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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荡的九月 [苏] 维克多尔·斯米尔诺夫-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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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到这里,他煞住车,吸了口气。角落里那群孩子,谁也不出声,他们在为老子分忧呐。

  “说下去!”

  “还有啥说的?他们迎面朝我开枪,两枝自动枪……子弹嘘的一声,咱觉着胳肢窝下面火辣辣的。打中了,这些鬼崽子!……后来子弹象鸟儿那样,在耳边啾啾直飞。咱总算还来得及跳下马,步行走回家来。”

  “为什么要步行?”

  “咋的?他们要听见咱还骑在马上,那还不摸着黑朝马上乱打!可咱猫着腰走回来了,小天鹅跟在咱背后……”

  “小天鹅也猫着腰?”

  “您开啥玩笑,卡佩斯赫同志?要不是咱跳下马,他们早就把咱撂倒了,咱就回不了家啦!”

  角落里传来一阵同情的啧啧声。他们老子那种随机应变的本领和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争取生还的决心,得到了他们的赞叹。而我那嘲弄的腔调,显然受到小波佩连科们的一致谴责。

  “你总试着闯了闯吧,波佩连科?”

  他眨了眨眼睛。

  “枪打得凶哩,卡佩柳赫同志!要闯,还不象笨兔子一样给他们打死!”

  嗨,我有什么话可说呢?在前线的话,那得跟他作一次严肃的谈话。在前线上,“向后转”,就得上惩戒营……可在这儿,他那济济一堂的后代眼巴巴地瞧着我呀。这么一大群嗷嗷待哺的孩子,少了抚养人哪儿行呢?在后方战斗可不容易呀,完全是另一套……

  “两支自动枪打得可凶啦,”波佩连科为了给自己辩解,重复了一遍。“要是子弹稍许稀一点点,就好啦!您说得对,卡佩柳赫同志,咱们被封锁了。您看得透亮!”

  他已经对我说恭维话了。

  “算了。烧着了的木头,不必再加油了……”

  我在板床上坐了下来。

  采取什么措施呢?还要逮捕克利马尔吗?不行,经过观察,我再次深信,这家伙是个老狐狸。我同波佩连科两个人从他嘴里掏不出什么东西。克利马尔不能碰。唯一的办法,就是缠住他,叫他留在村里,无法向火烧鬼去报告侦察到的结果,迫使他动用格卢哈雷村里的眼线去联络。我坚信,瓦尔娃拉同这个案子有牵连。如果我们能当场捉住她的把柄,那她供出的情况可能比克利马尔多得多。

  幸好。克利马尔这家伙是个道地的酒鬼。他“神经质”地颤抖着手指,象演员一样在做戏,可他对家酿的嗜好,却丝毫不掺假,酩酊大醉的样子可以装,可是嗜酒成僻的丑态是扮不出来的。

  “波佩连科!”我说。“要把克利马尔稳在村子里。要么你同他两人对喝,喝得不省人事,要么叫他来把你家的公猪杀掉,但一定得把克利马尔缠住!……这个任务你完成得了吗?”

  “嗯……”波佩连科陷入了沉思。“咱那猪无论如何杀不得。早哩,寒冬腊月还没到。现在宰了,往后咱给一家老小吃啥?”

  他用指头粗短的手掌抹了抹脸:他在动脑筋。他那只鼻子经过他那皱得象搓板一样的手掌一摩挲,变成了一根胡萝卜。突然,波佩连科喜上眉梢,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容。

  “卡佩柳赫同志!我可以去动员克里文季哈宰她那头小猪吗?她的儿子瓦列里克打舰队回来了,他是克里米亚战役的英雄!让她请克利马尔杀猪,我去动员她。杀谁家的猪,对您来说,政治上有啥区别呢?”

  屋角里发出一阵赞叹的啧啧声。波佩连科家的娃儿们接受了一次庄稼汉随机应变的示范教育。连波佩连科那位骨瘦如柴的干瘪婆娘,脸上也露出几分对丈夫感兴趣的表情。

  “行,你去动员吧,”我说。

  “我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克利马尔和瓦尔娃拉,”“小鹰”兴高采烈地说。“我派老大,瓦西卡去站岗……模样有点傻乎乎的,可脑袋瓜儿挺灵……有数学天才!”

