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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好不容易进入梦乡时又梦见自己在深山中迷了路,一群猛鬼在追赶着他,他没命似地往前跑,正以为快要逃脱他们时前面却出现了悬崖。
后面有猛鬼在张牙舞爪地朝他靠近,前面是万丈深渊,孔武立慌得不行。
这是比他上次跳的那个高得多的悬崖,他一往下看就忍不住双腿直打哆嗦,可他若不跳的话那些猛鬼就要追上来了。
这可怎么办好?
被恶梦折腾的孔武立急得满头是汗,正纠结着该怎么办时忽闻天空一声响雷。他一下子就惊醒了过来,忙掀开被子朝外看。
外面依然一片漆黑。
不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一种似猫叫又似小孩叫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很凄切。
孔武立听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全身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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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害怕加怀疑()
于是直到天亮孔武立都没再睡着过。
他蜷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虽然紧裹着棉被,但依然感觉全身发冷。他第一次生出‘自己将不久于世’的感觉,这感觉让他莫名地害怕。
有人说这世上除了生死,其它都是小事,孔武立觉得也是这样。
他现在变得惜命了,可他又深知自己本就该死,也许现在是他曾经杀过的那些人前来索命来了。
孔武立越想越害怕,天亮起来之后就有些神不守舍了。
道能见状忙问:“你怎么啦?”
孔武立便将昨夜里看见外头有人杀人的事跟道能讲了。
“一剑进去,鲜血喷涌,那被刺的人连话都来不及说一句就倒下了。”孔武立煞白着脸说。
其实那时是深夜,他并没有看见血,这是根据他以前杀人的经验来讲的。
道能听后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遂为那个死去的陌生人诵经。
孔武立见状也跟着诵。
在诵经的过程中孔武立内心的慌张才有所减少,不禁更加虔诚地念了起来。
待诵完经,道能对孔武立说:“佛经上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心能凡夫,心能贤圣,人之行为在于一心,从而有相应的果报。悟远,为师看你时常莫名地恐慌,可是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
道能的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般,看得孔武立浑身不自在。
孔武立斟酌了许久才说:“记得徒儿在没拜您为师前曾跟您说自己曾造下过很多的孽,如今徒儿已经接触了一段时间的佛法,更觉有为自己救赎的必要,可是徒儿又实在太担心会因此而丧命了。”
道能道:“救赎的道路并不止一条,假如你的愿心够大,行动够坚决,说不定这条命是能保得住的,一切就全看你自己的想法和行为了。”
孔武立忙说:“请师傅赐教。”
道能和颜悦色地说:“为师教你的佛法要义你要用心地记到心里去,并且严格地执行,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靠你自己去体悟了。”
“是。”
“眼下你才入门,不要急,一步步来,总有一天你会学有所成的。”
“是。”
“这也是为何为师这次要带你到大同府去拜师的缘故。”
“多谢师傅。”
两人用过早膳后接着往目的地走。
道能第一站去的是丽台山。
“丽台山上有一座寺庙,叫大照寺,那里的住持乃我的师父之一,我们先去那里拜见他。”道能对孔武立道。
“好。”
丽台山远离人群,坐落在城郊的深山老林里面,道能和孔武立足足走了大半天的路才来到那山脚下。
道能指着那云蒸雾罩的山林深处对孔武立说:“大照寺就在那上面。”
孔武立沿着他的手指往那里看,顿时傻了眼。
那是一座直插云霄的险峰,从下面往上看根本没看见有路。山的下半段尚且看得见山的形貌,上半段则隐没在了云之中,给人一种云里雾里的虚幻感。
孔武立不禁在寻思那上面会否住着神仙,同时他又不由得冒冷汗,因为上去的路实在太艰险了。
“我们能上去吗?”孔武立问,语气颇为迟疑。
“当然能,不过就是要小心些走罢了。”道能说。
孔武立直打冷战。
那么险陡的山峰,他还没开始爬就已经双腿发软了。
“为师在前头开路,你在后头跟着走吧。”道能说。
“是。”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山上爬。
一开始时孔武立还能勉强应付,可到了半山腰时双腿便开始打颤,呼吸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他停下来喝水,顺便往下看了看。这一看更让他感觉眩晕,豆大的汗水便直冒了出来。
天啊,这比他想象的要陡峭得多了啊。
此时的他真有种上下为难的感觉。
然而道能法师却像是无事人一般,好像这只是很平常的路似的。
孔武立本想叫几声苦的,见道能这般时便什么抱怨也不敢说了。
两人歇息了一会儿便继续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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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隐隐约约感觉有人来抬起他,接着又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再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在失去知觉前不由得在想:这就是将死的感觉吧?
