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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八扑进了酒楼,跪在楼梯上,一步一磕,一步一磕,向上吼:“言官是天下直臣!言官是百姓声音!言官是正义之声!言官是清流风闻!”
众言官怔怔看着他,惟御史江东之曾与他相见,说:“这是御史刘台的弟弟!”众言官马上扯起来刘国八,要他上台来坐。刘国八说:“我不坐了,我冤哪,我冤哪!我要向谁喊冤,我要对谁喊冤?”
江东之说:“我们都是大明朝的言官,有给事中,有御史,你来了,来得好,我们替你伸冤,你说,你说吧!”
刘国八就把刘台如何受张居正的迫害,一句句讲起来。
陈三谟说:“都说张居正是贤官良臣,他这么做,是贤良行事吗?他害自己的弟子,就是刘台再不好,他也不能逼人一死啊。我们要替刘台平反,要替刘台翻案,谁来替刘台申冤?”
江东之说:“我是刘台的好友,我来写疏,我要告张居正,要告王宗载与那个于应昌,那个陈世宝暴死,就饶过了他,不然我要叫他立时滚蛋!”
王宗载此时做了都御史,他知道自己与言官不是一路,言官在酒楼里饮酒,大都不招呼他去。他也不敢去,万一当场给人难堪,岂不是下不了台?如今张居正已去,他又是依附张居正的人,只能凡事躲着些,不去凑趣。好在他做都御史,把原来被贬降的巡抚于应昌召在他手下做御史。他二人有时在一起,心里有事,不敢明说,只是怕张居正陷害刘台之事被揭,一旦被揭出来,他二人便无法躲避。
江东之写下奏疏,依旧例,要把副本拿去给都御史看,他的主官就是曾陷害过刘台的王宗载,江东之拿了副本去都御史衙门,当面与王宗载相碰,王宗载问他,江御史何言?江东之说,为死去的御史鸣冤。王宗载问,为谁?江东之说,刘台。王宗载顿时垂头丧气而退。'① 《明史》卷二三六,江东之。'①
王宗载能看到副本,他细看了副本,觉得不能不出来为自己辩护,如不辩护,岂不就承认了他陷害刘台,向张居正献媚?他与于应昌在一起商议,如何上一辩疏。于应昌说,没有道理只听他们的,皇上降罪,只听处分吧?王宗载冷笑,你当皇上有道理,如果他有道理,早就在处分前面几件大事上,能分个青红皂白了,但他根本不愿说清楚,只听得人弹劾张居正的儿子、王篆的儿子,就不管不顾,一起拿下。这有什么道理可讲?你说刘台对,我说刘台弹劾座师,就是公报私仇!刘台被处置,有人不服,我以为做得对,是正义伸张,是我们找到了刘台作恶的证据。我们就拿出这些证据来,看皇上怎么下旨吧?
于应昌说,听说刘台的弟弟刘国八在酒楼上与言官一气,他素孝服色,跪磕出血,泣血以求,言官无不感动。这是你我不能做到的,何况刘台已死,再无起复之可能,只能把原来处治此案的官员罢免,我们看来要倒霉了。王宗载不服,他想,就是拿下张居正手下的庞清、冯昕、游七,也不一定会拿下我们,有人提出刘台,我们总得搏一搏,决不能未搏先输,束手就擒。
王宗载想,当初谢炔之事是原任国子监监丞刘伯朝、举人刘寿康弄的,二人是刘台的同宗,与刘台有怨,王宗载找了他们两个人,要他们出面弹劾刘台,正巧赶上刘台买谢炔家的土地,因刘台压价使得谢炔心怀怨恨。刘伯朝就与刘寿康二人去找谢炔,告诉他,刘家人也不服刘台以势压人,谢炔一见有刘家人帮忙撑腰,更有告刘台之心。吉安的推官陈绅一听,马上趁伙打劫,也来帮着陷害刘台。王宗载一勘问此案,有主告的原告人谢炔,有刘家的族人刘伯朝出廷对质,有吉安推官陈绅帮忙作证。有这三头六证,才使得刘台有口难辩。
如今王宗载想着,这些人都在,得让他们出面来说,是他们告刘台的,王宗载不过是听了他们的诬告,至多也就是一个失职罪,有什么了不起?
