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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修之已经不敢再多嘴,紧要牙关等着刘义真接招。刘义真看了一眼周围远远看热闹的刺史府亲兵和傅弘之亲兵,说我们在外面站了很久了,还是到内堂说话吧。
傅弘之没动脚,解开胸甲,从贴身处拿出一个小布袋子,从里面抖出一团白布,还没打开就能看见墨迹。及至展开,交给刘义真,后者才发现是傅弘之军中队主以上大小官佐的联名信,要求释放陈嵩郭旭,让他们立刻返回军中带兵。信写得只有短短两三行,大意是二将战功卓著,爱兵如子,深得军心,是不可多得的良将,如果无辜得罪,则三军心寒,将吏气索,无复北府锋芒矣。后面的签名,却比信长得多,有些显然不识字的,就用墨汁按了指头印,由识字的同僚代签。
毛修之一见这个东西,就知道包括刘义真在内,没人能再留陈郭二人一日了。刺史大人可以不买傅弘之的账,但如果违逆官兵所图。那可真就是自绝于三军,要沦为孤家寡人了。长安城中是有一支守军,但最精良的野战部队,就在傅弘之手下,这群人要是心寒了。长安也就手脚冰凉了。
刘义真干咳一声,要把联名信递给毛修之,却被傅弘之一把抢过去。后者一边掖好那块布,一边笑着说这就是向刺史大人表明军中心意,既然刺史看到了,东西还是我收着。免得再冒出一个什么人按着签名偷偷抓人,挖空了我的墙角我都不知道。
毛修之暗暗切齿,恨这个老狐狸总是能占到自己便宜,这边却毫无还手之力。
刘义真假装看不见他俩斗法,忙着招呼傅弘之进屋。后者一进门就看到了小俏。郭旭婚礼上。他见过小俏一面,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撞见,但立刻就明白这个女人应该是来给丈夫求情的。只是虽然有求于人,却盛装华服,气度镇定,不像是落难者家眷,倒像是钦差夫人。若是寻常妇人,早就在家里哭哭啼啼吓傻了。就算有勇气到官家讨个说法,也会低人一等、唯唯诺诺,哪里会有这般不卑不亢、不哀不伤、不哭不闹的气度!听人家说这个女人是郭旭从鲜卑军营里捡来的。只当是有点姿色而已,今日一见,才意识到其人虽是妇道,却高高配得上郭旭这员虎将!感佩之余,深施一礼。小俏在屋里,已经听了一阵外面的对话。对从天而降的傅弘之感激得无以言表,现在看他这样敬重自己。急忙还以妇人之礼,待要张嘴说几句感谢的话。眼泪先扑簌簌地落了下来。此情此景此人,饶是傅弘之三大五粗,也眼睛湿润了。
傅弘之说郭夫人请到别处暂时歇息,我还有话要和义真刺史说。刘义真叫来亲兵,叫他们安排香茶点心果盏,把小俏请到另一间屋子里歇息。小俏一出门,傅弘之用下巴指了指毛修之,又用手指了指房门,意思是你也出去。毛修之看了一眼刘义真,发现后者毫无庇护之意,自筹不能和气头上的傅弘之较劲,只好灰灰地出门去了。
坐定后,傅弘之语气放松了:
“义真啊,现在没有外人,说说你怎么知道王修写了密信。”
刘义真咬了咬嘴唇,迟疑片刻,一横心:
“爹爹把密信传给我了。”
傅弘之一惊,马上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踏进了一个不该涉足的泥潭。以他对王修的了解,此人写密信,本意应该不是要对刘义真不利,而是为关中形势忧惧。刘裕把密信传回,固然有警醒儿子的意思,但怕也有教他提防王修的用意。宋公之心,深不可测,已经不是过去一起打打杀杀时兄弟情分那么简单啦。但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就已经没有撤回来的余地,那样反倒显得自己向一棵墙头草:
“密信可以给我看看吗?我想知道王修到底说了什么。”
刘义真说密信已经被毛修之烧了,不过我看过好多遍,差不多能背下来。
等他背完,傅弘之神情黯然:
“义真,你自己说说,若不是忠心耿耿、忧国忘身的人,会在父亲面前这样说儿子吗?会有那种宁可粉身碎骨也要保住宋公大业的胆气吗?”
