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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七书之却月-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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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斛律征在旁边不耐烦地说还跟他啰嗦什么,一刀砍了算了。

    另一个人说他这么阴毒,砍了便宜了!要我看,不如拿小刀剐了他!

    斥候努力撑着。不想让汉人觉得自己是个软蛋,但还是由不得地打了个寒颤。身为夏兵,他没少见过被赫连勃勃下令凌迟的人,那种漫长的死法,想想都觉得夹不住尿。

    郭旭在斥候面前来回走了几步。说那我也不解恨!就算剐上几百刀几千刀,不也就是一条命么?他一个人死不够,还得多拖些垫背的!

    又走。他每走一步,斥候的心就往下沉一寸,不知道这个大块头在动什么歪心思。

    郭旭突然阴阴地笑了:

    “有了!我要让他生不如死地活一阵子,活得像鬼。替我们干活,祸害自己人。”

    说着伸手到怀里摸出什么东西:

    “把他的嘴巴撬开!”

    斥候一直在告诫自己要视死如归,死得像个匈奴汉子的样子。死不就是一眨眼的事么?不就是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吗?长生天不是早就准备好把你送去转生吗?可现在看来,这些狡猾的汉人似乎有一肚子折磨人的坏点子,瞬间升天的希望已经破灭。大义凛然很难在漫长的酷刑中维持。他并不知道对方要往他嘴里放什么,但已经咬紧牙关猛摇头。

    斛律征也不用蛮力,只是捏住斥候的鼻子,后者憋了一阵,狗窦大开,斛律征立刻卡住他的两腮。郭旭马上把一个小玩意送进斥候嘴里,而后死死捂住他的嘴巴。斥候的舌头感觉到一个似甜非甜、似苦非苦、似麻非麻、不软不硬、不肉不谷的圆球,挣扎间一动喉头。囫囵吞了下去。郭旭一招手,一个士兵拿来酒囊,给斥候猛灌一气。险些没把他呛死。

    斥候想把手伸到喉咙里,马上把这个语焉不详的东西吐出来,但他被绑着。

    郭旭走到他跟前,鼻子几乎贴着他的鼻子:

    “恭喜你啊,我们已经好久没用这招对付过俘虏了。”

    斥候的身子猛烈地晃着,似乎要把那棵树连根拔起来:

    “你这个该死的狗汉人。你给我吃了什么?”

    郭旭用手指戳着斥候的胸膛:

    “嘴巴放干净点,你的命现在攥在我手里。”

    而后把斛律征拉过来。用火把照了照,让斥候看清楚他的鲜卑面孔:

    “瞧见没。这个鲜卑人,知道他为什么死心塌地给我们大晋朝卖命吗?你大概也听说过,打慕容燕的时候,他们最有巧思的大臣张纲主动给我们造攻城器械,为此母亲都被慕容超肢解在城头上。知道为什么吗?实话告诉你,我们有控制人的绝招。”

    张纲的事情,郭旭说的是实话,只不过斥候从来没听说过,但为了给汉人卖命而赔上母亲性命的情节已经把他给吓坏了。至于鲜卑人斛律征,那张脸是摆在眼前的。鲜卑人和晋人是死敌,这个鲜卑人居然混在晋军中,这也不可思议。当他得知这源于一种控制术,不由得又恐怖又好奇。匈奴部落里也有巫师,但从来没听说过他们有这种神奇的本领。

    郭旭很得意地晃着脑袋:

    “给你吃的,是我们江东名医炼制的一种迷药。这个东西吃下去,人不思饮食,但极度亢奋,是非亲疏会颠倒。平常爱的人会极度厌憎,杀了才开心;平常恨的人,会极度爱恋,他怎么对你你都高兴。我放你回去,你会杀同袍,杀长官,杀老婆孩子,就算他们不杀你,过几天药性散尽,你会突然胃口大开,猛吃猛喝。但是,你拉不出去,屎尿憋好多天,全身发毒,活活憋死!”

