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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七书之却月-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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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帅府到长安东门,寻常骑马,转眼就到,但今天刘裕和白直队卫兵却走了整整两柱香的功夫。出了城门,依然有人跟着。刘裕上了马。也不能扬鞭疾驰,就这样在百姓的追随下徐徐去往渭水渡口,隐隐听到身后有哭声。

    要南下的大队人马在凌晨时分就提前赶到这里,现在已经全部登船,留在岸上的,是几个军主和留守部队的长官。他们虽然争功嫉妒。互不服气,但毕竟也是多年袍泽,现在一南一北,要悬隔千里,不知下次见面谁已在忠烈祠里。此情此景,惜别伤感,压过倾轧之心。

    刘裕看到诸将,没有急着上前,而是下马回身,走到一路跟来的百姓面前。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各位父老乡亲,你们的心思刘裕懂得。你们的情义我永生不忘,刘裕就要登船,乡亲们请回吧!”

    一位老者用袖子抹了抹眼泪。说太尉你别管我们,我们一路跟来,就是要看着你离开。只盼太尉尽快安排好江东朝政,来年渭水大涨时,我们还能看到太尉在这里登岸!只要老朽这把骨头还在,就一定抱着自家酿的米酒来迎接太尉!

    刘裕铁骨铮铮。却纯然难对此种苦情,强忍泪水。长揖到地,转身来到诸将面前。

    关中如何驻防。各军如何呼应,新军如何操练,老兵如何安抚,军粮如何筹集,烽燧亭鄣如何巩固,斥候巡逻如何警醒,乃至对刘义真如何既要服从也要规谏,昨天已经细细地说过,此时无需再讲军务。

    他在马上低着头,气息稍稍平静一些,而后对着檀道济几个人一扬鞭:

    “你们几个,上船去吧!”

    檀道济、沈林子诸将面面相觑,忽然明白刘裕是要专意跟留守众人说话,想必有些意思不愿让他人听到,乃向着王镇恶、沈田子等人抱拳施礼,转身登上小船,欸乃一声,划向河中心的大船。沈田子向前一步,面容戚戚,向站在船头的沈林子挥挥手。兄弟这一别,戎马关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次相逢。

    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毛祖德,一字排开。

    陈嵩、郭旭、斛律征和若干幢主排在他们四个后面。郭旭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车,此时小俏已经从车上下来。

    人们都以为刘裕要按照官阶大小,挨个向诸位辞行,不料他先把郭旭和小俏叫过来。

    夫妻两个来到刘裕马前行礼。刘裕笑了笑,说你们昨夜大婚,今天还要早起来送我,太抱歉了。

    郭旭不知道该说什么,无论刘裕对小俏的父母做过什么,他对自己只有奖擢栽培之恩。这些年跟着刘裕南征北战,能记住的都是刘裕作为带兵官的种种好,至于刘裕作为政客的是非臧否,他没有机会感受。知道小俏的身世后,再看刘裕,心情有点复杂,但决不至于到了恨他的程度。此刻看到刘裕像慈父一样看着他,鬓发和胡须已然花白,不知道何时再见,顿时鼻子一酸。

    小俏今早斗争良久才决定要和丈夫一起来送刘裕。刘裕只知道孙俏而不知她是诸葛俏。他的关照,是对一个流离女子的关照,而不是对一个政敌女儿的关照。但无论如何,毕竟他的关照是真诚的,没有落井下石,没有乘机霸占,始终是一个义父的姿态,可以从中看出这个人骨子里还是善良的。这半年多来,小俏曾多次想象自己趁机刺杀刘裕,或者在他酒里下毒的场景,甚至想过委身于他而后在床上杀死他,但每次她都被自己这些凶残的念头吓住。她一次次恨自己懦弱手软,但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出这一步。不是她胆小,而是她根本就不会去蓄意伤害一个人。在挣扎中刺瞎艄公的眼睛,都让她想起来就自责,尽管对方是个恶棍。她明白刘裕和父亲之间是权力争斗,成王败寇的事情,甚至也想过如果父亲得手,是不是也会对刘裕的家人痛下杀手。现在,这个于自己有恩的仇人要走了,远远地走到黄河、淮河、长江那边去,最好此生不见。诸葛俏能做的,就是和自己的爱人多多地生孩子,让诸葛家的血脉。在远离刘裕的地方越来越粗壮。

