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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豆腐块与牛粪()
“收个屁的衣服,起床整理内务。”黄建军本来想发火,但一想毕竟是刚进军营的新兵,最后语气只是稍微严厉了一点。但牛致远却敏锐的发现,比起昨天晚上,班长的态度明显严厉了很多,他有一种预感,接下来的日子里,班长会越来越严厉。
“哎!”金大个子一个激灵,终于弄明白了眼下形势,答应一声,猛的起身就要下床,但是他却忘了他的个头和他上铺的床板,砰的一声闷响,金大个子捂着脑袋又坐了下去,发出一声惨叫。
“怂兵!”黄建军额头青筋猛跳,咬牙骂道,他隐隐感觉这个金大个子多半会是他后面三个月中的‘老大难’。
“好了,现在我教你们叠被子,看好了,我只示范一次,谁要是学不会,就是怂兵。”
黄建军说着话,已经随手将牛致远的被子从床上扔到了地上。
牛致远愣了一下,有些不开心的说道:“班长,你把我被子扔到地上干啥?”
黄建军瞪了牛致远一眼,喝道:“咱们当兵的首先要不怕脏,过些天你们就会明白,地上无论有什么,咱们坐上去或打个滚,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况且这地面还是……”黄建军扫视了一下班里,“班里的卫生不行,今天你们三人吃完早饭后好好打扫一下。”
“好了,都别站着了,全部坐在地上。”
牛致远想起‘摸爬滚打’这四个字,感觉黄建军说的有理,便坐在了地上,金加刚不比他慢,只是声音有些大,砰的一声直接砸在了地板上,引来黄建军又一次白眼。只有夏军昊犹豫了一下,在黄建军严厉的目光下,才很不情愿的盘腿坐了下来。
黄建军同样叉腿坐在地上,先是使劲的用手掌将被子刮展,然后左右各对折两次,使劲用手指捏痕,再前后对折……,经过他的一番折腾,奇迹出现了,原本软绵绵、皱巴巴的棉被,居然变成了“豆腐块”,方方整整的不说,还棱角分明,仿佛一件艺术品。
牛致远和金加刚吃了一惊,一脸瞠目结舌,再看向黄建军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崇拜,黄建军感受到两个怂兵的目光,脸上也多了一丝笑容,但紧接着注意到夏军昊脸上皱着的眉头,神色一沉,喝道:“好了,按照我说的方法,现在去叠被子,叠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说完,随手将叠好的牛致远被子又拉开,也不管三名新兵,他拿着东西去水房洗漱去了。
牛致远微吸一口气,脑海中回忆了一遍班长刚才的流程,聚精会神的迅速动了起来,足足用了七八分钟,他才将被子按照班长教的方法叠了起来,但距离豆腐块还相差很远,只是勉强有个形状。他转头看了一眼金加刚叠好的被子,成就感顿时悠然而生。
“你这也叫叠被子。”夏军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牛致远床边,一脸臭屁的随手在后者被子上捏了一把,牛致远好不容易捋直的被子一角上便多了一个坑。
两个人昨晚上刚刚打过架,矛盾基础已经打下,牛致远怒火立刻点燃,转头去找夏军昊的被子,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转过头看清夏军昊的被子之后,却是吃了一惊,比刚才班长将他被子叠成豆腐块还要吃惊。他张着大嘴飞快的将夏军昊的被子和班长的被子比较了一下,发现夏军昊的被子竟然和班长的被子不相上下,甚至还要好上一些,以致于他都不好意思下手破坏。
用被子将牛致远震住,夏军昊很是得意,冷哼一声,端着洗脸盆走了出去。
“谁让你洗漱的,被子叠好了没有?”夏军昊在门口遇上了洗漱完回来的黄建军,后者当即呵斥道。
夏军昊一脸很拽的说道:“叠好了。”
“你等会,我检查过之后,若是过关,你才能洗漱。”黄建军瞪了一眼夏军昊,后者皱了皱眉,最终还是乖乖的转身回到了班里。
黄建军进班里的时候,牛致远和金加刚正一脸难以置信的围着夏军昊的被子观摩。
黄建军将两人拨拉开一看,一脸愕然和吃惊,眼前是一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这是一个新兵叠的被子?
黄建军眨了眨眼,转头看着夏军昊,说道:“这是你叠的被子?”
