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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王朝-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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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张居正是皇上的恩师呀,怎么能说动就动呢?

慈圣皇太后问张四维:“张大人,张居正有什么罪过?”

张四维谈起言官的奏疏,谈起兵部尚书陈瑞、刑部尚书殷正茂,两人都是良臣,竟一齐给弹劾罢免了。兵部没有主官,刑部没有主官,这怎么行?

皇太后没有法子了,她心想:看来当年我把那个孙海、客用给赶走了,他一直怀恨在心,他是恨张居正,没有恨我,真是万幸,要是他一直恨我,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她正犹豫时,仁圣皇太后说:“两位辅臣一说,我们知道了,如有闲暇,我们自对皇上说说,好吧?”

张四维与申时行慢慢走出来,两人一出宫,空气凛冽,顿叫人清醒。

申时行说:“在慈庆宫里,我几乎睡着了,宫里真是暖和啊。”张四维说:“你在西庐也睡得着。”

原来申时行到了中午必定要睡上一小觉儿。有时有边报至,有人问:要不要叫一声次辅?张四维说,不必了,让他睡一会儿。但申时行也有一样本事,一有要事,必然惊醒,且能在半梦半醒时搭话。

张四维与申时行政见不一,但两人的为人却有相同之处,肯饶人让人,不愿挖苦中伤,对官员们十分宽厚,且能以礼待人。张四维愿意兴商富国,申时行主张养农兴业,但两人做人都厚道,不存奸诈机巧。张居正做事,两人一向看不惯,但此时张居正死了,他们却要为张居正呼吁,要为张居正的身后事持正不阿。申时行心里佩服张四维,他想着张四维这个人挺有抱负的,张家与王崇古家联姻,成富甲山西的豪商,但张四维根本不像一个富家子弟,他行事俭直,不夸口不炫耀,嘉靖三十二年举进士,自入阁做大学士,先是在国子监做编修,后来再改做经筵当值。 经冯保提名,张居正举荐,方才入阁。

申时行说:“子维兄,如果皇上生气,迁怒于你我,便会因我们去见皇太后而罢免你我,那就无法再为张居正事周旋了。”

张四维沉吟一会儿,说是啊是啊,皇上喜怒不定,真可能迁怒于阁臣。但张四维说,能不提此事吗?要是不提,我们还做什么阁臣?只是悄悄地缩在墙角,凡事没有自己的态度,那就不必守着西庐的几条柱子看折子了。

申时行说:“好,说得好,你看我们二人是一起去对皇上说,还是分别去说?”

张四维说:“我们一起去见皇上。”

乾清宫不是外臣驻足之处,二位阁臣有要事禀报皇上,便只能这样站着等待他召见。

万历此时又在与贤嫔、郑妩嬉戏。他去见郑妩时,喜欢贤嫔在一边帮衬,一有贤嫔在,郑妩便分外柔媚,不那么蹙眉低头沉吟不语了。他问郑妩:“我送你的鸡血石,你何不刻一个印章?”郑妩说:“我又不是贵妃,刻什么印章啊?”万历一听,又是说做贵妃之事,就大声说:“你怀着我的儿子,怎么不能做贵妃?郑妩此时正怀孕,微微一笑说,你怎么知道是儿子?”万历笑:“我怎么不知道,我对他说过话,我对他说,儿子,你得生出来,做皇子,他能听见的。”

乾清宫外,大太监魏朝正站那儿等候,他刚才向皇上禀报过了,正等着皇上宣召二位阁臣在乾清宫外见面。但万历不急,张四维与申时行可不是张居正,他不怕他们,要看看言官再怎么弹劾张居正。他觉得心里有一点儿隐秘,是件很痛快的事情,过去张居正天天教训他,张四维他们敢教训他吗?他就要他们在宫外等,让他们静静地等着吧。

郑妩不管他的事儿,但贤嫔是一个细心的女人,她轻声说:“皇上,还是先见了两位阁臣吧?他们在外等你好久了,皇上见了他们,再回来说话,好不好?”