    大冷天的,斥候身上一阵阵冒汗。联想到自己会变成一个专门屠戮自己人的恶魔,最后还要那样一肚子大粪地死掉,头发都要一根根站起来了。突然心思一转,努力不让声音发颤:

    “你胡说!这个鲜卑人为什么活得好好的?难道那个张纲也憋死了?”

    郭旭伸手怀里又摸出一个小东西,就着火把看了一眼,放了回去,重新摸出一样,在斥候面前晃了晃,隐约看出是个小丸子:

    “因为我们给他吃了解药。解药,懂吗?世上任何毒药,都有药可解,这叫一物降一物。愿意跟着我们混的。吃了解药,几天后一如既往,也不会留什么病根。不愿意的,就只好放回去等死喽!”

    斥候眼睛盯着郭旭的手,脖子伸得老长。像是一只鹅要从主人手里叼走一条泥鳅。

    郭旭把那个小丸子小心地塞回怀里,转身离开,边走边对身边人说我要去睡觉了,你们也抓紧时间歇歇,这个畜生就这么绑着,天亮再放他走。到时候把兵器马匹都还给他,让他替咱们杀人去。

    那些人都狞笑。

    等他走出十来步时,斥候在后面喊:

    “你等一下,让我想想。”

    郭旭说没什么好想的,你这狗东西。我抓住你和你的同伴时,好心好意一个不杀,你居然想把我们带到绝境里,不憋死你,我誓不为人!

    斥候说你也太狠了,毕竟你们没有中埋伏嘛!

    郭旭猛地回身,抽出长剑,大步走过来。用剑抵住斥候的脖子:

    “要不是我遇到自己的弟兄,此刻怕早已万箭穿身了!不,我绝不用兵器对付你。就让你人不人鬼不鬼地活些日子,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除非你等不到全身溃烂自己抹脖子!”

    斥候破口大骂:

    “天杀的狗汉人!你休想让我替你去杀我们的人,老子宁肯自杀,也绝不杀自己人!”

    郭旭冷笑一声:

    “那我倒是很乐意看看到底这世上是不是真有人能克了我们的神药!”

    说完自顾自地走了。

    别人也散了。

    后半夜越来越冷,斥候虽然穿着皮袍皮靴。带着皮帽,但依然被冻透了。无数只带着尖牙的小虫从地上穿过鞋底钻进他的脚。沿着骨头一直向上爬;风带着看不见的小刀,割走身上残存的一点点热量。让他恨不得像草原上的獒犬那样生出满脸的长毛;五脏六腑拼命地缩在一起,冻成一团冰坨子,似乎跳一跳就能全部震碎,变成一腔冰碴子。他调动能够动弹的所有躯体,晃脖子、跺脚、伸张五指、扭胯,生恐挨不到天亮就会冻在树上掰不下来。

    一个士兵走来,拿一块毡毯裹在他身上。他的嘴唇已经冻得没法说话,只能拼命点头表示谢意。当兵的说谁他娘稀罕你这畜生!我们长官是怕你冻坏了手脚,回去没法杀人!

    斥候心里发出绝望的哀嚎,看来这个晋军军官果真是要等着看好戏,自己果真是要成为一个被人控制了心智的杀人玩偶。药丸吞下去到现在,他好像真的没有饥饿感!天哪,药性发作了!他心头迅速闪过自己在帐篷里砍杀自家兄弟,而后被人砍成肉泥,家里的父母妻儿也被当成反贼全部杀死的情形。不行!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决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做这样祸害亲朋的人,在人世间没有立足之地,就是死了,长生天也绝不会宽待,怕是只能到地狱里受尽世世代代的煎熬,来生也只能转生成猪羊,再受屠刀宰割!不,绝不!情急之下,张开嘴巴发出凄厉的嘶喊,把那个已经走出几步的士兵吓了一跳。后者转回身来,狠狠地扇了斥候一个耳光:

    “疯了吗你!大半夜的杀猪哪!”

