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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阵阵袭来,樱桃和洋槐的叶子纷纷飘落。波佩连科那边不知怎样了?此刻,为他担心还早呐。不过我一想起他那支驻扎在屋角高板床上、露着又脏又黑的脚后跟的“近卫军”,不禁心头一紧,瑟瑟抖了起来。也许,我不该怜悯“小鹰”吧?
村子开始 醒。早晨头脑清醒,宜于思考。不一会儿,克利马尔也要醒了,酒醉后的糊涂劲儿也就过去了……如果波佩连科不能按时赶回来,我该采取什么措施呢?这当儿,我蓦地想起要去提亲的事儿!该死,我该叫谢拉菲玛上谢麦连科夫家去了!这件事发生在一个晴朗而明亮的早晨。今天,我的整个一生将要发生变化。昨天我还觉得爱情即将来临,还满怀希望,还感到一种美好而又神秘的感情,即将亲身感受……眼下,这种神秘的感情已经具有某种现实的,可望而又可及的轮廓。可是,安东妮娜要对姥姥说“不行”呢?把她推出门外怎么办呢?
我立即回身进屋去找姥姥。
“姥姥,给点儿开水,我要刮睑……你照看点克利马尔。他醒了,给他灌点儿家酿。”
我拔腿往秋播田飞快地跑去。我准知道,安东妮娜今天早晨还要到泉水边上去。她会压下恐惧心理,拿起扁担,挑起水桶,放进一点儿吃的东西……她不可能就这么死了那条找姐姐、找她回来的心,她每天早晨都抱着希望,这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怕赶不上,便抄小路奔过去。风儿吹掉盐粒一般的白霜,秋播作物显得清清爽爽,碧绿一片。远处,加弗里拉岗渐渐浮现出来,宛如一顶粉红色的帽子。村子上空升起一缕缕黑烟。我的心因为奔跑和既定在怦怦跳动。
我老远看见她,便停住了脚步。她正从泉眼往回走,生气勃勃、安然无恙。她低着头,轻盈地挑着满满两桶水,沿着小径走来,脚步象踏在钢丝上,颤悠着,但一滴水也没溅出。她身材苗条,身着一条又旧又短的裙子,脚下登着一双后跟踩歪的鞋子,头上蒙着一条黑披巾。我的一切担忧,倾刻烟消云散。我停下,等她过来。她望着脚尖,陷入了沉思,但旋即感到前边有人,于是抬起了眼睛。
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在这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它虽然还没露面,却已经照得周围亮堂堂了。通往加弗里拉岗道路两旁的垂柳随风摇曳,秋播田里的墨绿色浪涛滚滚起伏,风儿抚弄着绿油油的作物。我觉得,我的心已经挤得满满的,到今天早晨,没有一点儿空隙了。眼前是:盼波佩连科回来的焦急心情,同土匪进行厮杀的预感,身边有靴筒里插着两把尖刀的克利马尔;而过去是:前线,“跳蛙式”迫击炮弹,第一次战斗,——所有这一切都一下子挤进一个早晨的时间里。我站着,这一连串事件和感受压得我透不过气来,无力移动一步。此时此刻,就要决定我一生中的大事,最最重要的……
她的动作轻柔有力。她撂下肩上的扁担,站在我面前。水桶里玫瑰红的泉水,哗哗地晃荡。她理了理黑披巾下面露出来的那绺金发,她没笑,也没把目光移开,只是理了理头发。我从来还没看见过比她更漂亮的姑娘。我觉得,今后也不会再看见了,即使她出落得更美,那这种强烈的感受,这种紧迫的时间,也是不会重演的了。
“早哇,”我说。“您去挑水啦?”