万历拿到了王宗载的奏疏,他问申时行,是不是要审明此案?申时行叹气说:“一旦上来了,拿到了内阁,六部人人皆知,六科人人望风,不解决是不行了。只怕皇上一揭开此案,便人人望风而至,个个闻风而动,大大小小的案件都得一一审理,那就要费些时日了。”
万历说:“也罢,那就审吧。刑部侍郎刘一儒提请会同官员议拟此案,我就让他们去审理吧!”
申时行说:“此案也不算是大案,原也不是在京城发生的,就由当地抚按处置吧?”
万历点头了,批由江西巡抚与江西巡按一同处置此案。
万历十一年二月,江西巡抚贾如式上疏弹劾诬陷刘台之众人,揭出了当时的一些事实:原任国子监监丞刘伯朝、举人刘寿康与刘台有怨,为了讨好张居正,就想乘机中伤刘台,刘伯朝、刘寿康等人嗾使谢炔出面告刘台,吉安推官陈绅提供旁证。当时官府问案时,刘伯朝出面作证,刘台无法辩解。至于说刘台贪污辽东赃银五千两,刘台无力退赔,只能让当地富家代为交纳。贾如式提请都察院查处刘伯朝、陈绅,江西巡抚提审刘寿康与谢炔。
万历一听,当即批复,要抚按官审问。'① 《明神宗实录》卷一三三。'①
当天晚上,王宗载、于应昌给锦衣卫拿下诏狱,并于第二天解往江西。
言官们以陈三谟为首一齐上疏,推戴皇帝圣明,说到在张居正威权震慑下,许多地方官员与百姓受害被陷,只有皇上圣明,才使这些人脱离冤狱,使被冤者平反昭雪,跳出苦海。一时有许多奏疏称诵万历英明。
张宏不敢与内阁阁臣交往,但架不住张鲸再三说合,只能与张鲸来到了西庐,与两阁臣见面。
张宏说:“皇上英明神武,此时万历一朝可不像当年张相禀政时了,皇上心里有数,凡事都有主意,根本不会听任何人的,张相要我们做什么?”
张四维说:“我与申大人很怕,若再盯着刘台一案不放,扯出无数人来,扯一个废一个,扯一群废一群,还能做什么事儿?如今地方府县人人自危,个个看热闹,如是有他的事儿,便自己上疏辩奏,如没有自己的事,便想着上疏弹劾别人。不只言官,就是各部也动起来了,纷纷在寻找缝隙,寻人过失。满朝臣子只寻人短处,上疏弹劾,追人过失,这怎么能行?不做事了吗?内阁天天看疏,每一上疏,都是追查张居正当权过失,这样做,岂不是把一点点小事儿全都闹大?十一年起始,许多事不忙着做,河患不治,灾祸不除,科考不备,春耕不忙,只忙着上疏弹劾,这正常吗?”
张宏说:“可真热闹,如今人人自危,我也是一个外人,但一看皇上桌案上的一厚摞子折子,我就想,是不是有人会说到我?其实我也知道,没我什么事儿,但一听那些事儿,没一件不是胆战心惊的。一道疏拿下一群官员,一道疏扯出一串案子,真是人心惶惶啊。依我看,言官那气势真是逼人,他们还得闹出一些大案来,不然怎么显他言官的威风?”
张四维说:“我与申大人说,这样太不正常了,再闹下去,只怕会伤了大明朝的元气。好不容易人都想做一点事儿了,你再弄,不是要把人心都弄散了吗?”
