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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式离开人世。
马玉昆看着面前的韩金镛、曹福地,脸上带出了笑容。这和聂士成心底对韩金镛和曹福地的厌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对了,聂提督,还得谢谢您……”曹福地知道聂士成即将从直隶提督卸任,特地戳他肺管子似的说道。
“你不必客气,我饶你们一命,原本也不是看在你们的面子上!”聂士成冷笑热哈哈,脸上挤出一丝微笑,这戏是做给马玉昆看的,也是为了让自己的心中多少平复一些,他说道,“毕竟,我和马大人同朝为官,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既然他不想让你们领刑而死,我何不顺水推舟做个人情。毕竟,往后,我驻扎在天津卫,而他是直隶提督,总辖直隶军务,天津卫地面儿上的事儿,还少不了麻烦他!”
聂士成一边说,一边朝马玉昆作揖行礼。
“哪里哪里哪里……”马玉昆连忙谦让客气,说道,“实不相瞒,您聂大人的能耐,天下也是知晓的。我最怕欠人人情,最怕与庸碌之辈为伍。而您不是庸碌之辈,能和您攀上交情,也是咱的福分。这回,多亏了您给我面子,才能保全这几个小子的性命!”
“姑且不论义和拳是不是匪,姑且不说你们是不是在作乱,但兴风作浪总是有的!”聂士成说道,“既然如此,你们便与朝廷站在了截然不同的对立面上,为何现在又来主动投靠我们呢?你们就不怕,身份败露,被我们追责?就不怕我们剿了你们?”
“每逢文王讲《礼》《易》,但遇桀纣动刀兵!既然您之前用金蝉脱壳的方法把我们救了,便断然不会现在在秘密的杀了我们,对么?更何况,我们能提供给您的,也确实有价值!”韩金镛满面的正气,说道,“还是让我们商量商量协同的事情吧!”
“你们能给我们提供什么有价值的帮助?”听了韩金镛的话,聂士成面露不屑的神色,微微一笑,说道,“要知道,朝廷穷尽所能,给了我们时下最先进的枪炮、弹药,给了全军最高的军饷,让我和马大人操练出这一队新军,却与过去传统的骑兵有着天差地别的差异。小伙子,你说我们还需要什么?兵马?粮草?枪械?我们应有尽有!”
“我能给你们民意!俗话说,最厉害的武器不是最能杀人,而是能在须臾之间,号召起尽可能多的人参加战斗。即便是赤手空拳,也能凭借一片赤诚之心置身不顾。”韩金镛想都没想,直言答道,“自道光二十年以来至今,中外屡经战事,清廷却一胜,一败而再败,使沃野布饿殍、鸡犬不相闻,百废待兴、哀鸿遍野。这其中,我们的火器不如人家,这是原因之一,原因之二,却在于历经盛世后,朝廷由盛转衰,百姓流离失所,朝廷失了民意。没有这个最大的支持,纵然军队拿了最先进的武器,也难于获胜!”
韩金镛这话,直截了当、直击要害、直抵痛处,一下子说到了点子上,令聂士成无言以对、无法反驳。
“民意不在朝廷,难道在你们义和拳那边么?”马玉昆听了韩金镛的话,却收起了原本的笑颜,他面色微带冷峻,问道。
“也不尽然,民意不在朝廷,却并不是不愿意扶清。相反,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韩金镛知道,现下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事关他能否达成他之前许给曹福田、李存义、林黑儿的宏天大愿,于是,深思熟虑,出口成章,继续说道,“说民意在义和拳,却也不尽然。毕竟,义和拳只不过是个松散的组织,其中还有太多的怪诞、荒谬之处。那为何,如今却有如此多的民意在此呢?盖因为朝廷习惯了强势,有自己的打算,打算以自己的力量抗敌。而庶民有力使不出,又想帮上忙,只得寻找愿意接纳他们的组织,允许他们抗争的队伍,义和拳适时出现,实际上给了庶民一个情感宣泄的窗口,而民意,便在此期间凝聚了!”
“唔……”听了这话,马玉昆面部表情似有缓和,他点点头,只说道,“那照你的话说,现在确实是疏导民意的好时机了,却不知,你有什么样的打算呢?”
“刚刚您的话说得好,无非是‘协同’二字!”韩金镛说道,“您和聂将军的新军熟习阵法,掌握最先进的火器,有严明的纪律和充足的粮饷,这是义和拳不具备的,但义和拳也有您的部队所急需的!”
