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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仪殿的院子里花树皆已枯萎,四面只应景的挂了些灯笼,若非院门上贴着洒金的福字,很难让人觉得如今还在年节里。堆在四面树根下的积雪厚厚的一层,上面树枝光秃秃,颓败而萧索。宫人进门通传,顾临怡未在外面等着,施施然紧随其后跟着进了柔仪殿。
秦妍躺在榻上,正闲闲的看着医书。见顾临怡进门也不起身,仍旧自顾自的在贵妃榻上歪着,缓缓道:“贵妃自便。”秦妍瞧着并不像久病之人。她面上被热气炙烤的暖暖的,带着几分红晕,笑容恬淡。仍旧捧着书在手里,看的极细致,津津有味。
顾临怡随意欠身坐下,轻哂道:“做什么看医书?好生奇怪!”
秦妍半支着身子靠在软垫儿上,未抬眼皮,淡淡然地说道:“贵妃怎么贵步临贱地,来柔仪殿了?”
顾临怡微微挑眉,尽量保持着自己清淡的神情,“没什么,想看看贤妃销声匿迹,平日都在做什么。”
“销声匿迹?”秦妍不由撇唇笑了笑,反问顾临怡道:“人日宫宴也才过去没多久。”
顾临怡举眸,缓缓道:“你就真打算这样过一辈子?”
秦妍不大爱理睬她,只道:“这样过一辈子又有什么不好,安安稳稳的也不必成日里担惊受怕。”
“皇长子的事儿就这样过去了?”顾临怡哼笑一声,目光中浮起讥讽。
秦妍一怔,捧着书的手有轻微的颤抖。冷冰冰的抬首看向顾临怡,“皇长子的事儿与她无关,更与你无关。”
顾临怡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语气轻巧,“可害她进冷宫的事儿与你有关,你想全身而退,却只怕元妃未必肯这样轻易的放过你!嘉妃是怎么死的?”
秦妍面色微微发白,强自镇静,“温氏要赶尽杀绝,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又有什么法子!她去了,本宫还要去谢谢元妃,得亏是她有本事,替本宫报了杀子之仇。”
顾临怡扬一扬唇,几乎冷笑,“话不投机半句多,”顾临怡起身,声音幽幽,警告秦妍道:“你且想一想当年端敏皇后与苏家的事儿。这话我今儿个只说一遍,绝不会再说第二遍!她回来,是找咱们报仇的。嘉妃是第一个,接下来就是你、就是我!”
☆、第9章 是为何意
日已黄昏,冬末初春的阳光,总让人有一种惨白无力的感觉。顾临怡拂袖踏出柔仪殿,身影被夕阳拉的老长。霞色将那影子晕染出几缕银红,投在地上带着说不出的尖刻与凌厉。柔仪殿内带着药草味道的熏香缓缓的钻出来,那清新而淡泊的味道,与这冷冽的初春格格不入。
秦妍支着窗,看着顾临怡挺直的背脊,心里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怜悯。她轻缓的将窗子放下,继续握着书卷歪在榻上,少时,忍不住几声的咳嗽。她便生阴沉沉,道:“去请莫大人过来一趟!”
弦音忍不住埋怨的看着秦妍,道:“娘娘这风寒刚好一些,就又开始折腾!您瞧,昨儿个非要在院子里吹冷风,如今怕是又反复了!”
秦妍懒懒的也不言语,优哉游哉的将那书翻了几页。弦音微微摇头,只是回身抓了一把薄荷叶放在香鼎里,缓缓退下让人去请莫无名。
秦妍忽然想起什么,又嘱咐弦音道:“旁人我信不过,你只让人请莫大人来!”
弦音停下脚步,毕恭毕敬的应了,立时转身着人去御医院。只是去请的人回说莫无名不在,已经留了信儿在御医院。
直等到掌灯时分,莫无名才赶来柔仪殿。
秦妍仍旧与白日里一样,穿着一身极素淡的妆花缎小袄靠在贵妃榻上看书。弦音催了几回,她也不肯用晚膳。见莫无名来了,弦音寻到救星一般,笑着请了莫无名道:“莫大人可来了,娘娘风寒还未痊愈,晚膳也不肯吃,说是吃不进去!您快给瞧一瞧,身上不好,又吃不进饭。这今天来来回回的,没少折腾!”