夏军昊一脸得意的说道:“当然是我叠的。”
“之前叠过,家里面有当兵的?”黄建军一脸好奇,牛致远顿时一脸恍然,微微松了口气。他刚才以为夏军昊和他一样,也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叠被子,把他打击的不行。
“没有,家里没有当兵的,初中和高中军训时叠过。”夏军昊略一迟疑说道。
“你们两个呢?上学的时候难道没有参加军训?”看的出来,黄建军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但也没有继续深挖细问,而是将矛头指向了牛致远和金加刚。
“我在农村上的中学,没有参加过军训。”金加刚瓮声瓮气的说道。
“我上初一和高一时我们学校还没有军训,但是现在已经有军训了。”牛致远如实说道。只是……军训的时候学生就要将被子叠这么好?他表示很怀疑。
“好了,夏军昊去洗漱,你们两个被子不过关,重新叠,特别是金加刚的被子,简直就是一坨狗屎。”可能发现夏军昊这个新兵竟然比他这个班长的被子还要好,黄建军好像有些不爽,说着话,随手将牛致远和金加刚的被子直接仍到了地板上,并喝道:“爬在地上叠。”
夏军昊冲着牛致远嘚瑟的一笑,出门去洗漱了。
牛致远没有理他,跪爬在地上,认认真真的将被子再次叠好,比刚才进步很明显,黄建军看过之后,勉强点头道:“第二次能够叠整成这样,勉强过关,去洗漱吧!”
“班长,你看我的。”金加刚兴冲冲的从地上爬起来,他感觉自己被子叠的很好。
“从狗屎变成了牛粪,还是不行,拉开重新叠。”黄建军转头一看金加刚的被子,一下子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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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传统与绰号()
新兵连前三天是各地新兵陆陆续续入营的时间,没有什么训练任务,主要就是班长带着已经到来的新兵整理内务,打扫卫生,叠被子……反复的叠被子。
当然,这个过程中班长会告诉新兵一些基本规矩。比如,哨音就是命令;见了老兵、干部、骨干要起立问好,等后面学会敬礼后要敬礼加问好;回答上级的问题只能答是或者不是,不能有多余的废话;即使只是离开班里面都要和班长请假,等等。
这让牛致远新奇之余也感觉整个人都不爽了。等过了一些天,牛致远才渐渐明白,这些事情不管自己诚不诚心,愿不愿意,都必须这么做,因为这就是规矩,准确的说都是军队条令里面的纪律规定。
不过,直到一年后从新兵变成老兵,牛致远才知道,部队上也有很多条令里面没有规定的规矩,这里面有些是优良传统,有些是某一代领导灵机一动,或者脑子一抽,定下的土规定,不管对不对,是否一直适合部队实际情况,后面的领导也懒的改,或者也不敢轻易改,所以一代代的传了下来。
比如,吃饭之前要唱歌,唱歌要用最大声音吼出来,否则就说明部队士气不行,要重新唱,甚至唱很多遍。还有,新兵时期吃饭不能说话,班长动筷子之前不能动筷子,班长放筷子之后必须马上放筷子,不论吃饱没吃饱。吃饭不计时间,只是一味的比快,新兵恨不得将食物变成液体,这样就不需要咀嚼就可以直接往喉咙里倒。金加刚饭量大,时间紧张,每当吃饭的时候,眼睛睁的大大的,全身绷紧,跟打仗似的,整个就是狼吞虎咽。
第三天吃早餐的时候,三班的新兵半个馒头都未吃完,黄建军就下令吃饭结束,因为今天内务不行,挤出这点时间整理内务去。但是在班长下令的瞬间,金加刚低吼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左右手同时‘开弓’,各拿了一个馒头,强行全部塞到嘴里面,将两个腮帮子鼓得大大的,震惊了全班所有人,黄建军指着金加刚看了半天,最后啥也没有说,让金加刚露出极为幸福快乐的笑容。
事实上,在新兵营饭堂里,类似三班今天发生的这一幕时有发生,很多新兵在洗碗的时候还在偷偷地嚼着食物,入伍训练刚开始半饥半饱地参加训练的新兵不在少数。
……
……
四天后,来自全国各地的新兵终于全部到达,新兵营的入伍训练也正式开始。牛致远所在新兵一连一排三班九名新兵满编,加上班长刚好十人,同吃、同住、同睡、同训……若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样的集体最统一、最同步,那就是我国军队的同班新兵,这种情况下,大家彼此想不熟悉都难。
