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普鲁日尼科夫发现,顺着兵营迎面跑来一些人。他们跑着,并不开枪,想抓活的。
毕竟他抢先到达了一道宽罅缝,立即躲了进去。他之所以能够抢先到达,是因为他要拯救自己的生命和自由,为此,他赢得了一分钟。这一分钟使他得以向四周扫了一眼,因而明白了,再往前跑毫无意义。于是他扑向罅缝,端起了冲锋枪,一连数次短促地扳动了枪机。枪柄在瘫软无力的手中抖动,毫无疑问,他没有打中任何敌人,然而德国人马上散开,趴在了地上。他呆了一会儿,等候他们还击。他又射去了几梭子,把用完了的冲锋枪塞在靠墙的砖堆底下,立即向邻近的一个房舍奔去。
这是一个马厩:不论是烈火还是严寒,都未能驱除滞留这里的马的气味。墙角上有一大堆干马粪,他毫不犹豫地往里钻,拼命把面上凝结着的一层扒开。外面的枪声依然在响,而他,象一只鼹鼠,不停地扒着,越来越深地钻了进去。只是当他听到隔壁厩舍里响起话语声和脚步声,他才屏息不动。
敌人在附近的隔堵室里搜寻,话语声时而远去,时而又在近旁。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尽管这时他非常困难:悸动的心房怎么也无法平静。他趴在粪堆里,由于虚弱和恐惧全身都出了冷汗:只要朝粪堆上随便打上一棱子搜索的子弹,那就意味着他的死亡。就连出于偶然的好奇,也有可能把他发现。但是德国人想都没有想过,他会还在这里。
他们想也没有想过,但是,当他们的搜索毫无结果的时候,他们便开始动脑筋了。他听见他们集聚在这里。就在他旁边,大声议论着什么。他听见了自己头顶上的脚步声,整个身子缩作了一团,有个很有份量的家伙从他背上缓慢而沉重地走过。后来他听到一种奇异的、吱吱的声响,还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立即就感到了疼痛:刺刀尖顺着他的肋部扎了下来,刺破了肋骨外面的皮肉。他吓得浑身冰凉:德国人马上就会把刺刀抽出去,会发现血迹,那么一切也就完了。然而刺刀飞也似地抽了上去,又一次插进了粪堆,扎进离他肩膀一厘米的地方,接着又抽了上去,又扎下来一次,随后他背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他听见了笨重的脚步声,心里明白了:用刺刀乱捅的那个德国人,已从粪堆上走了下去。
甚至在脚步声、话语声都已消失了的时候,他也没让自己动弹一下。肋部的伤口疼痛难忍,他感觉到那里在淌血,两臂和两腿渐渐变得麻木,仿佛已不属于自己,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动弹一下。他相信又不敢相信,随后还是相信自己得救了,相信自己又一次死里逃生,但是他不愿冒险,在神志昏迷中忍受着渐渐蔓延全身的这种麻木。他忍受着,不时昏迷过去,苏醒以后,又昏迷过去。他是这样麻木僵硬,就连血在流还是已经止了也感觉不出来。有时他会闪过这样的念头,自己可能动弹不得了,再也不能从这堆干马粪里爬出去了,但是在天黑以前,他没有试着往外爬。
他艰辛地爬了出来。久久地活动着两臂,以使它们暖和与活络起来,并伸伸自己的腿。伤口已不再流血,衬衣已经干结了,他不想仔细瞧自己的伤口:没有人给他包扎也没有东西可用来包扎。他站了起来,挪动了几步又急忙坐了下来:两脚不听使唤,那变得僵硬的肌肉是如此疼痛,他不得不咬住自己的衣袖,免得喊出声来。可是他应当走,趁雪还没有下,他要千方百计往自己的地下室里走,钻进去,呆在那里。
他强自站了起来,尽管两腿仍然不听使唤,疼痛却减轻了一些,但还是不堪忍受。他东倒西歪地走到出口,从砖堆底下找出了自己的冲锋枪,出去以前,换上了新的弹盘。他并不总是携带备用弹盘,但今天他却随身带着,因此又有了武器。他甚至把头一个弹盘里的子弹——总共有八颗——抖落了出来,装进自己的口袋里,而把空弹盘放在藏过冲锋枪的砖堆里。
幸运的是,刺刀上不曾有血。或许是血尚未来得及染上刀刃,或许是往外拔时,刀刃本身清除了血迹。不管怎样,他可真是运气,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笑了,尽管此时每走一步他都要付出艰苦的努力。
