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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就是想来问我二弟给你下毒的事吗?”
“那你没什么可说的?”
沈至面无表情,仿佛事不关己一般:“毒是他弄来的,胡三也是他买通的,如今胡三死无对证,就算老二承认了是他指使的你又能如何?”
沈平金摇了摇头:“你倒是疼爱弟弟,一句死无对证就想帮他开脱,只不过他下毒谋害我是事实,但在幕后怂恿他做出这一切的人你觉得能逃得掉吗?”
“你什么意思?”沈至阴恻恻的盯着沈平金。
“卖给沈庄毒药的真是一个游方大夫?沈庄让胡三下的毒真是我中的毒?胡三把沈庄敲晕了偷走沈家的玉观音,没有内应是怎么安全走出沈家的?胡三是马上风还是中毒身亡?”沈平金忽然站起身来,一步步走近沈至,连声发问。
清风从没见过沈平金有如此气势,他眼中的金哥儿有时慵懒,有时聪慧,有时沉默,有时惆怅,可如此时此刻般咄咄逼人却从来没有过。
沈至也没想到,一个只有五岁的孩童竟如此聪慧,不但说起事情来逻辑清晰条理明白,还字字直中问题的关键,冲击着沈至的内心。
“你……你什么意思?你中的忘天涯又不是我下的……”沈至骤然间慌了神,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
沈平金眼睛一眯,心中暗哼了一声:小样,被我抓住把柄了吧……
“至堂哥真是神机妙算,除了戴御医和我之外,你可是第三个知道我身上中的是忘天涯的毒啊!”沈平金忽然一笑,转回身坐了下去,仿佛刚才发出令人压抑气势的人不是他!
沈至一愣,继而立马怒火中烧。
他一个年过四十的中年人,竟然在一个只有五岁的小儿面前露出了破绽。
“是我又怎样,你能奈我何?”沈至的目光几乎能杀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让我来猜猜……”沈平金轻松惬意的坐在凳子上晃着双脚,像一个真正的五岁孩童一样歪着脑袋说:“那游方的大夫应该是你找来诱惑沈庄的吧!”
沈至眼神一暗:沈平金说的没错,他那个白痴的二弟整日沉迷丹青书画,怎么可能会想到买凶下毒的主意?还不是自己让那个游方的大夫假装与二弟偶遇,才把毒药送到了他的手里……
沈至默不作声,就算是他干的他也不可能在沈平金面前承认。
不是怕,只是在一个稚口小儿承认自己被看穿,很丢脸!
“我们再来看看胡三的死,本来他神不知鬼不觉的给我下了毒,拿了庄堂哥给的银子,早早的远走高飞不是最好的选择吗?可他为什么会留在周庄,藏到沈家来呢?”沈平金完全无视沈至满目的凶光,自顾自的说着。
“要么他傻,要么就是有更值得他留下的理由……”沈平金的话引得清风的思绪跟着他一起飞起来。
“胡三可不傻,一个知道两头讨好四处逢源的精明人,怎么可能不惜命?唯一能让他留下来的,恐怕只能是他另一个主子许诺的巨大利益!”沈平金话锋一转,斜眼望了下沈至。
自古以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例子太多了,胡三如此贼精的人最后难逃一死,估计也是因为太贪心了。
这边沈平金就像聊天讲故事一样波澜不惊的娓娓道来,那边沈至听着心中却越来越沉!
胡三和他的交易只有他们两个当事人知道,可这个仅仅只有五岁的孩童说得却如同亲见一般,难道真的是另外一个妖孽?
“可惜啊可惜……一时的贪念却害了自己的性命!你说他是怎么中的毒呢?”沈平金似笑非笑的盯着沈至。
“他怎么中毒我怎么知道?”沈至不自然的想要躲避沈平金的目光。
“至堂哥,别藏了,我知道是你……”沈平金轻轻一句话,却如同平地旱雷炸响在沈至心中。
“哼哼……你为什么栽赃于我,你以为就凭你几句莫须有的猜测就能定我的罪吗?”
“不不不……要定你罪的人可不是我……”沈平金看着沈至负隅顽抗的样子,心中觉得好笑。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沈至终于忍不住了。
“刚才不是说了吗?问你一件事,再告诉你一件事!”
“我看没那么简单吧!”