    尽管嘴唇不听话,斥候还是胡噜着说我要见刚才那位将军。

    当兵的犹豫了一下,说你先等等,我去看看,将军睡了,未必肯来。

    斥候几乎哭着说求他一定来。

    过了许久,郭旭揉着眼睛来了:

    “你想说啥?”

    斥候声音太含混,说了几句,郭旭啥都听不明白,乃叫来士兵,用一块布蘸着热水,在斥候嘴上蒙了一阵。斥候嘴唇解冻,心情急迫,居然伶牙俐齿,说如果我听你的,你当真会把解药给我吗?

    郭旭说我不太想给你。反正现在我是前有埋伏,后有堵截,死路一条,就算你肯归顺,也没什么鸟用。实话告诉你,那个鲜卑人,是我的长官用神药降服的,我虽然有药,还真没有用过,这一回正好过过瘾见识见识。

    斥候说我兴许能帮上忙,让你们逃出去。反正你们死的人也够多了,皇帝陛下已经很高兴了,跑出去你们这一千来号人也不算啥。你给我解药。我救了你们,也不杀自己人,我们都有功德呢。

    郭旭说你个花言巧语的畜生,你倒是说说有啥办法能救我们出去。

    斥候说我可以带你们走一条小路,绕过埋伏圈。

    郭旭说当真有这样一条小路?而后自言自语:你骗我就拿不到解药。所以你不会自己坑自己。

    斥候说就是这个意思。姚灭豹将军带着人,在这条路必经的峡谷设伏,你们要是一直走下去,一个都跑不掉。但是从那个峡谷向南六里地,有另一条小峡谷,知道的人很少。你们从那里穿过去。走大约半日,就能到平地,从那里去洛阳,估计半路上就会遇到你们的人。

    郭旭想了想,招手叫人给斥候松绑。带他到一辆车上,让他暖暖身子。过了一阵,递给他一把小刀,要他在木板上画出那条小路的位置。斥候画完了,眼巴巴地看着郭旭,说我现在能吃解药了吗?

    郭旭说急什么急,到你开始浑身爬蚂蚁,还有好几天光景呢。你得替我办件事。

    斥候说只要你说话算数。我替你办十件事都行。

    郭旭说不急,你先睡一觉,天亮再说。我答应给你解药。就一定会给。

    斥候慢慢放松下来,疲劳不可抵挡,和衣躺在车上,昏昏睡过去。不知道睡了多久,有人摇晃他,睁开眼睛一看。是那个鲜卑人。他下了车,发现车外已经有好几匹马。连同鲜卑人在内,几个骑士都是匈奴人装束。

    郭旭从另外一辆车上下来。走到几个人面前,先仔细看了斥候一眼,脸上挂着一丝讥讽:

    “你感觉一下,肚子饿吗?”

    斥候惊讶地发现,这么久不吃东西,自己居然丝毫没有进点早餐的意思。肚子里有一种隐隐的暖意,好像有一个小小的木炭火盆安在肠胃里。

    郭旭说从现在起,你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但若是没有解药,这种神仙日子一过完,人间就是你的地狱。

    说到解药,斥候看着郭旭,果然觉得他恍如菩萨,救苦救难,越看越仁慈可亲。只是不觉得自己有丝毫恨父母妻儿长官同袍的心思,自筹可能是还没到时间的缘故。

    郭旭说你现在就带着我这几个兄弟向西去,穿过你们的大营,至于在哪儿停,你听这位鲜卑人的。

    斥候唯唯诺诺上了马,有人把他的弯刀和弓箭都还给他。他看了郭旭一眼,缩手缩脚地不敢接。郭旭说你只管带着,反正你也没有杀我们的心思。斥候觉得他说的很对,自己现在确实没有一点点杀南蛮子的想法。谁会蠢到自断生路的地步呢?