其实他是害怕的,但他已经无力做任何挣扎了。
等孔武立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清晨,他忙睁开眼朝四周扫视。
这是一间小而整洁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床、一桌、一凳和几本佛经,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孔武立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又使劲地捏了捏自己的手,确定自己尚活着,竟忽然感动莫名,眼角便流出了泪。
活着原来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可是那些死在他刀下的人却再也没有机会体验活着的美好了。
孔武立的心猛烈地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又强迫自己别再多想。
他屏息听了听外面,没听到任何的声音,便复躺下。
天色渐亮,外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了,孔武立赶忙下了床。
寺庙里一共只有十二位僧人,此时他们正聚集在念佛堂里做早课,孔武立也跟着他们去念佛堂。
僧人们见了他都很和蔼地打招呼,但他却感觉颇不自在,因此只淡淡地朝他们点了一下头便收回了视线。
孔武立跟着僧人们做了早课,接着去用早膳。
用过早膳,众僧人回房休息,孔武立则去找道能。
但道能一转眼就不知到哪里去了,孔武立只好到处去找。
终于他在西北角的一间房间里见到了道能,此时道能正和大照寺的住持在轻声地聊着什么。
孔武立赶忙退了出去。但他并没有离开,而是躲到外面的窗户底下偷听。
“这事就交给我来办吧,你不用担心。”孔武立听见大照寺住持说。
“那就有劳师父了。”道能感激地说。
“没事,你们会在这里住几天的吧?”
“嗯,打算住五天。”
“那我会在五天内帮你把这事办好。”
接着屋里的人便不作声了。
孔武立赶忙悄声离开。
是夜,夜黑风高,孔武立于午夜时分起床,将白天就收拾好的行李包往背上一背,悄悄地从寺庙的后院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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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时机未到()
孔武立逃跑了,于夜黑风高的初春午夜,大照寺里静悄悄的,除了道能法师之外没有人察觉这事。
其实就在孔武立轻轻离开房间时道能法师就察觉到了,因为孔武立的房间与他的紧紧相邻,他没有起身阻挡,就好像明知道了一件不太好的事却不去加以阻止一样。
没有人知道道能法师那时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但道能法师自己胸有成竹。
五日后,道能法师于清晨离开了大照寺,直接往京城去。
太子赵聿梁是在午后收到道能法师来见的消息的,当时他正在英华殿里和皇上及二十多位大臣在商讨北疆的战事。
据前线来的消息说孛儿只斤。哈儿不肯议和,所以现在两军正在激烈交战之中。
由于孛儿只斤。哈儿只有十八万大军,而我方派去的有三十万,所以在人数上大家暂时是不太担心的,但北疆的地势我军不怎么熟悉,而且气候与京城的也大不同,还有,鞑靼人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他们更善于马上作战,所以大家都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出于这些方面的考虑,皇上又加派了一万精兵去,并让他们带着一批食粮和衣服去。
当赵聿梁走出英华殿时便立即得到了道能法师前来求见的消息,立即让汇报的人去回复道能,让道能到东宫来见他。
赵聿梁在做了这个指示后也快步回了东宫。
道能法师在太子赵聿梁到达东宫之后也随即到了。
两人在客厅里见面。
见道能法师独自前来赵聿梁便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不动声色,他想听听道能法师的解释。
道能朝赵聿梁行过礼后语气平静地说:“殿下,孔武立逃跑了。”
赵聿梁也平静地说:“眼下本宫正等着要这个人,法师,你也是懂得合作规矩的人,接下来要怎么办就不用本宫说了吧?”