“就那么简单,至堂哥别想多了!问的事我问完了,接下来就是要说的事了。”不说清风,连沈至也被沈平金的一紧一弛弄得有些摸不清头脑。
沈至黑着脸。
如果说之前他以为自己能把这个小孩吃得死死的话,那如今他却没底了……
“你要说什么?”
沈平金看着眼前还不知道大难临头的沈至,忽然笑了起来。
“至堂哥,我对大明律法不熟,不知道勾结官吏,欺上瞒下,亏空粮税要怎么判?”
沈至坐不住了,嗖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珠乱转:“你到底知道什么?”
“堂哥稍安勿躁,坐下来说……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不是已经验证过了吗?”沈平金似笑非笑的劝着沈至,却让沈至背心都冒出一背的冷汗。
就在沈平金说出之前的话,断定他是沈庄身后的影子时,他的心中确实冒出了让沈平金走不出沈府的念头,可看沈平金有恃无恐的样子,他知道这法子行不通。
沈至努力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身体僵硬的坐了下去,他知道沈平金肯定还有后话。
“我从应天府刑部得到一个消息……”
沈至心提到了嗓子眼!
“刑部即日就要下公文了,拘押你和沈庄上京……”沈平金眼睛一亮,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直接击中沈至的心,让沈至瞬间四肢无力,仿佛灵魂出窍一般。
“不,不可能……”沈至想起这些年进贡过的大老爷们,想起平时在应天府和自己逛赌场泡窑子的好友们,这些人中有不少都在官场上混,不可能知道了这么大的消息不告诉自己。
“你唬我?”沈至有些怀疑是沈平金在吓唬自己。
“有些事你做没做过自己心里有数,这件事是真是假你也应该心里是有谱的才对!”沈平金面无表情,沈至根本看不出一点破绽。
“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沈至的声音有些颤抖。
沈平金白了沈至一眼:“你真觉得我是个傻瓜吗,还是你觉得你我兄弟间已经交心到毫无隐瞒的程度?”
沈至沉默了,他的直觉让他不得不信沈平金的话。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按说沈平金既然笃定了毒害他有自己的份,那就更应该隔岸观火看自己倒霉才是,为什么今天会跑到沈府来对自己说了这么多?
沈至觉得自己愈发看不透这个比自己小许多的堂弟了。
“本来我是想找到沈庄身后的那个影子,可你段位太低,一下就被我看穿了,我觉得好没意思……”沈平金故意轻叹了一口气:“于是我改变了主意,我忽然觉得看着你陷入绝望,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沈至自然看到了沈平金可恶的神情,可他已经来不及对此做出任何反应,此刻他的心中在迅速的想着各种可能的解决方法,可最终他重重的呼出胸中的一口浊气,颓然的彻底失望了……
(本章完)
第42章 大尾巴狼沈平金()
如今春天已经过了大半,中午时分还是有些热的,虽然三个人都坐在屋中,可空气中还是弥漫着一股轻微的燥热气息。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沈至满脸青灰色,嘴里喃喃的念着,已经忘了屋子里还有另外两个人存在。
沈平金和清风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沈至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你这就妥协了?”沈平金好奇的问,在他看来沈至不应该是这样容易认输的人。
“都是你,要不是你回周庄来,要不是你逃过了必死的陷阱,要不是老头子把毕生的大笔财富都交给了你,我怎么会落到如此次境地……”沈至好像被沈平金的话点醒了一般,忽然赤目圆瞪,立起身子来盯着沈平金。
沈平金心中无语,世界总是有这样的一种人,喜欢把自己的失败和不如意归结到别人身上,很明显沈至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金哥儿……”一直陪伴在沈平金身边的清风有些担心的望着冲自己两人嘶吼的沈至。
从进屋子后,他就一直静静的看着沈平金和沈庄针锋相对的智斗,沈平金恰到好处的一言一行无时不刻的压制着沈至,让他听得心惊肉跳,看得目不暇接。
他从来不知道,仅仅凭着三言两语,一个只有五岁大的稚童就能把一个看上去阴霾多思的中年人逼到这个份上。
“清风,要是他一会对我们不利,赶快就跑……”沈平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悄悄的通知清风。
他也没料到沈至会突然变成这样。
从沈至把沈庄推到前面对付自己,到暗地里对付胡三消灭罪证,沈至一直都表现得沉稳狠辣,为什么竟然经不起自己几句言语的刺激?
难道是因为听到这个消息,所以才一下慌了神?
