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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映雪就在画中,他在画中继续走笔作画。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发际有水珠凝聚,然后滴下。
不知道是汗,还是露。
笔下的意山静若处子,一轮圆月从意山之巅升起,夜空有依稀星光洒下。
意山披着一件若有若无的银白色的轻纱,圣洁得像月宫的仙子降临人间,没有一丝烟火,不惹半分尘埃。
月光本应成水藏刀,夜空本应繁星成剑。
月光未能成水,夜空依然只有星光几点。
西门映雪体内三个命轮几近枯竭,那云台却未化成灵液。
虚空早已起了风暴,那个小小的太极也早已在虚空旋转开来。
灵气的流速更是比之平时加快了两分,却依然不足以支撑这幅画。
他的神魂也已经开始暗淡,分离本源微粒的速度明显降低,手中的笔,走得有些慢。
但他似乎沉浸在画中全然不知,他的嘴角有血溢出,顺着嘴角流下,染红了衣裳。
芊芊不知所措,她非常紧张,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惊扰了他,导致他被那藏在画中的剑意,刀意,符意所反噬。
她的脸色也是苍白的,一双美目没有看一眼那幅画,而是一直看着西门映雪的脸。
她的双手紧紧的拽着衣角,捏得非常紧。
青藤和千瓣不明白为什么西门映雪画一幅画居然会画的吐血,但他们看见芊芊紧张的神情便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所以他们也紧闭着嘴唇紧张起来。
……
“老头子,他真的会死的。”
老翁的神情也有些紧张,西门映雪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自然明白西门映雪正在透支神魂,也在透支灵气。
“可是,没有办法打断啊,他已经入符,神魂就在符中。如果强行打断,不死也是一个白痴,这……当如何是好?”
老妪喃喃的说道:“小师叔……这哪里是在画符,他分明是在玩命啊。何必这么急着去画呢?他才十七岁,路还那么长,以后破了天阶,圣阶再去画,岂不是更好?”
“小师叔有些急了,看来他画的那符很不简单,其实,我想的就是小师叔如果能够画得出来,我们就跟他下山的。”
老翁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却又说道:“老师从来就没有看错过,小师叔……应该不会死的吧?”
天心湖畔张道陵正在和院长大人下棋。
他手中捏着一枚白色棋子,却没有落下。
他忽然转过头去,向意山看了一眼,然后回过来头来很认真的看了看院长大人。
院长大人一脸悠闲,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棋子,在等着张道陵落子。
“老师,小师叔会死的。”
“死个屁,老子死了他也不会死,别瞎想,下棋啊!”
张道陵愣了一下,还是没有落子。
自从小师叔上了空岛,老师说话就很少再文绉绉的了,这似乎是好事情,说明老师随意了,随和了,放开了,放下了。
可是能够放下的原因便是因为有了小师叔,如果小师叔死翘翘了,老师又如何能够再次放下?
可看看老师浑然不在意的样子,似乎小师叔真的不会死,就算想死也死不了。
“他……和你们包括我,都不一样,你看看西方天那颗星星,可曾暗淡丝毫?”
张道陵抬头望去,又见西方天那颗孤傲的星星。
那颗星星非但没有暗淡丝毫,反而愈发明亮了起来。
“他耗尽灵气,耗尽神魂是有好处的,那样,才能激发出他的潜力来。至于他的潜力究竟有多大,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也想看看。”
……
……
西门映雪完全沉入画中,浑然不知此刻面临的凶险。
他自然也不知道体内的虚空之中忽然有一条极细的线浮现了出来,这是一条淡金色的线,这条线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光所包裹,没有人能够看见,就算是院长大人,也没有看见。
这便是藏在云中通向无尽虚空的那一条……路。
这条路从他体内出来,豁然伸展,如离弦的箭一般,普一出现,便已到了天边。
天边,是东方的天边,是太阳和月亮升起的地方,也是……银河的发源地。
没有人知道银河起于何处,院长大人沿银河而上走了不知道多少年,依然不知道银河起于何处。
但这条线似乎知道,这条线似乎想要做些什么。
西门映雪体内那个小小太极图豁然震荡开来,旋转得愈发快了。
就在这时,天心湖忽然起了波澜,然后便有浪涌,最后成了狂潮……
张道陵豁然站起,手中捏着的那枚白色棋子忽然脱手而出,消失在了月华星光之下。
院长大人也背负着双手站了起来,他将手中那枚黑色棋子抛了出去。
就见天心湖中无数黑白二色的棋子从狂潮中飞起,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仿佛听见了有人在召唤。
它们整齐的排列成了一条线,就像搭起了一座桥,桥的那头,就在意山脚下的平原上,就在西门映雪的身上。
芊芊豁然站起,青藤和千瓣早已目瞪口呆。
意山顶上的老翁和老妪也豁然站起,看着那道源源不断流动着的黑白二色的桥,震惊得无以复加。
张道陵心里早已掀起狂澜,天心湖中黑白二色石子不知道存在了多少万年,它们来自天外,和空门同体。
它们却在今晚出现了异动,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异动。
“是不是很壮观?”
