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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远乔看得乐呵吧?可劲儿乐呵吧!
她走出来,望向灿灿的阳光,微眯着眼,用手挡在额前。扭脸,看见穿着古装帅得一塌糊涂的帅哥聂印医生,正若有所思,意味深长地笑。
那笑很诡异,仿佛是看见一只狐狸或是一只狗熊换了一身皮毛。
彼时,聂印的确在看她。她没猜错,他的眼神的确是像看到一只小动物蛰伏了一个冬季,春暖花开便换了毛装。
只是,这只动物,够惊艳。
她的头发,仍旧高高束着,像马尾扫过来荡过去。她皮肤很白,穿着他的墨绿色长衫,腰上是贵气的碧玉腰带。
好一个俊俏公子哥儿。
尤其她挑衅的眼神,带着冷冷的冰寒,令人肝颤胆碎,气质凌然。
聂印蓦地发现,这个惹祸精怕是又要给他惹些破事回来。他到底应该盼着她永远消失,还是期待她早早回窝,老老实实待着?
老实说,这个问题还真难坏了聂印。
这回,邱寒渡真的走了。
第七章 不战
古街,古楼,古人,一切都是古代的。
靠!这得多大手笔?
彼时,邱寒渡一身墨绿装束,牵着白马,斜背着个古人背的包袱,不急不缓地走在街上。
人潮汹涌,集市沸腾,买啥的都有,卖啥的都有。老人小孩,男人女人,穷的富的,美的丑的,各色各样,要啥有啥,不要啥也有啥。
面面俱到。
她就像一个看连续剧的人,总想揪出电视剧里的穿帮境头,然后进行吐槽。比如空调外机,比如电线,比如某人手里拿个手机,再比如某人跟某人讲话,一不小心说“拜拜”。
可是没有,完全没有。
连电线杆都没有一根。
难道这个荒岛上真的不用电?不用手机?现代化的东西一样都不用?
不可能!
她亲眼看见安远乔在提审她的时候接电话,亲眼看见有电灯,有电棍,有电脑,有监控器。这一切,都是要通电才能工作的。
为了她,安远乔把整座岛的信号和电都灭了?
她一路竖着耳朵听那些人买东西交流,或是行人交谈,没有一个中英混合说话的。像他们这类特工,中英混合很自然,很多口令都是用英文,平时说话自然也习惯中英混合。要么就是纯英文对话,因为特工营里并不仅仅是同一个国家的人。
诡异的感觉渐渐爬上邱寒渡的心头,凉浸浸的,冷嗖嗖的,一种比被安远乔设计更可怕的认知占据着她所有思维。
无疑,她是令人瞩目的。
许多路人都向她行注目礼。
一个束发墨衫男子,牵着匹白马,慢腾腾地走在街上,东张西望,一时迷茫,一时疑惑,不怒,不喜,浑身滋滋冒着冷气儿。
生人勿近。墨衫男子的脸上,仿佛写着这几个大字。
他格格不入,他气质凌然,他无法融于这个熙熙攘攘的人群。
莫名的,被他的冷然所摄。凡他经过的地方,路人均分散开,给他让出道来。
邱寒渡一再压下胸口的不适,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否则安远乔的计划就快要成功了。
她顿住脚步向来路回望。这一路,她不知道穿过了多少小街小巷,弯弯拐拐,漫无目的。
聂医生真的没有跟来。
她就算想回到平日住的地方,都找不到路了。
聂医生功败身退?
安远乔见聂医生的美男计没发挥作用,就这么把他撤离了?
一年,整整一年。她蓦地想起,那个俊美少年已经陪伴了她整整一年。在这一年里,他为她止痛,跟她斗嘴,跟她较劲儿,但就是没有提到过情报的事儿。
昨夜,她吻了他,甚至还想表演一场滚床单的大戏,终告失败。
昨夜,他吻了她,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惩罚,青涩又霸道。
但仍然对情报之事,只字未提。
邱寒渡继续往前走,漫无目的。前面有酒楼,人声喧哗。气派的古式建筑,大气古朴。
她站在酒楼前,仰头看了看闪闪发光的金字招牌。“不战”两个字,龙飞凤舞。
这倒是个很别致的酒楼名儿。
安远乔会这么有创意?传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必有“悦来”酒楼和客栈。她本来默认是“悦来”的。
门口有像模像样的小厮,已经点头哈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马缰,嚎一嗓子:“贵客到!”那声儿拖得老长老长,跟武侠剧里一模一样。
邱寒渡长腿迈进了“不战”酒楼,上楼,找了个位置坐下。不临窗,却能从上往下瞧到一楼正厅里说书的先生。
还配得齐全,简直无一遗漏。
设计越是周密,邱寒渡越是不安。她到底在不安什么?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她点菜,像个暴发户,尽往贵的点,还满满一桌。她想看看,要是她的金叶子不够,会有特别巧合的事儿发生么?
