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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行骂个不停。
嘉靖与蓝道行私交甚密,本不会轻易搞掉他,奈何这次劾的太准太狠,直接骂蓝道行欺君,他根本没有与神仙对话的本事,扶乩之术皆是欺骗,一直以来所谓的神仙之言,都是他蓝道行之言。
这一点,触碰到了最敏感的地方。嘉靖本不怀疑他,但被说多了也受不住,便刻意准备了张白纸试他,也换了扶乩的太监,从始至终睁大眼睛监视蓝道行有无偷看书信。一试之下,路出马脚,蓝道行就此入狱。
入狱,就相当于捏在严党手里了。
堪比杨继盛的酷刑施加在了蓝道行身上,然而蓝道行却表现出了比杨继盛更为强大的意志力。如果说杨继盛的意志力源于恨,蓝道行却是一副云淡风轻,仿佛感受不到皮肉之苦,最终绝食断水,坐地归天。自被抓到身死,尝尽人间之苦,却半个字也没说。
“蓝道行身死,何心隐逃亡,这条线断了。”杨长贵叹道,“扶乩欺君之事,牵不出徐阶了,只好另寻他路。”(未完待续。)
229 发光发热()
严鸿亟疲惫道:“他们已招拢几位颇有名声的江湖道士,只待推荐入宫。”
“徐阶主事,恐怕没那么顺利。蓝道行的事刚刚暴露,炼丹还好,扶乩的话,怕是一时之间很难再来。”
“那该如何是好?”
“徐阶起先对皇上毕恭毕敬,唯唯诺诺,狐尾尽藏,为今其心渐显,皇上要再修仙坛,请道士,皆被徐阶劝止,皇上必是怀恨在心,只是赶走严首辅的是他,请来徐阶的也是他,依您父亲所言,皇上极好面子,永远不会承认判断有误,因此不好发作。”
严鸿亟叹道:“是了,宫中太监也总说,皇上时常唉声叹气,想念我爷爷,而后欲言又止。”
“愚弟斗胆狂言,严首辅的确年事过高,即便皇上回心转意,怕是也当不成首辅了。”
“那我爹呢?”
“严总督亲自所诉,皇上一直不怎么喜欢他,皇上尤其讨厌看上去很聪明的人。夏言耿直,严老爷宽厚,徐阶看似儒弱,皇上从不会选看上去太聪明的人。”
严鸿亟冷笑道:“需知,真正的聪明人,从不会让人看出来太过聪明。”
“总之,现在再谈这些已经晚了,事出突然,严首辅、严总督怕是回不来了。今后的路,唯有严兄自己去闯。”
“呼……”严鸿亟长吁一声,“此路举步维艰,愚兄实无把握。”
“那就一步一步来。”杨长贵挥臂道,“虽严兄资历尚浅,但严府的根基还在,借此根基,去支持反徐阶之人,以东山再起,方为上策。”
“如今当朝上下,何人能与徐阶分庭抗礼?”
“唯太子太保,高拱。”
严鸿亟闻言眉头一皱:“太子那脉之人,一直与我家不对付。”
“等就是了。高拱徐阶之间,早晚会有冲突,严兄为今暗中向高拱示好,待其与徐阶二人互相拼杀之时,出动言官劾书,先劾徐阶,再斗高拱,方可成事。”
“听君一言,豁然开朗!”