  瓦西卡腼腆地擤了擤鼻子。波佩连科的另外几个小鬼都叽叽喳喳地喧闹起来。一切都安排得再好也不过了。爹那条老命保住了,猪那条小命也得救了。 

第三节
 
  我们在院子里碰到了那个水兵。他正在栅栏旁转来转去,检查栅栏牢不牢。他用一只肌肉发达、刺满蓝色斑纹的手臂轻轻摇晃木桩。一句话,他在从事检察工作。

  栅栏嘛,当然也不必摇了,一眼看得出,马上要倒塌的。可是,修修补补,就得先脱掉那件烫得毕挺的水兵服,换上棉袄。可这时候街上已经挤满了格卢哈雷村的乡亲们,他们凑来欣赏瓦列里克的风采。所以嘛,他才不想脱下那件制服,于是便在院子里踱来踱去,摇摇木桩。克里文季哈站在自家门口,喜气洋洋。

  嗬,水兵瓦列里克个儿不高。颧骨凸出,挺帅。他走路的姿势与众不同,完全是一副水兵派头:大腿一撇一撇的,嘴里那颗镍牙贼亮,上身那件黑法兰绒军上装,紧绷在挺出的胸脯上,胸前挂的各种奖章在熠熠发光,精心擦过的衬着铅块的舰队队徽,在闪着异彩,两条喇叭形的裤腿,一直垂到地上,法兰绒军上衣的三角形开口,露出起伏着蔚蓝色海:浪的海魂衫,而衣领象战旗似的随风飘动……

  我同波佩连科交换了一下眼色。是啊,海军就是海军嘛,步兵是赶不上他们的。

  瓦列里克伸出一只不大,但蛮结实的手,握住我的手,连摇了三下,莫非这是海军里的规矩?

  “我代表光荣的黑海舰队欢迎民警同志,”他说。“一想到咱们少年时代的友情,我更要加倍表示由衷的欢迎。同政治上的败类,班德拉匪帮的斗争进行得怎么样?”

  水兵的话讲得娓娓动听!少年时代的友情在我们脑海里没有留下痕迹,我跟他在菜田里打过架,而且不止一次,但是瓦列里克还是引起我的赞叹。

  “你好,海军同志,”我说。“我们的斗争,规模很小,……在自己的地段里。负伤回来的吧?”

  “不,回来三天度假。由于英勇地解放了伊兹马伊尔,上级奖给一次短期休假,”水兵谦虚地回答说。“我们登陆排首先从‘海上猎人’号登了陆。只剩下我们三个同志……没什么特别的……早就回到后方了?”

  “有一段时间了……”

  这时,波佩连科插了嘴,把我推到旁边。他到这儿来,并不是为了参加两大军种代表的寒喧应酬。他有重要的任务。

  “格卢哈雷村老少乡亲们都打心眼儿里盼望在舰队服役的亲人回来,”“小鹰”开了腔。“在舰队上当兵可不简单呀,那不是吃甜饺子……”他扯开了嗓门,尽量让克里文季哈一字不漏地听到他的话。“舰队是啥呢?举个例子说,‘阿芙乐尔’号是吗?

  ‘瓦良格’号……‘波将金’装甲舰……‘红色的乌克兰’……这可不是甲虫三只四只!是整整一个舰队啊!”

  瓦列里克哼哼哈哈,更加有了精神,他向街上一扫。格卢哈雷村居民都爬在自家的栅栏上瞧他呐。

  “这可是个大喜事呀!”波佩连科接着说。“是吧,大嫂?”他对克里文季哈说。“谁家有这么英雄的儿子?攻下伊兹马伊尔!……是雄鹰!”

