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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说完,又将赵玫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那目光中颇有对赵玫“弱不禁风”的哀怜,她摇头一叹,端起食盒便往外走,全不理会赵玫诧异莫名的目光。
朱漆的木门打开又关上,隔绝了外间的晨光,赵玫倚在床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狠狠的盯着手腕上的拘云镯――
季易,你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
话说云姝拎着食盒出门一转,却是进了隔壁的房间。
这间房的装潢格局与赵玫所在的一样,墙上的几幅书画为富丽的房间附了几分风雅。与整个房间风格不搭的是圆桌旁正襟危坐的中年男子,他干练而沉稳,神情淡漠而威严,绝不像前来寻欢的男客。
云姝进来,正遇上中年男子冷冷扫来的目光,她顿时大气不敢出,步子也小心谨慎了些。
云姝走到桌边,放下食盒后恭敬的喊了声,“宁爷。”
“夫人吃饭了吗?”
“吃了。”
“不该说的不要多嘴。”
“是。”
这中年男子便是受季易之命留守这里的宁远,他口中的“夫人”自然是赵玫,昨夜在这个房间内上演的春宫,也是他遵照季易的吩咐安排的。虽然有些猜不透主子的想法,但他仍然根据季易的指示递给了云姝一份单子,
“这些是夫人喜欢吃的,你去聚英楼买来。”
云姝双手接过,看着上面的菜名面露难色,聚英楼的招牌菜谁人不知啊,可是那价钱
宁远像是看透她心里所想,随手将一个钱袋放到桌上,云姝的眼睛顿时亮了亮,一脸谄媚的笑着,迅速将钱袋收进自己的袖兜里,连声应道,
“好好,我这就去。”
宁远似乎对她那副嘴脸十分不耐,也不看她,只摆了摆手,云姝便如蒙大赦的退了出去,转身,趾高气扬的下了楼。
如今望春园里人人都知她云姝攀上了高枝,有一位神秘的富家公子为她一掷千金包下了望春园最好的两间房,她扫过那些紧闭房门的窗户缝隙里透出的或羡或妒的目光,鼻子轻轻一哼,在龟公殷勤的招呼下一路出了园子。
窄街深处,绿杨英英。
云姝昂着头,扭着腰肢跨过园门的白石门槛,来到街道上。
站在街上,云姝有些恍惚,她甚少在白日里出门,竟一时忘了去聚英楼该如何走,就在她站在门口发呆的当口,一匹快马从西边疾驰而来,她呆呆的看过去,只看得到马上一抹飘渺的青色
快马加鞭,不知是有何急事。
云姝反应过来慌忙让路,对方竟然不避不让直接纵马从云姝头顶上跃过,云姝下意识的蹲下,只看到那高大的骏马肚边的脚蹬上,黑缎锦纹的男靴,以及马上男子一闪而过的脸庞上,明艳如秋波的眼睛。
云姝看着那向东边扬长而去的马上身影,拍了拍脑袋――对了,聚英楼就在东边!
青影远去,亦是朝着聚英楼的方向,此人正是从城外赶回的伯子栩。
他怎么也想不通,他临时接到父亲的联络信号,出城与密探会面,不过才一夜之间,铁桶一般的廷尉大狱就被烧空,而赵玫也身死未卜。
他得到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可是当他看到聚英楼紧闭的大门上白底红字的封条时,只剩懊恼――又迟了一步。
“听说了吗?聚英楼老板是前朝余孽,意图谋反,聚英楼都被查封了”
“听说了,刚刚还抓走了好多人”
“怎么会呢!当初太祖不是火烧古姜宫,灭了人家满门吗?”
“嘘――小声点,别提什么古姜,现在可是禁忌!”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云姝也在人群中,而她目光所向的却是那位马上的男子,他茕茕孑立于人群之中,沉默的看着聚英楼,很久很久。
彼其之子,美无度,身周散发的却是浓重的失意和忧愁。
云姝便一直看呆了去。
伯子栩看着聚英楼,云姝便一直看着他,直到他沉然离去,她也失魂而归。
两条本不可能交集的线条,却因为赵玫的缘故而联系起来,又因为命运的撕扯而错过。伯子栩永远不会知道,在他焦灼而无措的时候,曾两次与赵玫的消息失之交臂。
――――――
云姝回到望春园时,已近晌午。
赵玫是被饿醒的,她眼睛绿幽幽的盯着进门来的云姝,看她一语不发的从食盒里拿出饭菜来坐到床边,心不在焉的舀着汤,然后举起勺子直冲着赵玫的鼻子来,赵玫连忙往后一让,哭笑不得的看着云姝,
“云姝,你想什么呢?”
