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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温柔-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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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支票票根上填好数目,在下面划了两道杠杠,他决定去皮尔斯那里,这是个年轻人,在他面前,自己不会出多大的洋相。自己出洋相要比看别人的洋相容易。 
  他先去了邮政柜台——那个接待他的妇女用胸部把桌上的一张快要落下去的纸推了上去,迪克心想女人运用她们的身体是多么不同于男人。他拿着信件走到一边拆了开来。有一家德国公司寄来的一张他订购十七本精神病学书籍的账单、一份来自勃伦塔诺①的账单、一封寄自布法罗②的他父亲的来信,那字迹一年比一年难以辨认了;一张汤米·巴尔邦寄来的盖有非斯③邮戳的明信片,并有一段诙谐的附言。两封苏黎世医生寄来的信,都是用德文写的;戛纳的一位粉刷工的一份有争议的账单;一张账单来自家具商人;一封信来自巴尔的摩④的一份医学杂志的出版商,通知他有个年轻艺术家的画展,并邀请他光临;还有三封信是尼科尔的,另有一封信托他转给萝丝玛丽。 
  ①勃伦塔诺,德国心理学家、哲学家,意动心理学创始人。
  ②美国纽约州西部港市。 
  ③摩洛哥北部城市。 
  ④美国马里兰州北部港市。
  ——我放下窗帘你不介意吧? 
  他朝皮尔斯走去,但他忙于给一位女士办事,迪克四下看了看,明白只有把支票交给旁边桌子的卡萨苏思了,因为他闲着。 
  “你好吗,迪克?”卡萨苏思热情地打招呼。他满面笑容地站起身来。“有一天我们谈起费瑟斯通,我就想到了你——他现在在加利福尼亚。” 
  迪克瞪大了眼睛,向前倾了倾身子。 
  “在加利福尼亚?” 
  “我是听人说的。” 
  迪克递过支票。为了让卡萨苏思把注意力集中到支票上来,他朝皮尔斯的桌子望去,并朝后者友善地扬了扬眼睛,引起他的注意,皮尔斯知道这眼神同三年前的一个老笑话有关,那时,皮尔斯同一位立陶宛①女伯爵有瓜葛。因而皮尔斯也心领神会,咧嘴笑起来。这时,卡萨苏思核实了支票,不再延搁他喜欢的迪克,就站起身来,摘下夹鼻眼镜,重复说了一句,“是的,他在加利福尼亚。” 
  ①波罗的海东岸国家,曾为前苏联加盟共和国。 
  这时迪克看见佩林,他坐在这一排办公桌的前边,正在和世界重量级拳击冠军聊天。佩林朝他瞄一眼,迪克明白他在考虑让迪克过去,把迪克介绍给拳击冠军,但他最后决定不这么做。 
  他不想再跟卡萨苏思东拉西扯,而是专注地看着铺有玻璃的办公桌——就是说紧紧盯着那张支票,研究一番,随后看起重要事项来。他的目光掠过第一根大理石柱子,落到这位银行职员的右首,又摆弄一下他带着的手杖,帽子和信件——他说声再见,便走出门去。他早就给过门卫好处,因而出租车一下就靠到了路边。 
  “我要去潘秀电影厂——它在帕西①的一条小街上。你把车开到米特。到那儿我再给你指路。” 
  ①巴黎城西一个地区。 
  他不仅被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发生的事件弄得手足无措,他甚至都不知道下面要做些什么。他在米特付了车钱,朝电影厂方向走去,还未走到电影厂跟前,他先穿过马路来到街对面。他衣冠楚楚,手杖也很高档,但他却像动物那样被役使和驱赶。只有埋葬了他的过去,埋葬了近六年来的努力,才有真正的高贵可言。他像个塔金顿①笔下的蠢笨少年,在这段街区匆匆地走来走去,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胡走一气,生怕错过从电影厂出来的萝丝玛丽。这是一个令人伤感的地段,旁边一家商店的门上,他看见一张招贴,“一千件衬衫”。橱窗里尽是这种衬衫,堆积着,有的还配有领带,压着、挂着,花哨地摆放在陈列柜的地板上。“一千件衬衫——数数吧”。在另一边,他看到这些招牌,“纸张店”、“糕点铺”、“处理商品”、“廉价商品”——还有裹着“易褪色的布”的康斯坦丝·塔尔梅奇②。更远处,是更凄凉的广告,“教士服装”,“讣告”及“葬礼”。全跟生与死有关。 
  ①塔金顿(1869-1946),美国小说家和剧作家,其作品多描写美国中西部生活。
  ②20年代开始走红的美国女影星,曾在《偏执》、《蜜月》等影片中担任女主角。