刘义真这些天来其实没少想这件事,渐渐意识到自己把王修想得太坏,对他做得太狠毒。要说他一开始并没有动杀机,但后来在外力推动下,竟然对父亲留下的股肱之臣下手,平静下来之后,自己都觉得骇然。想起王修被砍下来的头颅里,连舌头都没有,就忍不住要打个寒噤。可是再想想,自己是个孩子,好像很多事还没想明白,就被身边人推着做了。这些人似乎在牵着他的鼻子走,用他的能量去做他们想做的事情,这样走着走着,每一步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最后就走到泥坑里去了。他隐约觉得王修之死是身边这些人所乐见的,但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也要暗示他提防王修。至此,觉得傅弘之厚重可靠,终于将憋了很久的心思吐露给他:
“爹爹叫我提防王修。”
傅弘之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件事背后的水会深到刘裕肺腑之内,但稍稍定神,立刻觉得疑点太多:刘裕固然老谋深算。对军中老将多有提防,王镇恶和沈田子斗法,多少也是有他坐收渔利的味道;但对于王修这样手里没有兵权且格外能干的文官,断断不会有多少戒心。再说了,就算是有猜忌。也会暗暗安排,绝不会明着告诉儿子,这样显然不利于下一辈学习驾驭术。也就是说,假设刘裕对王修有所戒备,那毛修之很可能就是派来制衡他的,这样的动作只需做了就好。儿子长大了自然会明白,甚至会用得更纯熟,大可不必对这么小的孩子直言说破。
“宋公原话是这么说的么?”
刘义真摇摇头,把密信上有指甲掐痕的事情说了一遍。傅弘之沉思许久,重重地叹了口气:
“孩子啊。你被那个冯梓樟耍了!从你刚才背的密信看来,王修最不满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左右,他认为冯梓樟这些人把你带坏了,把北伐军的风气带坏了。你拿到密信,心里有数就好,万万不该让身边人看,看了就等于把王修出卖了。‘臣不密者失其身。君不密者丧其国’,这句话你没有读懂啊!”
刘义真这些天已经想到这一层,现在被当面点破。羞耻心袭来,满脸通红,低下头去。
“冯梓樟、毛修之这些人,还有他们的一干心腹,仕途正顺,都指着靠你升官发财。看到这封信,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已经被宋公知道。不恨王修才怪。你刚才提到的掐痕,依我看来。断断不是宋公所为。宋公虽然也用心计,但那都是对外敌和异己,对王修这样出于公心的举动,绝不会动用阴谋。他把密信传给你,我的确不赞同,但他的本意,应该是叫你看看今日刺史府在正人君子心目中的样子,并没有叫你对付王修的暗示。再说了,我跟他这么多年,也接到过他不少密信,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女人手段,也从来没听别人说起过。你再好好想想,当真是密信一来就有掐痕?”
这团迷云,终于被傅弘之一阵风吹开了。当晚情势下,刘义真看到掐痕,震惊之余,无暇多想。事后再回想,也奇怪为什么自己先前看了那么多遍没有发现掐痕,疯子看一遍就能发现呢?现在仔细琢磨当时疯子拿着信,背对自己来回踱步,念念有词的样子,终于意识到疯子很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做了手脚。这本是个很低级的伎俩,可自己竟然就中了圈套,一旦想明白,不由得羞恼到极点、窝囊到极点、自责到极点。终于按耐不住,拔出随身佩剑去砍桌案,但力气毕竟小,没有砍下案角,反倒把剑卡在木头里,拔了一下没拔出来,一脚踹翻案子,破口大骂:
“冯梓樟!你个畜生,竟然敢这样算计本刺史!我这就给你挫骨扬灰!”
门外的亲兵听到桌案倒地的声音,以为傅弘之对刘义真下手了,纷纷拔出兵器涌进来。看到这个景象,听到刺史大人对死去的门下督厉声诅咒,吓得一窝蜂退了出去。
傅弘之一看这阵势,知道刘义真已经找到症结所在,内心长叹一口气,腹诽刘裕当初安排不当,导致关中三军同室操戈,接连发生内讧惨案。同时又庆幸自己来得及时。隐情如此纠结,邪火如此旺盛,若毛修之等人再添把柴,陈嵩郭旭之来日不可知矣!
刘义真发泄够了,沉着脸坐了许久,叫亲兵进来;
“马上准备簇新的战袍和盔甲,给陈军副和郭军副换上,把兵器还给他们,请他们来这里说话。”
亲兵刚要走,被傅弘之叫住了。后者说这种情势下,不是你叫他们来,而是你要亲自去释放他们,还要向他们赔礼道歉,就说你一时糊涂,被左右蒙蔽,让他们受委屈了。
刘义真扭扭捏捏很为难。
傅弘之耐住性子,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被人冤枉的感觉,那是很痛苦的。陈嵩、郭旭都是性情刚烈、宁折不弯的人,受这样的委屈,就算嘴上不说,心里必然极其悲愤。你想让他们带着这种心情替你去卖命么?放下架子,你什么都损失不了,反倒能让他们感激涕零,做到这一点很难么?