比如,有人好管闲事,就那么巧地来跟她称兄道弟把这账给结了。
菜是好菜,酒是好酒。连说书的,都拣着熟人的故事说。
巧!实在是太巧!
这说书的,说的是这酒楼名“不战”的来历。传说中的季连少主,传说中的韦大小姐,传说中的大唯国开国皇帝和皇后。
传说,当年季连少主还只是少主的时候,局势动荡,狼烟四起,只有月河以北的季连世家地界还算一方净土。那时,季连世家属于奉国的一部分,而奉国皇族早就对季连世家心存不满。
季连少主只要揭竿而起,便可一呼百应。他当时问新婚妻子韦大小姐的意见,韦大小姐便写了这么两句诗来作答:不在家乡在异乡,战死沙场两茫茫。
这是一首藏头诗:不战。
为免去百姓战祸之苦,季连少主夫妇选择了隐忍。从此,“不战”被传为一段佳话。酒楼正是为了纪念季连夫妇的大仁大义,才命名为“不战”。
韦大小姐!季连少主!那两个人还弄出一段佳话来了。
邱寒渡不动声色,一口菜,一口酒,眼睛盯着说书先生。当然,她没放过目极处任何一样东西,包括人和物。
却,没有破绽,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正想着,一个巧合从天而降。那是个长得漂亮可爱的少女,乌黑的墨发被扎成无数条小辫,肌肤如雪,眉眼弯弯,翠绿锦衫,胸前戴一个精致的莲花项圈,煞是好看。
“这位公子,你一个人怎么吃得完一桌?”可爱少女笑得眯了眼:“不如,你请我一起吃吧?”
看,来了!
邱寒渡锐利的视线直射过去,冷眸里快掉出冰渣子来。
绿衣少女被邱寒渡的眼神扫得打了个冷颤,打个哈哈,便坐在对面:“嘻嘻,我叫秦朵儿,敢问公子大名?何门何派?江湖上人称个啥?”
她一边套近乎,一边很不见外地吩咐小二,加双筷子加个碗。
于是,当碗筷都拿上来后,她这位置算是坐定了。
只是,空气越来越稀薄,气压越来越低。
邱寒渡没有如以往一样,见人就吼人家是“特工”,只是带着审视的目光,将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少女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第八章 俊男美女齐出场
叫秦朵儿的小姑娘吃得呼儿嗨哟,边吃边瞅冷若冰霜的邱寒渡。
“真好吃。”秦朵儿摇头晃脑,手伸得长长的,放得再远的菜,也逃不过她的魔爪:“你怎么不吃?”
邱寒渡能说看见她就饱了么?古井一般的眸色,沉了沉:“谁派你来的?”
“啊?”秦朵儿一张脸笑开了花:“原来你的声音这么好听哦!”
邱寒渡的眸色更幽更暗,美男不成,来个美女?难不成安远乔怀疑她的性取向变了?
仍是忍不住想这茬,觉得这可能性更高。想那时故意在地下监狱里放个狱友来套近乎,什么花样儿都试过。
绝不能掉以轻心。
安远乔敢让她这么大摇大摆地出来逛街,必有后着,也许正是要让她放松警惕。
刹那间,邱寒渡的脑海里浮现出聂印英俊的眉眼,干净的眸色,还有他为她止痛时的种种神情。莫名,心悸了一下。
秦朵儿仍在自顾自地说着笑着,很不见外。从头至尾,邱寒渡就说过那么一句话,可她仍是很开心,吱吱喳喳:“你可以叫我朵儿,或者叫我朵朵都行。江湖上人称秦三妹,嘻嘻,秦三公子是我堂哥……”
本来这妞吹到这儿就可以了,结果又觉得“秦三公子”的名头还不够震慑人,于是又搬了块石头砸了脚:“咳,你可知道,刚才这说书人嘴里的季连少主可是我堂哥秦三公子顶好顶好的朋友……”
邱寒渡的眸色更寒。
巧!真的就这么巧!转来转去又转到“季连少主”的身上了。由季连少主,便能绕上聂印;由聂印,最后能绕上安远乔吗?
思绪纷乱间,便身手敏捷地掐住了秦朵儿的脖子。
也在刹那之间,一柄长剑明晃晃地袭来。
邱寒渡想也不想,放开秦朵儿,漂亮地一个弯身后仰避过长剑,不待对方反应,一拳袭向来人。
手法之快,之准。
那一拳狠狠打在来人的脸上。
秦朵儿娇声呼道:“二哥!”