    真斥候带着几个假斥候一路向西去了。

    郭旭立刻叫过徐之浩,让他带着800骑兵和所有车载步兵,护送小俏和薛梅儿,按照斥候画的地图,迂回去那条密道。

    他带着200多骑留在林中,等待接应东来人。如果这个计划居然能成功,那他丝毫不敢自夸聪明,只能感谢老天爷居然为这些幸存的北府兵留了一手。

    此刻,他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是等待。

    斛律征跟着匈奴斥候,长驱穿过匈奴大营。太阳刚刚升起,匈奴大营里一派慵懒气象,到处弥散着夜里烤肉的余味。他们遇到的人,几乎都视他们为无物,只有一个人冲着他们大喊一声干啥去,匈奴斥候打了一声唿哨算是回答,而后绝尘而去。

    从这里一路向东,马匹从快跑到小跑,从小跑到快走,再从快走到徐步,大约两个时辰后,斛律征叫大家停下,全都隐蔽在一个小树林里,他叫一个身形灵活的兄弟攀上树去,向西方眺望。

    斥候靠着一棵树坐着,不时下意识地摸肚皮。

    一夜过去,又跑了这么久,居然一点都不饿,也不累,越来越像南蛮子说的“亢奋”。

    不寒而栗。

    也不知道南蛮子把自己带到这个地方来是何用意。

    斛律征坐在一棵树下,慢慢地嚼着一块牛肉干,小口小口地喝着酒囊里的酒。全部行动计划,郭旭已经跟他重复了不止一遍,他很喜欢这种冒险,相信这是一个能救出很多弟兄的好办法。

    说心里话,要不是冲着陈嵩、郭旭这帮弟兄,他早已经厌倦了,离开了。他一个鲜卑人,跟着汉人打打杀杀快两年了,到头来看到的,不过就是汉人自己血腥的内斗。斗到今天,把自己斗废了,斗进死地了。可苍天在上,这群弟兄们无罪啊,他们跟着长官走,走着走着就发现情形不对了,再要回头,已经是狼烟四起,九死一生。他暗下决心,死了就不说啥了,要是能活着离开关中,他立刻回鲜卑草原放羊去,再也不吃任何人的军粮了。

    用汉人的话说,这叫天下乌鸦一般黑。

    两块牛肉干下肚,登高远眺的兄弟从树下来了:

    “来了!”

    斛律征声音有点抖:

    “爬上去再看一阵,看清楚旗号和盔甲再说,别稀里糊涂撞到匈奴人大队里去!”

    叫大家立刻做好两手准备,一是笑脸相迎,一是纵马逃走。

    那名弟兄重新爬会树上,又看了一阵,下来后神情困惑:

    “前面是自己人,后面是匈奴兵。”

    斛律征一惊:

    “他们被追杀了?”

    那弟兄挠了挠头皮:

    “不像是追杀,倒像是护送。”(未完待续)

下卷四十九章 冰河() 
ps:用心去找,总能找到机会

    下卷四十九章

    听到喊话那一刻,陈嵩知道朱龄石的计划被阻断了。

    从长安跃进密林的潜伏行动非常顺利。陈嵩做前锋,朱龄石带着亲兵在后面督阵,东方既白时全军悉数进入密林,无一掉队。接下来他们要在这里悄无声息地呆上一整天,等夜色降临时再次出动。士兵们一夜走四十多里路,至此除了睡觉别无所求。假如鼾声、咬牙和梦话不足以暴露行踪,那么就没什么需要格外管制的了。

    这一路,前面没有遇到匈奴斥候,后面没有发现跟踪,陈嵩原本对这次行动的狐疑渐渐消散。安顿下来后,朱龄石立刻下令,要军官督着士兵们务必要脱掉战靴,相互按摩双脚之后再睡觉。按照宿营惯例,再累也要派出斥候,但这一次,朱龄石一个斥候都不派,以免有人落入匈奴人之手,引来灭顶之灾。

    一切安排妥当,他和朱龄石靠着一棵大树坐下。两个人沉默了一阵,朱龄石拍了拍他的膝盖:

    “这一次和上次你在黄河北岸抗命救郭旭,那个更险?”