刘义真的顽童性子和虚荣感纠结在一起,心里知道傅弘之说得对,但就是迈不出这只脚。
傅弘之勃然大怒:
“刘寄奴一世英雄,生了这么一个没出息的狗崽子!你若是再迟疑,小心我替你老子收拾你!”
说着攘臂瞠目,四下寻找趁手的东西,眼看就要抽打刺史大人的尊臀。刘裕做赌徒时就学会的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哲学瞬间在他亲儿子血液里爆发,其转圜速度远远快于乃父的政治腾挪。刘义真一吐舌头,下意识地护着屁股,一头窜出房门,一边走一边招呼:
“给我带路,给我带路,我要去看望陈军副和郭军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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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三十二章()
乱世七书之却月;下卷三十二章
陈嵩的客厅里,四人枯坐,没人动筷子。濠奿榛尚[顶''点] 。2。o
陈嵩和郭旭都在想疯子和紫云突如其来的死亡,也知道了疯子这些天来一直在暗地里整他们。这个人曾经是一起从刀头上滚过来的生死弟兄,不料到最后竟然可以下这样的狠手!郭旭想起当初在黄河边大家一起接龙的那个酒令:
大军去北伐,
将士要厮杀。
老婆留在家,
一人咋生娃。
要看牢篱笆,
操鲜卑他妈。
鲜卑人的狠,是敌人的狠,在两军打照面之前,彼此就已经存着要灭了对手的心,你死我活,不共戴天!可一个锅里搅勺子、一个帐篷里打呼噜,一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为什么也会走到这一步呢?是不是人一旦进了官场就铁石心肠了?难道不踩着自己人的骨头就不能飞黄腾达么?兄弟之间的那点隔膜,不能用酒来浇灭,非要用血来养肥么?
这些天来,他们困在刺史府里,没少想过这一年来所见所闻。平日里忙于作战、操练,没顾上回头看,现在被剥夺自由,反倒可以从容地咂摸走过的路。想得越细,悟得越深,竟是越悲凉,最后得出一个冷冰冰黑沉沉的结论:关中这支北府兵,似乎是被抛弃在了一个无关于权力宏旨的角落里,任其自生自灭了。
整整一年多,江东未派一兵一卒来增援,更不要说派个像样的刺史来替代刘义真这个毛孩子,似乎中枢的兴趣。完全投向了江东,一圈圈密密匝匝绕在建康周围。舍不得往这个注定没有前程的地方多投入一个铜板。关中乱象,在王镇恶被杀后。本可以整肃清洗的,但除了一纸语焉不详的通告宣称沈田子发狂意外,竟没有一点重整纲纪的努力,以至于内讧再次发生,军心士气眼看着一节节坠落下去。他们作为新生将领,曾试图挽救危局,孰料黄雀在后,转眼就成了阶下囚。事后得知原委,才知道自己离鬼门关有多近!他俩自北伐一来。恶战不断却有惊无险,谁知最可怕的敌人竟然就在自己营垒里。
梅虹看着丈夫默不作声的样子,知道他心里别扭。她自己更是满心江海沸腾,不知道该如何张口,才能不让他惊碎肝胆,满被耻辱。她相信陈嵩知道她是深爱他的,但她不知道陈嵩能不能容忍自己被欺瞒这么久。她做了种种设想,甚至想到了如果陈嵩不要她了,她就吞下他送的金戒指自杀。但一想到小长安还不会走路就成了孤儿,又觉得不能不苟活下去,尽管这是早已心碎如尘埃的苟活。不过她已经下定决心,无论面对自己的是何种结局。今天她必须说出全部真相,多一天都不能再忍。一则她不能带着巨大的隐情继续欺瞒心上人,二则她不愿意再有任何枝节连累心上人。可是一看陈嵩本已阴云密布的脸。实在不忍心再给他多添一丝寒意,内心焦躁。顾不得还要奶孩子,端起一小碗酒一饮而尽。
小俏却是悲喜交集。喜的是丈夫和陈嵩重获自由身。官阶职衔没有剥夺,而且也没有受什么皮肉之苦。悲的是他们又丢了一个弟兄,而且丢的方式迥然不同于此前的菜虫和绿豆。他们虽然逃出樊笼,但军中形势,已然一天坏过一天,长此以往,大局糜烂,怕是覆巢之下没有完卵,生死沉浮,不是个人力撑就能改变的。想到小西都刚刚出生不久,小家才平安幸福了刚刚一年,艳阳高照的日子就要过去,自己也许又要重新开始颠沛流离,内心酸楚难以遏制。以前虽苦,单身扛着,活就是一个游子,死就是一个孤魂,而今怀里有个孩子,先前忍得过的万般苦痛似乎丝毫都不愿落在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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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虹扫了大家一眼:
“菜都凉了,要不要去热一下再吃?”
