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起初只当是卢夫人,待细细揣摩,却又不是,因画中人看起来只有十来岁模样,是未出阁女孩儿家的打扮。年龄虽幼,却是星眸皓齿,眉目疏朗,那种英气和媚气,几乎是破纸而来的。
水娘来时,正见着沈菀对着这幅画出神,彼此见了礼,便搭讪道:“这是咱们表小姐,如今进了宫,封作惠妃娘娘了。”
沈菀心中一动,忙问:“表小姐从前同公子很要好吗?”
水娘笑道:“小孩子家,一块儿长大,又没别的什么伴儿,自然是要好的。虽然表小姐比冬哥儿大两岁,然而冬哥儿最知尽让的,就偶尔拌嘴斗气,也都是冬哥儿先服软儿。”
沈菀又问:“表小姐常来相府吗?”
水娘道:“岂止常来,表小姐入宫前一直就是住在这里的,自己的家倒成年累月也难得回一次,只是逢年过节才回去住几日。平时都是在这府里的,由咱们老爷一手带大的。都说老爷对表小姐,比对自己亲生儿子都好。那么疼少爷,也不过是请先生来教导,表小姐的功课倒是老爷亲自过问的。”
沈菀益发上心:“那又是为什么?”
水娘道:“谁知道呢?说是女孩儿请先生不方便,要亲自教。其实女孩儿家,略认得几个字就是了,哪有多么多功课?一直教到十六岁,临近大选才送她回自己家里。”
沈菀心里又是一动,隐隐觉得好像掌握了一件极重要的秘密,却又一时理不清,故意又问:“表小姐比公子大两岁,又是老爷亲自教导的,这么说,学问岂不是比公子还好?”
水娘笑道:“那倒未必,咱们冬哥儿文武全才,古今无双,哪是表小姐一个姑娘家比得了的?若是比弹琴绣花,表小姐自然是好的,正经学问,可还差着老大一截儿呢。不过有一条,据老爷说,表小姐的医术比冬哥儿是高明的,不枉了名字里有个‘药’字。”
沈菀愈发惊异,再细看那诗句,果然见上句“嫦娥应悔偷灵药”的最后一个“药”字,与下句“碧海青天夜夜心”的第一个“碧”字上各缺着一笔,心上忽地一跳,已经猜到了大半,忙笑道:“我想起来了,表小姐的芳讳可是叫作碧药的?”
水娘将手一拍,笑道:“可不就是碧药,真是个怪名字。原来你也知道,是少爷同你说的?”
沈菀满心里只觉有种说不出来的凄凉惶惑,却强抑紧张,故意淡淡地道:“公子闲谈时提过一两回,并未详说,所以我一下子没想起来。原来碧药姑娘就是表小姐,已经做娘娘了。可还记得是什么时候进的宫?”
水娘见她连碧药小姐这般隐秘的细事也知道,只当她与公子亲密,无话不谈,心下更无猜疑,遂道:“是康熙八年,这日子决不会错,那是皇上亲政后第一次大选,咱们表小姐送去,一下子就给选上了。第二年就生了位皇子,可惜没养住;幸好娘娘争气,隔年又生了一胎,还是位哥儿,老爷还为此在府里大摆宴席呢。十六年皇上册立新皇后的时候,咱们娘娘也册了惠嫔,四年前又晋了惠妃。”
那是康熙八年,康熙亲政后的第一次大选。
此前,在康熙继位后四年,刚满十二岁时便遵从庄妃太皇太后懿旨,娶了辅政大臣索尼的孙女赫舍里珍儿为后,这完全是一项政治婚姻,但是皇室联姻从来都是为政治服务的,并无例外。次年康熙扳倒螯拜,得以亲政,一则年纪尚幼,二则忙于政务,直至这年秋天,才又轮到三年一次的大选,也是他亲政后的第一次大选。
爱新觉罗与叶赫那拉,世代姻亲,每到选秀之期,十三至十六岁的旗籍女孩就要造册备选,纳兰碧药,便这样被送进了深宫,从此“寂寞锁朱门,梦承恩”。
是的,她不叫叶赫那拉,而叫纳兰。
也叫纳兰。纳兰碧药。
这世上,有无数的人姓叶赫那拉,却只有两个人姓纳兰:一个是纳兰成德,一个就是她纳兰碧药。
这是她和容若独有的姓氏。只有他们俩,再没第三个。
那一年,他十岁,她十二岁,都还是才总角的小孩子,因是堂姐弟,无须回避,遂得以青梅竹马,嘻笑无拘。
明珠刚刚提了内务府总管,建了这所明府花园。他和她坐在水塘边,一边剥莲子,一边似是而非地讨论着一些国家大事。此前庄廷铳明史案发,牵连致死七十余人。小小的纳兰容若深为震撼,对堂姐说:“他们都是有学识有才华的文人,不过是出了一本书,怎么就成了死罪,还死了那么多人呢?”