“严兄待愚弟恩重如山,愚弟自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两位青年双手相握,惺惺相惜,一个不得不背负家族复兴的重任,一个则不得不背负兄长叛国的罪孽,只是在这样的朝廷之中,他们显得太过弱小,太过稚嫩了。
但是,弱小和稚嫩从不是阻止一个人发光发热的理由。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年男人,在浙江默默经历了一切,从徐海率倭寇劫会稽,到杨家军来救,从胡宗宪起事到杨长帆变节,从严世藩无为到东番大盛。
如今,在百姓口中,烧杭州的贼寇成了征南洋的英雄。
如今,总督一个接着一个,百姓却发现没有总督的日子才是最好的。
如今,即便是浙人,也动了投东番之心,放着苏杭不去,偏偏去那个小岛。
这个人没有做太多的事情,只是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写了下来。他知道这样的文字,天下很多人都能写出来,这样的思考,天下无数人都做过。
但是只有他,真的写成了一封谏书,这封谏书历经千难万险,竟然真的到了这个国家最高领导者的桌子上。
【陛下自视,于汉文帝何如?】
【陛下则锐精未久,妄念牵之而去矣。反刚明而错用之,谓长生可得,而一意玄修。富有四海不曰民之脂膏在是也,而侈兴土木。】
【夫君道不正,臣职不明,此天下第一事也。于此不言,更复何言?】
【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内外臣工之所知也。】
【民敬东海贼为英豪,视东番寨为宝地,谓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
【臣不胜战栗恐惧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
……
一封《治安疏》,将所有人想说不敢说的话囊括其中,虽然修辞文藻不甚华丽,与《进白鹿表》相去千里,但言辞犀利,脉络清晰,每一句都直刺人内心最软弱的地方,每一句都够这位进谏者全家死上十次。
这也几乎是骂人不带脏字的最高境界,讽刺家、批判家们也许可以用更精美的词句,更俏皮的话语来表达,但他们永远没这个勇气。
全文,将嘉靖与历代明君相比,只为突出其毫无功绩,反而劣迹斑斑。
之后,为了证明劣迹斑斑,多方引证。
陛下修仙,不顾百姓;陛下炼丹,不管社稷;陛下跟方士为伍,不理会妻子儿女。
贪污成风,军队涣散。
这样的情况就是从陛下登基开始的,并且一天比一天要更严重。
百姓对于陛下的年号,十分有理解——嘉靖,家家皆净。
除掉严嵩父子,人人称快,但事情其实没有任何改善,陛下还是在修殿炼丹,群臣还是抢着送仙桃仙药,不仅是群臣,连东海杨贼都进白鹿了。大家将自己的真心藏起,逢迎谄媚,这是多么大的欺君之罪?
天下是陛下的,天下人都是陛下的家人,陛下怎么能对家人这样呢?《礼记》上说:“君主多疑于上,百姓就无所适从;臣子不忠于下,君主就劳苦不堪了。”说的就是今天这种情况。
舜、禹、汤、文、武都是圣人,也没有谁能长生不死。他们之后,也没有见到所谓僧道术士之人从汉、唐、宋活到今天。传给您长生法术的陶仲文,助您扶乩的蓝道行,他们不是都已经死了么?传所谓长生道的人自己都已经死了,陛下为什么还要求长生?
陛下您莫非认为只要抓住刑和赏的权柄,就不怕无人办事,天下就可以治好?这其实正是如今祸乱的根源。
时至今日,朝廷的浪费与臃肿已是罄竹难书,您能不能节省一点?
最后,这位神人还教育了皇帝应该如何修道——
天地万物为一体,自有它的道理。百姓安居乐业,形成一片祥和气氛,而陛下自然能够感到真正的快乐和价值。道与天通,命运可以由我们自己掌握,陛下自然能够享受真寿。这是真正的道理,转身就能做到,立刻就能见效。要是依旧去服食什么长生不死之药,巴望着能成仙升天,不是道理所在。(未完待续。)
230 治安疏()
全文,从各个方面,全方位论证了嘉靖的一无是处。
政治管理,人才选用,铺张浪费,这些都已经是小事了,虽然这小事也够这位死上几百次,但跟文中的两件大事想比,简直不值一提。
第一件大事,从没什么狗屁长生道,你丫不要再沉迷其中了,去做正事,国泰民安,你丫才能多活两年懂么?
第二件大事,你丫不要自作聪明,以为自己通过掌握那几个人就掌握了天下,全天下人都在骗你,你能不能争点气啊?
全方位无死角的批判,不带一个脏字,嘉靖的出生简直就是一个错误。
然而,这位写的这封《治安疏》不是给天下人看的,只是给嘉靖一个人看的,他真的绝无半点哗众取宠,独辟蹊径******的想法,只为点醒嘉靖。
天下人都骗你,只有我,说了实话。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天下唯一一个忠臣,唯一一个遵循孔孟君臣之道的忠臣,唯一一个为了皇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臣。
嘉靖一行一行看过这位忠臣的上书,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从出生喝第一口奶到现在,甚至到未来,不可能更加震怒了。
所有的短处被揭开,这甚至比亡国还让人羞耻,上书之人,简直比俺答倭寇还要可恨。
嘉靖颤颤抬手,将上书奋力一甩,砸在徐阶胸前,伏案起身,指着徐阶,上气不接下气,颤了良久才憋出一段话来:“其心当诛!速拿速杀!”