没人应她。
既然开口了,那就说下去吧:
“陈嵩,有件事今晚上我必须告诉你。”
陈嵩抬头看了妻子一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说吧,今天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不在乎再添一件。”
虽然说者无意,但“不在乎”三个字,还是刺了梅虹一针。可是一想陈嵩将被刺得更痛,自己哪还能计较这么多:
“陈嵩你知道紫云为什么要杀死疯子而后自杀吗?”
陈嵩茫然地摇摇头。他知道疯子先是强暴了紫云而后娶了她,所谓逆取顺守是也,但看来守得也不顺。
小俏已经知道梅虹要说什么,在一旁伸手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梅虹感激地冲着小俏笑了笑,转头直直地盯着陈嵩:
“因为她后悔自己告诉疯子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会害了我,也会害了你和郭旭,还有孙姑娘。紫云之所以被激怒,是因为她也会牵涉其中,而疯子竟然毫不怜惜!”
陈嵩本来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对女人的话姑妄听之,听到这里,不由得坐直身子,和郭旭对视了一下,发现后者也是瞿然一惊。再看梅虹,已经站了起来,用手指着自己的心:
“这个秘密因我而起!”
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被巨大的秘密呛住。给自己倒了一小碗酒,一仰脖子一饮而尽。屋子里火盆烧得很热,再加上酒的力量,梅红满脸桃花,妩媚动人,但眼睛里却噙满泪水:
“我不叫梅虹,我叫薛梅儿,是大秦皇帝姚泓的宫女……这个孩子,是他的!”
小俏用力握住她的手,好像要借助五指,把勇气传给她。
郭旭正在给陈嵩倒酒。手一抖,把酒倒在了一盘卤牛肉上。
陈嵩缓缓地站起身来。晃了一下,伸手重重地抹了一把额头。向后退了一步。郭旭伸手要扶,被他一把打开了。他望着这个刚才还是梅虹现在突然变成薛梅儿的女人:
“你是说你的男人是姚泓?”
在他鹰隼般的目光下,薛梅儿鼓起勇气,挺直身子:
“是的!不过那是过去的事情,我现在的男人是……”
陈嵩挥手做了个斩断的姿势:
“别说这个,先告诉我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薛梅儿一大颗眼泪滚落下来:
“姚泓被杀了,他的家里人都被杀了,我怕我要是说出来,我也会被抓去砍头。这个小孩子也就死在肚子里了。”
说完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小俏把她揽在怀里,一边柔声哄她,一边恶狠狠地瞪了陈嵩一眼。
郭旭已经听傻了。他猛然想起诛杀姚泓全族时,他曾试图救下姚绍的妻儿,但最终还是看着夏侯嫣带着两个儿子,唱着哀婉的情歌走向刑场。薛梅儿若是也被杀,那他肚子里的孩子,跟这天下纷扰离合毫无瓜葛。也要骤然胎死腹中,岂不是太没有天理?看了一眼陈嵩,又看一眼薛梅儿,想说点啥。又找不到词,叹了口气,缓缓地坐下了。
陈嵩并没有因为薛梅儿的眼泪而放软声音: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要说?”
薛梅儿从小俏的肩头抬起脸。温润而凄苦地看着男人:
“我担心万一走漏了风声,人家还会拿这件事来对付你。陈嵩。我的心你应该懂,我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就是没有疯子这件事。我也要找机会跟你说明一切!我没法选我的过去,但我可以选来日,来日就是死心塌地跟你过。我现在心里只有你!”
陈嵩愣愣地听完,端起一个杯子,好像要喝酒,却梦地把杯子砸在地下,而后转身就要出门。郭旭跳过去,一把抱住他:
“大哥你要去哪里?”
陈嵩咬牙切齿地说我陈嵩瞎了狗眼,窝藏姚秦余孽,罪在不赦,我这就去刺史府自首!
薛梅儿脸色刷地就白了,怔怔地站在那里,傻傻地流着眼泪。
郭旭情急之下,双手越发用力,饶是陈嵩膂力过人,也丝毫动弹不得,一边发力要挣脱,一边厉声叫骂:
“郭旭,你放开,别逼我动手!”
两个人正在纠缠,不防小俏突然过来,抡圆了胳膊狠狠地抽了陈嵩一个耳光。陈嵩遭此突袭,瞬间安静下来,郭旭也好像被一巴掌打掉了气力,马上松开双手。陈嵩捂着火辣辣的脸,看着小俏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形。后者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而后也用力砸在地上:
“陈嵩,我原以为你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不料你比疯子还龌龊!大将军八面威风,不放过一个落难的弱女子,要拿自己老婆去换取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