同一时间,远处传来一声:“住手!”一个俊逸青年单手负于身后,说不出的潇洒姿态,向众人缓步走来。
邱寒渡住了手,微眯了眸子,浑身上下除了冷漠和傲然,真真是找不到任何词来形容她的淡定。
被她打了一拳的少年,也是五官端正,棱角分明,听到“住手”的喝斥,讪讪地低了头。
仿如一出武侠剧,导演挑的配角都是俊男美女,夺人眼球。
秦朵儿气得跺了跺脚:“二哥,你干嘛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问的自然是提剑就刺的少年。
不顾众人的目光,就那么飞身跑到邱寒渡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晃啊晃:“少侠,你大**量,这是我二哥秦举……”
“你出息!”秦举气得将秦朵儿拖过来:“他轻薄你,我才刺他的!”
邱寒渡仍旧没说话,只是那么漠然地站在原地。她倒是要看看,这出戏的中心思想到底是什么?俊男美女齐出场,总要搞点名堂出来才好。
“大哥,我只是和这位少侠同桌吃饭而已……”秦朵儿心虚地向款款走来的青年男子抱怨,小脸通红,眉儿微挑,眼睛水汪汪地朝邱寒渡望去。
“见过少侠,在下秦俊。”他轻轻抱拳,姿态很随意:“舍弟和舍妹如果有叨扰的地方,还请少侠见谅。”
秦俊依足江湖规矩,给足了冰寒冷漠的邱寒渡面子。他见她的身手,绝非平常人等,更非某门某派的招式。出手干净利落,毫无痕迹可寻。
彼时,酒楼里已是围满了人看热闹。酒楼的老板也呼呼哈哈地上来,一脸的为难:“各位少侠……”
秦俊很上道,出手阔绰,给足银两。
邱寒渡冷哼一声,抓起包袱就往外走。刚才设想的情节果然出现了,只是没想到,一来就来三个,立时就将她的饭钱解决了。
她大踏步走出酒楼,马儿已被小厮洗得漂漂亮亮等在门口。她接过缰绳,面无表情朝前走去。
“少侠!等等我!”秦朵儿跑得气喘吁吁,追上来:“你去哪儿?”
邱寒渡冷冷睨她一眼,忽然恶作剧地回答:“我去找聂印。”
“聂印已经出发,代表大唯国出使灵国。这一路上,都是鲜花礼炮,百姓官员夹道欢送,阵仗大得很。”回答她的,不是秦朵儿,而是随后跟来的秦俊。
哼,一会儿大唯国,一会儿灵国,到底这戏要演多大?想着,邱寒渡翻身上马,居高临下问道:“聂印朝哪个方向走的?”
“那边,延着此路一直走。此刻他们应该在西郊城外的官道上,刚走不远。”秦俊解释得很详尽,却不忘把妹妹秦朵儿牢牢抓在手里。
秦朵儿一个劲儿地扭啊扭啊扭,跟大哥的手抗争:“少侠,要不我带你去吧……”
邱寒渡连“谢”都没道,猛一打马,向西郊城外狂奔而去。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但听到聂印要走,便不由自主追过去。
一年啊,他都为她止了一年的痛。虽然始终没将病毒清除掉,但每次发作起来,他总是在她的身边。
风呼呼掠过耳际,马尾在脑后晃荡得厉害。她忽然意兴阑珊,心里想着如果聂印亲自开口找她要情报,她就告诉他吧。
让他拿去领功升职卖钱,都行。但有一点,绝不能给安远乔。只要他答应她这一个条件,她便毫不犹豫地告诉他。毕竟这个世界,她独来独往惯了。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和一个人相处过那么久的时间。就连安远乔都不曾。
她寂寞的童年,少年,直至长大,都是独来独往。她以为安远乔是不一样的,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与他一起看早晨初升的太阳,看晚霞落日。
其实,都是她一个人的想象。
跟她在一起生活最久最久的,反倒是聂印。
狂奔着,绿树哗啦啦倒退。这条道上已是人烟稀少,偶尔过路的,也是古代马车。
某种诡异的感觉又渐渐袭上心头,凉浸浸的,冷嗖嗖的,她不敢往深里想下去。
第九章 再看他一眼就好
大唯国使臣聂印出使灵国的排场,还真是不含糊。
看在邱寒渡眼里,却又走了样。总是忍不住会想,这一切都是做给她看的,得多大手笔才能搞出这么多玩意儿?可这个想法已经不如之前千年冰山不化,每当涌出那样的念头,随之而来的,便被另一个念头所代替。
一路上,沿途官员隆重款待,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这可急坏了灵国使臣耶蒙图。这位爷可是请回去救命的啊,这么走法要走到何年何月?