万历笑着说:“他们可以等我,自从没了张居正,再也没有人天天上疏,要我等他了。”

贤妃说:“还是去看看吧,皇上看完了他们,再来。”

郑妩说:“你不会告诉他们,以后不许他们进宫来骚扰你?让他们只上疏,如要见皇上,就命他们在西庐等着。”

万历信郑妩的话,她喜欢她那说话的神态,微微撅起个猩红的小嘴,唇红齿白,分外美艳。万历恨不能再抱起她来,亲热一番。但真让两个阁臣等得太久了,他也觉得不妥。他说:“我去去就来。”

张四维与申时行等待得太久了,见皇上出来了,便磕头跪安,等皇上坐下来,两人才说起来意。

张四维说:“皇上是不是要申斥张居正?是不是会听信言官的话,重新再处置张居正?”

万历不想与两位阁臣讨论这件事,他说:“哦,是这件事,我还没想明白呢。不过,我还真就不明白了,张先生活着时,有那么多的人反对他,待得他死了,反对他的人更多,你们说,张先生是不是有奏疏上写的那些罪过?”

申时行大声说:“皇上,张居正有过错,凡做阁臣,执行新政,哪里有没错处的?凡罢黜的官员都与张居正有隙,能听他们的吗?再说张居正执政十年,凡行政策,都是一步一步走来的,再改弦易辙,怕天下人不适,对大明朝不利啊。”

万历说:“新政是一个法子,有一些事儿,疏上说得也对,权高震主,这句话你们没听说过吗?他就是那么做的。”

张四维说:“张先生殁了,便是一件事过去了,人死事故,便说的是这个理儿。如果皇上能念惜张居正的苦功,或说是功劳,就放过他,大明朝算是有一个贤臣了,皇上不是一日三谕,追他回京吗?如果有人说起皇上前后不一,先是温谕倚仗,后是薄情宠衰,那会对圣上不利。”

万历忽地来了怒气,冲二人吼道:“别像张居正一样教训我!我告诉你们,阁臣都是我的阁臣,凡事由我说了算,你们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补人就是了,但凡是张居正一党,一个也不要留!”

张四维与申时行心一沉,真的是要清算张居正了,就是高拱罢黜,也不曾清算高拱提拔的官员啊,此时这么做,不是要搅起大风波吗?

御史黄钟上疏弹劾湖广巡抚陈省,说陈省为了讨好张居正,送他不少贿赂,金银珠宝无算。且在湖广派兵数百,防护张府,每年为此耗费官银数千两。又因为张居正家不便,他生生把荆州古城拆除了,重新改建。

这一奏疏上达,万历看了,立时把陈省罢免了,革职为民。'① 《明神宗实录》卷一三一。'①

言官们高兴极了,更是有劲儿了,凡是弹劾张居正污行劣迹的,只要上疏,不管怎么样,便可马上罢免地方大吏,直接拿下巡抚、督抚,何乐而不为?言官们在酒楼里的聚会也更勤了,他们趾高气扬,士气大振,京城俨然是言路的天下了。言官们一时风起,各地的官员忙不迭的派人赶至京城,给言官送礼,求他笔下留情,不把自己牵扯入张居正一党中去。

但言官们双目赤红,瞪眼看着,究竟还有谁与张居正当年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呢?把他揪出来,把他揪出来!他们盯着所有的官员,有谁不与张居正交厚呢?许多官员都送过礼,给张居正做过事,他们都不是好人,都得拿下,他们指斥哪一个人,那个人就得被革职为民!

万历看奏疏,这会儿全都是弹劾张居正的,真是令人腻烦!他拍案而起,喝斥道:“什么言路,就只是一帮看风使舵的家伙!他们从前怎么没看出张居正是权奸?如今有人弹劾了,便一窝蜂而起,没什么好人!”