  “咳,说这些干啥?”瓦列里克垂下了头。

  但是克里文季哈听了这几句贴心话,甚至激动得抽抽噎噎了。

  “应该开个庆祝晚会!”波佩连科精神抖擞地晃了晃拳头。“全村范围内开。这就是说,亮亮咱们苏维埃舰队的威风。难道能这样马马虎虎地迎送黑海舰队的战士吗?”

  “妈,怎么样?”瓦列里克问。他的眼睛熠熠闪光。“您怎么想啊?”

  这位水兵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大概他早就盼着有朝一日,能够象今天这样,穿着崭新的、熨得毕挺的军眼,在栅栏旁边走上一走,而家乡的老老少少都瞪大了眼睛瞅着他。这一天总算盼到了,他简直象中了彩票。

  “这咋行?”克里文季哈浑身一颤。“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不是喂猫呀!”

  “这有什么,妈?”瓦列里克口气更坚决地说。“这不是够水平吗?”

  “着哇,就是嘛,”波佩连科耸了耸肩膀,他又缩小了钳形包围圈。他心里明白,点燃的火柴已经落在干草上了。“这当然是你们的家务事。咱是来报个信,咱村来了个杀猪的,叫克利马尔。可以跟他商量,留两天。咱提醒……当然喽,你们自己瞧着办…………这不关咱的事。咱不过看见大伙儿对舰队特别感兴趣,都表示敬意……”

  “妈,怎么样?”瓦列里克说。“让村里人看看,咱们有一门主炮呐,啊?炮塔来个一百八十度结弯,开一下吧?”

  波佩连科扭过身、他的眼睛往瓦列里克方向斜睨着,闪出狡黠、警觉的光芒。嘿,波佩连科!应该叫他受点外交训练,可以派出去参加盟国的会议。大概,第二战场就不会拖到六月,而是在一月就开辟了。

  克利马尔点着几束很长的麦秸,俯身烤亚什卡的驱体。亚什卡,翘着熏得黝黑的上嘴唇,龇出两只一动不动的大白獠牙,散发出一股烧焦的猪鬃味。克利马尔身旁放着两桶开水,他正准备烫猪皮。

  “嘿,变软了,”屠户嘟嘟哝哝地说。“咱马上用开水烫……让它变软!”

  我在盼谢拉菲玛。“长毛绒大礼服”总算在栅栏门旁出现了。

  “怎么样,姥姥?”我急步迎上前去。

  “他们还能说啥?村子里还能找得到更好的小伙子吆,啊?”

  “找得到,”我直截了当地说。“不过只能在三天里面找。”

  “答应啦,”谢拉菲玛说。“没象西瓜那样给人家滚出来,马上就订婚。”

  “订婚?”

  “你怎么,猴急啦!事事都得按部就班地办。按老祖宗的规矩……他们都不心急。”

  “他们当年不是用机枪吧,”我说。“他们没乘飞机,而是骑的阉牛吧。行,谢拉菲玛,都办妥当了。今天我同你去参加克里文季哈家的庆祝晚会,应该给他们添点儿吃的……”

  “你打哪儿知道要开晚会?”姥姥问。

  “侦察报告的……瞧,瓦列里克马上来请你了。”

  这当儿,瓦列里克·克里文特,这位度假的战士,伊兹马伊尔的解放者,正一摇一晃地往我们家的栅栏走来。他举起手,一碰无檐帽,行了个敬礼。

  “大娘,我专程来请您,”他对姥姥说。“看您神采奕奕,越活越年青了。我敬仰之至!我们也恭请民警同志光临晚会。”

  “啊嘻嘻,黑海舰队的小把戏!”姥姥赞叹地说。“你当年可是个小无赖!你这是打啥地方学来的咬文嚼字呀?”

  “瞧,他就是克利马尔,”我朝屠户一摆头,说。“没他,你可办不成事。”

  “我也正是这样考虑的,”说罢,他就朝杀猪的走去,两条喇叭形裤腿扬起了一股尘土。

  克利马尔把一桶开水浇在熏得黝黑的猪身上,再盖上干草,此刻正用破布裹缠猪身,想把它焐软。他对瓦列里克瞧也没瞧一眼,可是水兵倒有点磨菇劲儿,他开门见山地说。

  “您好,炮长,”他啪地两脚一并,行了个举手礼,而后高声嚷道。“有幸请您参加家庭庆祝晚会,同时也请您担任屠宰任务……恳请大驾光临,老伯!”