    刘裕看了看小俏,笑着说我托付你两件事,务必干好了。第一是照顾好郭旭,让他身子骨精精壮壮,好好带兵打仗。还要个他多生孩子。最好每次都是双胞胎,这样我就有一堆干外孙,将来有的是官给他们做。

    小俏不怀疑刘裕会这样做,想到他对郭旭的栽培提携还要延及下一代,心底由不得生出一份感激。

    “第二是你那个弟弟刘义真,别看顶着那么大的官帽子。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官面上的事情,他们这些长辈老将会罩着,但做人的一些礼数,你还要多提醒。他真心喜欢你,拿你当姐姐,你要像个姐姐的样子。我已经是冲着六十去的人了,将来我没了,你们还要做几十年姐弟,要珍惜缘分!”

    这话说得真切而伤感,小俏无以回应,只能咬着嘴唇拼命含泪点头。

    刘裕调转马头。冲着斛律征招招手。耳闻也罢,亲见也罢,他很喜欢这个鲜卑人。

    “斛律征啊。我想问问你,你想不想跟我到江东去?我在建康本来就有一支鲜卑骑兵,是我拱卫京城的劲旅,你去那里,不会缺朋友的。”

    斛律征说谢谢太尉关心。既然那里有那么多鲜卑人,说明不缺我这一个。我还是要留在这些朋友身边。再说我帮助你们训练好飞骑队,迟早还是要回到鲜卑草原上去的。

    刘裕说我是担心你这样帮我们。怕是就回不去了。

    斛律征笑了笑,说我会告诉他们。我没有帮助鲜卑的敌人,只是报答了不杀之恩。如果他们懂了,就不会杀我;如果他们不懂,我死在草原上,也比远远地老死在江东好。

    刘裕点点头,目光扫过几员老将。

    都是万里挑一、百战精华的良将。

    都是战功赫赫、威震敌胆的干城。

    可是这样拼成一盘,好像就隐隐地令人不安。

    尽管他相信目前这种组合,是把祸患压制到了最小可能,把优长发挥到了最大限度,但真正把这个拼盘端上桌的时候,尤其是在自己鞭长莫及的时候,能不能保万全而不至于倾覆,还真没有十成把握。

    今天早上,义真哭着要来送行。

    刘裕抱住他亲了又亲,安慰他说爹爹不会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这里有很多叔叔伯伯陪着你,你是爹爹的好儿子,将来要替爹爹做大事,现在就得好好历练。义真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父亲的腿不让他走。最后刘裕一横心,一把把他推到地上,而后拎起来放在胡床上,说你现在不是小孩子,是本地最高军政长官,麻利给我收起你那顽童嘴脸。老子今天走,别人可以送行,你是驻地长官,守土有责,不可以出这个府门一步!老子不想让人看见我刘寄奴的儿子是个眼泪巴巴的可怜虫!义真吓得气都不敢出,半晌强忍住眼泪跪下,说儿子恭送父亲。刘裕哼了一声说你重说一遍。义真一愣,磕了个头,说“大晋朝都督雍、梁、秦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领雍、东秦二州刺史刘义真拜别太尉,恭祝太尉一帆风顺!”而后又乖巧地加了一句:“太尉见到太尉夫人,说义真想她。”一句话说得刘裕欲哭无泪,欲笑不能,点点头,说刺史保重,好自为之,不要让太尉夫人失望。而后大步出门。快走到大门口时,听到义真在里面哇哇大哭起来,一旁的人忙不迭地哄着他。