碧药小小年纪,已经深得明珠真传,闻言说:“这就是政治啊。权柄之下,一言九鼎,人命贱如蝼蚁。”
容若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再次说:“可是他们的学问真好。汉人的诗词歌赋,真是好啊。每个字都那么漂亮。我不喜欢叶赫那拉这个姓,我决定给自己另取一个姓,叫纳兰,多好听。”
碧药认真地想了想,点头说:“好,我跟你一样,也姓纳兰。”
能够得到堂姐的赞同,容若心中充满了知己之感,大声说:“好,我们两个同心同姓,都姓纳兰。我叫纳兰容若,你叫纳兰碧药,就只我们两个,一生一代一双人,再没第三个。”
碧药原比容若大两岁,听了这话,芳心动摇,用力将手中的莲子抛向湖心说:“对,纳兰容若,纳兰碧药,就像两朵并蒂莲。”
他们为了纪念这有意义的“改姓之日”,还特地在水边种下了两株夜合花,手牵手地立誓:“朝开夜合,百年好合,莲心莲子,成双成对。”
那分明就是百年之约,白首之誓啊。
后来每每想起,真是不吉利。哪里有在夜合花下许愿的呢?太天真了,都不懂得“夜合花”和“百合花”是浑不相干的两件事,“朝开夜合”,形容的恰恰是短暂无常,又怎能成为“百年好合”的比兴呢?“莲心莲子”,原是世上最苦涩的,难怪会带来一世的相思。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康熙八年的大选,将十六岁的纳兰碧药送入禁廷,从此一入宫门深似海,违背了“莲心莲子,成双成对”的誓言,开始了“碧海青天夜夜心”的日子。
而纳兰容若,则过早地学会了相思。那一年,他只有十四岁。
十四岁的纳兰容若,写下了无数催人泪下的伤心词句,从此文名远扬。人们只道他是天才,却忽略了,所以早慧,只为情殇。
沈菀怎么也没有想到,刚走进明府花园第一天,就已经有了这样重大的发现。果然是强极则辱,情深不寿么?
她不禁轻轻吟诵起一首纳兰诗:
“水榭同揣唤莫愁,一天凉雨晚来收。
戏将莲子抛池里,种出花枝是并头。”
纳兰公子以词闻名,然而诗作亦不少。因未传唱,故世人多半不知。此前沈菀熟背纳兰词,早已怀疑过公子在卢夫人之前另有一位情人,不知为了什么缘故同他咫尺天涯,不能团圆。却并未往深处揣味,如今想来,这诗中“戏将莲子抛池里”的“莫愁”姑娘,自然就是纳兰碧药了。
不仅仅是这首诗,他在词里的倾诉,更加频密,有如: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阙。
若使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那个“卿”,也是碧药;
“掩银屏,垂翠袖。何处吹箫,脉脉情微逗。
肠断月明红豆蔻,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
那个“人”,还是碧药;
“梦难凭,讯难真,只是赚伊终日两眉颦。”
那个“伊”,更是碧药;
“乌丝画作回纹纸,香煤暗蚀藏头字。”
那两个“字”,一个读作“碧”,一个读作“药”。
沈菀的心里全明白了,仿佛有一股细细的冰水流进心中,又清透又冷冽。其实,早在她第一次遇见纳兰公子,第一次听到纳兰词时,就已经同时听到了碧药的名字: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
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这句词中,“若容”两个字颠倒过来就是“容若”,而“药成碧海”颠倒过来,便是“碧药”。他是有意把两个人的名字都嵌在词中的啊。
难怪他会说“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难怪他会说“惆怅彩云飞,碧落知何许”;难怪他会说“寂寞锁朱门,梦承恩”——他爱的女子,承的是君恩。又怎能不“相看仍似客,但道休相忆”呢?
