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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变蛟看着四周黑漆漆的,不时还有狼叫,在朱栩耳边低声道“公子,这里荒郊野外,晚上不安全,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吧。”
朱栩抬头看了看,道:“不用,哪有那么多危险,这条路他们走的不是一次两次,不用担心。”
曹化淳神色微凝,他总觉得这趟镖不太寻常,这个车队的人都不一般。
第五百八十八章 盗匪()
夜黑风高,狼吼。.更新最快
呜呼~
黑漆漆的林子里,有混乱的影子在晃动。
车队里的人都习以为常,毫不意外,腰间都别着短刀,坐在火堆旁,一边慢悠悠的吃着饭,一边胡说着神神鬼鬼的怪事。
曹变蛟站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四周。
王琼玉一路上都很安静,只是偶尔才会说话,此刻端坐在火堆旁,看着火焰静静的出神。
李如靖头磕在膝盖上,同样怔怔的看着火焰,目光中有些呆滞,迷惘。
朱栩对这两人都颇为好奇,稍稍思忖,看向王琼玉道:“你是这个车队的老人,知道这次运送的是什么东西吗?”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个车队很不寻常。那李镖头警惕性不是一般镖车该有的。
他这个客人也不应该被吊在车尾,这个女孩王琼玉,少年李如靖都不一般,处处都很诡异。
王琼玉还没有说话,李如靖就不耐烦的看向朱栩道:“没事就不要说话,我们会给你安心送到地方,其他的不要多问。”
朱栩眉头挑了挑,笑了笑。转头看了眼前面的车队,这个车队,越发的不简单了。
王琼玉没有回答的意思,坐了一会儿就站起来,向着前面的马车走去,没多久抱着一床厚厚的被子,在一个石头前坐下,裹着被子就要睡觉。
朱栩目光微动,看着她道:“你就这样睡吗?”
王琼玉裹好被子,将头半埋在被子里,道:“你们睡车厢。”
“我睡外面。”李如靖站起来道。
朱栩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色,他这一天被人无视,鄙视了多少次了?
‘朕一定会报复的!’朱栩瞪着李如靖的背影,心里恶狠狠的道。
王琼玉低着头,仿佛已经睡着了。李如靖抱着被子,在她不远处也准备睡下。
现在天气还比较冷,这样睡晚上肯定受不了,朱栩不得已的再次开口道“你们这样睡晚上容易冻着,还不如在车厢里挤一挤。”
两位都是非常的冷傲,理都没理朱栩。
朱栩心里叹了口气,要知道微服私访这么难受,一定选择带着大部队。
曹变蛟观察一阵,走过来,在朱栩耳边低声道;“公子,我觉得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人在盯着我们,暂时还分不清是冲着公子,还是镖车。”
朱栩神色不动的转着眼珠子,四处观察,道“我们的人呢?”
“都藏在四周,还没有发现端倪,可能来的只是探路的。”曹变蛟道。
朱栩拍了拍手,站起来笑道“没事,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普通的世家公子,表现的寻常一点。”
曹变蛟点头,却丝毫不敢大意。
朱栩没有再理会王琼玉与李如靖,上了马车,抱起被子就窝成一团。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觉了,还真是熟悉又陌生。
曹变蛟坐在马车上,微眯着眼,其他感官紧绷到紧致,一丝大意都不敢有。
车队渐渐的安静下来,熄了火把,不时有人从两边来回的巡逻。
风很静,狼吼不绝,丝丝寒意在降临。
李如靖与王琼玉没有什么动静,自从坐下就一动不动,半点声响都没有。
不远处的林子轻轻摇曳,树影婆娑。
这里离驿站很远,是一个葫芦地形,车队驻扎在半圆里,倚靠着半山,主要是警惕着空旷一些的北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昏色的天空出现一抹月光,将小山谷照的越发肃冷。
一个人影在黑暗中潜行,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半山腰上,俯视着下面的车队。
他藏在黑暗中,将车队从头到尾都仔细观察了一遍,足足小半个时辰,他又在昏暗中悄然离去,没有引起一丝的动静。
一夜无话。
一大早王琼玉醒来后收拾一番,便开始生火,准备煮早饭。
刚生好火,李如靖就醒来,同样无声的收拾一番,坐在火堆旁,与王琼玉一起煮着粥,热着粗饼。
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早饭要好了,王琼玉才抬头看下李如靖,道“你要改名字?”
李如靖在搅拌着稀粥,漠然道“嗯,我要及冠了,得有字。”
这个时候的女孩子,大部分都是不需要名字的,只要有一个小名或者乳名即可,更别说字了。
王琼玉表情如常,饥黄的脸上一如过往平静,道:“想到取什么名字了吗?”