但这是往家里走,仅这一点也就使他增添了力量。他口自己的家,那里有饭吃,有水喝,有三硝基甲苯块①(注:①即炸药块。),有暖和的呢子军衣,那里的一切至今都勾起他对米拉的怀念。
他时刻想到她,就连在睡梦中也是如此。他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路旁:她在垛砖头。后来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她——在那里,在把她视为自己人的那些妇女们中间。他看见她们不知为什么排队排了许久。他本想在队伍中细细寻找米拉,但那时已暮色四合,妇女们的身影已在暮色中变得朦胧,他怎么也猜测不出,米拉站在哪儿,但是他想,米拉一定会设法钻到队伍的中间。后来,队伍被带走了,院子空了,他稍事停留,也返回到自己那里去了。一路上悲哀与喜悦交织在心头,由于米拉成功地溜出了要塞,喜悦毕竟占了上风。就连现在他也还为这事高兴,因为他再也没有别的喜悦了:别的喜悦都已成为过去。
他顿时停住了,什么都摸不着头脑了:他认不出这块地方了。他认不出要塞里的这个地段,先前他觉得这是他的地盘,熟悉这里的每一块石头。现在这些石头他也认不出来了。在他面前是一些未落上雪的、新翻起来的砖头。它们被炸得四处飞散,杂乱不堪。
通往地下的洞口不见了。既没有了洞口也没有了地下室,既没有了武器也没有了吃食:一切都埋葬在被炸得底朝天的砖堆底下。一切,他的整个往昔的生活和对未来的全部希望都没有了。
雪,不仅出卖了他,而且也出卖了他的藏身之地:德国人找到了洞口,将它炸毁了,而他竟没有听到这爆炸声。他身上剩下的东西总共有:一支装满了子弹的冲锋枪,口袋里的八粒子弹,身上穿的一件呢子军衣,还有这件衣服口袋里的两片面包干。其它,什么也没有了。他的双膝突然瘫软无力了,他一下子瘫到了砖头上。就这样,他坐了许久,动也不动,脑子一直在想,自己还剩下了什么。
他还剩下活下去的强烈愿望、死寂的要塞和满腔的仇恨。正因为这样他又站起身来,往回走了,走向环形兵营的地下室。
第二章
夜里他在僻静的地下室的冰冷地板上打盹。冻得忍受不了时他就起来走动,随后又坐下来打盹,直到再一次被冻得站起来走动。应当去寻觅藏身之处、吃食、武器、衣服。他指望能找到点什么,因此天蒙蒙亮他就爬起来,往不曾到过的一些地下室走去。
先前他根本不去注意的一些东西,现在也都拣了回来:有残留着机油的小筒,有烧掉一只袖子的破棉袄,有子弹。他把遇见的子弹全都拾了回来:有本国的也有德国的。他仔细地把它们擦拭干净,按不同类型分好,数了数,分别藏在不同的衣兜里。现在,所有的于弹都记在帐上,因此他已经想好,要把冲锋枪单发射击。
有一个发现使他非常高兴,就象当初他发现面包干那样,——不过,此刻如能找到面包干的话,那他的喜悦程度也会不亚于此。他拣到一支土拉造的装满了子弹的托卡列夫式半自动步枪。他拆开了它,涂了点油,又安装起来,拉了拉枪膛。撞针的冲击有如新枪,只是他还不能确信,这支半自动步枪是否好用:它长久被弃置在砖堆底下,可它本身是非常娇气的——这一点,他是在军校里知道的。但这只能在战斗中得到检验:他重新把这支半自动步枪压上了子弹。为了这个大喜的日子他吃下了最后一片面包干:头一片还是在夜间就啃光了。
在这个陌生的地下室里他忙乎着摆弄自己的半自动步枪:严冬的白昼的光亮透过一道狭窄的缝隙射了进来。当他嚼完了最后一口面包干时,突然听到了说话声。是远处的、敌人的、听不懂的话语声。他走近缝隙向外张望:在不远的地方站着三个人。其中的一个明显地高大壮实。
他觉得他好象认识这个穿灰绿色呢子军衣的高个子家伙。不,他明白,自己并不认识他也不可能认识:只不过他突然感到了昨天趴在干马粪堆里时肩头所承受的那种重压。高个子手中的那支上了四棱刺刀的步枪也长得出奇。
看着这把暗蓝色的森冷的刺刀,他又感觉到了肋部的创伤:受了伤的肋骨一直在隐隐作痛。原来,刺刀上没有沾血是因为刀尖上的血滴浸到了他的呢子军衣上,原来,昨天的万幸全在于,扎伤了他的不是德国的、匕首式的刺刀,而是自己的、粗国的四棱刺刀,这把刺刀上没有留下他的血迹,没有供出他,没有让德国人看见有血。在他面前,刺刀是没有任何罪过的,有罪的是将这把刺刀掉过头来反对他的那双手。
他端起半自动步枪:太好了,正巧今天拣到了这支枪,瞧,岂不派上了用场。但愿它不卡壳:这种半自动步枪毕竟是非常娇气的。他眯起一只眼睛,通过瞄准器搜寻着背对他站着的高个子。可是人影顿时化成了斑点,失去了轮廓。他揉了揉眼睛再瞄,高个子的轮廓还是模模糊糊。他的视力一向很好,从来也没发生过这种情况。他毕竟立即就恍然大悟了:视力差了,恰恰是右眼更差。
