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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静悄悄的。陆韬微低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那一刻，他仿佛是被谁施了咒语，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坐在那里。
打破沉默的是许宁染，她还是温柔的微笑，优雅又愉快的主人，说：“好啦，我看待会咱们不要去babyface，颜颜的脚受着伤呢，干看着咱们喝能憋死她。还是去江边找个地方喝茶好了。”
“好。”陆韬笑一下，有些累，却仍旧温和的样子。
于是吃完饭后，四个人找到一个江边的咖啡馆。说是咖啡馆，也有做得极好的花茶和一些调酒。
赵夑和陆韬聊一些时事，还有在离岛和国外服役时的旧事。虽不十分热络，但都是教养良好、又极有分寸的人，并不冷场，语气温和，又都是极其英俊的男子，令人心折，就连年轻的女服务生加水端糖，都忍不住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流连。
苏颜看着他们，也会有一丝感叹。这样让身边的女人骄傲的两个男人。如果一直是这样陪在身边，似乎世界上，再也没有别的什么好稀罕。
天渐渐黑下来。
宁染的手机“叮”地一响，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滞，放在一边。
过了片刻，又是“叮”的一声。连陆韬也听到了，回头温和地看她一眼。宁染干脆没看手机，继续跟大家聊。
肯定是刘大仁！苏颜腹诽道：这家伙死缠烂打，还真不会挑时候~
过好一会儿，宁染款款站起，笑说你们先聊，我去去就来。
远远的灯火倒映在江水里，像大师镜头里的梦幻。此时正是芙蓉花盛开的时节，饭店的雕花木窗大开着，风把木芙蓉的甜香一下一下，温温柔柔扑在人脸上。
许宁染借故离席，却从吧台拿了一杯酒，站在这里，一只手捏着手机，愣愣地对着外面的江景。
“发生了什么事？”
宁染猝然回头，苏颜的轮椅悄无声息，不知何时滑到了她身边，也对着外面的江面。颜颜看着她说：“你十分钟以前开始不对劲儿。”
宁染知道，在苏颜面前，她的粉饰太平没有任何用处。犹豫一下，她将自己的手机递给颜颜。
苏颜有些疑惑地接过去，宁染的手机密码她一向知道，点进去。屏幕上，是一条信息，接收时间正是十几分钟前。
“许宁染，请你不要霸占他。”
陌生的号码，地区显示为肃山，林州。
也就是说，不会是陆韬的爸妈。
宁染的神情仍有些愣愣的，看得苏颜有些心慌。她赶紧问：“陆韬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宁染摇摇头：“他跟平时一样，一点异常也没有。我……我也还没问他。”
苏颜知道，她不知道怎么问。许宁染，不是那种拿着一套短信，就能去质问、吵闹、痛哭流涕要死要活的人。这个天蝎座的女人，很多时候，快乐写在脸上，悲伤就像地下的暗河一样，悄悄流淌在心里。
“这已经是第三次收到了……但是，”许宁染的话停住，没有说完，幽幽叹一口气：“我不知道……”却又是半截没有说完的话。
苏颜很快就知道她没说完的半句话是什么，也知道她为什么独自在这里失神。短短几秒钟后，“叮”地一声，短信再次进来。
“怎么，就明天见个面，你不敢答应么？”
明显的，宁染刚才删了一条短信，对方约她见面的短信。也许她不敢看，不想看见，她害怕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走向她其实早就知道的那个结果。
苏颜怒向胆边生，何方贱人，这样步步紧逼，欺人太甚！
宁染的害怕、忧虑、欲言又止，苏颜懂，都懂。正因为懂，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我来回复！”拿起手机哒哒哒飞快打字：
想见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等候通知！
苏颜恨铁不成钢地瞅瞅自己的伤腿：“这样子太没气势。等几天，等我伤好了，我替你去会会她！”
不用说，这是一个女人！
“在此之前，你要不要先问问陆韬？”苏颜有些犹豫地说。