细密的汗布满耶蒙图的额头,食不知味。
聂印一边注视周围的动静,一边尽情欢饮,丝毫未受影响。
这一晚,宿在墨高,离灵国边界已极近。
邱寒渡一路尾随,看见紫罗也跟着同去,心头莫名一沉,自己都分不清是什么样的情绪在作怪。
她在墨高城里晃荡,古式建筑已经无法让她产生太震惊的情绪。古楼,古街,古城,还有古人,若是这些都设在影视基地,如今她已追随聂印跑出了千里之外。
千里之外,一点也不夸张,绝非影视基地,这个认知一旦发了芽,另一个念头便如大树般疯长。
越是走得远,心头越是紧张。有时她也学着做梦的小女生在腿上或是脸上狠掐一把,看看痛不痛,那的确是痛的。有时她会在烈日下或是月光下去找阴影,传说鬼魂是没有影子的。但,她的确是有影子的人。
思绪纷乱得没边。她从酒馆里出来时,月色洒在黑色皮质外套上,泛出浅浅的光泽。她穿着战衣进的酒馆,所有人都把她当怪物看,喝完酒吃完肉,老板见她拿出银两付账才长长舒了口气。
她走出来,隐没在夜色中。再拐两个弯儿,就到她住的客栈了。
夜深人静,到处都黑漆漆一片。她已经适应了晚上没有灯的日子,一到这个点儿,千家万户连油灯都舍不得点上。
从拐角处,正要出来。
除了风刮过的呼啸声,还有细密的脚步声儿,足有上百人之多。对于脚步声的判断,她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绝不会搞错。从脚步的轻重程度和频率来看,均属训练有素。
自来的警觉和戒备心,使她仔细打量了四周的环境,然后一猫身,跟了上去。
目标是墨里客栈,正是聂印的下塌之处。
一个人压低了声音命令:“重重包围,勿留活口。”
邱寒渡秀眉微拧,来不及细想,动作干净利落先一步向客栈后院奔去。
骤然间,后院起火。
邱寒渡高喊几声“起火啦”,那声音在暗夜里尤其清晰响亮。噼噼啪啪的火势蔓延,客栈里惊慌失措,住客四处逃窜。
店家打开大门,让住客蜂涌而出。
上百的大使团侍卫严阵以待,军容整齐,笔挺地立在客栈门外。
彼时,聂印和紫罗,以及灵国大使耶蒙图都已穿戴整齐齐聚客栈门口。
后院起火,火势虽然猛烈,但得到了很好的控制。上百神秘人物也消失无踪,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聂印若有所思,那几声“起火啦”的喊叫,出自邱寒渡之口无疑。惹祸精一路跟来,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想烧死他?
看起来又不像,真要烧死他,又何必大喊大叫?
彼时,邱寒渡的病毒发作了,踉跄从后院奔出。一条沟渠长长延伸,岸边青草幽幽,杨柳轻摆,月光一地凄白。
大滴大滴汗粒从额上掉落下来,她颤抖着手去解包袱,里面还有聂印临走时给的止痛药丸。
摔倒在地,全身痉挛,如一只受伤的小兽。
疼痛让她呼吸困难之至,一波又一波的痛楚向她排山倒海袭来。她觉得皮肤仿似寸寸裂开,肉绽胆碎。
却,依然没来得及解开包袱的结,拿出救命药丸。
昏暗之中,一个身影在她面前站定。
一种求生的本能,邱寒渡喃喃呓语:“药,我的药……”她意识已经模糊得快要支撑不下去了,伸出手,想向来人求救,却终究除了喃喃念叨着“药”,已再不能说出半句完整的话来。
那个身影缓缓蹲下,月光映在她娇俏的脸上,笑容自她唇角绽开,延自眉梢。她解开邱寒渡手中的包袱,熟练准确地拿到药瓶:“是这个吗?”
语气是关切的,却没有温度,甚至带着讥笑的残酷。
邱寒渡听到声音,心一下子凉了下去。她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来了。
重重咬了一下舌头,不让自己意识昏迷,但痛楚已是千倍万倍地袭向她的四肢百骸。
她有种感觉,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在死之前,她忽然很想念聂印。不是想让他来治病,而是某种依赖,几百个日夜沿袭而来的依赖。
想看看他,再看他一眼就好。
那个风华正茂的英俊少年,莫名已在她心中占据重要的位置,也许无关情爱。虽然那是一个偶然兴起的吻,她强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