云姝愣了愣,然后垂头丧气的放下筷子,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
“没什么,彼子非偶,我有自知之明的。”
赵玫想了想,琢磨着应是女子情窦开时的内心郁结,正待劝解几句,却被与云姝接下来的话给震得呆住了――
“没想到盛极一时的聚英楼居然被查封了,还牵扯到前朝古姜氏,真是要命,那些被抓走的人,估计也回不来了我就是担心他,似乎跟聚英楼关系匪浅”
赵玫完全听不进她后面的话,只有“查封”、“古姜氏”、“抓走”这些字眼在耳朵里嗡嗡作响。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她反手死死抓住云姝的手,眼神里是沉毅和凌厉。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云姝被赵玫的神情和语气震慑住,她忘了抽出手,忘了赵玫本是身如软泥体虚无力,居然十分配合的回答了赵玫的所有问题,而赵玫也终于明白,幕后的黑手在她逃走之后,已经将触爪伸向了聚英楼。
“云姝,帮我!”
赵玫松开云姝的手,已经恢复了冷静,她深沉的语气中带着不容人拒绝的请求,云姝往后缩了缩,对这样的赵玫生了几分惧意,但是她没有逃,因为她看到赵玫清冷而坦然的眼睛。
“帮你什么?我不是说过,我会照顾好你的吗”
“云姝!”赵玫打断她,“整个事情很复杂,你知道的越少越好。现在,你只需明白――我在这里并非自愿,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怎么帮?”
“送信给一个人。”
027 搜查()
聚英楼被封,澄澜她们也被抓走,赵玫自己又是这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她此刻能想到的人,只有待月。
她本来有待月留下的施术过的树叶,可以千里传书,但是季易离开时搜走了她身上所有的东西,包括那袋树叶,所以她只能让人帮她送信去华月钱庄。
赵玫看着云姝,心里敲着鼓――这是她第一次将信任和希望托付给一个认识不过一天的女子,但是她别无选择,见云姝一直没答话,她又补充了一句,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云姝闻言脸色古怪的看她一眼,嘴里咕哝道,“你能给我什么啊?”
“你想要什么?”
赵玫的语气明显急了些,云姝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我要一个清白的身子,要一个干净的人生,要一切从头再来,可以吗?”
可以吗?
面对这般的要求,赵玫无言以对。她看进云殊目光直逼过来的眼,那里面交织着对命运不公的怨恨与沉痛,然而时间又如何可以倒退?她陷入沉默,良久,云姝突然噗嗤一笑,
“我说笑的,怎么可能啊”
她浑不在意的笑,仿佛刚刚的话真的只是一句玩笑,她的笑容却像萧条的长街上一缕冷肃的秋风,无所依傍的透着无尽的荒凉,让赵玫原本沉重的心情又沉了几分。
“云姝,人生长远,每个人都不可能纯粹的黑或白,你虽然身在青楼,但千万不能自弃,我认识很多女子,她们虽然身陷风尘,但是自强自立,才艺精绝、智慧卓绝,人生一样精彩,令人尊敬有的甚至救国救民,不输须眉”
赵玫正想拿中国古代名妓梁红玉之流的例子来激励她,却被云姝更欢快的笑声打断,
“你快别说了,笑死我了,就你,还认识很多风尘女子?我还认识很多大罗神仙呢!”