道能道:“自然,殿下要怎么惩罚道能也不为过,不过请殿下先容道能说一个事。”
“你说。”
“殿下,实不相瞒,道能是明知他走而没有去追的,因为这里有个时机问题,这还不是他落入法网的时机。”
“怎么说?”太子赵聿梁问。
“古语曰‘成事要天时、地利与人和’,缺一不可,眼下虽然我们能抓得住他了,可他还没到该死的时候,因此即便是道能抓到了他也依然会被他想法子逃跑的。”
太子赵聿梁冷笑道:“你这是给自己的过错开脱吧?”
“道能绝无半点要为自己开脱的想法,否则道能也不会亲自前来跟您坦诚此事了。”
太子赵聿梁换了下坐姿,望着他问:“你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道能摇头。
赵聿梁道:“你给本宫说说什么时候才是他该死的时候,又该在什么地方将他给抓到吧。”
道能道:“大概到明年的这个时候,不会超过一个月的偏差。”见赵聿梁并不怎么相信的样子道能又说:“殿下别忘了道能是一位法师,既然是法师,要么通达法理,要么有驱使某种神秘力量的本事,道能不敢自吹自擂,但这两点道能确实是具备的。”
赵聿梁道:“你先前不是说你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吗?那么你要如何施展你那神秘的本事?”
“并不需要知道他在哪里,只要有他的生辰八字和他平常使用的一件物品即可。”
太子赵聿梁似乎有些相信了,便问:“你具体会怎么做?”
道能便附在太子赵聿梁的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
太子听毕道:“好,那本宫就再给你一年的时间,若明年的这个时候本宫还没见着孔武立的话就唯你是问。””
“是。”
说完这事后道能就离开了。
太子赵聿梁站在窗前沉思了好久。
虽然他并不敢百分之百地相信道能的话,但道能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他决定再相信他一次。
只是就要拖延步寻案的查明时间了。
这不是他所希望的。
对李元和闻莹愫来说尤其是。
他们为了能查明真相吃了那么多的苦,延迟查获真相就等于是延长他们的痛苦,太子赵聿梁真的于心不忍。
可道能说的也对,凡事要讲时机,时机未到时再怎么急也没有用。
那就静等时机吧。
太子转身去了书房。
太子妃得知太子已会完了客便赶忙将怀中的小郡主交给乳娘,然后去见太子。
“殿下要不要午休一下?”太子妃问正在看书的太子。
今天中午时太子由于要去英华殿商讨政事所以还没来得及午休,太子妃心疼他,所以赶忙提醒他。
太子当即想起了前几天午休时与她做的事。
这几天太子妃午休时也爱粘着他,不过他没有再像那天那样了,但依然会有些时候不由自主,因此他忙摇头道:“我不困,你快去午休吧。”
太子妃噗嗤笑道:“妾早午休过了。”
太子也笑了,道:“那你去忙你的吧,我想一个人静静地看一会儿书。”
太子妃虽然很想呆在他的身边,但听到他这话也只好起身离开了。
离开书房后太子妃回了卧室,乳娘立即将正哇哇大哭的小郡主交给太子妃,道:“小郡主醒来没见着您就大哭起来了呢,奴婢怎么哄她也不行。”
太子妃立即抱过小郡主,温柔地拍着小郡主的后背说:“雅雅乖,娘亲回来了,娘亲疼你,乖……”
小郡主见了太子妃后很快就不哭了,将包子般的小脸紧依在太子妃的胸前,白胖的小手也不由自主地握住太子妃的肩头,一副“你千万别走”的阵势。
见她这般,太子妃的心顿时软成了一滩水,亲着她的包子小脸道:“雅雅真乖,娘亲好爱你哟。”
小包子在母亲的温柔抚慰下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或许是梦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小包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
太子妃忙将她轻轻地放到床上。
可她才将小包子放下后者就大哭了起来,太子妃只好也躺到床上去抱着她柔声地哄。
好一会儿后小包子终于再次睡着。
太子妃这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站在一旁的乳娘立即给太子妃倒茶,道:“太子妃辛苦了。”