越忠的臣,死得就越惨,在某种世界观之中,这甚至是一种光荣的殉道,这与武士道精神难免有些不谋而合,可以说是一文一武两方面极致思想的体现。
徐阶不敢抬头,心中却是暗笑。
这些问题真的存在,而自己走到今天的意义,就是要去改正这些问题。
但如果自己说了这些话,自己也就没机会改正问题了。
自己仅仅是劝晚些修造宫殿,就已经气得皇上几天冷眼相对,实在不敢再进一步。
这种时候,需要一个不怕死的人,需要一个骂人不带脏字的人,需要一个跟我半文钱关系也没有的人来用命威慑一下,这样皇帝才会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偏执。
正是此时,浙江司一位小官送来了这样一份大礼。
本着言论自由,言谏透明的原则,徐阶对此书毫无表示,这样的千古骂文,竟一路绿灯送到了嘉靖手上。
徐阶躬身道:“此人诬陛下,着实可恨,此书多方不实,实乃此人妄想妄言。臣见此书,已下令前去逮捕。”
“海瑞!海瑞!早就听过这么名字!海青天还管到朕头上了么?”嘉靖指着徐阶吩咐道,“速拿速杀!”
“海瑞妄言诬陛下,其心可诛,但依臣所见,反是万万不可诛的。”徐阶看了下嘉靖愈发紫红的脸色,连忙解释道,“陛下,既然连陛下都听过海瑞的大名,可见其在百姓心中的地位,百姓奉其为海青天,若陛下处死了海青天,最终遭骂的是陛下啊!海瑞之毒,全在于此,污言秽语激怒陛下,逼陛下处死他,他一旦身死,陛下百口莫辩,此前海瑞已将此文副本散播出去,一旦他身死,激怒陛下的这篇妄文,也必将被流传。此人以命犯君,若没了命,毒心方才得逞。因而,陛下万不可杀他。”
这是嘉靖听到过最不可忍受的理由了。
但是很莫名其妙,他竟然忍了。
他脸上的紫红逐渐消退,颤颤坐回石凳:“先……抓来。”
“臣领旨……”
徐阶退下,太监送来凉茶。
历史上大多数太监,都是坏太监,因为只有坏太监才会出名,坏太监出名的时候也就是宦官当道的时候,这种时候必然都是坏太监,也说不清是太监变坏了,还是坏人都来当太监了。
然而在宦官倒霉的时候,坏人自然不会抢着来当太监的。
嘉靖是十分讨厌太监的。太监大多日子不好过,也没有什么机会做坏事,在这样的循环之下,至少在此时,好太监是多一些的。当年在皇上问城西豪宅的时候,也正是一位为报答张经的好太监,一句话埋葬了赵文华。
此时这位太监名为黄锦,掌东厂者,行事小心,丝毫不敢造次,在陆炳生前常年的威压,与嘉靖对太监的敌视之中,坚强且和平的生存下来。
“皇上,请先消消火,再大的事,也不能扰了清修。”黄锦送上凉茶后,开始为嘉靖揉肩顺气,“那海瑞算个什么啊?他就是想气您的,您跟他叫什么劲啊?”
嘉靖默默闭目,气息还真是顺过一些。
黄锦见状接着说道:“再说,那海瑞就是个疯子。徐首辅说的对,您可千万别上当。”
“哼。”嘉靖轻哼一声,“你也知道他?”
“可不是么!我都听说了,他早就买好棺材坐在上面等着杀头了!他就是想死,他就是想害陛下于不义!”
“哦?”嘉靖眉色一抖,“棺材都置办好了?”
“可不是!您要是杀了他可就上当了!臣看您刚刚说先抓了,您一定也想明白了。”
“那依你所见?”
“不敢,还是陛下来定,奴才只是将知道的事情告诉您,怎么定夺,您自有打算。”
“哎……”嘉靖闻言轻声一叹,指着地上的谏书道,“帮我拿来。”
黄锦走了几步拿起这封千古奇书,纠结道:“直接烧了吧?”
嘉靖抬手:“拿来。”
黄锦小心翼翼送上。
嘉靖再次打开谏书,心平气和,又看了一遍。
看过之后,蓦然长叹,将文书轻轻放在桌上。
“此人可方比干,朕非纣尔。”
此人之忠,与比干相当,可我绝没有商纣那么残暴。
也许是修道让人心性平静,也许是想起了陆炳临终之言,也许他真的是一位明君。
在最后一刻,理智战胜了愤怒。
嘉靖深知,这样的海瑞,绝对是一位忠臣,天下第一忠臣。
处死这样一位忠臣,自己恐怕就是昏君了。
朕是不会上当的。(未完待续。)
231 学习()
九州平户岛,杨长帆与一儿一女靠在沙滩上,讲述着海外的故事,从东番到马尼拉,从弗朗机到吕宋。
这些故事很有趣,但两个小孩子未必听得懂。
“爹,讲讲爷爷奶奶吧。”杨必归突然望向西南方向,“娘说爷爷奶奶不愿随爹出海,是真的么?”