他没让自己产生失望情绪。他干脆把另一只眼睛睁开,开始用双眼瞄准。这使他感到很不习惯,但毕竟把枪口对准了射击目标,并且平稳地扳动了一下枪机。随着一声枪响,他看到高个子伸开两臂扑倒在前面的砖堆上。他又扳动了一次枪机,但半自动步枪卡壳了——第二颗子弹没有打响。来不及重装子弹了:应当马上转移。他不大熟悉这些地下室。
他撤得很快,但常常停下来向各个掩蔽室和通道张望。背后传来了呐喊声和几棱子子弹的扫射声。德国人正在追赶他,但他相信在这些地下室里他是能够逃脱的,只要自己不钻进死胡同,不钻进没有其它出口的掩蔽室里。果真到了那一步,他就不得不进行抵抗,那时便成为他最后的战斗了。有一次他已跑进了那样一个掩蔽室了,幸而及时醒悟了过来,赶紧离开了那里,此时他宁愿稳妥一些。况且德国人在地下室里向前移动得很缓慢,他们对任何一个壁龛和洞穴都不放过,或者用手电照,或者用枪扫。
不过,毕竟应当找一个能够藏身的地方:他不能老是往后退,否则德国人迟早会把他堵住。于是他找寻这样的地方,尤其在晦暗通道的墙壁上打主意。他找寻那样的小洞孔、鼠窿、裂罅,穿过它们可以折回去或者趴上一会儿,让德国人走过去,然后回到他们已搜查过——照射过和扫射过的掩蔽室里。
他找到了一个窟窿。这个窟窿如不是有心去找,是很难被发现的。它正好位于地下室墙根拐角的后面,与地板成一水平面,拐进去的那段距离是如此之短,简直谁也不会料到,这里还会有什么出口。洞非常狭窄,向横的方向延伸,但是在离通道一米处陡然拐了个九十度:他不得不侧身躺着往那坟墓般黑暗与死寂的地方爬去。他不知道自己爬进去的那个掩蔽室究竟有多大,但他立即把脸转向了洞口,把半自动步枪端在手中。这是个方便的洞穴:他尚未来得及检查,只是凭巧妙挖通的这条通道对它作了区高的评价。在这儿几乎听不见德国人的呐喊声,此刻他身子底下的沙子是松软的,甚至还有点暖意,对他来说一切都很顺利,一切都很成功。
沙地上传来了沉重的橐橐声,他整个身躯都感到了这些脚步的重量。这时走在前头的人已经接近晦暗的拐角里面:隔着深厚的沙层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排射声。敌人扫射了一阵,此时他们当该继续往前跑,到邻近一个掩蔽室里去了。敌人跑了过去,没有在短短的拐角里停下。
德国人皮靴的橐橐声渐渐消失了:越来越远去,越来越听不清了。他缓缓地舒了口气,把半自动步枪的保险关上了。
“恶魔走了吗?”
他猛地转过了身子:声音是从黑暗处发出的,嘶哑而又断断续续。他的心突突直跳。
“谁?”
“而你是谁?”
“自己人!”
“那我就更是自己人了。你们是几个人?”
“一个。”
“最后一个?”
“我并不认为。可你这是在哪儿呢?”
“等一等,我点上灯。蜡烛只剩下一点点了,我保存着,不过在这种场合下……”
火柴被划着了,昏暗中出现了一只瘦骨鳞峋的、指头很长的手和一络斑白的胡须。这只手把火柴凑近放在小箱上的一截蜡烛上,当蜡烛点燃了的时候,他看到了身穿棉祆、紧束腰带、活脱一具骷髅的人。他看到了长得垂肩的苍白头发、闪着狂热火花的眼睛和向他伸过来的手。于是他向这只手扑了过去。
“慢来,老弟。慢来,轻一点。我的两条腿疼得厉害,我们忘记什么是接吻了。把手伸给我吧,我亲爱的老乡,你是苏维埃人,我的战士。把手伸给我。这就对了。你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瞧,这些坏蛋没能征服我们,对吗?不论是冲锋枪,不论是炸药,不论是火焰喷射器。没能征服我们,没能征服!……”
瘦骨鳞峋、虚弱不堪的人嘶哑他说着,胜利地笑着,可眼泪却顺着胡须流淌。他笑着,颤抖着,说个不停:“请原谅,兄弟,原谅我,亲爱的,我止不住眼泪。我有权利流下自己的眼泪。一连三个星期我没见到过人,没听到过说话声,我甚至开始同自己絮叨起来了,我渐渐变得虚弱,正如人们常说的那样,在我的这种情况下……因此说,让我先说个够,先把你好好瞧瞧,瞧个够,然后我们再相互介绍一下。但是首先让我把你看个够。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亲爱的兄弟,你都受了些什么罪,怎样熬了过来?”