他命张宏写谕旨,“在前权奸结党营私,科道官寂无一言,及罪人斥逐,却纷纷攻击不已,有伤国体。”他恨这些人,恨这些说三道四的言官,他想,如果说张居正是一个恶人,他们更坏。他大声说,写上“有显迹的既已处治了,其余许令省改修职,不必再行搜索。以后有怙恶坏奸,仍前恣肆的,指实参来重究!”

言官们正在酒楼里饮酒,听得有人叫说,皇上下谕旨了。

便有人拿来抄报,给众人看。

御史杨四知说:“皇上不耐烦了,不要我们再弹劾张居正了,要我们从此罢手。”

江东之叹息说:“要罢手,谈何容易?张居正的党羽有那么多,平时花天酒地,夺田占地,权倾朝野,我们怎么能把他们打干净?一旦有剩下的党羽,不免有东山再起之机,那时他们就会对言路官员大兴报复了。”

李植说:“再指斥哪一个是张居正的党羽,皇上也不感兴趣了,不如我们再指斥一件事,使得皇上乐意听,那样就好了。”

陈三谟说:“不知皇上如今在意的是什么,我们就写这个。”

正议论着,忽听得有人传来消息,说是南京方面有奏疏,也弹劾张居正,不过这一回不是弹劾张居正一党,而是弹劾张居正的三个儿子张敬修、张嗣修、张懋修与王篆的两个儿子王之鼎、王之衡,说起他们都是张居正在首辅位上,王篆身居高位,主考官为巴结张居正,取他三个儿子中进士,取王篆两个儿子中进士。'① 《明神宗实录》卷一三二。'①

陈三谟拍案而起,说:“好!真是好!拿住张居正的要害了。张居正已死,他儿子还在朝廷上,怎么不拿下他?南京方面比我们更聪明啊。不知是谁的奏疏?”

杨四知说:“是南京刑科给事中阮子孝的奏疏。”

陈三谟说:“好,真是好!这一下可以把张居正的后人全都打下去了。”

奏疏到了内阁,张四维看到了,对申时行说:“看吧,这又整到了张居正的后人,我猜他们不会罢手,就想整个鸡犬不宁。你看,再说到张居正的儿子张敬修、张嗣修、张懋修三人,说到王篆的两个儿子王之鼎、王之衡身上,我得上疏,说明此事。”

申时行说:“他们攻的是张居正的软肋啊,虽说张家三子是两届得中,但都中进士,人们怎么能服气?你再上疏,此事怕圣上也不会听你的。不如你就不说,由得圣上自裁便了。”

张四维说:“此事多少与我也有干系,我不出声,便是当缩头乌龟,怎么能不担责任?我得上疏说明此事。我主张此事要分别对待, 张居正的三个儿子,按其才学都可录取,并未有什么过分之举。而王篆的两个儿子,要由吏部与都察院在午门前出题复试。”'①《明神宗实录》卷一三二。'①

万历看了阮子孝的奏疏,忽地想起当初他对张居正说的话,现时张居正不在了,死了,因此当初给他的恩惠便显得多余了,把他的三个儿子都拿下,革了他们的进士,那可是他乐意看到的。他下令“张懋修等并王之鼎、王之衡都着革职为民。张居正、王篆诸子,不论进取公私,都一体斥去。”'② 见《万历邸钞》。'②

张宏看得清楚,如果再都上疏,言路非得把官员尽数弹劾一遍不可,那样就良莠不分,是非不明了。良臣也被罢免,贪官便浑水摸鱼,这可不是一场小风波。

慈圣皇太后问万历:“听说有大臣上疏,说张居正是权奸?”