  他弯下腰,对着克利马尔的耳朵,象对自己人那样轻声地说。

  “舰的酒精,带回来点……我亲手从罗盘中弄来的,九十九度……够水平!”

  水兵的开场白说到点子上了。

  傍晚,庆祝晚会开始了。好不热闹!瓦列里克旋风似地跑遍了全村,挨家挨户地去邀请,他说话风趣,情真意切,所以格卢哈雷村顷刻间沉浸在战前逢年过节那种无忧无虑的欢乐气氛之中。

  水兵在瓦尔娃拉家耽搁的时间比其他人家都长,出来时,直抹嘴唇,看来,是喝过一杯了。瓦列里克令人惊讶不已的成就是,他搞来了一架留声机,放在自己家院子里那棵梨树下面。这架留声机是道地基辅产品,唱头那块膜片还闪着亮光,转盘上还蒙着呢绒面子。是谁下决心从箱子底里翻出这么个宝贝,是怎么下的决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除了留声机,瓦列里克还弄来几张新的唱片,可不是什么序曲之类的玩意儿,而是克拉弗季娅·舒尔任科 ①唱的歌。所以毫不奇怪,格卢哈雷村人,凡是膝盖还能弯曲的,都在傍晚时分聚在克里文季哈家院子里,聚在那幢只有一眼小窗的、好歹刷了刷的泥抹板房的墙外。主人用断木板,劈柴棒子钉了好多桌子和长凳,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就象战前一个主人在园子里接待上百个客人一样,而且不忘给意想不到的客人留个位子。

  【注 ①:1906年生,苏联演员,流行歌曲演唱者。】

  果然,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他仿佛决心给这幅乡村盛会的和平美景添上最后一笔。不过这是后话了。 

第四节
 
  我同波佩连科两个人单独坐在栅栏旁的劈柴堆上。从此地望出去,格卢哈雷村一目了然;瓦尔娃拉那幢雪白耀眼的泥抹板房,谢麦连科夫那幢院子里有一排杨柳树的凄凉的长木房,陶器厂,铁匠铺,总之,我们管辖的全部设施都在视线之内。来参加庆祝晚会的人,我们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同村的乡亲们喝了两杯,便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组。年份大一些的拥到踩平的用作打谷场的院子里,坐在一张长桌旁边,由格卢姆斯基任头领;而姑娘和半大小子们却来到那个无人照料、杂草丛生的小果园的僻静地方,在瓦列里克身边围成个半圆形。离水兵最近的是克利马尔,晚会的主角一会儿称他大伯,一会儿叫他炮长。此时此刻,在格卢哈雷村居民中间,屠户一扫他那杀气腾腾的凶相,简直象一个骁勇,健壮的前线炮长,象个往手掌上吐口唾沫就能把“一零五 ①”炮座翻个身的炮长。

  【注 ①:指105毫米口径的大炮。】

  克利马尔出人意料,竟一口答应了瓦列里克的要求,前来参加庆祝晚会。他以职业性的熟练技术麻利地完成了新的屠宰任务,现在可以痛痛快快地乐一乐了。仿佛林子里没人等他似的,仿佛他也没有从火烧鬼那儿接受什么任务似的……但是,只要时辰一到,他一定要想方设法同自己弟兄取得联系!无怪乎瓦列里克身边那群 鼻涕的半大小子中间,波佩连科家的那个眼睛挺尖的瓦西卡 得声音最响。

  格卢姆斯基周围那帮子人在谈论正经事。他们纷纷问农庄主席,煤油啥时候配给,盐运来了没有,收不收菜园税。

  些问题,格卢姆斯基瞅着大牙回答说:“到时候会知道的。”婆娘们都满意地频频点头。他们倒不是在等配给煤油和盐,他们只想再次证实一下,农庄主席是个办事负责的人,即使杯酒下肚,也不会信口开河。