弦音喋喋不休,秦妍自是将这话都听在了耳朵里,不耐烦的闷闷说道:“本宫想吃鱼面,你去小厨房看着。”弦音一愣,又是忙忙的应下,立时退了出去。
秦妍忍不住微微咳了两声,贵妃榻头上方的错金博山炉内的袅袅青烟自镂空的细孔中溢出,薄荷的香气味道很重,将原本香炉熏着的香气都压了下去。
莫无名立时将那博山炉从小桌前移开,道:“薄荷辛凉,娘娘这风寒原本就是受凉所至,不要日日都熏着。等天暖一暖再用。”
秦妍缓缓的哦了一声,仍旧目不斜视的看着手里的书,闲适的翻了一页后,也未抬眼皮,缓声道:“莫大人如今可真是大忙人,本宫教人去请,轻易也请不来。”
莫无名从药箱里取出脉枕,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上为秦妍请脉,“舒妃宫中传召,微臣与院判都被叫过去了!”
秦妍也不看她,只是跳高了眉头问道:“舒妃怎么了?”
莫无名将一方丝帕搭在秦妍的手臂上,才将手指放上去,恭顺的回道:“舒妃娘娘有孕了!”
秦妍听见这番话,明显怔了一怔,抿唇含笑道:“是好消息,舒妃自从上元三十年小产,这一晃都九年了。”
“微臣奉旨照养舒妃娘娘的胎,许是往后……”
“往后再没空管本宫这个无宠无权又没有孩子的人了!”秦妍淡淡的截断了莫无名的话,明明那话中有些感怀自身的意思,可她却无波无澜,像是再说旁人一样。
莫无名尴尬的沉默了一瞬,便道:“若是娘娘传召,微臣得空,必定会过来。可,若是微臣不在御医院。娘娘也实在不必等着微臣,还有何太医,也是医术高明的国手……”
秦妍啪的一声将那一卷书放下,倒是惊得莫无名立时住口,秦妍似是看累了,闭目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道:“莫大人这是要把被本宫推给别人了?”
“微臣,微臣不敢。”莫无名有些手足无措,垂头道:“只要娘娘传召,微臣必定会来重华宫。”
“大皇子夭折,本宫吃了御医的亏。旁人本宫不信,这御医院上下,也只有你这个人看着还规矩老实一些罢了。”秦妍不疾不徐的开口。
“承蒙娘娘厚爱,”莫无名收了帕子,也不等秦妍再开口刁难他,直言道:“娘娘还是要多多休息,按时用膳、用药,若是晚膳不用,这药也不能发挥药效。娘娘是病人,该谨遵医嘱。否则这风寒反复,又逢初春,只怕又要添火添燥。”
秦妍睁眼,抬手细细的拢了拢衣袖。歪在榻上含笑问莫无名道:“莫大人是元妃的心腹,舒妃倒是也敢要你去给她保胎!”
莫无名收着脉枕,静声回道:“贤妃娘娘也没因为忌惮元妃娘娘,而不让微臣探病,想来也是因着微臣的品行尚且过得去。没被人归为助纣为虐,假仁假义的伪君子。”莫无名这话说的有趣,可他偏偏又说的极认真。
秦妍不觉噗的一声,温然笑了起来。“本宫以为莫大人是个木头,倒是也有这样风趣的一面。”
莫无名似是未觉,有些莫名的问秦妍道:“可,微臣与娘娘说的是正经。”
秦妍从贵妃榻上坐起来,随手抚了抚发皱的裙摆,深看了莫无名一眼,似笑非笑,“那本宫也与你说一句正经,”她语顿,神情越发肃穆,“舒妃这一胎,你还是推了吧!”