大家来自天南地北,生活经历和性格习惯都各自不同,又是独自一人来到这种‘很凶恶’的环境中,所以熟悉归熟悉,但三天时间还不足以彼此产生任何形式的情意。不过,大家都是刚刚成年的青少年,共同的话题倒是很容易形成,所以偶有空闲,都会说一说自己的家乡,每个人口中的家乡都很好,而且还是各种好;每个人口中的女同学都与其有过一段暧昧的往事,而且还都很漂亮,还是主动追的他们……
所谓龙生九子各有所好,九名新兵也是各有特点,来当兵的原因是五花八门,有不同之处就有摩擦,就会有碰撞,当然也会有火花,火花种类很多,除了友情的火花之外,往往会出现一个成果———绰号。
众所周知,绰号在青少年之间尤为盛行,而在部队更是初始阶段拉近战友之间关系的桥梁,至于绰号是否能够形象的将本人特点表现出来,那就要看运气了。
牛致远绰号叫“牛娃”,起因还是他与夏军昊在来的第一天,当着新兵营长的面打了一架,黄建军有一次训练休息之余,跟大家吹牛,说起这件事情,拍着牛致远的肩膀,说道:“你娃还是牛,不愧是姓牛。”
从此以后,牛致远便有了‘牛娃’这个绰号。但牛致远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绰号,因为这是打架犯了错得来的,他是想变得很‘牛’,但却不想这种‘牛’法。
夏军昊因为被子叠的比班长还要方正,所以荣获‘夏被’这个略显文雅的绰号,夏军昊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叫他的时候,愣神片刻之后,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表示欣然接受。当时牛致远刚好在他旁边,隐隐听到他说“老爷子要是知道我和他同名,会不会抽死我?”
金加刚是唯一荣获‘大个子’和‘金刚’两个绰号的人,当然也有人背后偶尔会叫他饭桶。获得这么多绰号,自然是有原因的,比如他的姓名,他的个头,他的长相,他的饭量,等等。
赵士光绰号很难听,叫‘马屁精’。这个家伙是一个城市兵,长得白白净净的,见人未语先笑,嘴巴也巧,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他比班里面的新兵年龄都大一两岁,已经过了二十岁,为人处事明显比其他新兵成熟。来了没几天,就赢得了班长的喜欢,给班长发烟、倒水,打洗漱水,甚至早上主动给班长叠被子,晚上给班长拉开被子,整理好床铺。为此黄建军有一次略带开玩笑的说:“咱们三班,赵士光没准最有前途。”
另外五人也各自先后有了自己的绰号,当然每个绰号后面都有一个原因,或者一个故事,至于班长黄建军原本就有绰号,牛致远有一次听一班长喊他‘疯子’,这个绰号后面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故事,就不是他一个粉嫩嫩的新兵暂时所能知道的了。
除了新兵之间,新兵和干部骨干相互间熟悉外,新兵也逐渐明白他们所在部队是何等样的部队,简单的说就是红军师,应急作战快反师,王牌师。
第九章 班长的紧箍咒()
而牛致远也终于渐渐明白了“红军”、“快反”、“王牌”这六个字代表着何等让人痛不欲生的变态训练和非人管理。
简单的说,就是一级部队中训练最艰苦、要求最严格,全天候战备,且节假日战备无条件升级,反应速度要求最快……
当然,牛致远即使知道了是何种部队,并不代表就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真实意思,事实上直到入伍训练结束的时候,牛致远才初步明白‘红军师、快反师和王牌师’这三个无比荣耀称号后面,每名官兵为此将要付出何等的努力、汗水、心血,以及为此延伸出的一系列很现实问题,比如训练伤亡率,军官和士官很现实的婚姻问题,无法解决的家庭矛盾等等。
……
……
所有新兵到齐之后,团里面组织了新兵开训动员部署大会,在这第一次集体会议上,牛致远学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活动———拉歌。但是新兵一连最后拉歌输了,连长秦海波和指导员腾风平回来发飙,说精神士气不行,硬生生在门前踏着步子练了半个小时口号,每个人嗓子都喊的快要哑了,牛致远感觉腿脚酸痛的犹如灌了铅似的,心中在这一刻是真正的深恶痛绝。
但牛致远后面才逐步发现这种整人手段虽然可恶,可是效果也立竿见影,从此之后,每一次集会,凡是拉歌、比口号、比歌声等活动,新兵一连人人声嘶力竭,虽不能保证每次都赢,但却再未输过。
在今后军旅生涯中,每当目睹或者经历类似这样的事情后,牛致远都会在心中默默的感慨:“人就是这么贱啊!”