不,绝不可能是这样,沈至不会是这么脆弱的一个人……
这边沈平金刚刚在心里做出判断,那边沈至就已经忽然离座,向沈平金扑来。
只见他恶狠狠的瞪着沈平金,双手前伸抓向沈平金的脖子,仿佛想要生生把沈平金掐死一样。
“金哥儿小心……”清风一声惊呼,想要上前拦住沈至,动作比不上沈至快。
沈平金看着扑上前来的沈至,心中不由得有些后悔,明知道沈至人不简单,却仍然羊入虎口,把自己送到了他的面前!
不过他可不是坐以待毙等死的人,如今的身体虽然人小体弱,正面打不过沈至,可小也有小的优势不是……
只见沈平金临危不乱,身子一软哧溜一下顺着椅子滑到了地上。
太师椅本来就高,沈至对准的正是坐在上面的小小身体,如今沈平金滑到了地上,他就一下失去了目标。
沈至想要转向滑到地上的沈平金,却因去势过猛刹不住脚,又硬生生的改变方向,一下掌握不住平衡,重重的撞到了椅子上!
轰隆……一声巨响沈至连人带椅子摔倒,趴到地上一动不动!
一旁的清风都看傻眼来了,这么重的摔倒在地上,想想都疼。
可这并不是他吃惊的唯一理由,最让他惊讶的是沈至扑到太师椅前时,滑到地上的沈平金狠狠的一脚踢到了沈至的脚踝上,然后身手矫捷的滚到了一边,完全没受到一点影响。
“愣着干什么?快跑啊……”沈平金爬起来,见清风还愣愣的站在一旁,连忙大声喊了起来。
曾经的沈平金大学期间练过几年跆拳道,虽然这具小小的身体没办法让他给沈至来一个过肩摔,但闪躲过沈至的猛扑,给他不稳的下身来那么一下,沈平金还是做得行云流水!
“等等……”清风止住了想要跑出屋子的冲动,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
沈平金眼尖一下就认出了那是戴思恭留给清风的银针。
“你干嘛啊?”沈平金哭笑不得的问清风:“你该不是想给他针灸治病吧……”
沈至摔得不轻,还没有爬起来的迹象,看来确实是受伤了。
可就算沈至摔伤了,只要清醒过来,对付他们两个小孩恐怕也是手到擒来,而且沈平金不会以为沈至会感谢清风对他的救治……
“我没那么傻,养虎为患……”清风轻轻一笑,从布包里取出一根银针,径直走到沈至的身边,快狠准的对着他的脑袋一针扎了下去。
“嗯!”沈至发出一声闷哼,正挣扎着想要起来的身子瞬间软了下去。
“不错啊!啥时候学会的本事?”沈平金见状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夸奖清风。
“是昨晚,师傅教了我一些东西……”清风也很兴奋,昨晚师傅除了告诉他身世来历之外,还教了他一些手段,他活学现用,想不到效果还真不错。
“他不会再那么发狂了吧!”沈平金向清风确认。
“应该不会了,师傅说银针扎进百会穴一寸长,会让人短暂失去控制四肢活动的能力,但是人却仍然清醒!”清风解释着,却没放松盯紧地上的沈至。
虽说这是彭道长教他的法子,可他从来没使用过。
沈平金听到清风的回答,心里却暗自琢磨开来:彭道长教清风的法子,不像医人治病的方法,倒像是折磨人的手段……
“金哥儿,我们把他抬起来!”见沈至趴在地上确实不能动弹,清风大胆的提议。
沈平金想了想,还有一些话要跟沈至说,于是点了点头同意。
两人走到沈至身边,连拖带拽的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放到椅子上。
“你力气真大……”气喘吁吁的沈平金看着脸不红气不喘的清风夸赞。
虽然沈至很瘦,也很轻,可毕竟是一个成年人,清风能把他弄上椅子还面如平常,算是了得。
“那是,师傅说只要练好了他教我的打坐呼吸、锻身炼体的法子,就是能让我比平常人力气大,而且更耐寒暑……”清风一脸的得意。
之前沈平金的表现太过耀眼,他迫不及待的也想展示一下自己本事。
听清风这么一说,沈平金才想起初到白云观时还是冬天,可清风每日都是一身淡薄的衣衫!
彭道长……不简单!