云姝捧着肚子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对着赵玫正色道,“你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赵玫眉头稍皱即松,她笑了笑,坦诚答道,“我目前用来讨生活的身份是――聚英楼老板,赵?。”
云姝瞪大了眼睛,努力回想着关于聚英楼老板的一切传闻:
年轻美貌的少年,神秘而富有,以一座前无古人别具一格的酒楼而一鸣惊人,聚英楼里积聚了山海大陆从未有过的奇思妙想,并由此掀起一波又一波流行的浪潮,就连如今望春楼里的头名花魁所演奏的如今最风靡的乐曲,听说也是从聚英楼里传出的
她实在难以想象那般风华绝伦的少年会是眼前病怏怏的赵玫,可是,如果不是事先已经知道她是女儿家,一身男装的赵玫虽然柔弱,的确不失脱俗的清灵俊秀。云殊脸上的惊异渐渐消退,剩下的只有揶揄的笑意,
“没想到啊,鼎鼎有名的?公子竟然是个女儿身,这个惊天的大秘密要是暴露出去,不知有多少爱慕你的深闺女子要恨死你了!哈哈,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赵玫耸耸肩,做了个“请随意”的无奈表情,然后便静静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她愿以信任和诚恳换取云姝的帮助,所以才冒险的透露自己的身份,尤其是如今这个身份已被冠上“前朝余孽意图谋反”的罪名。
云姝沉吟片刻,然后呵呵一笑,什么也没说,就端着碗起身离开。
“哎――怎么走了?”赵玫急了,叫住还未表态的云殊,后者在门边顿住,回过头来对着赵玫嫣然一笑,
“我去给你把饭菜热一热,顺便,取些纸笔来”
她说完便开门出去,赵玫感激的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心里久违的涌上一层暖意。
谁知没过几秒,门又被打开,云姝去而复返――她闪进来,迅速的关上门,手里还拎着原来那个食盒。
赵玫疑惑不解的看着云姝,正要问她怎么回事,却见云姝使劲的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一边将食盒随手一放,一边火急火燎的来到赵玫床前,迅速的宽衣解带
――――――
与此同时,一队士兵进入望春园,很快就把守住了各个出口。
“都给我听着,廷尉府在搜查逃犯,统统给我出来!”
浑厚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士兵的沉喝、女子的尖叫、鸡飞狗跳的一片混乱之后,楼道上站满了人。
“所有人都在了吗?”领头的一位将军打扮的男子问道。
鸨母急忙赶来,满脸堆着笑,连声答道:
“都在了都在了!”
那位将军却指了指二楼正中的房间,问道:“那里面没人?”
鸨母顺着他的手指看到那紧闭的房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双手,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还少一个云姝!”
然后她凑近男子,压低声音道,“她还和客人在房里呢,恐怕”
鸨母表情怪异,语调暧昧,听到的人都立即明白那房里的光景,这位将军立马板着脸道,
“去去,把人都给我叫出来!”
鸨母打着哈哈,身子却往后缩了锁,“官爷,里面那位可不是我惹得起的,我可还想多活几年。”
将军颇不屑的看着鸨母,抬步便要亲自上楼,这时,站在士兵最前的一位便服男子叫住了他,“武将军,且慢。”
武将军脚步稍顿,回头看那男子,“尚大人,若是惧怕那些纨绔子弟,便在此等候即可。”
便服男子正是尚若恒,他依旧波澜不惊,只是眉间多些不易察觉的疲意。这是他第二次与这位将军打交道,第一次便是在廷尉狱的牢门前,他带着赵玫逼退了这位名叫武飞的副将所率士兵的阻拦,想来那次就已经得罪了这位副将。
他几步便来到武飞身边,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
“此次廷尉大狱失火,尚某与将军同领失职之罪,自然也想早日抓捕逃犯,既是达官显贵,恐怕将军也有不便,尚某的话,或可协助一二。”
尚若恒的意思很明显,对方如果的确来头不小,那么你小小副将,实在是不够看。武飞一听,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虽然在军营中仗着资历和军功一向傲慢,却不会蠢到听不懂尚若恒是在提醒他等级之分――小小营级副将怎可与九卿青绶的高官相比!
武飞虽然窝火,却也只能听着,而尚若恒早起越过他上了楼梯。
尚若恒来到门外,并未轻举妄动,因为门内的动静的确惹人遐思。
他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他相信赵玫就算越狱也不会用火烧牢房这样惨烈的方式,多半是有人救走了她,而经过多方查探,那几个可疑的对象中,只有季易的马车曾在昨夜失火之后出现并且在这家妓院停留过,所以他才会坚持跟武飞一同参与这次搜查。
他既希望能查到赵玫的下落,又不得不顾忌武飞,正踌躇之间,冷不防武飞来到身边二话不说就一脚踢开了房门。
他这一踢夹着巨大的内力,刚猛的力道带起一阵劲风吹入门内,直卷向床边垂落的轻纱垂幔,轻纱被掀起,春光外泄,露出床上一对衣裳半解、交颈相拥的男女。
“啊――”女子既惊且羞的叫声响起,慌乱的往被子里缩,男子却一派从容的笑着,温柔而眷恋的安抚,
“我的云姝也会害羞别怕,等我”
尚若恒看清那一对男女的脸,微微的诧异之后,松了口气,这才轻轻一瞥旁边自作主张的武飞,后者感受到他的目光,只觉浑身一寒,那般轻悠的却如森冷寒刃般的目光,竟让他这样的杀场老将第一次萌生了惧意。
武飞下意识的低下头,默默的退到尚若恒后侧――他自然也看清了床上男女的脸,此番已没有他说话的资格。
尚若恒则一直站在门口,在男子起身穿衣之时,看遍了房间内每个角落,确定没有可疑之处时,这才转开目光。
不一会儿,房内的男子总算衣衫齐整的出来了。他含笑慵懒的倚在门边,不看武飞,只笑看着尚若恒,
“尚大人,事事亲躬,真是辛苦啊”
尚若恒俯身微礼,语气却不卑不亢,“侯爷,也很辛苦。”
对他已有所指的话,季易笑得更深了,
“呵,尚大人竟然也会说笑!不过,既然在此处巧遇,便正好告诉二位――本侯明日将迎娶云姝,想必请帖此刻已送到了你的府上。”
“终于有女子能入侯爷的眼,真是可喜可贺。只是尚某近日疲于公务,恐怕明日不能到场祝贺。”
季易无所谓的笑了笑,“无妨,礼到就行。”
“那是自然。”
两人你来我往期间,尚若恒再次将目光投向床上,除了女子缩在薄薄的被子里,再没发现什么异状。
“尚大人看了我家云殊许久,是否也为之心折?”