    这个儿子,才刚刚12岁,带他来时的想法是跟着父亲见见世面,浸润一下军旅气息。孰料风云突变,不得不让他粉嫩的小肩膀担起这样的重任。为了安辑人心,只能把他摆在这个高高的台子上了。倘若大事有变,这个看上去尊贵无比的高位适足以成为他为父亲功业殉葬的祭台。他的安危,全在眼前这些北府老将手里。可是刘裕清楚地知道,有些人最精细的算盘,不是为大晋朝、为皇帝、为太尉刘裕,而是为自己拨弄的。真到了危急关头你死我活时,他们会像推开一个花瓶一样,把这个孩子推到生死不测的境地。对这群人,光给好处不行,光靠刑罚也不行,光放手任用不行,光形格势禁也不行,必须像驯虎一样拿出万般手段,有金刚怒目,有菩萨低眉,方才能避其害而取其利。

    “都听到了,斛律征宁肯被杀死在鲜卑草原,也不愿意老死在江东。人都有故园之情,无论胡汉。你们当中,只有镇恶是关中人。可是,既然关中已经光复,再次成为大晋朝的土地,那它就是我们北府兵的家乡。是家乡,就要生死护卫,寸土不让。看看那边的父老乡亲,他们一步步跟到这边来,是舍不得我走,更是担心北府兵不尽力。那老者说明年要带着家酿的米酒来这里接我。他们是不放心啊。万一北府兵顶不住,无论鲜卑还是柔然,一旦打进关中,汉人老百姓又要遭大罪。怎么才能让他们放心呢?那就看你们的了。你们能不能打出几场漂亮仗,能不能亮出至死扎根关中的决心,能不能带着流民打到秦陇去。你们都是北府兵老人了,响鼓不用重锤。你们四个方面大将,既要独当一面守土有责,也要精诚团结进退呼应。若有排挤倾轧、内讧私斗、争功夺权之举,你们知道我会怎样裁决!别的都不说了,关中一区,长安一城,义真一顽童,就都拜托诸位啦!”

    言讫,在马上环拜一圈,打马奔向渡口,下马上船,向他的“平虏”帅船摆渡,至上船起锚为止,不曾一次回头。

    长风虎虎,帅旗猎猎。

    一声号角,船队升起大帆,在顺风顺水中,逐渐加速,很快就取星驰电奔之势,耳畔满是船首劈开河水的哗哗声。

    将佐们还努力矜持着,但岸上的士兵已经在沿着河岸奔走,呼喊着船上亲族的名字。船上的人挥舞着一切可以挥舞的东西,扯着嗓子回应。

    渭水之上是船,船上是离恨。

    渭水岸上是人,人人在堕泪。

    良久,船队在视线中越来越小,帆樯渐渐沉到地平线以下去了。

    诸将陷在一片空虚中,驻马良久,彼此也不打招呼,各自散开,去自己驻地。

    陈嵩和斛律征告别郭旭,跟着沈田子去始平赴任。

    郭旭解下披风,披在小俏身上。夫妻二人在河岸上眺望良久,而后徐徐回长安城去,回他们的小家去。

    河岸上只留下空空一片白地,风卷起尘土,将马蹄车辙抹去,好像这里不曾有过一场诀别。

    渭水汩汩流淌。

    像无穷无尽的男儿血。

    ————————————中卷完——————————————(未完待续)