许宁染微微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问……我，我有些乱。我都不知道……我用什么立场问。”
什么立场！当然是女朋友的立场！苏颜颜想炸裂，却无法对宁染这样说。她太知道这段关系中，宁染内心幽微难言的滋味，相比之下，煎熬两个字，反而显得简单。
“那就先不问。”她说：“不过是个想入非非的追求者，打发了就完了。”（。）
似近却又远（）
两人回到座位上，又加入男人们的话题，再聊了一会儿。宁染该说说，该笑笑，但在苏颜眼里，总觉得她有些心不在焉。幸好，在气氛尴尬起来之前，赵夑就以舟车劳顿为由，把这个局结束了。
苏颜简直想抱住他亲一口。
宁染让赵夑先把她的车子开回去，颜颜腿上有伤，她的车子大，能让她腿放得舒服些。都站起了身，陆韬才说：“苏颜，我请一个做医生的朋友帮忙，选了一些补养品，适合你的伤。放在宁染的后备厢里。”
从宁染知道苏颜受伤，到陆韬赶过来，一共也没几个小时。原来他中间费了这样的心思。看着那几样精致的物件，颜颜心里有一点感动。
陆韬对宁染的爱，很多时候也是无声、细致而浓厚的，所以对她的朋友也肯花一分心思。
但转而想起那些咄咄逼人的短信，苏颜的情绪又好不起来了，勉强热情地道了谢谢，坐在车上就打蔫儿。后视镜里，看见陆韬拉开车门，手护着宁染的头顶，上了他的车子。
“说吧，怎么回事？”车子刚刚开出停车场，赵夑淡淡地问一句。
“啊？”苏颜茫然。
“许宁染那边，出什么事了？大约从一个小时以前，你俩一起消失了七分钟，回来你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直蔫蔫的心不在焉。”
有吗？苏颜还一直以为，只有她看着宁染觉得不正常呢，原来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跟陆韬有关系？”赵夑瞄她一眼：“你刚才对他的态度很奇怪。”
什么都逃不过他这双眼睛。苏颜正心里憋闷得慌，干脆就把宁染收到短信的事一五一十向赵夑倒了个干净。她也知道，都是朋友，许宁染不会在意赵夑知不知道，或许赵夑还能给她出个主意。
赵夑听完了，半天没有说话。
苏颜倒有点心虚了，戳戳他的手臂：“哎~你可不准告诉刘大仁。”
“我告诉刘大仁干什么？”赵夑莫名其妙。
“好让他趁虚而入啊。”苏颜一本正经地说：“你们那种狼狈为奸的样子我可见识过！我跟你说，宁染很爱陆韬，你没看到她今天那个样子……都不像她了。所以——虽然我不确定陆韬还值不值得她喜欢，但你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帮刘大仁破坏他们！”
赵夑被她逗笑了：“你这一天都在想什么，我没你们女人那么八卦。”顿了顿，又说：“还有，刘大仁也没你想的那么……龌龊。他就是追求许宁染，也会明着来，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哼，就知道你会替他说话！”苏颜小小声嘟囔：“狼狈为奸！狐朋狗友！”
赵夑听得清清楚楚的，也不跟她计较，微微一笑，一边看后视镜一边问：“那你准备怎么办？”
“啊？”苏颜第二次心不在焉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那个神秘短信“约战”的事。
“去啊！”她愤愤地挥舞小拳头：“岂能让敌人嚣张，要从肉体到精神把她碾成渣渣！”
赵夑鄙夷地看一眼她的腿：“就这样去？要不要给你轮椅上装个履带？方便你碾。”
“所以这就要看刘大仁推荐的医生了！一个星期之内治不好，算什么神医！”
赵夑再次“鄙视”地看她一眼：“我发现你还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你两分钟以前还在说人的坏话。”
苏颜手一挥，豪气干云地：“此一时彼一时。必要时也要与虎谋皮为虎作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赵夑淡淡地说：“我劝你俩，不要扑得太欢，先搞清楚对面什么情况。”
“你什么意思啊？”苏颜像只小猫似的，毛立即就炸起来了，显然正处于“一个男人犯了错全天下男人不要脸”的应激状态，就算还没确定陆韬有错。
赵夑好声好气地跟她解释。对面口气很大，胆子也大，不会毫无依仗、凭空生事。