申时行说:“当今之计,就是要安定,上下安心,只求稳定,便能再图恢复。如是借着太岳一死,便上下浮躁,怎么能不乱?要真是乱了,孰轻孰重,真得深思。要是只追旧案,都忙着惩诫奸邪,还有工夫来重振朝纲吗?还有工夫来整饬吏治吗?还有工夫来治河吗?这件事真的是大事,要细心寻找一个办法来才行。”
张宏说:“我做司礼监,一心要大家都过得好,但有人不断地来我这里寻衅,我也头疼,我怕他们会弄得二十四监里外不和。我也不会像冯保一样,要上下人都惧怕他,但谁会怕我?张鲸说,老祖宗,要是人家都不怕你,你就得怕他们了,内府的人每天都往外偷东西,有人偷得大,有一小珰竟能把贤嫔屋里的梳妆镜架都偷着弄出去卖与内市。你说这邪不邪?我怎么看怎么那一镜架也进不了推粪车,他是怎么弄上去的呢?”
张宏不像冯保,没有冯保那么威严,内府的人叫他“张婆婆”,他也笑呵呵地答应,如今他做了司礼监的掌印,人们还是不会像惧怕冯保那样怕他。内府的人就更乱了,时常自行其是。张鲸劝他,要像冯保在宝和店一样训斥人,冯保当时拿东厂厂督吴苏开刀,一下子拿下了吴苏。但如今张宏再上来,就把吴苏提起来了,做了东厂的掌刑千户了。他再提升原来的司礼监孟冲做惜薪司的掌印,这样似乎把冯保原来的仇家也都安排妥当了。但司礼监的大珰们不服张宏,认为他婆婆妈妈,不堪大任。有人提说,要是孟冲做司礼监掌印,或是陈洪做司礼监掌印,再不就是张鲸做司礼监掌印,都比张宏强。
张宏没有主见,事事听万历的。万历自他上任后,要他拿出自己的那几十万银两归皇上用,他也听了。下面的大太监人人埋怨,他手里没了银子,调动大珰们就不灵便。司礼监如今也不是铁板一块了,魏朝、张诚、张鲸都有自己的人,上下不一心,事务极乱。
万历可是喜欢司礼监不一心的,只要他们全都听皇上的,司礼监乱一点儿有什么要紧?就让他们乱吧。有时你告我,我陷害你,事事都向皇上告状,他看着也心里明白,原来他们每做一事都有捞头,有油水,大小珰们你告我,我告你,让万历看透了他们行事的卑琐与狠毒。
万历对张宏说:“我也不要你的银子,拿你的银子去内市,把我看中的东西都买回来。你先去看,看到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告诉我,我说要,你就买。”
内市珠宝是万历最看好的东西,有许多珠宝是嘉靖爷时的玩艺儿,渐渐流入了内市,如今要再买回来。张宏听万历的吩咐,眼睛一直盯着内市,内市的珠宝一时便涨价了,万历十一年的珠宝行情竟是嘉靖爷时的十几倍。有人说,这样买下去,会涨到二十倍也不止。张宏禀报万历,万历一笑说,涨就涨,珠宝不同于别的物什儿,买一件它就是一件,你买了,他就再也没有了。嘉靖爷时的玩艺儿跑到了内市,再买回来放宫里,你说好不好?万历朝的珠宝是大明朝最多的,最全的,最贵的,最好的,你说好不好?
张宏只能说好。
万历过去还听从冯保的,派人去盯着江西官窑,要他们多出瓷器,原定出八万件,但他多要了五万件,一时就要了十三万件。再是别处的貂皮等物,他也派了太监去监管,便也多要了些。这些东西多要了来,不能存在库房里,一存在库房里,还不都坏了烂了?瓷器还不都碎了?他得找一个出口弄出去。原来的卢受也就是张大受给万历出了一个主意,就是拿到内市去卖。人家都知道是宫里出去的东西,原是一件件卖,卖得也贵,万历就多得了银子。后来卖得频了,人家就知道,是宫里大宗大件地淘弄出去的,就不值钱了。但怎么不值钱,进贡来的东西也要比民间的多卖上十几倍的价钱。万历很满意,这样他内府的银子就更多了起来。
万历开始喜欢使用他的生杀大权,一旦知道了哪一位官员贪赃枉法,便下令抄那人的家。他喜欢抄家,他知道一旦抄了家,那人几十年的经营所得就归了宫中。
他常常寻思,张居正威权秉政十余年,他的家是不是真的富可敌国呢?