李如靖摇头,道:“我父母长辈都被乱民所杀,没有人给我做主。”
王琼玉看着他,静了一会儿道:“你想要给父母报仇,要入行伍,安邦定国,安邦不好听,定国倒是可以。”
李如靖抬头看了她一眼,默然一阵,道:“前天有一个算命的说过,我命贵福薄,送了我大绶的字,我待会儿问问镖头。”
王琼玉淡淡点头,转头看向朱栩所在的车厢。
李如靖最讨厌这样的公子哥,国家有难的时候还整日的游手好闲,到处耍弄,让他看一眼都觉得厌烦。
“不用管他了,我们吃吧,启程了就让他在路上吃。”李如靖皱了下眉头道。
王琼玉无喜无悲,拿起身边的番薯饼。
朱栩早就醒了,车窗边上,曹变蛟正在低声的汇报着。
“从锦衣卫传来的情报来看,这一路上突然出现了不少土匪,都是占山为王,抢劫来往商队,极少袭扰村庄,还有就是在山。东的交界,有商船出现,还有红毛人出现的迹象。”
曹变蛟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低声道。
朱栩神色不变,虽说沿海都被海军扫荡过,路上也都进行过剿匪,可在这种时候想要出现太平盛世那肯定是白日做梦,只是他没有想到,荷。兰人的触角已经伸的这么远了。
“盗匪的来历查清楚了吗?”朱栩问道。
普通人是不可能接触到荷。兰人,这里面肯定有人串联,身份怕是还不简单。
曹变蛟道:“还没有,他们是突然冒出来的,专门抢劫瓷器,丝绸,茶叶之类,还有,从来不杀人。”
朱栩捏着下巴,旋即笑着道“有意思,看来是盯上咱们这个车队了,对了,这个车队运送的什么查清楚了吗?”
曹变蛟目露疑惑,道:“陶掌柜是傅大公子推荐的,绝对可靠,这一趟多是米粮,除非,他们还押送了别的东西。只是,他们守卫的紧密,锦衣卫没办法靠近查探。”
朱栩笑了声,道:“没事,不用去管他们,这个车队也不简单,咱们走着瞧,不必要的话不要暴露身份。”
“是。”曹变蛟应了一声,不动声色的离开马车。
第五百八十九章 艰难险阻()
朱栩出了马车,一屁股坐在李如靖边上,习惯的拿起饼与汤碗。.更新最快
李如靖皱眉看了眼朱栩,挪了挪屁股。
王琼玉没有说话,端着碗,静静的喝汤。
没多久,李镖头走过来,看了朱栩一眼,又瞥了瞥不远处站着的曹变蛟,漠然道:“过一会儿就启程,下一个地方就会有驿站,附近都有官军,所以这段路会有危险,你们都小心一点。”
“嗯。”王琼玉捧着碗点头。
李如靖抬头看着李镖头,沉色道“是。”
朱栩神色不变,看着车队前面,饶有兴趣的暗道‘这趟镖只怕还真押了好东西,前面的路要不太平了……’
李镖头没有多看朱栩,虽然陶掌柜再三叮嘱,这位贵少爷不能有事,可在他看来,这样的贵少爷最擅长保命,并不需要他多做什么。
与此同时,一大早的京城,仿佛都在准备着什么,安静的可怕,都异常统一的关注着皇宫。
率先出现的是宫门口贴出了司礼监关于‘政改’的通过告示,继而是内阁颁布新的大明律,景正朝报以及六部报纸的齐齐火热出炉。
“什么,首辅空悬?两个次辅?”
“外戚没有限制?臣强主弱,皇帝就不怕外戚篡权吗?”
“六部的改动居然这么大,尤其是刑部,看着就觉得心惊肉跳,那些巡抚,总督是怎么答应的……”
“户部要重新登记户籍,丈量田亩,这可是大事情……”
“官府不在负责审案,由大理寺分级负责?那要官府还做什么……”
“督政院……的权职比过往的都察院还要大,在地方上也拥有监察地方的权力……”
“这改革好可怕,朝廷对地方的控制怕是前所未有了……”
“税改,朝廷要向士绅征税?”
“十八省的总督,巡抚都联署了,朝廷这是决心推行‘新政’了吗……”
随着报纸在京城的铺开,不知道多少读书,识字之人人手一份甚至几份,不停的研读,探究里面的内容,不时又发出震惊之语。
“我反对!”