院长大人忽然笑道。
张道陵有些木讷的点了点头问道:“这……是为何?”
“我想,接下来还有更壮观的景象。”
……
……
那条金色的细线抵达了银河之源,这里是遥不可及的地方,西门映雪的神魂无法前来,自然无法看见这里有如神迹的景象。
长风站在下院的花海里观星,忽然发现那一线白云豁然消散,银河骤然出现。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因为这次银河的出现和往昔不一样,往昔的银河是逐渐呈现,今日却在瞬间便横贯整个天空。
而且,天空的星辰似乎更明亮了一些,那些洒落下来的星辉,也更浓郁一些。
然后他便看见了一幕终生难忘的景象——银河……涨水了!
青牛在烟雨亭百无聊赖,它突然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然后没有丝毫犹豫便撒腿狂奔,向意山而去。
燃灯大师正在给夜寒蝉等人讲经,他忽然抬头,然后抬步,便到了虚空之中。
夜寒蝉魏无病等人似乎也有所觉,他们走出了禅房,来到了荷塘边,就看见天空中飘荡着无数的星辉。
是飘荡,像萤火虫一样,像雪花一样。
光明顶上风雪骤然而止,叶惜花牵着静静和叶悲秋出现在青瓦台,却又见片片雪花飘落。
这不是雪花,而是一片一片如雪花般纯净的星辉。
静静无比安静,那些星辉落于她的身上,便进入了她的命轮。
叶悲秋却有些痛苦,仿佛那不是星辉,而是神降的净化光芒。
叶惜花为叶悲秋挡住了落下的星辉,却黯然摇了摇头。
莫干山顶温柔正在拆剑,他豁然停手,然后伸出手来,便接住了一片星光。
断水刀门断水流正在月光下刀出夜葬花,这一刀他已经出了不知道多少次。他又一次出刀,却发现劈碎了片片星光。
他豁然收刀,就见片片星光落下。
魔尊已经从棺材里爬了出来,他正站在落英盆地看着西方天那颗极致明亮的星星。
他的眉头却突然皱起,不是因为西方天那颗星星愈发明亮了两分,而是因为他看见无数片星光在夜空洒落,就像被吹起的蒲公英。
蚩尤神殿九大妖王凌空飞起,看着这如神迹般降下的无数实质化的星辉,尽皆无语。
承天皇帝和华贵妃来到了观星台,他们凝视着夜空中片片银白色的星辉,想了想,脸上却出现了不一样的表情。
夜游背负着双手站在摘星殿,伸出手来拈了一片星光,很仔细的看了看,便丢在了嘴里,便笑了起来,似乎极为美味。
大陆所有人都沐语在了片片星光之中,所有地方的灵气浓度在这一瞬间成倍的增长。
这一夜,无数的人破境,无数的人对天跪拜。
……
……
银河从东方天而出,一路下行,穿过下院与空岛之间,去了大雪山那边。
站在空岛之上无法看见整条的银河,却可见其头尾。
院长大人看着东方那处明亮的银河,忽然笑道:“你看,银河涨水了。”
银河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涨水了,银河水一直在减少,却不知道为何涨水了,而且,涨的还很凶猛。
落于人间的银河水是极少数的,更多是飘了上来,如雾一般。
空岛完全被这如雾一般的灵气所包裹,便有雨落下,这自然不是一般的雨——这是灵气凝聚而成的雨,这就是灵液。
“这……和小师叔有关?”
院长大人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道:“这或者就是天意。”
205。第205章 好大一场雨,好大一场雪()
何为天意?