“我们的部队还需要什么?”聂士成听了韩金镛这话,一笑置之,问道。
“还需要支持,需要民意的支持,需要让官兵们知晓,他们身后,有几万万同胞,期许着他们能够疆场得胜,让他们决意一战、奋不顾身!”韩金镛说道,“义和拳虽然没有如此多的人马,但却积蓄了其中最广泛的民意代表,这支队伍虽说能力有限,组织松散,但真若打起仗来,却也不孬!兴许这支队伍在与洋人的冲突中,损耗要数倍于您的新军,但,这支队伍与您的新军一样,人人寄望上阵杀敌,却不吝个人的性命!”
“小子,你这是要向我们递‘投名状’?”聂士成听了韩金镛这番话,来了兴致,他的身子微微前倾,似乎是极端的感兴趣。
“非也!”韩金镛答道,“义和拳不是‘水泊梁山’,义和拳的拳民,绝大多数也不是梁山好汉!大家的目标就是四字而已,叫‘扶清灭洋’。他日一战,既能得胜,洋得灭,清得扶,这支队伍便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到时候,大家归隐田林,重操旧业,耕种的耕种,渔猎的渔猎,工商的工商,饿者得其食、寒者得其衣、居者得其屋、劳者得其休,谁还会愿意冒着战死疆场的危险,继续在疆场拼命?说归齐,义和拳的拳民,本质上都是安善良民,之所以现在拿起武器护身,却是被逼无奈,却是没有其他的选择!”
“嗯……”马玉昆听了韩金镛这话,点了点头。——他这态度颇为重要,一者,作为未来的直隶提督,他肩负着拱卫京畿的重任,如果义和拳被他视为非法组织,那这组织有败无胜;二来,韩金镛对他还有额外的请求,必须要确认他对义和拳的存在持肯定态度。
“聂大人,我觉得这小伙子的话,说的极为恳切,却有几分道理!”马玉昆点头说道。
听闻这话,韩金镛悬着的心,终于放到了肚里。
“相当长的时间,朝廷对义和拳一直持‘剿’的态度,上至老佛爷,下至文武百官,都唯恐你们作乱!实际上,聂大人现如今仍是直隶提督,他在任期间,就没少剿义和拳,你们或多或少,都吃过他的苦头!”马玉昆说道。
“这不假,我和聂大人在杨村有过一次交手!”曹福地依旧是混不吝的劲头,直截了当的说道,“我们吃亏了,当然,聂大人也有损失!”
“我的意思是,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时下大敌当前,依我之见,战事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马玉昆说道,“你们义和拳所谓的‘扶清灭洋’,恰恰戳中了洋人的要害,他们肯定把你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明白人看得出,他们早晚要发难。不仅是对义和拳,更是对朝廷。我甚至觉得,他们会以你们义和拳为由,实施主动进攻的战略。”
“这是自然,师出无名,便是侵略,他们洋人以‘保卫自幼’自居,肯定不会把这侵略的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这一点上,我与您的意见一致!”韩金镛点头,答道,“而且,即便朝廷和洋人维持了暂时的和平,这和平也不安稳。人言现在这光景是‘光绪中兴’,经多年战事后,时局迎来了前所未有有的缓和与转机,国力日盛,羔羊渐肥,恰是洋人挥刀剃毛取肉的时候了!他们只要开兵亮阵,定然会大举进攻,势如破竹之势!”
“此言甚是,此言甚是!”马玉昆一拍帅案答道,“我之意,一方面我和聂将军要抓紧操练新军,另一方面,你们义和拳也要时刻做好备战的准备。撬铁路、抢富户的腌臜事,先就不要做了,把精力更多用在整顿军务上,这担子,你年纪轻轻担得起来么?”
“不要紧,有他了!”韩金镛一指曹福地,说道,“这是我家二将军,二将军绝技加身,一双铁砂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拳民中绝对可以服众!”
“嗯,我信,我信!”马玉昆点头,说道,“曹福地,这任务交给你行么?”
“放心吧,半年之内,我保证他们个个耍得起大刀片!”曹福地拍胸脯承诺。
“光耍得了大刀片,怕是没甚用处吧!”聂士成微微颔首摇头,似仍有要交代的事项。
“聂将军英名,一语中的!”韩金镛深施一礼,感谢聂士成替自己打开了话头,谢过聂士成,他对马玉昆说道,“实际上,我们之所以之前设计结交与您,为的是您的资助!”