“熬过来了,”他回答说,并为自己不能象这个胡须斑白的人一样流下幸福的眼泪而感到遗憾。“这么说,只你一个人?”
“起初人很多。我们找到了这个洞穴,挖了个通道。后来剩下了四个人。三个星期以前,最后一个人没有返回。从那时起,我便一个人躺在这里。我的两条腿瘫痪了,懂吗?用两个膝盖还能勉强爬一爬,而走路已谈不上了。一直躲藏在这里。”
“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考虑过。考虑过我现在的处境。我想过,如果德国人抓到我,而我没有来得及自杀,我将怎样说出自己的名字。我考虑这样回答:我是一个俄罗斯士兵。我的称号是,‘俄罗斯士兵’,‘俄罗斯士兵’是我的姓。你认为我想得对吗?”
“对德国人来说,是对的。而我是自己人,普鲁日尼科夫中尉。”
“哪个团的?”
“还没有列入名册,”普鲁日尼科夫苦笑了一下,“怎么,该我谈谈自己了吗?”
“是的,该你谈啦。”
普鲁日尼科夫谈了谈自己——没谈什么细节也没隐瞒什么。受伤的人暂时没有介绍自己,他一直那么握着他的手,听他讲下去,始终没有打断过他的话。根据对方的握手如何渐渐变得软弱无力,普鲁日尼科夫感觉出自己的这位新同志全身的力气已所剩无几。
“现在我们可以认识一下了,”当普鲁日尼科夫叙述完了的时候,受伤的人说道,“我是准尉谢米施内依。莫吉廖夫团的。”
谢米施内依受伤已经很久:子弹打在脊椎骨上,两条腿渐渐瘫痪了,走路已不听使唤,但还能勉强爬行。假如说他呻吟过,那也是在睡梦中,平时他总是忍着疼痛,甚至还面带笑容。他的同志们先后一去不返,而他活着,以惊人的毅力顽强地活了下来。仅仅剩下一点点吃食、几粒子弹,三天以前就断水了。夜间,普鲁日尼科夫弄来两水桶雪。
“你要做做操,中尉,”第二天清晨谢米施内依说,“咱们不能放纵自己:只剩下我们俩了,也没有药品。”
他自己一天做三次操。坐在那里不停地弯腰、伸胳膊,直到喘不上气来为止。
“是的,好象只剩下我们俩了,”普鲁日尼科夫叹了口气,“唉,假若每个人都给自己下达命令,都去执行这个命令,那么战争早在夏天就结束了。在这里,在边境上。”
“你认为只有我们俩打得如此出色吗?”准尉冷笑了一下,“不,老弟,这——我不相信。不相信,我不能相信。你知道到莫斯科有多远吗?上千里。每一俄里都有你我这样的人趴着。他们不比我们强也不比我们差。至于命令问题,你错了,老弟。应当执行的不是自己的命令,而是誓言。可誓言是什么呢?誓言就是在军旗下面的宣誓,”他突然变得严峻了起来并且以斩钉截铁的、近于凶狠的口吻结束了他的话:“吃了点东西吗?那就去履行自己的誓言吧。去杀死一个德国人再回来。每杀死一个恶魔就给你两天假;这就是我这里的规矩。”
普鲁日尼科夫开始收拾。准尉盯着他,在幽暗的烛光下,他的眼睛奇异地闪烁着。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指挥你?”
“因为你是这一地段的领导,”普鲁日尼科夫冷冷地一笑。
“我有这种权利,”谢米施内依轻轻地但很有份量他说道,“我有权派遣您去作生死存亡的斗争。去吧。”
于是他吹灭了蜡烛。
这一次他未能执行准尉的命令:德国人离得很远,而没有把握他不愿意随便放枪。他的视力已明显减退,他知道,要瞄远处的人影已无法打中目标。唯一的希望是,等有偶然的机会面对面地碰上敌人。
然而,在环形兵营的这块地方他一直没能碰上任何敌人。一些德国人镇守在另一个地段上,在他们后面,许多朦陇的人影依稀可辨。他想,这是些妇女,是米拉同她们一起离开过要塞的那些人,于是他决定偷偷地向她们靠近。也许能找到机会跟某人打打招呼,或者跟某人谈上几句话,了解一下米拉的情况,再让她转告米拉——他活着并且健康。
他跑进邻近的废墟,穿到了对面,再往前便是一片开阔,地带,白天他不想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