她对这个愚蠢的问题没作回答,只是眼睁睁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到这儿来……”
我非常害怕。如果这次谈话能够推迟,我大概会搭汕几句,便从她身边走过去。可是太阳马上要从秋播田后面露出脸来了,这忙碌而又不太平的一天快开始了。
“我是特意到这儿来的……我一直……”
唉,我啰哩八嗦地说些什么呀?反正是横是竖,豁出去了,在这节骨眼儿,就象往冰冷的水里扎猛子,主要的只是纵身离开地面,就万事大吉了。
“我的姥姥……谢拉菲玛……过一会儿上您家……她……去向您求亲……是我请她去的。请您别怕!”
她直愣愣地望着我的眼睛。
“您有权拒绝。这么求亲有点唐突。可是村里是这个规矩……我想,这样也好。我决不让您受委曲。”
太阳已经从绿油油的地平线后面露出边缘。刹那间,一道玫瑰红的光茫洒在湿滴滴的草地上,象洒在水面上一样。雄鸡扯开嗓门,引吭高歌。一群鸟儿刷地从加弗里拉岗上飞了下来。它们掠过我们的头顶,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行了,这都是瞎扯!”我突然脱口而出。,“一句话,我爱上了你。爱上了,就是这么回事。请你嫁给我。”
她扔下水桶和扁担,朝前跨上一步,眼睛依然直痴痴地瞅着我。我怎么也无法确定她那双眼睛的颜色;我看清了她那大嘴巴的清晰线条,两道眉毛,太阳穴上的一个胎记,可我还是一个劲儿地要看清她眼睛的颜色,似乎这一点非常重要。她走到我面前,偎在我的胸前,我的双手在她背上紧紧地钩在一起。这一切是自然而然发生的,自然得很,好象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我蓦地感到她的身体里有一种不可言喻的,充满活力的,既刚毅又温柔,既有棱有角又随和的个性。她一言不发地紧紧偎在我的胸前。她身材不矮,又挺直了身子,可是还是够不到我的下巴。我透过她那条又破又旧的黑羊毛披巾,闻到了一股头发香味。这是晒干的三叶草的幽香,是前两天割下来经过太阳一晒,吸足了草地清香的三叶草的味儿。
她把自己的终身托给了我,没说一句话,既天真又坦率。这就是她的回答。我心头甜滋滋的,但又惴惴不安。我突然感到;为另一个人负责意味着什么。我的双手紧紧地按住她那瘦削的肩胛骨,闻着她头发的清香,我的整个身心都产生了这个感觉。从此之后,她就和我的命运紧密地系在一起,不会从我的心中消失了。即使我们俩远隔天涯海角,我也将永远会有这样的感觉:她站在我面前,信任地依偎着我。把自己的终身托付给我……
在这个刻骨铭心的早晨,我又发现了一大秘密:一个人即使经过战争的考验,经历过出生入死的危险,感受过前线友送的力量、受伤的痛楚以及其它等等,但只要他不懂得为一个女人负责的责任感,那他就不可能成为一个男子汉。
“安托莎”我说。
我使用了烟父亲给她起的小名,我剽窃了这个称呼,只有这个称呼才能把我此时此刻的全部感情表达出来……
旭日冉冉升起,风儿一阵紧似一阵,秋播作物发出箴籁的声响。
“安托莎!”
她抬起头,再一次仔细地端详我的脸,象是再认一认自己的亲人。她那大嘴巴的嘴角,浮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然后又把脑袋深深地埋在我军大衣的翻领里。
第二节
克利马尔坐在我家院子的土台上,脸没刮,胡子拉茬的。他正在磨刀石上磨刀:这把两面开刃的狭长尖刀,是用来捅口的,另一把长长的芬兰刀,是剥皮、取内脏的。两把钢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布尔康躺在沙地上晒太阳,不时焦躁地抬头望望主人。金属碰在石头上的“嚓!嚓!”声,对它来说意味深长。
“咱做做准备工作,首长!”克利马尔用早晨滋润的嗓子说。接着他又纵声笑了起来。“嘿-嘿-嘿……咱已经喝过解醉酒啦!”