  马利亚斯扯着胡子,满脸惊恐,一会儿往我这儿瞧瞧,一会儿朝屠户那里看看。还有一个人也惴惴不安地望着克利马尔,他就是陶工谢麦连科夫。谢拉菲玛同自己那些瘪嘴老姐妹肩挨肩坐在一起,嘴里哼着“噢,三条大路宽又广,”可那双小眼睛却透过半睁半闭的眼睑密切地监视周围发生的一切。

  看来,在这个无忧无虑的庆祝会上,除了克里文季哈和那个当水兵的儿子,所有的人好象都提高了警惕。

  “啊,瓦尔娃拉来!”波佩连科发现了情况。“每回开晚会她总是第一个到,可是今儿个却蹲在家里,好象刚刚死了男人。”

  “是啊,”说罢,我把小鹰手中那只斟满酒的杯子夺了过来。“够啦,你在执勤呀。”

  这究竟杀怎么回事呢?瓦尔娃拉没有出家门,没有同任何人碰过头,没有人离开过村子……屠户应该把情报送到林子里去了,可他却同水兵频频碰杯,灌下一杯又一杯家酿,满脸通红,不停地同姑娘们调笑打诨。

  安东妮娜没来。也许,求亲之后,她怕人家喊喊喳喳,说笑逗趣,挤眉弄眼吧。不过,婚事讲妥,除了克利马尔和谢拉菲玛,谁也不知道呀。但是,如果我有可能,我也会不来参加晚会,宁愿一个人浸沉在回忆之中。清晨秋播田的情景,又一幕一幕地闯入我的眼帘。回忆的浪潮滚滚涌来,遮住了庆祝晚会,又消失了,留下了久久的回响。

  ……庆祝晚会达到了战前的规模,这时出现了一个好兆头,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辚辚的车轮声由远而近,一辆单轴的轻便马车驶进村子。车子套了那匹鬃毛灰白的秃老鹞,这是纠纷调解人萨盖达奇内的马车。

  纠纷调解人头上戴着一顶有遮檐的高帽,遮住了自己的秃顶。鼻子上架着一付夹鼻眼睛,因为路上颠簸,已经歪在一边了。嘴中噙着一根细烟卷,这副模样,就好象是从早已遗忘的时代里冒出来的老古董。

  两位腰弯不下的老头,戈列努赫双胞胎弟兄,快步跑到马车跟前,扶他下了车,卸了秃马。

  萨盖达奇内脱下帽子,他那光溜溜,象鸡蛋似的脑袋,小心翼翼地穿过格卢哈雷村居民的人群,在人们的搀扶下,在格卢姆斯基身边落了坐。老头儿的目光,透过那两片象冰块一样的夹鼻眼镜的镜片在寻找什么人,不安地从一个人的脸上移动到另一个人的脸上,最后同我的目光碰在一起。

  这个怪老头儿,他自己不讲交情,不肯帮忙,此刻看见我,倒蛮高兴的。我觉得,他刚要欠起身子,挥手打个招呼,但那只祖传的宝石戒指,只犹豫不决地划了个不规则的弧形,便同已经放在他面前的那只酒杯的光彩溶化在一起了。

  从梨树和苹果树的枝桠缝里,从小果园那阴暗的角落里,向萨盖达奇内投来克利马尔那探究的专注目光!这两道目光十分沉重、阴险,萨盖达奇内不会不发觉的。所以他那只手才一下子伸向酒杯。毫无疑问,这位调解人知道克利马尔是何许人。克利马尔不应该看到纠纷调解人向“小鹰”表示热情。萨盖达奇内享受的自由也是有限制的。

  不过,老头儿为什么离开梨庄孤岛呢?

  庆祝晚会越来越热火。在老头儿聚集的地方。唱起了“白俄树下水潺潺”,歌唱多罗申科。有人拿来一只铃鼓;可是大伙儿齐声嘘他;小果园里正在给留声机上发条呐。格卢哈雷村人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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