兵科给事中孙玮上疏,提出另一件大案,这件案子是“辽王被废案”,他说,此事是张居正一手造成的,要求重审此案。
原来辽王朱宪煯是辽王的第八代传人,他好道教,颇得嘉靖爷欢心,赐名“清徽忠孝真人”,赐金印一枚及法衣等物。这辽王在街上行走,身着法衣,开道者一路喝吼,高举“诸鬼免迎”等牌与拷鬼法具,路人惊骇。有时他要入百姓家,为你斋醮,自称能驱鬼,索取该家百姓高额报酬。又四处散布说,他有法术能割得活人首级,而街上醉汉顾长保的首级就是被他割下的,满城人吓得面如土色,不可名状。
辽王还建味秘草堂,建成趣园,极尽穷奢,辽王府在荆州城是最豪华建筑,辽王荒淫,天下人皆知。
隆庆元年,御史陈省上疏弹劾辽王朱宪煯横行不法,次年,巡按御史郜光先弹劾朱宪煯十三大罪。朝廷命刑部侍郎洪朝选前往查处。要是查出他有“淫虐僭拟”,隆庆皇帝拟一下把他废了。
但在查处朱宪煯期间,副使施笃臣最恨朱宪煯的德行,于是伪造朱宪煯书信,贿赂洪朝选,再拿这伪信来威逼洪朝选,要挟朱宪煯。朱宪煯是藩王,他就是犯大罪了,也不甘心被施笃臣这么整死,他马上树起大旗,上写“讼冤之纛”,这一下子施笃臣更有把柄了,一面上报,一面派兵五百围住王府。洪朝选查明原因,只报说辽王有“淫虐僭拟”,不报那个“讼冤之纛”。张居正与辽王有怨,他埋怨洪朝选不报此事,隐瞒了辽王造反细节。洪朝选一气辞官,张居正便吩咐福建巡抚劳堪搜寻洪朝选罪状。
福建巡抚劳堪为了讨好张居正,擅自把洪朝选拿下,而且未等朝廷定罪,便把洪朝选打入牢狱。洪朝选绝食多日,饿死在狱中,还不准家人殓尸,任其腐烂发臭。
张居正一死,洪朝选之子洪竞做了都察院检校,他立刻向朝廷上疏喊冤,可这疏被冯保拿到,正好劳堪这时已升为都察院副都御史,他也写信给冯保,说明决不能让洪竞翻案。冯保一声令下,洪竞竟被革职廷杖,遣归乡里。
等到重提刘台案时,御史中有人与洪竞相好,便给他去信,要他来京申冤。
洪竞到京城,就去找父亲的朋友孙玮,要他上疏,孙玮当时就答应洪竞,并即刻上了一疏,就奏辽王一案,说此案被冤者众,请求重新审理。
这一案又牵涉到了张居正。
孙玮说,“劳堪贪虐,倚法作奸,杀人媚势,神人共愤,国法难容”,他举事实说,劳堪“希居正意,杀朝选媚之,极其残酷。至其子洪竞赴阙控诉,堪飞书冯保,廷杖几死”。'① 《明史》卷二四一。孙玮。'①
万历有一点儿烦了,他不知道,在张居正死后,他到底还得为他擦多久的屁股。他恨张居正,杀人致死,迫人成奸,张居正自己却不动声色,这种事儿看来不少。他这回有一点儿信张四维的了,如果再问下去,一直会问到哪里去,谁也不知。竟能扯出辽王废藩这等事儿来,这不是越扯越远,越扯越大了?他不愿意再说此事了,他说,罢了罢了,革去劳堪的职,不再去追究他人的责任了。
洪竞不肯罢休,他再上疏为父申冤,向皇上哭诉:“臣父子于居正初无异也。及勘辽狱,父轻罪验朝廷亲友之恩,而居正益怒父矣。世仇刘梦龙等乘其隙行间,父与邹进士(元标)、吴编修(中行)私通造作,言语激怒居正,居正杀父之意不可解矣。(劳)堪受居正之意,遂肆豺狼之毒。”
洪竞细举了劳堪如何杀害他父亲的事实,他说“父冤虽伸,元凶未惩”,“臣区区之愚,愿与劳堪同死,不愿与劳堪同生”。'见《万历邸钞》;《明神宗实录》卷一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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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官又大哗,像劳堪这种败类,还要他活在世上,这大明朝还有什么王法可言?要杀了他,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慰洪朝选父子!不杀不可以安天下!