下卷第一章 灭豹者() 
ps:长安,那座城,富丽甚于雄伟,拿十座来换统万,勃勃也决不成交。

    他曾经流亡姚秦,在长安寄居过。要不是姚秦先王姚兴赏识,他也没有机会东山再起,重新光复父亲开辟的这片土地。姚兴是他的恩人,后来也是他的第一个敌人。和寄人篱下感受到的耻辱相比,姚兴那点小恩小惠算个屁。姚兴死后,他那个文弱的儿子继承家业,勃勃已经做好了南下取关中的一切准备,谁料半路杀出来一个刘裕,快手快脚地扫清了姚秦大军,把晋朝的旗子插到了长安城头。这个刘裕很狡猾,来信称兄道弟,无非是不希望勃勃打他侧翼。勃勃会那么蠢吗?一头老虎正在撕咬一只羊时,你能去拽它尾巴吗?所以勃勃如法炮制,也称兄道弟、虚与委蛇,一边恭祝刘裕收获不世之功,一边将秦夏交界处的那些要塞城邑都收入囊中。如果刘裕下一步得寸进尺,要西进陇上,那么勃勃不好扫他的兴,就一手握刀,一手拍他肩膀,继续称兄道弟。可如果刘裕志不在此,果如王买德所说要南下去称帝,那么关中这颗熟透的软柿子,当然要伸手去捏一捏。

    赫连勃勃不喜欢冬天。

    准确地说,是不喜欢除了干女人其他什么也干不了。

    尤其是土木营造必须停下来。

    统万城,统一天下,君临万邦,这样一座举世无双的大城,本应该可以傲视苍穹的,最后却不得不看上苍的脸色。老天爷脸上挂点霜,匈奴人的这片土地就冻成了一个铁疙瘩。最有气力的民夫。使出吃奶的劲砸铁钎,也只能在地上留下一个白碴印。

    宣布停工那天,他问监工:民夫们都有什么反应啊。后者说他们欣喜若狂。

    是的,他们可以安安稳稳睡一个冬天,暂时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夯到城墙里。

    事实上已经很久没人这么死去了。

    锥子刺进城墙一寸。就说明这一段偷工减料,没有达到事先公布的坚硬标准,那么专司这一段的工匠,就要为这种懈怠付出最惨重的代价。不光是因为他们减损了城墙的防御能力,更是因为他们不拿最高意志当回事。

    第一批大约五十多个人的尸体埋进城墙以后,监工们再也没有能够把他们的锥子扎进去半寸。

    造兵器的匠人就没这么幸运。即便是在冬天,一些工序也还是可以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做。

    盾牌和弓箭都完工后,拿来试一试,如果盾牌被射穿了,造盾的去死;如果没有射进去。造箭的去死。杀了几次以后,大督工跪在宫殿门外,小心地说要是照这样杀下去,最好的匠人都杀没了。再说,射没射穿,也不全看弓箭和盾牌是否合规,还要看射手的功夫是硬是软。天底下没有几个人像陛下一样能开硬弓的。

    他一声没吭,拿起身边的弓箭。一箭射中这个大督工的额头。后者正在说话,突然失声,瞪大眼睛扑倒在地上。像一条死狗一样被卫士们拖走了。

    蠢货!你说的很对,皇帝陛下是很善射,但你完全不懂皇帝陛下更善于控御人心。

    所有的匠人,都有怠工的天赋。要彻底消除怠工,就必须让怠工的代价大到谁都付不起。

    此后再没有杀过工匠,甚至都没有试过兵器。恐惧已经渗入每个工匠的骨头里。每根骨头都不再是懒骨头。

    可是这样一来,也就没人可杀了。

    没人可杀就不好玩。

    今天没有人来奏事。就算有人来,当大臣的毕竟不同于民夫。不能说杀就杀。人家说他杀大臣太草率,一言不合,头已落地;小小过错,长箭穿心。外人哪里懂得,那些看似没来由被杀掉的,都是早就看着不顺眼的。只不过赫连勃勃不喜欢把他们交给什么掌刑罚的臣子去议处,他就喜欢生死独裁的感觉。没有什么折中,要么接茬活下去,战战兢兢地给皇帝卖命;要么现在就死,权当做杀鸡骇猴。他喜欢看见那些该死的家伙面对拉开的弓或者出鞘的刀时那种魂魄出窍的神情,不止一个人在死前一瞬间已经屎尿失禁。