莫无名在宫中数年,自然懂得秦妍的忧心,忙道了谢。却也是觉着其中未必有那么麻烦,便是有些犹豫道:“这,是舒妃娘娘钦点的微臣,亲自向皇上求请的。说是德妃、元妃的胎都是微臣照养的。所以……微臣也是没法推拒。”
秦妍听闻莫无名这番话,不觉挑了挑眉,越发笑意深深,“哦?舒妃自己求的?”秦妍语顿,不等莫无名说话,竟是嗤的一声,讥诮的说道:“那,可就是真真儿的叫人奇怪了!”
莫无名被秦妍这颇有深意的笑容看的遍体生寒,正要说些什么,便又听秦妍问他道:“元妃知道吗?”
“这,微臣刚回御医院就跟着来了重华宫,还没去过合欢殿。”莫无名讷讷的回道。
秦妍又将那书端起来,似是不想深说的样子,只缓缓道:“我也无从置喙,只是觉着一旦舒妃出了什么不当,你脱不了干系,元妃更脱不了关系。你还是要细细与她说一说。”
莫无名连连颔首应了,正要谢她。秦妍却是挥了挥手,如常一般的说道:“方子交给弦音便是了,往后还是按照平常的日子来请平安脉便是。”秦妍说着,又忍不住连连的咳嗽了几声。
莫无名一边起身,一边向秦妍道:“微臣回去给娘娘做一个止咳的香包,娘娘嫌那药苦,把香包拿起来问一问也就好了!”
秦妍回首,莞尔一笑,“如此,便要劳烦莫大人了!”
莫无名心里莫名的怦怦直跳,觉着他这一辈子,鲜少见过这样好看的笑。当即耳朵有些发热,垂着头揖首退了出去。
这时间弦音正端了小厨房做的鱼面进门,瞧见莫无名离开,立时让人领了方子去送莫无名出门。等弦音进了西次间,秦妍让她将那碗鱼面放下,叮嘱道:“让人去御医院查一查,是谁先诊治出舒妃有孕的。最好是问出谁向舒妃举荐了莫大人!”
弦音被秦妍这嘱咐弄的莫名,无论是舒妃,还是莫大人与重华宫都无甚联系,自家主子怎么对这事儿如此上心?
莫无名得了贤妃的提醒,出了重华宫,没走几步路就是长乐宫。他便是索性,先去了长乐宫求见元妃。
云千雪也是刚刚得着舒妃有孕的消息,还没细细去问,莫无名便进殿了。问过安,行过礼后,莫无名刻意将贤妃隐去,只简单的向云千雪表明,舒妃让自己照养龙胎或许有些不妥。
这莫无名在医术上极是高明,可虽说在宫中数年,却仍旧是个老实人。如今听见他主动向自己提及这一层,自不信是他能思虑到的,便问莫无名道:“谁提醒你的?”
莫无名见她问了,自然也不敢不如实相告,便道:“方才贤妃娘娘身子不适,微臣去了一趟重华宫。贤妃娘娘好心提醒了一句。”
云千雪微微颔首,并没有告诉莫无名该怎么办,只说容自己想一想。立时让人送了莫无名回御医院。
“娘娘,这贤妃存了什么心?”绿竹斜跪在榻前为云千雪捶着腿,低低道:“听说黄昏的时候,贵妃曾去过未央宫。她们二人一向是鲜少来往,这一次,不晓得又要撺掇什么呢!”
云千雪却是淡淡一笑,不太在意的样子,“舒妃那边都细细的叫人盯着点儿,莫无名为她安胎,到底也有些不妥。”云千雪想了想,抬手让绿竹停下来,盘膝坐在暖炕上,“舒妃这事儿也先放一放,倒是周家,实在是忒闹人了!”
绿竹忍不住嗤笑道:“这周家姑娘可是真真儿的厚颜无耻,忠勇伯的婚期都定下来了,还非闹着周家的夫人进宫来求太妃,妻妾都不在乎,偏要紧苏府。敦肃夫人也非得跟着掺和一脚,还嫌不够添乱的!”
云千雪沉沉一叹,喃喃道:“这周家姑娘非要进苏府,周家上下也不约束着,反倒极力促成,是图什么呢?”