“我的资助?朝廷的粮饷枪支弹药,全都是配给而来,我们手中并没有额外的可以给你们的啊!”马玉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新军用新火器,那些高端的物资,即便交到义和拳的拳民手上,他们估计也用不顺手!”韩金镛答道,“粮草军饷,我们尽量自筹,也不会给您徒增麻烦。但若蒙您不弃,我们想借一些您早已经看不上眼的……”
“那就只有火铳、鸟枪之类啦!”马玉昆说道。
“那就足够了!”韩金镛说道,“与其让那些已经落伍被淘汰的火器,在库房里受潮长霉生锈,还不如物尽其用!我以我们三人的身家性命担保,这枪口绝对不会朝向朝廷,言而有信,我们用后既还。”
“那倒不打紧,我们也是横向对比了传统老式火器与新式火器的差别后,才决定打造新军的!”马玉昆说道,“火铳、鸟枪开一枪的时间,足够新式火器开三到四枪,而且,在命中率、耐久度上,这传统火器也已经属于落伍被淘汰的情况啊!”
“足够了,足够了!”韩金镛点头,说道,“要知道,不少拳民现在还用农具做武器,能够配备火铳、鸟枪以抗洋人,这已经不知升级了多少倍!”
“即便给你们了,你们会用么?”聂士成又问。
“会,拳民中颇有几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户,最擅长用土枪,让他们当教练,有些日子便能训练出一批神枪手!”曹福地又拍胸脯说道。
“那好,我可以借给你们一大批我们替换下来的老式火器,但我既然以重礼相馈,你我得约法三章,签字画押!”马玉昆沉吟思索了片刻,对韩金镛说道。
“却不知,是约法的是哪三章?”韩金镛问道。
“你我合作,是朝廷与义和拳的合作,但这合作是私下的,明面上,洋人势强而朝廷势弱,他们施加了足够的压力,所以朝廷还是得剿义和拳,你们必须要低调行事,切不可在市面上主动挑衅,这是约法之一!”马玉昆说道。
“完全能理解,完全能同意!”韩金镛答道。
“约法之二,此次合作是朝廷和义和拳的合作,所以朝廷为主,义和拳为辅,拳民必须听从统一调派,不可抗命不尊,不可僭越私动,虚遵循朝廷的王法、大帅的将领、部队的军法,如有不从,从严论处!”马玉昆说道。
“没问题,完全同意!”韩金镛答道,“但上传下达,即便有军事文书,难免有领会上的差池偏颇,我之意,能否令义和拳一人常驻在您这边,及时传递消息,一来消息传达的更快,二来可直接领会命令,不知将军您意下如何?”
“可以,派谁合适?你自管选出来就好!”马玉昆点头。
“我这兄弟,刘呈祥,今年年方十八,正是心明眼亮、精力充沛的时候,在您身边,可充一武童、小卒,供两家传递信息之用!”韩金镛说道。
“行,那就这小子吧!”马玉昆上下打量着刘呈祥,发现这刘呈祥现在虽然穿着狱服,但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机灵劲儿,他相信韩金镛的判断,姑且应允,“你十八岁了?给我牵马,愿意么?”
“禀告大人,小子我不敢隐瞒!”刘呈祥双膝跪倒,磕了一个头,说道,“实不相瞒,今天是我十九岁生日,我十九了!”
“嗬哈哈哈哈……”听了这话,马玉昆开怀大笑,言道,“军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所有的军卒,除了有大名,还要有个喊着顺口的小名,你既然今天刚满十九岁,那以后,你在我身边伺候,我就喊你‘刘十九’啦!”
“谢大人!”刘呈祥谢礼,起身。
“韩金镛,小伙子,这约法三章,已经说了两章,其实,最重要的,却是这第三章,这第三章你接受起来或许有些难度,但你非得接受不可!”马玉昆说道,“你若不接受,那这朝廷与义和拳的合作,便无从谈起。”
“是,却不知约法第三章是为何?”韩金镛问道。
“你做得了天津卫义和拳上上下下的主么?”马玉昆问道,“小子,我看你比刘十九也大不了几岁!”