突然间,一个白发老者将报纸扔在地上,须发怒张的大吼道:“我大明内忧外患,朝廷不想解决,却想抢劫士绅之财,无德无能!”
“说的没错!”
一个年轻人跳起来,大声道:“重登户籍,丈量土地,朝廷不知道这样会影响天下,造成天下不稳吗?”
“刑狱司,都察院,大理寺,朝廷这是将地方衙门当成了什么,要取而代之吗?”
“为什么要空悬首辅,还是要荒废内阁吗?”
“阉贼再起,朝廷昏庸!”
“顺天府已经在推动‘征税’,从今年的夏粮开始!”
“我不同意,这‘新政’分明是胡闹,自古以来,哪有革新是真正为国为民,无不是半途夭折,劳民伤财!”
“不错,我们去六部,去内阁,去皇宫请愿,一定要让天下人明白,‘新政’不可行,要尽早废除!”
“走!”
“走!”
一群人不分老幼之人,急匆匆的从各处出来,奔赴皇宫方向。
‘慎独’书院,刘宗周正在看着今天突然涌现的几张报纸,神色凝重。
他身前一个,做弟子礼的学生,神色肃然道“老师,朝廷革新的动作太大,只怕会动摇国之根本。”
在这个时候,‘国本’这个词经常出现,一旦出现就意味着事情重大,无数人跟着反对,然后墨守成规,不能妄动。
另一个弟子,同样神色凝重,道:“老师,当今圣上不喜文,反而重武,未必是好事情。”
刘宗周沉凝不语,他在野,也不太喜欢朝局,因此一直不仕,可朝廷的‘革新’动作越来越大,让他都觉得心惊。
这样下去,真的会动摇国本!
两个弟子见刘宗周始终不说话,隐约猜到他的心思,其中一个建议道“老师,您不妨去见一见袁大人,阐述您的想法。”
他们说的袁大人是袁可立,袁可立的祖上是太祖年间的世袭锦衣百户,传自袁可立是第八世,书香鼎盛,在睢。阳名声尤隆,他的儿子袁枢早就中了进士,现在官至河。南参政,善骑射,有边才,工诗赋,是书画大家。
袁可立今年七十一,在明朝也是响当当的儒学大家,刘宗周见了都要行弟子礼。袁可立同样欣赏刘宗周的治学之才,两人算是忘年交。
刘宗周抬头看着眼前两人,摇头道:“袁公速来刚正不阿,若是朝廷新政有弊,他绝不会同意,也无人可强迫,既然六部尚书都联署,说明袁公是认为情势严重,新政事所必行。”
“老师,新政看似能为朝廷增加税收,却会动摇天下,乃是饮鸩止渴之举,根本不能施行的!”
“这里面的一条条都旷古未有,所有之人都会反对,将引起天下大乱!”
“老师,朝廷的改革太过激进,纵然危机重重,也应当一步步来,如此动静着实过大。”
“治大国如烹小鲜,岂可如此猛烈,朝廷即便有为天下之心,可不能操之过急,损害国本……”
刘宗周的两个学生你一言我一语,明里是议论朝廷刚刚颁布的‘新政’,实则都是反对,希望刘宗周出面扛旗。
刘宗周这几年在京城讲学,名声隆隆,士林为之敬,哪怕六部尚书见了都相当客气,可以说,在大明现在的文坛,他是一座高峰,不可攀的那种。
他不是钱谦益那种有‘才华’的人,号称所谓的江南第一次才子,东林魁首,刘宗周已经跨越了这个阶段,成为‘大家’,已然是治学的‘宗师’。
可刘宗周还是摇头,这几年在京城,他专心研究学问,对于政局他也不是没有关注,唯一的心得就是:远离。
崇祯到现在的景正,看似平和,六部堂官很稳定,可其中蕴含的潜在风险更加可怕,以他的眼光来看,魏忠贤的这次突然复起,更像是一种‘回光返照’,过了这段时间,他就将会被皇帝彻底清算。
作为一个冷眼旁观的儒道宗师,刘宗周或许没有多少政治斗争经验,可遍读史书,让他有着非同一般的眼光。
这些话刘宗周没有说出口,一旦传出去就会引来大祸,他看着眼前的两个弟子,知道今后麻烦是少不了了,沉默一会儿,道:“收拾行李,今天就返回江南潜修,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外出。”
刘宗周知道,既然魏忠贤出来,肯定不是冒个头就算了,他不希望弟子们被牵连。
两个弟子都皱眉,对视着,目光中都是不情不愿。
他们的老师分明是要躲避,不想掺和这次朝廷新政。可他们从本心十分的担忧,担忧大明的前途。
顺天府临时衙门。
挂着北直隶巡抚头衔的陈奇瑜,神色肃穆的看着在坐的一群人。
北直隶共有顺天府、保。定府、河。间府、真。定府、顺。德府、广。平府、大。名府、永。平府、延。庆州、保。安州的八府两州,本来还有加上顺天府的两个知县,只是他们都涉案,人影无踪。
顺天府府尹,北直隶巡抚陈奇瑜,顺天府府丞陈所闻,外加八个知府,知州,总共十个人,算是闭府密议。
广。平府知府陈德,看着陈奇瑜叫苦道“陈大人,朝廷的政策下官当然是遵守的,可这个如何收取啊?难不成派兵上门逼迫吗?”