“是了。”杨长帆笑道,“咱们的祖国,大多数人都不愿出海。”
“为什么呢?”
杨长帆想了片刻才说道:“就好像猴子只愿呆在林子里。”
“这个我知道!”杨乐手里摆弄着梵婀玲道,“猴子出了林子,就没有树好躲了,碰到狮子老虎就要被吃掉了。”
杨必归皱眉问道:“可爹出海,也没有被吃掉啊?”
杨长帆尽量用简单易懂的语言解释道:“如果猴子在林子里,那么猴子永远是猴子,只有出了林子,见识到山川湖泊,学会了种田捕猎,使自己变得强大了,才能战胜狮子老虎。”
杨必归若有所思,杨乐则是满脸疑惑,杨长帆终究与他们聚少离多,没太多时间传授基本的自然科学概念,对于这席有些进化论概念的言论,实在难以理解。
“不说这个了。”杨长帆摆了摆手,“爹在的时候,你们陪爹多玩玩是可以的,爹马上又要走了,你们可要勤读书。”
“那我就要问问爹了。”杨必归不屑道,“苏先生教的那些东西,爹可懂?”
“略懂。”
“苏先让要我背《论语》,说全天下读书的,都要把这个背得滚瓜烂熟。既然这样,爹给我背一段。”
“学而时习之……”杨长帆刚背了几个字就已经哑口了。
“爹都不会!我不背!”
“你小子!”杨长帆又气又恼,抬手威慑。
杨必归却是丝毫不让:“爹讲理讲不过就动手!我告诉娘去!”
“哥!”杨乐紧张地抓住杨必归的胳膊,“快跟爹认错……”
“我没错。”杨必归依然坚挺。
杨长帆气得挠头,真想一巴掌抡过去。
可他还是没有,因为他小时候好像也有过杨必归这样的情绪和言论,当时就被一巴掌抡回来了。不仅是那辈子的爹,这辈子的爹杨寿全不是也同样如此么?用尽浑身解数威胁杨长帆不要与军户结交,要先读书再做事。
这些,都是父辈一生的经验,他们没有足够的精力、耐力、智慧与时间让孩子充分理解,不得不选取了一种更直接的方式。
此时,杨长帆才真正理解了这两位父亲,理解了他们为什么要抽这一嘴巴。
成年人有很多事要去做,很多东西要去想,没有精力,也没有耐性去一点一点教小孩子,只会抛来一个结果,你去信奉,去遵守便是了。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棍棒之下出孝子,用高效简洁的暴力手段去教育。
可杨长帆的手最终还是放下了。
自己南征北战,一年之中甚至连一个月陪孩子的时间都没有,这已经是失职了,如果连这么一点点耐性都没有,只知道用暴力去教育,他自己都会鄙视自己。
某种意义上说,坚决高效的棍棒教育也不是完全错误的,但毫无疑问,这会伤害到孩子,绝非是面上的伤痕或者一时的疼痛,而是更深邃的东西——
自主,自信。
在这样的教育下,孩子不敢顶撞,怕会挨打。
不敢有反抗,颠覆的思维,怕会挨骂。
不敢质疑权威,不敢客观自主,怕会……
久而久之,这样形成的性格与科举考试范围的书经融为一体,铸就了如今大明的这一代儒生。
猴子永远不要出林子,很危险,会挨打。
那怎么办?
在林子里抢吧,抢果子,抢树。
注意!只能跟自己地位相当的猴子抢!千万不要动那些猴王猴头,会挨打!
顺着猴王规定的那颗往上爬,也许有一天,你也能成为猴头!
努力成为猴头,抢到更多的东西,生更多的猴子,将这套生存的哲学传承下去!
汪直,本已是一只出了林子的猴子,而且是一只足够强大的猴子,只可惜,脑海中的某些印记已经根深蒂固,外面的世界再美好,也不如回到林子里,霸上一片树,让其它猴子顶礼膜拜更美。
但汪直也是伟大的,他回林子的条件就是,开放林子的出口,让想出去的猴子,可以自由出去。
怎奈,这一个个机缘,一个个有主见的猴子,都被埋没在了猴林之中,直到洪水猛兽冲到林子的那一天。
杨长帆最后还是放下了手,轻轻一叹。
这下杨必归反倒慌了,本来他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这巴掌没扇下来,反而皮痒痒。
杨长帆选择和谈:“必归,你是讨厌读书,还是讨厌读无用的书?”
“当然是讨厌读无用的书!”
“那你怎么知道《论语》就是无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