天意便是天道的意志,非人力可以揣摩,非人力可以抗拒。
没有人明白空岛的这场雨和人间的这场雪是因为西门映雪所引发,就算是西门映雪自己,也根本不知道。
所有人都以为这便是天意,既然碣石协定提前了七年,既然妖皇和冥王就要觉醒,对于人族,似乎天意想要补偿。
这或者就是天意降下的平衡之道。
妖族和魔族不能吸收天地灵气,只有人族才能。
天心湖渐渐平静,雨点落在湖里,击打起点点水花,天心湖底黑白二色的石子依然清晰可见,只是少了一些。
院长大人忽然摸出一颗石子来,又很认真的看了看。
这颗石子黑白二色完全融合在一起,这颗石子就是当初西门映雪误入空岛时,院长大人曾经给他看过的那两枚石子,那两枚石子在西门映雪的眼里融合成了一颗。
院长大人忽然挥了挥手,天心湖中又有两颗石子落于他的手上。
他也很仔细的看着这黑白两色的石子,也将它们融合在了一起,但黑与白却依然分明,中间有一条明显的界线。
他叹息了一声,这枚石子在他手中化为齑粉,在雨中归于尘土。
……
那些从天心湖中而出的黑白二色石子进入了西门映雪的身体,却并不是为了筑基。
那些石子进入了那个小小的太极之中,随着太极的转动黑归于黑,白归于白。
于是那太极图就变大了起来,旋转得慢了一些,却有一道古朴悠远的气息传来。
虚空豁然震荡开来,就在这时,一场倾盆大雨落下……
虚空风暴仿佛有所感,转动得愈发快了,就成了一场飓风。
就见这处天空上的雨仿佛也旋转起来,转成了一个漏斗,吸纳了方圆不知多少范围的雨,蜂拥着顺着漏斗而下,归于西门映雪的体内。
西门映雪体内的三个命轮本已即将枯竭,却在这一刻疯狂的吸收着这海量的灵气。
三条渠更大了一些,渠里的灵液滚滚而来,有如潮涌一般。
虚空中那有些细小的十条渠也亮了起来,里面同样有灵气汹涌的向更远处的虚空而去,那里有十颗微微亮起的星星。
西门映雪脸色渐渐平静,握笔的手渐渐稳定,笔走得渐渐流畅起来。
画中有月,月已满,势便成,有寒霜起,有刀凝聚月华寒霜而敛,这便是藏刀。
刀有魂,魂便是寂灭。
刀有符,符便是寒霜遍野。
夜空有星星亮起,一颗两颗三四颗……便成无尽繁星。
有星光洒落,便成了剑,一剑两剑万千剑,剑就隐在星光里。
剑亦有魂,魂便是柔情。
剑也有符,符便是柔情似水。
西门映雪手中的笔忽然快了起来,仿佛涂鸦,仿佛泼墨。
于是就见有雾起,起于山脚,弥漫于山腰。
雾渐浓,意山只见顶。
雾翻涌而上,如滚滚云海,意山消失不见……
西门映雪豁然收笔,便醒来,就见画上白茫茫一片,哪里还有一分色彩。
他虽然收笔,却依然未醒来。
笔已入体,带着他的神魂。
于是,他便看见虚空中那个如盘子般大小,正在旋转的太极。
他便看见三个命轮变得愈发明亮,里面的灵液似乎就要满了。
他还看见远方又出现了一朵云,远方虚空中那十颗星星更加明亮了两分。
他看见了许多的变化,唯一没有看见的,还是自云台而出的那条线,那条淡金色的线。
那条线已经回到了体内,伸向了无尽虚空之中。
青牛站在他的身边,无比认真的看着他,然后满脸喜悦,然后便卧倒,惬意的闭上了眼睛。
芊芊脸上的紧张终于消失,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
青藤和千瓣看着西门映雪头顶那肉眼可见的暴雨漏斗,至今都没有眨一下眼睛。
……
……
意山之巅,洗心坪上。
那老翁和老妪看着这忽如其来的暴雨顿时吃了一惊,因为这不是雨,这是灵液,天降灵液这种事儿他们哪怕活了近千年,也从未曾见过。
这便是上天的恩赐,对于修炼者来说,这比之灵石更加珍贵。
他们正要修炼,却发现雨停了。
雨并没有停,而是被平原处那个巨大的漩涡所吸走。
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巨大的漏斗,看着漏斗下的那个人,看着那个人依然在画画,看着那画中忽然逸散出的一道刀意和一道剑意,相视一眼,却震惊无言。
整个空岛上的雨似乎都停了,但整个空岛上的人都知道雨并没有停。
空岛的上空出现了很多人,他们站在空中,看着意山下那处巨大的漏斗,似乎在想着什么,却没有人说一句话。
“老师,小师叔……是怎么做到的?”