  他知道他眼下所做的将是他生活中一个转折点——它不同于先前所做的一切,甚至也不同于他希望在萝丝玛丽身上产生的结果。萝丝玛丽总是把他视作正确的榜样——他此刻在这段地区走来走去简直是一种侵犯,但迪克这一行为的必要性,是某种内部现实的反映:他是情不自禁地去那儿,或站在那儿的——他的衬衫袖口正好垂到手腕,他外衣的袖口像阀门似的正好包住衬衫袖口,衣服的衣领贴着他的脖颈;他的头发修剪整齐,他手拎着小巧的公文包,俨然一个花花公子——就像是另一个人觉得有必要站在费拉拉①的教堂前,悲痛地仟悔。或许迪克正在对尚未忘怀、尚未忏悔、尚未处理的事情祷告吧。 
  ①意大利一地名。 
□ 作者:菲茨杰拉德 
第一部
第21章
  他在那儿逗留了三刻钟,之后他突然与别人有了接触,这正是那种对他来说极有可能发生的事,尤其当他处于不想见任何人的心境。他有时固执地保护着他易受伤害的自我意识,以致他常常挫败自己的意图。这就像一个演技拙劣的演员,故意弄出一个悬念,以刺激观众的情感,吸引他们的注意,以便使他人产生一种能力来填补他留下的空白。同样,我们很少对需要和乞求我们怜悯的人表示同情——我们将同情保留给那些人,他们以不同的方式让我们体验到怜悯的抽象功能。 
  所以,迪克,也许他自己也分析过随之而来的遭遇。当他在圣安吉斯大街来回踱步时,有个瘦脸的美国人向他搭话,那个人约莫三十岁,像是受了什么伤害,脸上挂着几丝阴沉的笑容。他向迪克借火,迪克给了他。迪克把他当作他早就熟悉的一类人——这样一类人,在烟草店闲逛,一只胳膊肘支在柜台上,天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打量着进进出出的人们。这种人熟悉修车铺子,在那儿有些不明不白的勾当,还常到理发店、戏院门厅去鬼混。不管怎么说,迪克认定他就是这种人。有时,这张脸会突然出现在泰德①的更可怕的卡通画上——还是做孩子的时候,迪克就常常对这种人所代表的这种灰暗的罪恶地带投去忧虑的目光。 
  ①卡通画家,生平不详。 
  “你喜欢巴黎吗,伙计?” 
  还不等回答,这位男子就竭力跟上迪克的步伐。“你从哪儿来?”他进一步问道。 
  “从布法罗来。” 
  “我来自圣安东尼①——但战后我就一直在这里。” 
  ①美国得克萨斯州南部城市。 
  “你在服役吗?” 
  “我要说我当过兵。八十四师——你听说过那支部队吗?” 
  这人前走几步,眼神凶的地瞪着迪克。 
  “在巴黎住一阵吗,伙计?或只是路过?” 
  “路过。” 
  “你住在哪家旅馆?” 
  迪克不禁暗暗发笑——这家伙今晚打算洗劫他的房间呢,他的想法不知不觉流露出来了。 
  “有你这样体魄的人不应该害怕我,伙计。这一带有不少游手好闲者,专门袭击美国游客,但你不用怕我。” 
  迪克感到讨厌,就停住了脚步:“我弄不明白你怎么会有那么多时间来闲逛。” 
  “我在巴黎做生意。” 
  “哪方面的?” 
  “卖报。” 
  他模样吓人,却做这种微不足道的事,这种反差令人觉得好笑——但那男子又接着说: 
  “别着急,去年我赚了不少钱——每份售价六法郎的《太阳时报》我卖十到二十法郎。” 
  他从脏兮兮的钱包里取出一份剪报,递给似乎成了他的流浪汉同伴的迪克——报纸的漫画画着美国人正通过一艘装有黄金的轮船跳板潮水般地拥出来。 
  “二十万——一个夏天就花掉一千万、” 
  “你跑到帕西来干什么?” 
  这家伙小心翼翼地四下看了看,“看电影。”他说得不明不白。“他们在那儿搞了一家美国电影制片厂。他们需要能讲英语的人,我在等他们散场呢。” 
  迪克很快且坚决地甩掉了他。 
  很明显,萝丝玛丽不是在他兜风时走岔了,就是在他到这儿之前就离开了。他走进街角的一家小酒店,买了一张唱片,然后挤进位于厨房和臭烘烘的厕所之间的一个小亭子里,给乔治王旅馆拨了个电话。他从自己的呼吸声中觉得出有向薛尼一斯托克司呼吸①发展的趋向——但正像其他事一样,这种症状只是用来将他导向情感方面。他说了旅馆的电话号码,他拿着话筒站在那儿,朝这家咖啡馆望去。许久,才听到低低的、不熟悉的问话的声音。 
  ①即潮式呼吸,由苏格兰疑为病理学家萨氏(J。Cheyne,1777—1836)及爱尔兰疑为病理学家斯托克斯(W.Sickes,1804—1878)两人共同阐明此症病理。 
  “我是迪克——我必须打电话给你。” 
  她停了一会——随后鼓起勇气,用跟他的感情相吻合的语气说:“我很高兴你打电话给我。” 
  “我到电影厂去找你了——我现在在帕西,就在电影厂的对面。我原想我们可以到布洛涅树林①去转转。” 
  ①巴黎城西的一处公园。 
  “哦,我只在那边呆了一会儿,真抱歉。”一阵沉默。 
  “萝丝玛丽?” 