我傻乎乎地笑了笑,作为回答。我觉得幸福极了,即使对吃人的恶鬼也想报以微笑。军大衣的领子,散发出她头发上那股三叶草的幽香。
板棚里传来姥姥的嘟哝声。她在哄亚什卡。亚什卡在临死之前总算听到了谢拉菲玛的温存话语。
编年史家谢苗的节日,准会是个风和日丽的天气。一缕 游丝,借着太阳烤热的气流,离开地面升腾起来,栅栏边上的金莲花,脑袋本来已经耷拉到地面了,现在又挺直了腰干。我走进了板棚。角鹗①跟着村里牲口群到林边去啃剩下的一点青草,鸡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在用木板隔开的牲口栏里,只剩下瘦骨伶仃的长腿亚什卡,谢拉菲玛不停地搔它那长满鬃毛的脊背。
“没人来找克利马尔吗?”我问谢拉菲玛。
“瓦尔娃拉跑来过。来打听什么事,”姥姥说。
她听了听克利马尔的磨刀声。
“姥姥,该上谢麦连科夫家去了,”我说。
“你该找个真正的媒婆,咋支使姥姥去呢?”
“姥姥,他们在等你呐,”我小心翼翼地把她从牲口栏里搀出来。“你去保险成功。”
“那敢情好,”她说。“你们都是催命鬼!”
她对自己的宝贝投去了最后一瞥。一个不了解农村生活的旁观者,会觉得谢拉菲玛的举动蹊跷。她喂过多少只这样的亚什卡,她只只喜欢,可是又都送到屠刀下……不过,先前的公猪都长得膘满肠肥,算是活到了头,吃一刀合情合理,挺自然的;然而亚什卡,这刀挨得太早了,它是这一场复杂赌博中的牺牲品,所以谢拉菲玛才格外伤心。
……克利马尔拎着一桶开水和一只空桶走进板棚,空桶里那只铝杯发出眼啥啥啥的响声。板棚里热乎乎的猪粪味,又加进了一股浓重的酒精味儿。
“手指不发抖?”我问道。
他放下空桶,弯下腰,从靴筒里嗖地对着我拔出两把刀子。他动作麻利,刀刃在我喉咙口一闪。我刚想往后一跳,但立即制止了这个本能的动作。我不该让克利马尔觉得我怕他。
两把刀尖停在我的面前,一动不动,好象被老虎钳钳住了。
“喝足酒,就这个样,”克利马尔说。“您姥姥是明白……不发抖吧,啊?”
他把两把刀藏进了靴筒,笨重而又滑稽地跨过木栅栏,差点儿把栏杆都压断。亚什卡一声尖叫,便逃到另一个角落里,从那儿惊恐地望着他。
从板棚敞开的门口望出去,看见谢拉菲玛已经走出屋子,正往栅栏门走去。她头也没回。她上身穿着战前那件稍许磨破的“长毛绒大礼服”,下身是一件挺长的红裙。裙子下面露出一双挺合脚的皮鞋,穿在因年老而弯曲的瘦脚上,走路一歪一撇的。谢拉菲玛为伊凡·卡佩柳赫去安排终身大事了。
“这小公猪不赖,”克利马尔以行家的眼光对亚什卡作出评价,说。“挺麻利,真的,公猪嘛……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出脂油的,另一类是配种的。你们没喂橡实吗?”
“像实,沙拉耶小林里有,”我说。“到那儿,可得当心,弄不好,自个儿代替橡实挂在橡树杈上去了。”
“嘿-嘿-嘿……克利马尔仿佛用力敲起木桶。“听说,你们这一带有人打家劫舍。‘小鹰’,当然罗,感到不称心……可是,咱跟布尔康,没碰到过,是吗?布尔康。”
布尔康拽着绳子,直想往板棚里瞧,绳子绷直了,那根作颈圈的绳子勒紧它的脖颈,卡得它咕噜咕噜直哼哼。
“你们‘小鹰队’该去搬救兵,”杀猪的仿佛无意地说,眼睛依然注意着亚什卡。“到区中心去搬,你们人手太少了……”
“够了!”