这段时间里太子妃由于要照顾小包子所以确实很辛苦,而这些辛苦太子又帮不上什么忙,且也没多少时间来帮忙,因此大部分时候只能由她来承担。
“这是身为母亲应该做的事。”太子妃平静道。
那乳娘本想慨叹一下太子妃的不易的,见太子妃这么说便不敢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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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入世高人()
这乳娘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接触过不少大户人家的小姐与夫人,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内宅阴私,在她所遇见的人中,温柔大方、通情达理的女主人不是没有,但能做到像太子妃这般稳妥、大气而且让人感觉无比的舒服的人却没有,她不禁在想——若是它日这人当了皇后恐怕是会比敬庄皇后做得还要好呢。
诚然,这是一个人的综合素质和思想境界的高低的问题,放眼曣国,确实很难找到像太子妃这般无懈可击之人。
乳娘不禁钦佩起太子的眼光来。
这两个人的结合乃是强强联手,未来只要太子能顺利登基的话太子妃也必定会是他强有力的后盾和名副其实的贤内助。
正当这乳娘想得入迷时太子妃对她道:“你去让林主管过来客厅一趟。”
乳娘忙说是,随即领命而去。
林帧在看账本,由于天气冷的缘故他时不时把手放到桌前的汤婆子上。
乳娘微笑着朝他福了福,道:“林总管,太子妃让您到客厅去一趟。”
林帧向来对太子妃视若神明,听到这话后立即将账本合上,快步地往太子的住所去。
太子妃让其他人退下,又示意他坐下,才说:“还有五天就是殿下和闻姑娘成亲的日子了,婚房那边你找人来好好布置一下吧。还有,届时准备三桌酒席,让东宫的众位娘子和皇宫里派来的代表好好地吃一顿。”
林帧有些惊讶,忙问:“不知太子妃希望将婚房布置成怎样的?”
既然闻莹愫是以妾的身份嫁进来的,那么她的婚事自然得由太子妃说了算,所以布置婚房的事林帧也不敢擅自做主,就更别说准备酒席的事了。
其实,按照以往的惯例,太子纳妾也就收拾个婚房,再在婚房里贴上对联和鸳鸯剪纸,然后给新人举行个跪拜祖先和父母的仪式即可,是不会大摆酒席和宴请宾客的。
太子妃答道:“闻姑娘喜欢梅花,婚房的墙壁就用梅花图案来装饰吧。床上用品照样是去吉祥楼定制,全部选最好的布料。闻姑娘爱读书,可在婚房的左侧设计一排大书架,以便将她的书摆放上去。”
林帧道:“好的,奴才记下了。”
“还有,我这里有几件摆件,你也派人将它们移到他们的婚房去吧。”太子妃边说边指向东北角的多宝阁上的几件摆件。
这些摆件有白玉雕成的微笑童子和白鹤、北宋时期的汝窑花觚、竹雕的人物山水笔筒、黄水晶材质的招财壶、粉水晶材质的仕女和寿桃、珐琅彩长颈壶和釉里红雕花瓷瓶等,大部分乃珍稀之品,价值不菲。
林帧又问:“这些摆件是暂借去那边还是……”
凡东宫里值钱的物件都是有备档的,每一件的来去林帧都得做好记录,因此林帧不敢大意。
“这些都是送给闻姑娘的。”太子妃道。
林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再次确认,得到的答案依然是肯定的。
林帧顿时有些感动又有些为难,他小心翼翼地建议:“太子妃,请容奴才说句不好听的大实话——太子殿下纳其他妾时您一般只送一件摆件类的东西,可这次您一下子送了十二件,这恐怕是会引起其他娘子的非议的啊。”
太子妃语气平静地说:“你对外只说是我借给闻莹愫的便是。”
林帧这才点头道:“好。”
他的心里依旧觉得这有些不可思议。
“去吧。”太子妃说。
林帧遂离开了客厅。
这日下午,太子妃待小郡主睡着了之后亲自到婚房这边来看,婚房里的每个细节她都仔细观察,力求做到简约大气又有品位。
林帧一直在她的身边聆听她的意见,一边在心里道:“这太子妃想必是想和闻姑娘当好姐妹的呢。以前太子妃和赵良娣关系最好,现在看来那关系还远远比不上和闻姑娘的呢,只是她这般厚待闻姑娘又是为了什么呢?”
想到这里时林帧又不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