“侯爷说笑了,下官只是好奇何等绝色女子能得侯爷青睐而已。”
这时正好武飞的属下前来禀告,言称并未发现什么,尚若恒又与季易客套了几句,方才道别离去。
他们离开之后,望春楼陷入短暂的寂静,所有女子都看着那个高贵而慵懒的男子,他的风仪气度令所有女子倾心,然而他刚刚说了什么?
迎娶云姝?那个姿色平平的花娘?一时间,无论是清倌还是颇有名头的花魁都激愤了,只有鸨母满心欢喜的对着季易遥遥媚笑――云姝那死丫头,倒有些运气,这下可以大赚一笔了
对于那些灼热的目光,季易全然无视,他只看着尚若恒离去的方向优雅一笑,
“尚若恒,你还不肯承认,你是真的对我的‘云殊’心折呢。”
他关上门,回身宽袖微甩,悠然来到床前,对躺在床上不敢动弹的云姝挥了挥手,云姝连忙穿好外衣起身下床。
季易侧坐床边,伸手一掀床罩,靠墙的床板内竟有一道下陷的凹槽,刚好容得下一人,赵玫正躺在里面,目光凶狠的看着他。
季易凝视她片刻,然后微微一笑,“听到了吗?明日,我将迎娶你,我的云殊。”
(昨天没更,时间都用在修文上了,这章修了好几次,终于满意了些)
028 迎娶()
时间倒回到数分钟前――
房间内,赵玫看着脱得只剩个肚兜的云姝,抽了口冷气,“我说云姝,我一向习惯一个人睡”
她话音未落便听见楼下突然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是士兵特有的铁甲皮靴发出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布满了整个望春园。
“搜查逃犯”的喊声之后,赵玫顿时明白了云姝的打算――她是想跟赵玫演一出假春宫,好瞒过那些搜查的人。
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犹疑一瞬之后,赵玫只好抖着眉毛开始解扣子,顺便心里“亲切”的问候着季易。
窗户的方向突然传来异响,下一秒,男子鬼魅般的身影便闪现至云姝身后。
季易。
他嘴角噙一抹笑,凑近云姝,幽深的黑眸却一直盯向赵玫,
“看来我们想的一样,不过不用你脱,我来就好了”
只见他随意的抬手一拂,也不知碰到了床架上的哪处地方,就听得一声轻微的脆响,内侧的床板一空,露出一个能容一人藏身的凹槽。
赵玫和云姝面面相觑,很明显,云姝也不知道这处隐秘的机关。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连妓院里也藏下了暗招!
赵玫一边腹诽,一边自觉的往凹槽里挪,这时,楼下隐约传来两个男子的声音,赵玫动作一顿,因为她听出来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是尚若恒。
就在她晃神的一霎,季易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水蛇般在她周身游走一遍,便封住了她全身穴道。赵玫原本支持身体的力道一撤,身子一歪,正好掉进凹槽里,她被撞得生疼,可又说不出话来,只能抬起头死盯着季易,恨不得把这人盯出个窟窿来。
这样目光下,季易反而更悠然了些,他顺势坐在床上,气定神闲的开始脱衣服――
修长的手指慢慢的解开腰带,在这个原本暗暖色调的房间里,他白皙的肤色衬得红唇更艳丽了几分,他动作慢而优雅,手指仿佛轻弹于弦上,和着门外渐近的脚步声,如一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