“皇上驾到——”
云千雪脑中正乱成一团,便听见外面递声进门。
☆、第10章 雪夜寻梅
霍延泓披着黎色风毛斗篷进了殿,云千雪从暖阁迎出来。见他头上与肩上落了几片雪花,也未行礼,而是抬手替他抚落肩上的雪,温柔道:“外面下雪了?”
“唔,才下起来。”霍延泓眉目弯弯,笑的俊逸而温暖。拢住云千雪的手,又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方才在宫巷里瞧见了莫无名,这几日感染风寒的妃嫔不少,你身上也不舒爽了?”
云千雪含笑摇了摇头,也不提舒妃的事儿,闲闲道:“来请平安脉而已。”
霍延泓这才放下心,回身抬手。尹航立时将手里捧着的一卷画递了上来,他笑了笑,将那画卷递给云千雪。云千雪是擅画爱画的人,立时扯开绸带,一壁疑惑的笑看向霍延泓,一壁将那画卷打开。
只见那画卷之上画着一株清奇的梅树,周围山石嶙峋,远远环着一汪碧水。那梅枝上点点苔藓鳞皴,似是久经岁寒,被霜雪气压。那颜色清淡却不失生动。寥寥数笔,画面之神韵全在那遒媚洒脱之笔趣中,每一笔皆似染了梅香。
右上留白出写着:君未尝见绿萼梅,百花魁中此为魁。绛霄灯火不终夕,剪为荆薪毁为灰。谁知造物不尽意,尚留人间一种癯。山中佳人清似水,放开吟饕嚼花髓。
云千雪一打眼,立时便认出了这幅画乃是前秦名家梁九成所做的一幅极为著名的画《绿萼图》。梁九成擅诗擅画,可平生画作寥寥可数。这幅《绿萼图》是他平生水墨工笔,最好的一幅,当属无价之宝。
云千雪心里是无比的喜欢,抚着那画上的枝干,不无惊喜的欣然问霍延泓道:“从哪儿得来的?”
自然是费尽心力搜罗来的,可霍延泓却是清淡的笑了笑,混不在意的说道:“今儿个晌午送进来的,原本下午就要过来,结果碰上舒妃,倒是给耽搁了!”
他不深说,云千雪也不深问。而是爱不释手的看着那画,啧啧叹道:“梅中绿萼,单瞧梁大家的画,便是风姿绰约非同凡品!”
霍延泓也不急着将斗篷解开,而是对着云千雪神神秘秘一笑,道:“想看一看?”
云千雪乌黑的瞳仁儿晶亮,软软的嗯了一声道:“嗯,想瞧一瞧是何等仙姿,能让梁大家道出一句,百花魁中此为魁。”
霍延泓含笑,慢悠悠道:“想看也不难!”
云千雪瞧着他的神情,心里倒是亦发好奇,“怎么看?只看这画?”
霍延泓垂首,将脸凑到云千雪的面前,“若是让你瞧见真的,你该以何作报?”
云千雪瞧着他忽然凑近的俊朗笑颜,双颊微微一红,将那《绿萼图》卷起来。正要往后退一步,却是被霍延泓张开的手臂又环回了怀里。云千雪瞧了一眼跟在他后面低头忍笑的尹航,手臂挡在了他的胸口处,柔柔一笑,“我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做什么要报答你?说不好你是蒙我的也未可知!”云千雪说着仰脸瞥了一眼,有些不大相信的睨着他叹道:“宫里哪儿来的绿萼!”
绿萼是梅中臻品,生长在扬州一代,在京中极少见。因着京中其后比起扬州要寒冷许多,更别提能在宫中生长了。
“宫里怎么不能有?”