    陈嵩想了想,叹了口气:

    “不好说啊!”

    朱龄石隐约明白他的心思,也知道这背后的心寒和心酸,有点后悔多次一问。须臾,陈嵩开腔了:

    “乍一看上次更险。上岸救人,极有可能折了性命;违抗太尉命令,要军法从事。可那个时候,我信太尉。信北府兵,满心满身都是一股子气力,好像没有闯不过的龙潭虎穴,最后也就绝处逢生了。如今,如今我们这支军队。官不像官,兵不象兵,上不爱下,下不信上,越来越像乌合之众,辜负北府兵三个字了。我身上似乎也没了那股劲。心里总是灰灰的。如此说来,这一次离开长安,虽然还没有遭逢恶战,自觉竟是比上次更险!”

    朱龄石到长安之前,对关中北府兵的处境有所想象。但到了才发现自己还是过于乐观了。同僚倾轧、官兵猜疑、军民离心,这支军队的锋刃还在,可惜已经锈迹斑斑。刀也罢,剑也罢,要时时拂拭磨砺,才能保住锋芒。打仗是一种保养方式,执法如山赏功罚罪也是,爱兵如子也是。如今。算上刘裕本人,往刀刃上滴水的人很多,擦干水的人却寥寥无几。陈嵩这样忠诚勇锐的后起之秀。险些被自己人害死,这种从里到外的锈蚀,足以摧毁任何强大的军队。朱龄石自己,这些日子的心也是满心悲愤郁结,被陈嵩一个“灰”字说中心事,不知不觉间指甲掐入掌心。几乎要流出血来。

    陈嵩见朱龄石神情黯然,有点后悔。想找个轻松点的话题:

    “朱将军,你给将士们写过那么多家信。除了报平安,都说些什么?”

    朱龄石想了想,说还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我记得有个当兵的给母亲写信,说过一个月就能回去,要母亲千方百计给他留一坛子腌冬笋。那时候已经三月,江东都开始吃春笋了,我说干嘛非要吃冬笋呢,这个兵说他就喜欢母亲腌的冬笋。我说那留就留呗,又不是金银财宝,何至于要千方百计呢?那个兵说站长官有所不知,我母亲腌的冬笋,不但家里姊妹兄弟馋,十里八乡也都很有名。有一年县令夫人还派人拿了首饰来换。要是母亲不藏好了,等我回去,就只剩下舔坛子的份了。

    陈嵩已经两年没吃到江东的冬笋了,刺史听朱龄石说起来,实在忍不住口水。

    朱龄石说我给弟兄们写信,知道了很多人的怪癖。我曾经有个副将,要我帮他给舅舅写信,抱怨他老婆,也就是他表妹,他舅舅的女儿做饭不香,比不上他前妻。事后我问他,两个女人做饭到底差在哪,他不肯说。后来我们行军时,在一户农夫家讨饭吃,农夫端出来半锅米饭,锅底子煮过头了,全是焦黄的锅巴。这名副将把白米饭给了我,自己咯吱咯吱吃锅巴,格外香甜,一边吃一边说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味道。我那时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头一个老婆做饭总是煮糊。

    有个当兵的,从来没有找我写过信。打慕容燕的时候,广固城久攻不下,他爬云梯受了伤,虽然射中了肚子,却没有伤到要害,躺些日子就好了。但他很怕,以为自己活不了了,破天荒地要我给他爹写信,承认了自己干过的很多坏事,小的有偷偷拿家里腊肉去讨好村里的漂亮寡妇,给亭长家的牲口料里下巴豆,偷看过嫂子洗澡,大的有在孙恩叛军里混过一个月,又偷偷地溜回来了。信寄出后大约五六天,他就知道自己死不了,但大实话已经追不回来,后悔得顿足捶胸,班师回江东,离家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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