人们从来都不怀疑,纳兰容若一生中最爱的女人,是卢夫人。
却原来,纳兰碧药才是他的初恋,他的情殇,走进他心里的第一个女子,他情窦初开时就发誓要娶的人,即使她进了宫,他真能忘得了她、视她为陌生人吗?“相看仍似客,但道休相忆”不过说说罢了,若果然能做得到,又怎会一次次地朱门瑶阶,伫立遥望?
“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爱上一个人,原是一辈子的事啊。
但是慢着,碧药既已入宫,封妃晋嫔,如何两人还能见面?他说“相看仍似客”,是在何处相看?他说“一昔如环”,这“一昔”又是何昔?他说“曲阑深处重相见,匀泪偎人颤。”是哪里的曲阑?他说“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又是哪里的回廊?他说“深禁好春谁惜,薄暮瑶阶伫立”,何为深禁?又何为瑶阶?他说“绿阴帘外梧桐影,玉虎牵金井”,又是玉虎,又是金井,难道他们的相约之处,竟是御苑禁廷?
沈菀越想越心惊,倘若纳兰公子竟然与惠妃娘娘有情,且两人曾在禁宫偷偷见面,甚或“匀泪偎人颤”,那岂不是欺君之罪?他们的关系与交往,康熙可曾知道?如果康熙知道了,又岂会不怒?碧药十六岁进宫,次年即生了皇子,虽然早夭,但是只隔一年,就又生下皇五子,可见皇上对她的宠爱之深。那么,会不会,康熙动意毒杀纳兰公子,就是为了这位碧药娘娘呢?
因情生孽,就是纳兰之死的真正原因吧?
第七章 碧药
世人评价纳兰词,说他“悼亡之吟不少,知己之恨犹深。”
悼亡,自然指的是亡妻。他在词里大声宣告的爱情,几乎都是写给卢夫人的——在她死后,用“悼亡”的名义,一遍遍地诉说着她生前的故事。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斜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首《浣溪沙》,后来成了悼亡词的绝唱。它太经典,太缠绵,太痴情,以至于世人因此将纳兰词中所有的相思怀恋,都给了卢夫人。
然而他们却忽略了,在卢氏活着的时候,他也写过许多情词,也是一样地幽愤,无奈,咫尺天涯般地绝望。
“昏鸦尽,小立恨因谁?
急雪乍翻香阁絮,惊风吹到胆瓶梅。
心字已成灰。”
那时他还年纪轻轻,荣华正好,倜傥风流,如何就“心字已成灰”了?当然不是为了卢夫人,因那时她还没有嫁入明府中来。如此,那么多的缠绵愁绪,离恨别思,都是为了谁?
