兰鸡的食谱。她约莫二十四岁,萝丝玛丽估计——她的脸可以用“常见的美丽”这样的词来形容,然而给人留下的印象是:它的强健的脸架子最初是按英雄的模式来构造的,其面容及表情的独特和生动,以及所有可以同气质和特性相联系的方面,仿佛是根据罗丹①的意图塑造成的,随后再雕琢出美丽来,而且恰到好处,稍有闪失,就会无可弥补地损伤它所具有的力量和特质。对这张嘴,雕塑家更是费尽心机——这简直是杂志封面上的丘比特②之弓,当然,它与脸的其它部位也相吻合。 
  ①罗丹(1840—1917),法国著名雕塑家。 
  ②丘比特,罗马神话中的小爱神,其所持之弓为双弧形。
  “你在这儿要呆很久吗?”尼科尔问。她的声音低缓,有点刺耳。 
  突然,萝丝玛丽闪出这样一个念头,她们可以再住上一个星期。 
  “不很久,”她含糊地回答,“我们出国有多时了——我们三月里在西西里上的岸,我们慢慢地朝北走。去年一月,我拍电影时得了肺炎,我正在慢慢康复。” 
  “哎呀!怎么得病的?” 
  “嗯,是因为游泳。”萝丝玛丽不太愿意披露她个人的私事。“一天我不巧得了感冒,但没有在意,正好要拍一个镜头,我得跳入威尼斯的一条运河。这可是代价昂贵的一个镜头,整个上午,我一直在跳呀跳。我母亲找了个医生到场,但无济于事,我还是得了肺炎。”她还没等他们开口就断然地改变话题,“你们喜欢这个地方吗?”’ 
  “他们一定得喜欢,”艾贝·诺思慢吞吞地说,“他们发现了这个地方。”他慢慢地转过高贵的头去,双眼温柔地、深情地望着戴弗夫妇。 
  “噢,是吗?” 
  “这家旅馆去年夏天营业,这才是第二个年头,”尼科尔解释道,“我们劝说戈赛留一个厨师、一个侍者和一个杂工,开始只是保本,今年收益就好多了。” 
  “但你们不住在旅馆里呀。” 
  “我们建了一座房子,就在塔姆斯。” 
  “我们的看法是,”迪克说,他调整了一下遮阳伞,遮去落在萝丝玛丽肩膀上的一块阳光,“北边所有的旅游胜地,如多维尔①,都被俄国人和英国人占了,他们不怕冷,而我们美国人多半来自热带,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开始到这儿来的缘故。” 
  ①法国地名。 
  那个长得像拉美人的年轻人在翻看《纽约先驱报》。 
  “那么,这些人是哪个国家的?”他突然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并略带法语音调地读起来,“‘在沃韦①的皇宫旅馆下榻的有潘德莱·弗拉斯科先生、博尼塞太太’——我可没有夸大其词——‘科琳娜·梅多卡太太、帕舍太太、泽拉菲姆·图利奥、玛丽亚·阿玛丽哑·罗托·梅斯、莫伊塞斯·托伊贝尔、帕拉戈勒斯太太、阿波斯托尔·亚历山大、约朗德·优素福戈罗,以及热纳维瓦·德·莫穆斯!’她真让我动心——热纳维瓦·德·莫穆斯。就是跑去沃韦看热纳维瓦·德·莫穆斯一眼也是值得的。” 
  ①瑞士地名。 
  他突然一阵烦躁,便站起身来,用力地伸了伸腰。他要比戴弗或诺恩小几岁。他高高的个子,身体结实而瘦削,只是肩膀和上臂凸着有力的肌肉。初看,他似乎也是人们常说的那种英俊男子,但是他脸上总有些愤懑的神情,这损害了那双目光犀利的棕色眼睛的魅力。但人们日后还是记住了这双眼睛,即使他们已经忘记了那张难以容忍的无聊的嘴巴,以及因烦躁和无谓的痛苦而起皱纹的年轻的额头。 
  “我们在上星期有关美国人的新闻中发现了几个杰出人物,”尼科尔说,“伊芙琳·奥斯特夫人,还有——还有谁啊?” 
  “还有S·弗莱希先生。”戴弗边说边站了起来。他把耙子拿过来,开始细心地耙掉沙子里的小石子。 
  “哦,是的,S·弗莱希,你不觉得这个人很讨厌吗?” 
  同尼科尔在一起没有太多的话可说,萝丝玛丽觉得甚至比她同母亲相处更感孤寂。艾贝·诺思和那个法国人巴尔邦在谈论摩洛哥的事,尼科尔抄完食谱又做起针线活来。萝丝玛丽细看了一下他们所带的物品——四把大的遮阳伞,用来形成一个遮阳天篷,一座便携式冲凉更衣室,一只充气的橡皮马,这些萝丝玛丽从未见过的新鲜玩艺,是战后问世的第一批奢侈品,或许也是为第一批买主所拥有。她断定他们是一些时髦人物,尽管她母亲告诫过她要谨防这类游手好闲者,但是她觉得眼下没有这个必要。即使像那天上午,他们安安静静地只呆在一个地方,但她还是觉察到一个目标、一种工作、一个方向、一项有创意的活动,这一切使他们有别于她所认识的其他人。她那少女的心灵还无法判断他们彼此之间关系的性质,她只是关心他们对她的态度——但她看出他们中间存在某种亲见的关系,对此,她的看法是,他们似乎过得很快乐。 
  她挨个儿打量那三个男子,似乎眼下他们将归她所有。他们三个都是翩翩君子,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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