张道陵依然站在天心湖边,看着那巨大的漏斗无比惊讶的问道。
“他要破境了。”
院长大人并没有说西门映雪是如何做到的,只是淡淡的说了一个结果。
小师叔破境,自然是破天阶境,可破天阶境为何会有如此异象?
这灵气数量太过庞大,整个空岛的灵气都被小师叔所夺取,老师就不担心小师叔的命轮被撑破了?
张道陵没有问,他已然觉得小师叔果然如老师所言,真的是很高的。
……
空岛上下了一场暴雨,人世间却下了一场大雪。
静静坐在青瓦台上,她的小脸无比恬静,她的眼睛无比清澈明亮。
片片大雪落在了她的身上,便进入了她的命轮,她命轮中的灵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
叶惜花将叶悲秋送回了光明神殿,来到了静静的身边。
她有些担心,静静境界提升得太快了一些,特别是在这一场天降片片星辉的神迹之中。
她抬头看了看夜空,在地上无法看见银河,但她知道这就是银河落下的灵液。
难道是银河决堤?
银河水在逐年减少,为何会决堤?
光明圣典和大光明之剑并未有异象生,似乎,不是决堤。
莫干山的剑坪里,断水刀门的山顶上,北海禅院的荷塘边……
世间无数修炼者此刻都在修炼,都无比珍惜这天降神迹,都在这一场大雪之中收获了极大的好处。
唐光明看不见,却能够清晰的感觉到。
他站在片片星光之中忽然笑道:“今夜一场雪,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够破境,实在是人族之大幸。”
李远霸背负着双手看着天空,喃喃的说道:“活了几百年了,还未曾见过银河决堤。这未必就是好事啊,万一银河水流完了……人族……也就完了。”
燃灯大师手持念珠飞快的拨弄着,原本皱着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
他笑道:“李施主之忧,也是老衲此前所虑。妖族与魔族无须灵气修炼,如果真是银河决堤,这灵气就会很快消散,不会再有,或者变得极为稀薄,人族自然面临灭顶之灾。但事实并非如此,银河不是决堤,而是……涨水!”
李远霸顿时一惊,疑惑的问道:“大师可看见?”
燃灯大师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老衲,已经看见。”
唐光明抬起头来,似乎想要看看那银河,他也疑惑的问道:“银河为何涨水?还如此凶猛!”
“这便不可见了,或者……就是天意。”
……
……
院长大人对张道陵说银河涨水或者就是天意。
燃灯大师对唐光明与李远霸说的也是天意。
无论是不是天意,当第二日晨人间这场雪停了的时候,人族各处便欢腾起来。
夜寒蝉破天阶下境!
夏雨楼破天阶下境!
段水流破天阶下境!
五大天王的叶悲秋却不知为何没有破境,而孟浩然不知道有没有破境。
魏无病破地阶上境,静静破地阶中境,许多天才少年们都破了境……
西门映雪……除了空岛上的人之外,也没有人知道究竟有没有破境。
孟浩然破了天阶下境,却不是因为那场暴雨。
那场暴雨被西门映雪悉数夺取,但是空岛的灵气浓度还是比起往日高了两分。
西门映雪还没有破境。
他体内的虚空之中日月星三个命轮已经完全满了,甚至那些灵气已经溢出,他却没有破境!
他的神魂站在云台之上,冥思苦想却不知道原因。
就在这时,那只笔忽然在虚空中飞起,带着黑白二色玄光将伸向更远处的那十条渠扩展开来。
虚空一路震荡,无比剧烈,仿佛就要坍塌了一般。
无数灵气仿佛有了宣泄之地,滚滚向那十条渠中流去,就见那处虚空明亮了起来,那十颗星辰也明亮了起来。
西门映雪神魂飘了过去,若有所思,便握着了笔。
那十颗星星在缓缓自转,它们没有公转。
他提笔,再画轮回。
十条轨迹在虚空中形成,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