洪竞的奏疏到了万历的桌案上,他对大珰魏朝说:“说过这件案子不再审理了,怎么还拿上来?”
魏朝说:“洪竞不甘心,一心要报父仇,当然不会放过劳堪,就是把他削职为民了,也要拿下劳堪问罪。”
万历说:“这事情屡有旨处分了。曾否冤抑不明,著法司从公勘明了来说。”
万历不喜欢再听这种是是非非的案件,他想,张居正当年是怎么处置这些案子的?他是不是由着自己的心思,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这才有今天之后果?又想,张居正这么做是不行的,而他是皇上,他要这么处置,谁敢说什么?
言官们聚在一起,对万历处理劳堪事极不满意。
孙玮说:“这么一做,岂不是法也不明,律也不行吗?劳堪杀人,只是罢官;宗载害人,只是充军。不处以极刑,这怎么能行?”陈三谟说:“依我看,这件事背后的谋主就是张居正,没有他撑腰,劳堪怎么敢杀人?王宗载怎么敢迫害刘台?要揪出张居正来,才能正视听。”
言官深以为然。孙玮说:“我再上一疏,要求处置劳堪,不然不足以平民愤。皇上必得允准这疏才行。”
左副都御史丘橓说:“你上了疏,皇上不理,这疏该我上了,我去上疏,份量自然比你的重一些,再说,这是大是非,不能由你一人独担。”
陈三谟说:“如果提出此事,皇上再不理,我们只能弹劾张居正,再拿下他,方才是大事。”
云南道御史羊可立说:“此事我当先奏,一旦我奏,不得皇上允请,你们再奏好了。”陈三谟说:“好啊,你上疏,如果皇上不准,我再上疏,一直弹劾张居正,这才是根子。只是辽王被废事,与张居正拉扯不上,如果此事是张居正弄的就好了,一疏上去,必是有成。”
羊可立说:“这有什么?我就说,‘已故大学士张居正隐占辽府第田土,乞严行查勘。’这不就把张居正与辽王被废扯到了一起吗?”
陈三谟击案而叹,说:“好计,好计,只要这一疏,张居正就完蛋了,一旦他完了,言官的地位也就确立了。真是好计!”
万历心里有事,想找一个人商量,想来想去,没有谁可以和他商量事儿的。张宏太软,一旦与他说事儿,张宏只能说是是是;张鲸又太弱,他不懂的事儿太多;张四维自然也不行,他一心想着以商兴帮,说什么都会被他绕进去。最后只有一个人了,那就是申时行。他忽地想到了张居正夺情回朝时说过,申时行是可以倚仗的人,只有申时行,才能替代张居正的内阁首辅地位,他可以与申时行好好说一说。
怎么才能找到申时行呢?不能不召见首辅,只见次辅吧?
万历想出去,想出宫去看看。自从跟着冯保跑了几次内市之后,他知道跑出去的好处了,他想自己的脸面上又没贴着皇帝的帖子,谁也不认得,就是出去了,看看京城的人情风景,也是值得的。但慈圣皇太后不允许他出宫,这会儿他已是二十岁了,完全可以做主,他要去看看申时行的府第,看看他在家里做什么。从前听得东厂的人说,张居正得了三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