“宫……”云千雪话还没说完,嘴唇便被霍延泓突然袭击,吻了下来。这并不是第一次当着宫人的面儿,可那心里还是腾地烧起来。她手抵在霍延泓的胸口上,再用力也不及霍延泓的力气大。末了,霍延泓在她唇上轻轻一咬,这才意犹未尽的松了手。若无其事的笑起来,回身去让人为云千雪准备大氅与暖炉。
云千雪又羞又恼,他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亲自将那大氅接过来,仔细的披在云千雪的身上。拢着她的肩膀,笑眯眯悠然道:“青萼,咱们去看绿萼。”说话间,已经推着云千雪出了合欢殿。
外面飘着鹅毛大雪,簌簌飘落。
云千雪只觉着在这样冷的天里,听着霍延泓的话,身上便是暖融融的。她便被他这样仔细的拢在怀里,跟着他上了轿辇,一同往御苑去。
不一会儿,仪驾便到了专供司苑局侍弄花草的暖房。外面一间暖房里还放着初一那日颐宁宫中的数盆名品兰花,霍延泓拢着云千雪的手往更里面的暖房进。
帝妃两人刚一走到门口,一阵馥郁芬芳的清香便是扑面而来。霍延泓打帘子进去,这暖房各处都生着炭火。热浪混着浓郁的花香扑面,这暖房与寻常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这间暖房的屋顶上的琉璃瓦竟是都换成了玻璃烧制的瓦片,抬头望上去,能清晰的看见四面莹白的雪一点一点停驻在瓦片上。
暖房里面摆放着五个景德蓝的大缸,其中栽种了五株绿萼梅。
云千雪在书画上曾见过绿萼,只不过画的再精细,也不比亲眼瞧见绿萼梅的风姿。她莲步姗姗,走到挨着自己最近的一株绿萼梅树下,抬手拂过垂下的枝桠。上面缀着似开未开的花苞,那清新如翡翠一般的颜色,晶莹剔透。花蕊似是翡翠雕琢的一般,花瓣儿如雪一般,又像是白瓷、羊脂白玉,很是莹白。
云千雪纤长的手指抚上轻盈的花瓣,含笑道:“宫里几时有的?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霍延泓似乎并不想邀功,倒是跟着进来的尹航笑呵呵回道:“陛下特特儿让人从扬州府运回来的,一共运回来十数株,路上却是冻死了大半。进宫的时候还没开花,陛下也不许人声张,娘娘自然不知道。旁人都当是寻常的梅树呢!在暖房养了这样久,是好不容易开花了!”
云千雪心里自是万般的感动,抿唇,眼波灼灼,带着温柔的笑意,“做什么这样兴师动众?”
霍延泓从背后环住云千雪,下巴微微靠在云千雪的额头旁。笑道:“都忘了?”
“忘了什么?”云千雪被他说得一怔,含笑问道。
霍延泓撇了撇唇,“之前从九华山去木兰,你不是说,去扬州却未曾见过扬州府的绿萼是一大憾事?”
云千雪心里自是纳罕,无比惊诧的回首,凝着他问道:“我只不过是随意说的,你还记得?”
霍延泓理所应当的看着她,抬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当我与你一样成日糊里糊涂的?我与你说过的话,只怕你是多半都忘了!”
云千雪脸上一红,却并不是因为羞涩。心里更多的是惭愧,也没了心思去看绿萼。脑中亦是早将舒妃、贤妃、莫无名、周倪臻抛到了九霄云外。开始认认真真,极为细致的想起了霍延泓与自己说过什么期盼。
霍延泓见她低垂着头默默无语,忙垂首在她的脸颊吻了吻,温柔道:“怎么?”
云千雪这才娇怯的抬起头,瘪着一张嘴,讷讷问霍延泓道:“你总记得我说的,可我却记不住。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你,会不会伤心了!”
霍延泓一笑,却是很快微皱眉头。故作深思的想了想,瞧见云千雪这会儿有些故作平静,实际上紧张的直咬唇的模样,是喜欢的不得了。当即吻了吻她的额头,明朗又深情款款的含笑,“能拥有你,就再没有什么可伤心的了。青萼,你只要在我的身边。一直一直在我的身边。往后年年花期,咱们都可以来赏绿萼!”
云千雪回身窝在霍延泓的怀里,忍不住幽幽叹道:“你,可,真讨厌啊。”
霍延泓被她这番话说的莫名,垂首瞧着她有些沉重的神情,道:“怎么?”
“我有时回想,若是从前我没有……没有出宫。”云千雪的话语中带着懊恼,“每一次这样想起来,便也开始说不出的讨厌我自己。”
霍延泓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