河。间府知府刘凤忠沉着脸,道:“陈大人,这件事是否该向朝廷申辩,税粮根本不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能收上来的……”
大。名府知府庞桂贤,满脸的忧愁,道“大人,此事不可行,真要将这些士绅惹急了,衙门都不会有人做事的。”
永。平府知府王善海连忙接着,道:“是啊大人,官府在地方都靠士绅支持,若是士绅不理会,政令都出不了衙门……”
其他的知府,知州纷纷倒苦水,讲困难,一点意见都不说。
陈奇瑜面色凝重,心底已经出离愤怒。这帮人早就与那些士绅沆瀣一气,这个时候居然半点都没有支持朝廷政务的意思,反而变相的要求朝廷废除这一条新政!
陈所闻越发的明白这件事的艰难了,没有下面官员的支持,朝廷的政策都是空话,想要落实将千难万难。
上面催逼,下面糊弄,他们夹在中间在左右为难,最是痛苦。
陈奇瑜压着心底的怒火,沉着脸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困难,夏粮在即,我要你们在三天内拿出详细的办法,以及预估各府能征收的夏粮数目,如果做不到,你们要么上奏辞呈,要么本官直接免了你们的官职!”
众人神色微惊,谁不在意官衔?
刘凤忠急色道:“大人,你不能这样做,我们是吏部任命的知府,顺天府无权任免!”
庞桂贤面露惊慌,跟着道:“陈大人,这征粮非同小可,岂能三言两语决定,还请通融,给我等时间筹谋。”
“是啊陈大人,这新政刚开始,总不能一点时间都不给我们做准备……”
“陈大人,我看今年的夏粮还是如往年,从秋粮开始吧……”
“陈大人,还请向朝廷陈情,我等真是有困难……”
“大人,事有轻重缓急,不能本末倒置啊……”
一群人争先恐后,七嘴八舌,各种办法都出来了,全是或明或暗,或直接或变相的要求陈奇瑜放弃征粮。
第五百九十章 三天时限()
陈奇瑜面色难看,这帮人油水不进,吃定了他拿他们没办法!
一个个都在东拉西扯,没有一个是要做事情的模样!
陈所闻感觉到陈奇瑜要发怒,在他耳边低声道:“大人,今天本就是试探,不如先这样,回去再另想对策。手机无广告最省流量了。”
陈奇瑜目光凌厉如剑,这回是真切明白了遇到的困难,同样也明白陈所闻的意思。
大明的官员鲜少有出自寒门的,祖上多有功名,多年下来关系网错综复杂,陈奇瑜真要在这里肆意发怒,不出半个时辰弹劾他的奏本就会接二连三的出现在通政使司。
陈奇瑜还是不甘心,怒目盯着众人,沉声道“话本官已经说完,这是朝廷的‘新政’,我希望诸位大人能够看清楚,不要自误!”
众人都听得出,陈奇瑜是色厉内荏,纷纷神色淡定的抬手道:“下官不敢。”
陈奇瑜怒色的一甩手,出了偏堂。
陈所闻紧跟着,走了几步低声道:“大人,情形不容乐观,还需详细奏报给内阁,六部知晓。”
‘士绅纳税’这一条是‘新政’中的重典,参加过这场持续长久的争论的陈奇瑜知道,这里面关乎皇帝的一系列国政,最浅显的,就是朝廷国库空虚,灾情严重,开源是必然,第二是遏制土地兼并,这两条不论是哪一条,朝廷与皇帝都不会让步!
陈所闻的意思,是要陈奇瑜告诉朝廷以及皇帝,这件事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希望能有折中办法。
陈奇瑜虽然大怒,可还清醒着,闻言眉头紧锁。
现在灾情连连,无休无止,没地的死抱着有地东家的大腿,有地的就抱的更紧,粮食哪怕在仓库发霉,也不会愿意上交给朝廷。更何况‘士绅’是一个特殊的团体,是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