  “是我,迪克。” 
  “听着,我现在时时都在想着你。要是一个女孩子搅得一个中年男子心神不定——事情就糟了。” 
  “你不是中年人,迪克——你是世界上最年轻的人。” 
  “萝丝玛丽?”又是沉默,他眼睛盯着一个摆有法国劣质酒的架子——上面有一瓶瓶的奥特酒、圣詹姆斯朗姆酒、玛丽·布里沙酒、桔味潘趣酒、费纳·布朗卡酒、罗歇樱桃酒及阿玛纳克烧酒。 
  “你一个人吗?” 
  ——我放下窗帘你不介意吧? 
  “你认为我会跟谁在一起呢?” 
  “那正是我所关心的。我愿意现在跟你在一起。” 
  又是沉默,随后是一声叹息,她回答道,“我希望你现在跟我在一起。” 
  这是她在旅馆的房间,她躺在一架电话机旁,她身边响着一首小曲的靡靡之音—— 
     两个人去喝茶 
     我为了你 
     你为了我 
     噢,就我自己呷 
  他依稀记得她黝黑的皮肤上扑着香粉——当他吻她的面颊,她的鬓角处汗津津的。在他自己的脸下面,是一张引人注目的苍白的脸和浑圆的肩膀。 
  “这是不可能的。”他自产自语。一转眼他已走上大街,大步走向或者说离开米特。他手呗依旧拎着小公文包,他抓着有金扶手的手杖就像是抓着一把剑, 
  萝丝玛丽回到书桌,写完给她母亲的一封信。 
  “——我只见了他一会儿,但我觉得他模样英俊极了,我爱上了他(当然,我最爱迪克,但你知道我的心思),他真的就要导演这部电影了,他马上就动身去好莱坞,我想我们也应该走了。科利斯·克莱也在这儿。我一直喜欢他,但因为戴弗我不常见到他。戴弗夫妇确实非常出色,大概是我见过的最有教养的人了。我今天觉得不大舒服,我在吃药,尽管不见得有这个必要;我不打算把发生的事统统告诉你,等到见面时再说!所以,你见信后请来电,来电,来电!是你到北方来呢,还是我同戴弗夫妇去南方?” 
  六点钟,迪克给尼科尔打电话。 
  “你有什么特别的计划吗?”他问,“你想不想做点什么静静心——先在旅馆吃晚餐,再去看场戏?” 
  “你看呢?你想要干什么,我都愿意。刚才我给萝丝玛丽打电话,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吃饭。我想这使我们大家都心烦意乱了,是吧?” 
  “我可没有心烦意乱,”他不以为然,“亲爱的,除非你累了,否则我们做点什么吧、或者我们去南方玩上一个星期,我想我们为什么不去看看布歇,这总比胡思乱想——” 
  迪克这可是说错了话,他此言未了便被尼科尔打断。 
  “胡思乱想什么?” 
  “想玛丽亚·沃利斯的事、” 
  她同意去看戏,这是他们俩的一个惯例,也就是说,他们从不弄得心力交瘁。他们发觉这么做总的来说,可以使白天过得更愉快,晚上安排得更有条理有时,他们的精力难免委靡,他们就归因于别人的消沉和懈怠。如此体面的一对恐怕只有在巴黎才能见到,他们走出旅馆前,轻轻敲了敲萝丝玛丽的房门,没有反应,估计她睡觉了,于是他们就步入温馨的熙熙攘攘的巴黎之夜,在富凯酒吧的暗影里啜饮着味美思酒和苦啤酒。 
□ 作者:菲茨杰拉德 
第一部
第22章
  尼科尔很晚才醒来,嘟哝了几句又进入了梦乡,最后才分开在睡眠中粘在一起的长长的睫毛。迪克的床空着——她很快明白过来,她是被客厅的敲门声惊醒的。 
  “请进!”她叫道,但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她麻利地套上一件晨衣过去开门。一个警察有礼貌地同她打招呼,随即走进房间。 
  “阿富汗·诺思先生,他住在这儿吗?” 
  “什么?不——他去美国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夫人?” 