“记得别伊时,桃花柳万丝。”
“人在玉楼中,楼高四面风。”
“相思何处说,空有当时月。月也异当时,团圆照鬓丝。”
“小屏山色远,妆薄铅花浅。独自立瑶街,透寒金缕鞋。”
他用了晚唐小周后“金缕鞋”的典故,因为那个相思相望不相亲的女子,藏在深宫。
碧药入宫那年十六岁,很快便得到皇上宠幸。有两件事可以证明她得宠之深:一是当年九月,明珠改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二是次年春天,碧药生下了承庆王子。
明府里摆了家宴庆贺。没有人留意,冬哥儿在渌水亭畔流尽了眼泪。他想象不出碧药做了妃子的模样儿,还有与皇上相对时的情形。皇上与他年龄相仿,只大几个月,当她面对皇上的时候,会想起自己吗?还会记得从前“莲心莲子”的盟誓吗?
过了没几个月,宫中忽然传来王子夭折的消息。明府里一片凝重,连空气都仿佛冻洁了,这回不仅是冬哥儿为表小姐伤心,就连明珠也沉默了很长时间,又特地请旨,令觉罗夫人入宫探视。
清廷规矩,嫔妃入宫后,便连亲父兄亦不得见,只有病重或妊娠时,才许母亲探视,而且还要“请特旨”。然而碧药情形特殊,因为生母过世得早,自幼在明珠府里长大,所以视觉罗氏如亲娘一般。加之皇上爱宠有加,竟许明珠频频请特旨,令觉罗氏入宫探慰。
那段时间,明府花园乌云惨淡,而明珠的眉头也锁得特别紧。直到隔年碧药再次受孕,生下来的仍是一位皇子,明珠这才舒展了眉头。碧药是他的棋子,他那样精心教导她,栽培她,就是为了送她入宫,邀宠固权。尤其是之前的四位皇子全部早夭,所以碧药所生的皇五子胤禵,就成了实际上的皇长子,具有了争太子的可能性。
得宠的妃子,只能带来一时的利益;未来的太子,却代表着后世的荣华。从此之后,胤禵才是明珠手中最大的砝码。
这一年,容若已经十七岁,不再是从前那个单纯的小孩子了。如果说之前他对碧药还一直不能忘情,一直心存幻想的话,到了这时候,他已经彻底明白她的想法。
很明显,她想做皇后,想要权力。她的心中,早已经没有了他。
“绿叶成阴春尽也”,他和她,到了最后的告别时分,从此是两路人,越走越远。
他再次为她写下一首诗,《咏絮》:
“落尽深红叶子稠,旋看轻絮扑帘钩。
怜他借得东风力,飞去为萍入御沟。”
他病了,虽然不是寒疾,却是真的心字成灰,相思成冰。他拒绝了廷对,不想中举,不想晋升,争权夺位的事,留给她做就是了,随她做柳絮也好,浮萍也好,只管飞入御廷、舞尽东风去吧,他只想做一个两袖清风的白衣书生,流连于经史子籍间。
难得的是,明珠居然应允了他,并且主动提议:若说是为别的病误了考期,只怕众人信不及,不如说是寒疾,须得隔离,免得过给别的考生。如此,众人方不至起疑。
就这样,纳兰得到了三年空闲。就像一首流畅的乐曲突然中断,弹了一小段间奏,凭空多出了这三年的插曲。
三年中,当人人都在为纳兰的误考叹惋可惜的时候,他却只管埋头苦读、编修、雕印,每逢三六九日,即往徐乾学的府上讲论书史,常常谈到红日西沉,乐而忘返。
康熙十三年,无论对于皇室还是明府,都是非常重要的一年。
在这一年里,赫舍里皇后生下了皇子保成,而纳兰成德为了避讳,被改名为纳兰性德。
改了名字的纳兰,似乎连心气都改了。那不只是一个名字,更不仅仅是一个“成”字,那还是皇权的标志。因为皇子叫了保成,成德就只能变成性德,他连一个名字都不可抗争,何况是已经入宫的堂姐呢?
纳兰空若彻彻底底地灰心了。他终于答应娶亲,娶的是两广总督卢兴祖的女儿。卢氏一进门,就给明家带来了兴旺之相——这年底,明相的妾侍为他生了第二个儿子揆叙。
明府张灯结彩,新人新事,从此很少有人再提起表小姐。属于碧药的一章,就此揭过了。
但是,纳兰容若,真的可以忘记纳兰碧药吗?