万历说:“是,我不能再斥他,只能拿下他的儿子。”

慈圣皇太后说:“他是权臣不假,但说他是权奸,是不是有一点儿过分了?当初皇上用他,也是位极人臣的,所有的朝事都交与他管理,如今再弹劾他,有的是借口了,但整来整去,怕也会整到了皇上你自己的头上啊。”万历说:“是。”慈圣皇太后说:“先生当年也是为你好,他管束你,管得严了点儿,你不要仇恨他。”

万历笑:“我哪里仇恨他?只是他在江陵有许多夺田占地的事儿,再加上他的三个儿子都中了进士,有人质疑科考制度,我不得不管就是了。”

慈圣皇太后说:“是啊,张先生在时,有人不敢出声,他不在了,说什么的都有,众口铄金啊,你可是要把住,别把张先生的一生清名给毁了。”

万历说:“只怕朝官们不肯放过他,有多少人上疏,每天我都能接到十数道奏疏,都是弹劾张先生的。朝臣都不想放过他。”

慈圣皇太后哦了一声,也觉得棘手,她说:“朝臣有那么多的事儿可说?都说些什么?”

万历说:“说张居正权高震主,说他政事皆出一门,说皇上没有他说了算,如果他在,皇上就没有什么权力了。”

慈圣皇太后看着万历,她沉吟着,如果张居正在,就可再用,他不在了,是不是要重新树立一朝天子的威德,让皇上能发一令而行天下?如今万历长大成人了,张居正也殁了,要重新树立皇上的威德,就得清算张居正的党羽吗?

慈圣皇太后一叹说:“你要宽以待人,张先生是大明朝的功臣,不能太亏了他的家人。”

第五章 黑漩涡

在张居正罢黜的所有官员中,受苦最多的是刘台。

沈德符说过:“江右刘侍郎(台),江陵(张居正)辛未(隆庆五年)内录士,受知甚深,以比部郎(刑部主事)改西台(御史),出按辽左,时方奏捷,故事,按臣主查核,不主报功。刘不谙台规,以捷上闻。江陵票旨诘责太峻,刘遂疑惧,露章数千言,劾江陵诸不法,颇中肯綮。”'① 《万历野获编》卷一九,(明)沈德符著。'①

张居正不恨别人,最恨的是刘台。因为刘台是他的弟子,他对刘台知遇最深,以弟子弹劾座师,就是严嵩当朝时也没有遇见过。张居正曾对前来拜访的江西巡抚王宗载说,我可是有名了,我的弟子出了一个有出息的人,写奏疏弹劾我,使我成为天下大不仁的人。我要出手治他,是我不宽。我要不理他,示我太弱。你说,我要不要整治他?像他这种没师没恩的人,真是枉生人世啊。

江西巡抚王宗载理会了张居正的话,他想,首辅要整治你,他不便出手,我可以做。我就把你弄死算了。

王宗载便找来刘台的乡人,要他们说,哪一个人与刘台有仇?乡人说,刘大人是好人,乡里没有谁与他有仇,只是那个安福所舍人谢炔与他有恩怨。王宗载马上找来谢炔,对他说,张相爷恨刘台参他,刘台这人是个小人,他受张相爷的恩遇,张相爷对他有多好啊,你不知道,每逢有大事小情,相爷都包容他,宽怀他。他做御史,怎么能弹劾相爷?别人不知道相爷,弹劾也就弹劾了,但他刘台是什么人?他是相爷最看重的学生,是知交弟子啊。他叛出师门,是大逆不道!是奸邪宵小!张相爷不说,我们也得拿下他,听说你与他有仇,你就告他,我为你做主!