    站在宫门口,俯视全城。

    这种感觉放大若干倍,大约就是君临万邦的意思了。

    宫殿建在一座小山顶上。事实上这座小山已经被刀削斧劈得看不出原貌。它原来是尖顶的,但上半截被铲平,剩下的部分成为天赐的地基。这座宫殿的设计师来自江东,他不能容忍有山无水,又舍不得把宫址选在别处,浪费了此地的好风水。可是最近的一条河,距离这座小山也有五里地。当他怯怯地问勃勃是否可以人工开河,把水引到山下,取碧水环绕之势时,后者说那还不赶紧去征夫!现在,这条故意挖成蛇形蜿蜒的河已经结冰,在阳光下闪烁如弯刀。目光从这里移开,向南眺望。除了地平线,什么也没有。可是他知道从这里疾驰南下,大军十天之内就能杀到长安。

    长安,那座城,富丽甚于雄伟,拿十座来换统万,勃勃也决不成交。

    他曾经流亡姚秦,在长安寄居过。要不是姚秦先王姚兴赏识,他也没有机会东山再起,重新光复父亲开辟的这片土地。姚兴是他的恩人,后来也是他的第一个敌人。和寄人篱下感受到的耻辱相比,姚兴那点小恩小惠算个屁。姚兴死后,他那个文弱的儿子继承家业,勃勃已经做好了南下取关中的一切准备,谁料半路杀出来一个刘裕,快手快脚地扫清了姚秦大军,把晋朝的旗子插到了长安城头。这个刘裕很狡猾,来信称兄道弟,无非是不希望勃勃打他侧翼。勃勃会那么蠢吗?一头老虎正在撕咬一只羊时,你能去拽它尾巴吗?所以勃勃如法炮制,也称兄道弟、虚与委蛇。一边恭祝刘裕收获不世之功,一边将秦夏交界处的那些要塞城邑都收入囊中。如果刘裕下一步得寸进尺,要西进陇上,那么勃勃不好扫他的兴,就一手握刀。一手拍他肩膀,继续称兄道弟。可如果刘裕志不在此,果如王买德所说要南下去称帝,那么关中这颗熟透的软柿子,当然要伸手去捏一捏。

    两天前,得到探报。说刘裕已经离开长安南下了。

    听到消息一瞬间,勃勃一拍案子:

    还真神了,王买德!

    一切都如他所料,连时间都严丝合缝。

    王买德去安定一线巡查,算起来今天该晚些时候应该能到统万。已经下令给南门守将。等王买德进城,要他别回家,直接到宫里来,朕要和他痛饮一夜,一则好好夸夸他,更重要的是说说下一步如何动作。

    但现在距离痛饮还有好几个时辰,心里那只小虫子到处爬,叫他痒痒得要死。

    那个小虫子叫杀气。

    得用血来喂。

    正在苦于找不到该死的人。耳畔突然传来一声狼嚎,紧接着是好几只狼的应和。顺着声音看去,西北松柏从中。隐约透出有一圈高墙。那是赫连勃勃养猛兽的地方——追命谷。

    顿时来了精神。

    大夏刑官都知道,死刑犯不能一刀砍头,而是要送到追命谷养起来。囚犯在监狱里久了,会骨肉如柴,精神萎顿。送到追命谷以后,先前牢里铺在地上的柴草换成了真正的床。发霉的胡饼和米汤变成了有肉有菜的正经饭。犯人们不用做劳役,但是每天都要打熬筋骨气力。养得一个比一个壮实。等赫连勃勃来了兴致,就会有几个人从牢房里放出来。放进追命谷。

    追命谷,是野兽追人的命。这里的规矩是只要你能从虎狼熊豹爪牙下逃出来,或者能击毙它们,能够穿过林子、越过河流、翻过山岗,最后冲到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面前,你的一切罪责都就洗脱了,不但可以就地释放,而且还有可能被选入军中。和跪在刑场上砍头相比,这种待遇岂止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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