……
……
当天晚上,牛致远参加了新兵入营以来第一个班务会。比起团开训动员部署大会,牛致远明显感觉到班务会其实更有实际意义,因为团层次大会上领导一些话不能说,也没法说。但是班务会上有着‘兵头将尾’美称的班长就不一样了,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务实……也足够难听且有效果。
黄建军有意绷着脸,一脸严肃地主持了三班第一次班务会,也是他自己当班长之后组织的第一个班务会。屋子里面有暖气,但是因为管道老化,效果并不是很好,新兵们都穿着厚实的棉衣,这身穿戴没有错,但是当新兵们都必须犹如雕像般直直的坐在马扎上一动不动,而且一坐就一个小时,那就不一样了。
所有新兵都热得汗流浃背,呼吸困难。牛致远貌似在认真的听班长讲话,但汗水滴入眼睛的痛苦,浑身难受的束缚,让他此时心中只盼望着班长赶紧闭嘴。
整个过程中,牛致远眼角余光注意到坐在最中间,与班长正对着的赵士光始终保持一脸聚精会神认真听讲的状态,神色表情随着班长的讲话,变化配合的很到位,暗自鄙视之余,也禁不住有些佩服对方。
黄建军讲完话之后,牛致远禁不住心想,班长就是厉害,讲话能讲这么长时间。不过,他心中暗自总结了班长讲了一个多小时的话,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怂兵们,你们要听话,否则我收拾死你们。
当然,也不是每个新兵都有牛致远的悟性,比如有金刚美称的金加刚,在班长讲话中途打盹,一头差点栽倒在地,然后就被班长下令撤了马扎,改坐为蹲。
部队的蹲姿是队列条令里面规定的一个具体动作,是有着严格的动作要领的,而严格遵守这个动作要领长时间保持不动,绝对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所以不到二十分钟,金加刚便脸色扭曲,神情痛苦,作生不如死状。
第一次班务会在黄建军声色俱厉的一席话中结束,他喝令全班新兵起立。咬牙切齿的喝道:“从现在开始,你们每个人除了吃喝拉撒之外,将不会有任何属于自己的时间,你们首先要认清自己现在的身份,你们就是一个欠练的新兵。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叫新兵为怂兵吗?就是因为你们欠练。我不管你们在家里面父母如何惯着你们,在地方上如何牛叉,到了部队你就是一个屁,因为你们身上有很多跟屁一样的臭毛病,我的任务就是把你们这些臭毛病全部纠治,让你们在入伍训练结束时变成一名合格的士兵,这个过程中你们肯定会有各种不服,会恨我,会对我有很多意见,但是没用,我专治各种不服……。”
黄建军最后这番话让牛致远心中凛然,犹如唐僧给孙猴子带了紧箍咒一样,班长也给九名新兵加了一道紧箍咒,无形中一道枷锁束缚在了他们身上。
黄建军目光如刀一般扫视过每一个人,即使最桀骜不驯的夏军昊也不敢与其对视。
在气势上压倒了自己的兵,黄建军很满意,狞笑道:“我纠治你们臭毛病,就先从你们内务开始。”
在黄建军检查内务的时候,赵士光抽空给班长水杯里面加满了水,得到了班长的表扬,说他眼色好,有灵性。
牛致远对赵士光的为人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感觉后者眼色真好,但夏军昊和绰号为胖墩的侯江涛却毫不掩饰自己对赵士光的厌恶。
黄建军刚才说的口干舌燥,先喝了一口赵士光倒的水,开始严格地检查了每名新兵的内务,检查的过程在牛致远看来,简直是变态,不可理喻。
直到第一次拉动紧接集合,牛致远才明白班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要放在特定位置的真正意义——那就是战备,为了能够让部队在最短的时间内拉出去,不要浪费丝毫时间,所谓兵贵神速,果然不假。军队的使命任务是保家卫国,而最终的体现就是打仗,每名军人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聚焦打仗。
牛致远的口琴,夏军昊的武侠小说,赵士光的香烟,侯江涛据说从香港那边弄过来的洗漱用品,以及其他新兵所夹带的各种私货,全部都要从班里面清理了出去,最终送进连队的储藏室。
第十章 打架与罚站()
“班长,新兵期间不能抽烟,我这两条烟要不您没收了吧!”赵士光主动从柜子里面掏出两条牛致远没有见过的烟,递给了黄建军。
黄建军深深看了一眼赵士光,说道:“你个怂兵很有灵性,但别老寻思这些歪门邪道的想法,训练上要是偷懒跟不上,我照样收拾死你,我给你先提前说清楚。”
“班长放心,我一定不会拖班里面的后腿。”赵士光一脸的尴尬,但手里面的烟没有收回来。
黄建军最终还是将烟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