沈菀兵行险招,终于在相府花园里住了下来。一到晚上,西花园的门就关了,偌大园子里只有沈菀和几个丫头、婆子。都早早关了房门,不敢出门,也不敢出声的。
原来,自从公子死后,人们便传说西花园里闹鬼,夜里经过,每常听到有人叹息,偶尔还有吟哦声,却听不清念些什么。人们都说那是公子留恋着渌水亭的最后一次相聚,灵魂还徘徊在亭中不肯离开。
但是沈菀反而喜欢,因为这时候的西园,是她一个人的西园,这时候的渌水亭,却是她与公子两个人的渌水亭。她走在渌水亭畔,自言自语,或吟或唱,回味着一首又一首纳兰词:
水浴凉蟾风入袂,鱼鳞蹙损金波碎。
好天良夜酒盈尊,心自醉,愁难睡。西风月落城乌起。
这首《天仙子》,副题《渌水亭秋夜》,是公子为了这渌水亭月色而写的。当公子写这首词的时候,也像自己现在这样,徜徉荷塘,边走边吟的吧?
他还有过一首题为《渌水亭》的诗:
野色湖光两不分,碧云万顷变黄云。
分明一幅江村画,着个闲亭挂夕曛。
此外,他还在《渌水亭宴集诗序》中说:
“予家,象近魁三,天临尺五。墙依绣堞,云影周遭,门俯银塘,烟波滉漾。蛟潭雾尽,晴分太液池光;鹤渚秋清,翠写景山峰色。云兴霞蔚,芙蓉映碧叶田田;雁宿凫栖,粇稻动香风冉冉。设有乘槎使至,还同河汉之皋;倘闻鼓枻歌来,便是沧浪之澳。若使坐对亭前渌水,俱生泛宅之思;闲观槛外清涟,自动浮家之想。”
渌水亭诗会,是公子人生在世最后的快乐时光。他当年与心爱的人在明开夜合的花树下许下一世的情话,可是花开花谢,劳燕分飞,却再无莲子并头之日。他选择了渌水亭作为自己对人世最后的回眸,是因为不能忘记那段誓言吗?如今他的灵魂,是在渌水亭,双林寺,还是在皇家内苑的深宫重帷之中?或者,他也会偶尔回来这通志堂徘徊的吧?他可看见自己,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想他?
沈菀将纳兰容若的画像挂在自己的卧室里,每天早晚上香,无论更衣梳篦都要先问一下纳兰:“公子,我这样打扮可好?你看着喜欢么?”
她有时甚至会左手执簪,右手持钿,娇嗔地问:“梳辫好还是梳髻好?你说呢?”
“钗钿约,竟抛弃。”她和他虽然没有钗钿之约,却不妨有钗钿之选。
晚上,她抱着那只絮着荼蘼、木香和瑞香花瓣的青纱连二枕,想着这或许是公子用过的枕头,便觉得与他并头而眠了。
她住在纳兰的地方,睡着纳兰的枕上,怀着纳兰的孩子——至少园子里的人是这样相信着的,于是她自己也就当那是真实,越来越相信自己是纳兰公子的枕边人。
自从入门后,她处处留心,事事讨好,见了人不笑不说话,低眉顺目,恭谨和善,将在青楼里学来的处世精明用上十二分,待客手段却只拿出一两分来,已经足可应付这些足不出户的侯门贵妇了,至于仆婢下人,就更加不在话下。因此只住了半个多月,十停人倒认得了九停,人人都赞她和气有礼,连丫环婆子也莫不对她连声说好。沈菀对如今的日子真是满意极了。
这日一早,官夫人的陪房,人称大脚韩婶的便捧着一只匣子过来,说是官大奶奶让给沈姑娘送药来。沈菀打开匣子,闻到沁鼻一阵香气,奇道:“这是什么药?怪香的。”
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