“哦。”
屠户“呀”地一声,猛地往亚什卡呆立的那个角落扑过去。亚什卡绝望地嗷嗷叫了起来。它很灵活,还没长膘,一闪声,就朝板棚另一边跳去。克利马尔的动作利索得惊人,没容亚什卡故技重演,就象守门员那样一步蹿过去,抓住公猪的两条后腿,把它按倒在地。
亚什卡的嗷嗷尖叫声,我觉得,在奥任也能听得到。它的蹄子猛踹身下的草垫。突然,嗷叫声中断了,变成了嘶哑的咕噜声。刹那间,我连眼皮子也没来得及眨一下,侧躺的公猪的左前腿下面已经戳出一把木头的刀柄。克利马尔按住还在挣扎、发出咕噜咕噜声音的亚什卡,得意地嘿嘿一笑,把刀尖往里面又捅了捅。然后,松开刀子,伸手去取空桶。猪的四蹄还在抽搐,可是越来越无力了。杀猪的麻利地把木桶放在下面,稍稍抬起猪的前腿,一下拔出刀子,刀口喷出一般深红的鲜血。一滴也没溅在垫子上。
猎狗在门背后紧张得几乎要窒息了。亚什卡已经不作声了,现在猎狗开始吵哑地叫了起来。克利马尔把亚什卡翻了个身,使血流入木桶的速度不减低,液体冲在洋铁桶里的咚咚声,此刻变成了咕嘟咕嘟的声响:桶快满了,这时,我也和布尔康一样闻到了血腥味,这是一种我熟悉的呛鼻子的浓重腥味儿。动物的血散发出的味儿,同人血一样腥。
克利马尔对我眨了眨眼。当他一手拎着桶站起身时,刀口已经不再淌血了。这个克利马尔,真是个杀猪里手,真是这一行当的天才……他拿起我直到此刻不知用处的铅杯,舀了一杯浓浓的热血。
“养成了这么个习惯,”他给我解释道。“喝血,能使人增长不少气力。血里有取不完的力量。咱还给孩子吃血粉呐,叫它‘大力散’!”
他几大口就把一杯血喝光了。我看见,他的喉结抖动,脖子胀得鼓鼓的。他每咽一口,血就象皮球一样撑大喉咙,滚到肚子里去,就这样大向大口地往肚子灌。“好,喝吧,克利马尔,身子喝得壮壮的。”
“当然罗,咱的力气已经不如先前了,”他信任地、友好地低声说道。“咱不吹,不如了。想当年,咱能把十四普特重的东西扛到二楼。比一比……你喝得下去吗?”他问道,并把杯子递给我。
我摇摇头。我看不得血。
“真不该,”杀猪的说。“喝了这,搂娘儿们才有劲儿。劲儿可足哩,她们就喜欢这个。这咱清楚……”
看来,他诚心要给我上一堂性的知识课。他挺在行。不用说,他就是按住尼娜·谢麦连科娃的匪徒之一了。安东妮娜咬的是不是他的手呢?幸亏,火烧鬼发了慈悲,没把小姑娘交给克利马尔。尽管板棚的牲畜栏里发出热烘烘、浓重的 味,尽管猪血散发出令人晕眩的腥气,割下来的三叶草的清香还是透过军大衣的领子飘到我的鼻孔。这是一股充满信任的淡淡清香。
“眼下你需要这个!”他格格地笑了起来。“如今从订婚到结婚,不必等多久了:打仗嘛!说不准会赶不上的!”