第266章 击掌为誓()
历史上的约法三章,奠定了一个盛世王朝的基本。昔汉高祖刘邦攻入咸阳,为收服民心,把关中各县父老、豪杰召集起来,郑重地宣布,“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如今的约法三章,处于王朝的苟延残喘之际,虽不得使这风雨飘摇的王朝重振、复兴,但起到的作用,至少也相当于在那已经松散的根基处培了几抔土,用力拍结实。
约法的前两章,第一章规定义和拳要低调行事,不可高调外露;第二章规定朝廷为主、义和拳为辅,朝廷下令、义和拳行令,这韩金镛都接受了。
却哪知,马玉昆告诉韩金镛,这约法的第三章才最重要,第三章却最难令韩金镛接受。
“第三章究竟是什么?还望将军把话说在明处!”韩金镛问道。
“古语有云‘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食君禄,报王恩,我们朝廷将领,这原本就是该做的!”马玉昆说道,“但义和拳虽属民,但却距离朝廷、皇上甚远,不在我们的体系中。前言有‘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的说法,我担心,后语还要搭上个‘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的隐忧。”
“啊,马大人,您此话讲的颇有些复杂,我韩金镛倒听不懂了!”韩金镛说道。
“我的意思是,现下我们合作紧密,之间肯定是以和为贵,你们对朝廷言听计从,我们把民意视若珍宝。可是,他日若生罅隙,我们脚下的路却又往如何啊?”马玉昆问道。
“这个……”把丑话说在前面,马玉昆这约法第三章的缘由,倒也自有一番道理,只是,确如马玉昆所言,这个主意,韩金镛没法拿。
“我约法的第三章,就是要义和拳永不负朝廷,永不负我马玉昆!”马玉昆直截了当说道。——他现在,要确保义和拳对自己的绝对忠诚。
“这个……”韩金镛再次支吾。
“怎么,这个主意你拿不了?”马玉昆追问,却是在给韩金镛施加着压力,“如果这个主意你拿不了,那咱的协同可就难了!”
“却是如此,一个人一条心,纵然可以用同一个目标来吸引他们,却难保每人有每人的小算盘、个人有个人的小主意!”韩金镛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我加入义和拳时间尚短,甚至说,至今尚不是义和拳中人,但说起来,虽然年龄不大,我却和天下不少的英豪会商过。虽不能替义和拳十几万几十万的拳民做决定,但知名如吾师,大将军曹福田、二将军曹福地、‘黄莲圣母’林黑儿,甚至是江湖气颇重的张德成,他们的决定,我倒是能替代做出的。我可以跟您打包票的是,他们这几人,绝不会负您!”
曹福田、林黑儿、张德成……个顶个儿是天津卫义和拳里响当当的人物字号,马玉昆虽久战江南,是浙江提督,但朝廷既然有让他领辖直隶提督,天津卫作为拱卫京畿的重地,他自然要提前了解,这几个人的名号,他还是听过的。
“嗬哈哈哈哈……”马玉昆点头大笑,说道,“你说这话确定么?有这几人便罢,有这几人便罢!”
“自然是可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们既然肯信任我这个小子,自然肯遵从我替他们做出的决定!”韩金镛答道。
“空口无凭,立书为据!”马玉昆说道,“来啊,把师爷叫来,替我们起草文书!”
“不必,区区约法三章,还要师爷作甚,我亲自写来!”韩金镛说道,“请大人您赐下笔墨纸砚文房四宝!”
“嗯……”马玉昆点头示意,自有手下人替韩金镛准备好。
韩金镛刷刷点点,稍加润色,只一炷香的功夫,竟然写下了一式两份《约法三章》录。
“呈上来……”马玉昆向属下兵丁说道。
韩金镛却把这两份文书,都揽在怀中,只问:“大人,约法三章我已经答应了,这文书我也已经写好了,却不知,您能给我们提供多少武器弹药?”
“好你个精明的小子,倒跟我做起买卖来了!”马玉昆见韩金镛如此,心中暗赞他留有后手,只说道,“你惦记要多少?”
“扶清灭洋,顺的是民意,武器装备,多多益善!”韩金镛把皮球踢还给马玉昆。
“我给你三千杆枪,但不是新式火器,都是我们替换下的旧式的,至于子弹、燧石、火药等弹药,每枪我给你配两百发,其中一百发上阵用,一百发训练用,你看怎么样?”马玉昆说道。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请大人切莫食言!请大人览阅我起草的约法三章!”韩金镛心想,自己之前预想的是两千杆枪,如今马玉昆允诺多给一半,当然是求之不得。
马玉昆接过来文书,仔细阅读,止不住点头。他把这文书交到聂士成的手中,聂士成看了,自也有几分唏嘘,赞赏这年纪轻轻的韩金镛不仅胆识过人,而且文武兼备,文章通体顺畅,微露文采,一手墨笔字,更是写得苍劲有力。聂士成是朝廷武将中有名的文武兼备,见此笔迹,自也流露出几分青睐。
马玉昆、韩金镛二人纷纷签字画押,各留存一份。
“既然如此,那便说定了!”马玉昆说道,“他日若有违背,可别怪我马玉昆翻脸不认人!”
“这是自然,却不知您应允的枪支弹药,何时能送到?”韩金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