谢炔一听,真是乐意,要能拿下刘台,那岂不是报了私仇?于是他就告状,说刘台在辽东贪赃数万两银子,此时归乡,不思谢罪,竟渔肉乡里,到处讲学,去江西所有书院讲张居正的坏话,说张居正是大明朝的权奸。

此奏疏一到了万历手里,他最是恨刘台,当时便下旨说,要文书房太监丘得用去传旨,说:“刘台这厮,先年枉害忠良,朕意要打死他。因先生论救,饶了。今却有这等暴横害人。本内说,辽东贪赃数万。着拿解来京。”

但张居正当时不愿,要是真把刘台拿解来京,真的找不出贪赃来,又怎么行?他便票拟说“若是拿解本犯,不免并逮干证,宜下抚按鞫问”。这一下谕旨,就把一个刘台交与江西巡抚王宗载、江西巡按陈世宝处置了。

当时的户部尚书张学颜也出面,诬告刘台在辽东巡按任内“私赎锾”,就是贪污银两。

张居正令江西巡抚王宗载搜求刘台罪证。

王宗载对当时的江西巡按陈世宝说,张相要求搜求刘台罪证,你愿不愿帮我?

陈世宝说,刘台罪证不那么好求,只有一个谢炔说他有事,也算不得什么证据。一旦真的推敲,怕不能确认,那时你我就都不好看了。

王宗载不在意,他一心要讨好张居正,张居正恨刘台,他岂能不把刘台拿下问罪?他说,你要是能善了此案,相爷当以巡抚给你。

陈世宝由是对刘台案分外热心,他要审出刘台贪赃枉法的罪证,一遍遍严刑逼供,令刘台招认贪赃。

刘台不服,矢口否认他在辽东巡按时曾有过贪赃行为。

陈世宝问计于王宗载,刘台拒不承认贪赃,该怎么办?王宗载说,你还是没问明白,要是一个刘台你都治服不了,怎么做巡抚?依我看,你还要把他家人全都拿下问罪,就可能撬开他的嘴巴。

陈世宝一听,便把刘台的父亲刘震龙、弟弟刘国八、刘允鉴等一起拿获,下狱审问。

刘台被整治得遍体鳞伤,他一见父亲,就跪地大哭,父亲啊,我不知道怎么办好了,我要承认了,你们会少受些苦楚;我不承认,你们都得冤死狱中啊。刘震龙一笑说,你要挺住,早晚会有人为你说话的,本不是你的罪,你认了,是不是不甘心?

刘台说,我没在辽东贪赃,要我承认,我怎么肯认?冤枉啊,是张居正要害我,巡抚巡按才这么往死里治我,我不服,我不服啊!

刘父与两个兄弟都不服,四人一齐大哭。

王宗载再找到当时辽东巡抚于应昌,于应昌也作证,刘台曾“捏报虚赃”,他可以为此案作证。

经过审讯,江西巡抚王宗载、巡按陈世宝会奏:“刘台一门济恶,灭宗害民,应发配边远充军终身。伊父刘震龙、伊弟刘国八并刘允鉴等,分别徒杖。”

就在张居正死的那一天,刘台死在戍所。

刘台死时与张居正恰是一比照,张居正死得荣宠备至,刘台死时,身上没有衣服,没有棺材。所有御史都知道,刘台一死,冤屈至极。

御史们都知道刘台的冤死与王宗载、陈世宝有关,而王宗载因刘台案一事得升迁为都察院都御史,于应昌也任御史,更有陈世宝竟在京城津津乐道,大讲他是如何与王宗载治罪刘台的。一时西台御史人人知道他是张居正的应声虫,人人都不叫他陈世宝,叫他“现世报”。陈世宝后来暴病,呕血而死,这大概也算得上是报应。

就在众言官再三弹劾张居正时,刘台的弟弟刘国八进京了,赶到了众言官聚集的酒楼。言官们正在兴高采烈地饮酒,但听得有人在楼外高喊:“大明朝有救了,我哥哥刘台有救了!我冤哪!”

刘国八扑进了酒楼,跪在楼梯上,一步一磕,一步一磕,向上吼:“言官是天下直臣!言官是百姓声音!言官是正义之声!言官是清流风闻!”

众言官怔怔看着他,惟御史江东之曾与他相见,说:“这是御史刘台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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