伏特加,杀猪,血腥味和充满对自己力量和灵活的信心,使他非常兴奋.他开始把我当作自己人了。机枪就在旁边,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往那边伸过去……
我担过头去。应该等几秒钟,让自己安下神来,不能任着性儿蛮干。
“嗯,行了,”克利马尔说。“姥姥那儿有新鲜干草……我去……”
我跟在他后面走出板棚。猎狗舔了舔我的靴子,大概上面溅上了血星子。我看着克利马尔走进房间,房门随手带上。我牢牢盯着他,一刻也不放松。有人从背后扯了抽我的军大衣。
“凡尼亚叔叔,”响起一声轻轻的呼唤声。“您没听见怎么的?”
我猛地回身一看,是波佩连科那支“近卫军”的老大,光着脚丫的瓦西卡。这个拖鼻涕的瓦西卡,仿佛是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如果农村里哪个孩子叫鼻涕虫,那可以深信,他在这方面是颇为出色的。但是他那双眼睛象波佩连科家别的孩子一样,狡猾、机警,他能象黄鼠狼一样悄没声儿地钻到你的身旁。
“咱爹叫您去,”他说。“我一直在等你,到那个人走开才敢叫您。”
“嗯,那儿怎么啦?”
“唉,咱爹受了点儿伤,回来了……唉,真倒霉!”瓦西卡瓮声瓮气地说。
他又 了 鼻子,我递给他一块手绢。
“擦干净了吗?现在你说,话要清楚,明白,瓦尔娃拉上我们家,见到克利马尔以后又上哪儿去了?”
“啥地方也没去,回自个儿家啦。”
“没人上她家去过?”
“没……没人!”
“好。你再去监视!”
他点了点头。他马上扭过头,姿势优美地用两个指头一捏鼻子。这个小波佩连科决定把刚才擦鼻涕的那块手绢,保存起来了。
我急忙冲进波佩连科的家,差点儿没把那个一声不响。瘦骨磷峋的女主人撞到。
“哎,他怎么啦?”
她脸色忧郁地指了指高板床。波佩连科躺在床上。他的脸上,横一条,竖一道,全是抓伤的痕迹。胸部和一只胳膊已经包扎上厚厚一层破布。“小鹰”用垂死人的目光,望了望我。
“来,给我看看!”
我先把破布解开。包扎不好同来不及进行抢救一样,也有致命危险。波佩连科身上裹满了破布,如果哪根动脉打穿,那这堆烂布准会把血全部吸干。在“小鹰”的哼哼声中,我发现了伤口。子弹从胳膊和侧胸之间穿过,肘部稍许回擦破了一点儿皮。在那个伤口上,沁出了几滴亮晶晶的淋巴液。
“你哼哼什么呀?”我问波佩连科。“这样的伤员,前线医疗队指导员还要派他去打坦克的。他们的仇恨大得多!”
“咱看不见,可挺疼呀,”波佩连科说。“兴许,有危险吧?”
“你没到奥任?”
他摇了摇头。
“他们打枪啊;卡佩柳赫同志!”
全体鼻涕战士都挤在对面的角落里,他们惊恐地听着我说话。波佩连科的夫人,依然保持着绝对镇静。她象往常来了客人一样,胸前交叉着双手,站在门边。男人们干的事,包括打枪,她一概不屑一顾。她的事业,她的杰作,也就是那群紧紧地挤在屋角里、瞪大眼睛的小家伙,在她看来,不知比我们干的事业重要多少倍。
“波佩连科!”我直着嗓门吼叫着。“快乖乖地爬起来,报告你完成任务的情况!嘴里不要含面疙瘩,忘掉您那伤!”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首长的腔调对波佩连科总是起作用的。
“报告,卡佩柳赫同志:在奥任大道上,遭到土匪猛烈的袭击……”
讲到这里,他煞住车,吸了口气。角落里那群孩子,谁也不出声,他们在为老子分忧呐。
“说下去!”
“还有啥说的?他们迎面朝我开枪,两枝自动枪……子弹嘘的一声,咱觉着胳肢窝下面火辣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