林州地区，是肃山军区的指挥部，西北地区的高级军官，一大半集中在这里。考虑到陆韬的家庭背景，应该想一想，对方如果跟他有关系，是不是可能跟这种军区背景也有关系。军队里的事，比较复杂。
但苏颜正是斗志和火气并存，对此不屑一顾，嗤道：“俗话说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她来了k市，还这么嚣张！我就不怕她，见就见！”
“行行行！”赵夑无奈地说：“这都是你们这些名门望族、大小姐的事！你赶紧坐好，别兴奋了，看着点你的伤。”
苏颜颜这才觉得太激动了，有点扯着伤口的线，赶紧默默坐好，瞥了一眼路，却又嚷嚷起来：“这不是回我家的路嘛！你才多久没回来，路都不认识了。”
正好红灯，赵夑把车停住，斜睨着她：“你打算回家，给叔叔阿姨展示一下你在塔西作大死的成果怎的？”
“哦，也对！”苏颜这才恍然大悟：“那……那我去哪儿？”
“两条路。”赵夑说：“第一个，我家旁边有一酒店，还不错，你住里面，没事儿别出来晃。每天我给你送饭过去，晚上出来遛你！”
“你才是狗！”苏颜伸手就要掐。
“哦这样啊……本来还说住酒店容易被人看见告诉你爸，打算邀你去住我的狗窝呢。这样的话还是算了。”
“哎呀你袖子上蹭着灰了！”苏颜谄媚地给他掸掸衣角：“狗窝好呀狗窝好呀，我最喜欢狗窝了！”
赵夑的屋子哪里能称得上狗窝，跟他的人一样，干净，简洁，没有女孩子化妆品的香味，而是一种阳光晒出来的、棉花般干净的味道。有人提前过来打扫过，一切都很齐整，冰箱里甚至连菜买好、洗干净了。
“咦？谁给你整理房间啊？”苏颜的语气像个侦察兵，还喝了点醋的那种。
“想什么呢？”赵夑进了书房，听见他在书柜上翻什么的声音，然后又走出来，好笑地白她一眼：“我熟悉的阿姨，我提前打了电话，请她过来三个钟头。你这个样子，难道我还能指望你——哦我忘了，就算你好着，也指望不上。”
“谁说的！”苏颜握拳：“我可是持家小能手！”赵夑看着她，也不说话，就一笑。苏颜颜的心跳莫名又漏了一拍。
下一句话，却让她的心凉了半截：“这话，留着以后骗你男朋友去吧。唉，谁信谁倒霉，真同情这哥们儿~”（。）
纵容无用（）
“嗯？”陆韬轻声的询问让宁染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已经盯着外面的车流发了半天愣。
“什么？”
陆韬看她一眼，声音仍旧温和：“你怎么了？今天晚上有些心不在焉？”
自以为掩藏良好，原来全世界面前昭然若揭。
许宁染轻轻揉一下额角，勉强自己笑一笑：“没什么。刚才有点犯困。这几天跟编辑敲定好多细节，睡比较晚。”
“别太累了。”陆韬趁车速减慢，腾出手来，给她把缠绕在耳环上面的一缕头发轻轻理顺，一边说：“场地和现场安保那些事，我让小周去帮你办，你想到什么要求告诉他就好，不要自己出来，天热。”
小周是他家里给配的司机。只是他父亲古板，做事喜欢一家人在一起，出门总要陆韬跟着，正牌的司机倒闲了下来。
自从宁染的事闹到桌面上来，又变成家里人尽皆知、尽量避而不谈的“秘密”，陆韬干脆也就不再遮掩，时不时地，把小周派过来替他给宁染办些事。
陆韬的手垂下来，很自然地，轻轻一捏宁染搭在座椅边的手。宁染却因为他一些列的小动作，又微微发起了愣。
陆韬的手机响了。
金色的mate7震动的那一下，宁染微不可见地，跟着颤了一下。陆韬没有发觉，看一眼屏幕，微微皱眉，用蓝牙耳机接起来。
“什么事？……明天不太方便，我有事要忙……再说吧，现在不好确定。我在开车，先挂了。”
宁染怔怔地看着他，等他挂了电话，问道：“你明天有事啊？”
“你忘了？”陆韬有些诧异地笑了：“明天下午，不是要陪你去试礼服？酒会要穿的。”
宁染这才想起来，两个月前为这次发布会定制的小礼服裙，没想到在塔西的半个多月她却折腾得瘦了一截，礼服是修身的款式，不得不送到南大街上的高级成衣店里去改。
她柔柔地说：“你要是忙，我自己去也可以的。”
“那怎么行？”陆韬正色道：“去香港买的时候，我就没办法陪你。明天没有什么事比你的裙子大。”说着，他却又伸出手指，轻轻搔搔宁染露在外面的手臂逗她。他们俩在一起时，陆韬这种孩子气的小动作总是特别多。
“别闹了！”宁染一笑拍掉他的手：“好好开车！”
陆韬看见她一笑，这颗心才算是放下了，开着车稳稳地往北郊走，路上还停下来，买了两大杯宁染最爱的梅子茶，比两人的脑袋还要大：“待会回去做个爆米花，看电影。”
两人都是狂热的电影爱好者，但很少能一起去电影院。许宁染的家里，因此有一间非常舒适的电影房，嵌入式家庭影院、顶尖的多重环绕音响，高遮光窗幕、遥控灯光，坐上去就像躺在云里的巨大沙发。