“你们到底想要怎样?”清醒过来的沈至一声轻咳,把沈平金的思绪打断。
沈平金看着眼前面目逐渐恢复如常,不再疯魔的沈至,心中生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厌恶之情。
“是我们想怎样还是你想怎样?”沈平金毫不掩饰这种厌恶,恶狠狠的看着沈至。
从最初到刚才,一直都是沈至对他出手,虽说他有报复的心,却根本还没实施,这让他有些恼火。
“反正都是要死,我何不让你陪葬?哈哈……”沈至言语中除了对沈平金的恨意,竟然还带着一丝伤感。
“据我所知,你和沈庄只不过是亏空了粮税,补上就行了,为何会说出必死的话来?”
“你了解当今皇上的为人吗?”沈至忽然愿意跟沈平金交流了。
沈平金想了想,没有回答。
他所知道的朱元璋只是那个存在于后世文字记载里的一个人名,要说了解当然谈不上,可要问朱元璋是个什么样的人,恐怕这个时空没有谁比他更有资格评价了。
“雄图伟略,睚眦必报!”斟酌了一下,沈平金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沈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平金会回答他的提问,可他想了一下,轻轻的点了点头。
“连你都知道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那你就应该知道得罪过他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你得罪他了?”沈平金好奇。
沈至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看着沈平金认真的脸,似笑非笑的一哼:“不止是我,恐怕整个沈家都是他的目标,所以我死定了,你也逃不掉!”
沈平金没被沈至的话吓到,朱元璋之前有机会吃掉整个沈家,可他没有,那就说明肯定有他不动手的理由。
至于沈至……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自己亏空了粮税,属于自作孽,却抱怨别人,甚至希望别人和他一样受到惩罚,这样的人……罪不可恕!
沈平金眼睛一眯,开始盘算着怎么做才能报仇。
“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沈平金不相信沈至是那种大义凌然随时准备赴死的人,只要给他一些生的希望,他必定牢牢抓住不放。
“你死了,老头子留下的财富才有可能分到我们手中,这样我们才有机会把亏空填补……”
“可是你看,我自己都不知道有那么一笔财富属于我!”沈平金说的是实话,如今他和芳草都是靠着沈府给的银子过活,要是真有那么一笔财富,他肯定早就不依赖沈家了。
“你以为老头子傻吗?会把这笔财富放到明面上……”沈至不屑的看着沈平金。
沈平金陷入了思索。
沈万三能在短短的几十年时间内成为全国首富,自然不是一个愚笨的人,如果真把所谓的财富留给了他这个只有五岁的幼童,恐怕早就被明里暗里的各色人物吃光榨尽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被你成功的害死了,那你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你死了,现在正给你管理那笔财富的人自然会出现,只要他出现,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沈至自信满满。
“可你连我这关都没过……”沈平金打击他。
看着还充满妄想的沈至,沈平金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被人坑了不敢去找回场子,却只敢往自己这个最好捏的软柿子身上下口,却没想到自己却差点让他崩了牙……
“对了,你是怎么把胡三弄死的?”沈平金忽然开始怀疑这个一直站在沈庄背后充当影子的聪明人,怎么突然一下对自己敞开了心扉,难不成他还有什么阴谋?
沈至一愣,没想到沈平金会忽然问他这个问题……
(本章完)
第43章 吴婶遭难()
“你是个心很细的人……”沈至沉默良久,才对沈平金说了这么一句话。
沈平金完全同意这个评价。
曾经杨清曼就说过他有些婆婆妈妈的,什么事都要操心都想管。
所以他就改,可没曾想改到最后的结果就是杨清曼和王君好了,而自己还一无所知……
如今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改也改不了。
“那你就应该明白,我敢来找你就有所依仗,你想把我留在沈府实属不智!”沈平金老神在在的,一副吃定了沈至的模样。
沈至苦笑了一下:“如果我告诉你,之所以发狂是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你信不信?”
沈平金想想,点了点头。
反正都已经撕破脸皮,沈至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欺骗自己。
沈至没想到已经站在对立面的沈平金会相信自己,他沉吟片刻,终于把自己怎么指使胡三下毒,怎么杀人灭口的事情慢慢说了出来。
胡三不是周庄本地人,二十年前只身一人来到周庄,平时以四处拉散活卖苦力为生。
按理说他年轻力壮,干活不挑,人缘也不错,早就可以攒下一份家业娶妻生子,可他偏偏喜欢独来独往根本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