  “昨天上午。” 
  他摇摇头,朝她飞快地晃了晃手指。 
  “昨天夜里他还在巴黎。他在这家旅馆升了房间,但他的房间没人住。他们告诉我最好到这儿来问问。” 
  “这就怪了——昨天上午我们已把他送上了那班赶轮船的火车。” 
  “好像是那么回事,但今天早晨还有人看见他在这儿。甚至连他的身份证都看了。你应该明白的。” 
  “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她吃惊地说。 
  他考虑了一番。他貌英俊,但身上有股怪味。 
  “昨天夜你根本就没有跟他在一起?” 
  “没有。” 
  “我们抓了一个黑人。可以证明他就是我们要抓的那个黑人。” 
  “我向你保证,你所说的这些我一无所知,如果你说的是亚伯拉罕·诺思先生,那这个人我们认识,嗯,如果说他昨人夜里在巴黎,那我们就不知道了。” 
  这男子点点头,舔了舔嘴唇,他相信了尼科尔,但有些失望。 
  “出了什么事?”尼科尔问。 
  他摊了摊手掌,鼓了鼓合着的嘴巴他。他已看出她相当有魅力,他朝她瞟了一眼。 
  “你想知道吗,夫人?这是夏天常有的事。阿富汗·诺思先生遭到抢劫,他报了案。我们逮住了那个歹徒。阿富汗先生应该来辨认一下,并提出某种指控。” 
  尼科尔将身上的晨在拽紧些,随后干干脆脆地把他打发走了。她对这事感到迷惑不解,便去洗了个澡,穿上衣服时间已是十点过后,她给萝丝玛丽打电话但没人接——随后她又给旅馆办公室打电话,知道艾贝确实开了房问,时间是今天早晨六点半,但他的房间到现在仍空着。她在套房的客厅等着,希望能有迪克的消息,正当她感到失望,决定出门时,旅馆办公室打来电话,告诉她说: 
  “克劳肖先生,一个黑人,想见你。” 
  “有什么事?”她问道, 
  “他说他认识你和医生。他说有个叫弗里曼的先生被关进监狱,他是大家的朋。他说发生的事不公正,他希望在他被捕之前见见诺思先生。” 
  “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尼科尔猛地放下话筒,不再搭理这摊子事。艾贝异乎寻常的再度出现使她明白了,和艾贝搅在一起多没劲为。为了不再去想他的事,她便出门去,恰好在裁缝那里碰到了萝丝玛丽,就和她到利沃里大街去采购。她买了人工花卉和几串彩珠。她还帮萝丝玛丽为她母亲挑了一块宝石,买了几条围巾和一些新颖别致的烟盒,萝丝玛丽准备带回家送给加利福尼亚的同事。尼科尔为儿子买了许多希腊和罗马玩具兵,足够组成一支军队了,这花了她一千多法郎。她们再次表现出不同的花钱方式。萝丝玛丽还是羡慕尼科尔用钱的气派。尼科尔自信她花的钱是她自己的——而萝丝玛丽仍觉得她的钱是有人奇迹般地借给她的,因此她必须精打细算地用这笔钱。 
  在异国他乡的灿烂阳光下大把花钱真是惬意的事,她们身体健康,脸上映照着太阳的光彩,她们摆手动腿,信心十足地迈着步子,怀着女人在男子眼里断然可爱的自信高视阔步。 
  当她们回到旅馆,发现这天上午的迪克容光焕发,面目一新,她们两个也完全像孩子似地乐了一阵, 
  他接到过艾贝打来的一个含含糊糊的电话,看来他一上午都在躲躲藏藏。 
  “这是我有生以来接过的最不可思议的电话。” 
  迪克不仅跟艾贝通话,还同其他十多个人交谈。在电话里,这些杂七杂八的人通常这样说:“想跟你说话的人在带阁楼的房子里,他说他呆在那儿不错——什么来着?” 
  “喂,哪位,别说话——不管怎样,他卷进了某件丑闻,他可能回家去,我的个人看法是——我的个人看法是他有——”接着便听到一阵喘气声,此后,这群人有些啥名堂就不得而知了。 
  电话中又提出了一个额外的建议: 
  “我想不管怎样,这会引起你这个心理学家的兴趣的。”这个人来历不明,他这么说显然是受人之托才打这个电话的,而结果他未能引起迪克的兴趣,不论迪克是心理学家还是其他什么家。同艾贝的通话是这样的: 
  “喂?” 
  “好吗?’ 
  “好吧,喂。” 
  “你是谁?’” 
  “好的。”接着是一阵嘻嘻的笑声。 
  “好的,我让别人来听电话。” 
  有时,迪克能听见艾贝的声音,伴随着推推搡搡和掼话筒的声音,还能听到远处零零碎碎的说话声。“不,我不能,诺思先生。”随后一个粗鲁干脆的声音说道,“如果你是诺思先生的一个朋友,你就来把他带走。” 
  艾贝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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