一起窝在沙发里，看一两部电影，是两个人最幸福安宁的时光。
宁染的情绪也渐渐高起来，路上还去便利店买了葡萄味的rio和芥末豆。随后车子开入她位于城市公园后面、种满白桦树的高档公寓小区，车位在地下一层。
刚刚下车，陆韬的手机却再一次响起来。他不得不把装满零食的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接电话。宁染乖巧地走过去接过他手上的东西，却听到他对着手机清晰地说：“爸爸。”
短暂的沉默，陆韬试图解释什么：“可是明天下午我确实有事……必须去。”他的话再一次被打断，片刻后他声音低沉地说：“好，我知道了。”
宁染抱着纸袋，站在车子的另一边靠近电梯的方向，脸色阴晴难辨、一语不发地看着他。
“明天下午，我爸爸要去机场，接他的老上级，一个我也认识的叔叔。”陆韬无奈地看着她：“他们指明要我同去。你知道，我爸爸他……说不通道理。”
“我知道。”宁染居然还笑了笑，虽然那笑比哭还难看：“你去吧，不用解释的。我哪次不让你去。”
陆韬不知道怎么接话，笑起来也就有了勉强，两个人之间仿佛突然隔了十万八千里一样生分，他只好说：“你乖乖的，我明天不跟他们吃晚饭，一送回酒店就过来陪你。”
“好。”
陆韬正准备坐回车子里，却听见宁染的声音：“你现在就要回去？”
“嗯，先回去了，明天要早起，陪爸妈做些准备。”
“我不准你走。”宁染的声音忽地清晰起来，异常坚定，她执拗地看着陆韬，像威胁，又像绝望：“我现在就是不让你走！谁说都不行，你要怎么办？”
陆韬隔着车子，看着她，一动不动，默默地看了她几秒，辨不出情绪。然后他重新下车，关上车门：“那就不走。我打个电话，明早再回去，然后就关机。”明天早晨回去，不过一顿老爷子的雷霆之怒，电闪雷鸣过后，也就完了。
他正要拨号，宁染却忽然笑了起来：“我跟你玩的，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不懂事？”
陆韬轻柔地叹一口气：“没关系，我愿意惯着你。”
“好了，”宁染却好像忽然听到了什么刺耳的话一样，很快打断了他，笑说：“走吧走吧，电影放着，明天过来陪我看两部！”
“好。”陆韬温柔地笑：“你先上电梯，我看着你走。”
宁染于是抱着一纸袋东西，挥挥手，回头步履轻且快地走向电梯，头也不回。按下楼层，电梯门还没完全关上，听见身后车子发动的声音。
他走了，像很多很多次一样。
宁染靠在电梯壁上，面无表情，一直到进房间，打开灯，换衣服、洗澡。热水冲在脸上，她几乎以为自己有一瞬间要涌出眼泪来了，然而并没有。她洗完了澡，给自己倒一杯martini，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电影频道放一部疯疯癫癫的老片子。
“我要到你的心里去看一看，看看到底是不是有我！……我看见一个女孩子，在你的心里，留下了一样东西……”
许久，宁染拿起手机，给苏颜发了一条信息：你说得对，我该见见那个人。（。）
“四骑士”（）
住在赵夑的公寓里，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每天早晨起来，第一声早安就来自于他，还有热腾腾的营养早餐，总是恰到好处地摆在桌子上——好吧，其实不是那么恰到好处，是苏颜在自己的男神面前实在没脸睡到日上三竿。
每天晚上睡前，还可以跟他一起窝在沙发里，看一会儿电视剧或电影，再说晚安。
晚安，晚安，从爱的人嘴里说出来的简单两个字，总比世界名曲还动听。
但也不是全无坏处。苏颜离开塔西前，曾经拜托李维斯·施坦因斯帮她查一些东西。赵夑只要在家，或者只是短暂出门，她怎么都不敢上线跟李维斯联系。
好不容易压着心焦，捱了三天，第三天上午赵夑陪她去见了刘大仁给介绍的医生，对她伤口恢复情况还算满意，下午的时候，终于抽出时间，回父亲那边去一趟，顺便去k市的警备区见一位朋友。
苏颜趴在阳台上，看着赵夑的铁灰色君越开出小区门，立即蹿回房间，打开自己的笔记本连线，并在心里祈祷李维斯那家伙千万别因为时差在睡觉！
还好，这个夜猫子居然在一片黑黢黢的房子里做什么奇怪的实验，不到一分钟就接通了视频，嘟嘟囔囔地抱怨苏颜怎么消失了这么多天。
苏颜耐着性子听他抱怨完，赶紧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