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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不好,有动静!”张孟谈见远处隐隐约约有火把袭来,大吃一惊。
吕荼二话不说,骑上战马,和张孟谈迅速离去。
鲁国防山。
桃花开了,很艳丽,可是吕荼却没有心思去欣赏,他被阚止追着一路狂奔,如今已经脸现沧桑的不成样子了。
“公子,前方有一户人家,我们去要些吃的吧?”张孟谈的胡茬子已经有半寸来长。
吕荼点了点头,为了有口饭吃,他不得不底下高傲的头颅。
噔噔,张孟谈轻轻敲着门。
“来了,来了”一老头的声音传来。
打开门后,老者见是两位郎君,便行礼道“不知两位君子有何事?”
张孟谈道“老丈,我和那位君子是过路的客人,只因路途盘缠用尽,现在已经近一日未进食了,所以想请老丈能接济食物一二。”
那老丈走出门外,吕荼打眼一看,这位老丈显然是坡脚。
“两位君子即是一时遭厄,且莫发愁,你们就在我的院子里住下,你们看,可好?”坡脚老丈道。
张孟谈大喜,吕荼也是点头感谢。
“爹,谁啊?”一位少女从闺房里走了出来。
吕荼看了那少女一眼,不由暗赞,好一个小家碧玉!
老丈有所训斥道“妮子,还不速速过来拜见两位君子?”
那少女闻言急忙过来施礼。
吕荼当然还礼,但尴尬的事情发生了,吕荼还礼的时候,正好一阵春风袭来,那少女乌黑的长发打在了吕荼的脸上。
吕荼感受到那秀发间属于山茶花的芬香,不由下意识的用鼻子使劲的嗅了嗅。
这下不得了,那发丝有几根被吕荼嗅进了鼻腔里,二人都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一步,吕荼痛了一下,少女也痛了一下。
二人尴尬的相视一眼,脸色潮红了起来。
老丈招呼着张孟谈没有发现此幕,要是见了还不知怎么个表情呢?
第246章 防山孟皮()
“爹,妮子去陪娘做饭了”少女掂着裙琚迅速离开。
老丈摇了摇头道“哎,我这一个女儿被我惯坏了,你看看多不知礼仪啊?”
吕荼道“老丈,令嫒碧玉妆成,懂事知人,您好福气啊!”
老丈闻言哈哈大笑“两位君子,请。”
三人跪座,说了些贴心话。
吕荼和张孟谈怕招致祸患所以用了假名和身份。
老丈倒也没有疑他,毕竟走南闯北的齐国商人,他见的多了。
“老丈,您久居此地,可听说过秋这个人?”吕荼想起蟾临行前的安排。
老丈闻言一愣“君子也知弈秋?”
弈秋?吕荼听罢眼睛争的大大的,什么,弈秋?
难道蟾介绍的好友秋便是弈秋吗?
那个被誉为围棋界的鼻祖,弈秋!
老丈见二人不说话,以为猜中了,便道“弈秋住在东山,桃花庵,只是你们想见到他的话,我觉得很难。”
“哦,难道弈秋先生现在不在家?”张孟谈道。
老丈摇了摇头。
“难道弈秋先生是隐士,不愿见陌生人?”张孟谈又想到了一种可能。
老丈再次摇头。
“那这是何故?”说话的是吕荼。
老丈道“君子有所不知,弈秋先生膝下有两弟子,一名为清风,一名为明月,二人棋艺都得弈秋先生真传。”
“可是这两弟子有个短处,便是嫉妒与恐惧,他们怕自家夫子再招收新的弟子,于是在上桃花庵的路上设置了两关,只有通两关者才能见他们的夫子”
“啊?那弈秋先生就不管不问管吗”张孟谈吃了一惊。
老丈道“弈秋先生,棋艺天下无双的名号传出后,来拜访的士人络绎不绝,他早已厌恶,眼下正想清净呢,于是便默认了弟子的行为。”
“哦,原来如此!”吕荼恍然,接着道“那敢问老丈,您可知所谓的两关为何关?”
老丈道“清风明月二人善棋,当然是棋关了!”
棋关?吕荼和张孟谈相视一眼,心中暗道,只要是棋关,以我们的棋艺,料想破之不难。
“不知老丈对清风明月棋法,可有看过?”吕荼道。
老丈摇了摇头,吕荼有些失望,这时老丈又道“不过我的儿子篾,他曾在弈秋先生门下学过几日棋艺”。
吕荼闻言大喜,正欲问篾可在家中?这时叫妮子的少女端着食物走了进来。
“爹,饭好了”
食物摆好,三人相互施礼,开始吃饭起来。
妮子则躲在门外偷偷往里面看。
晚间,老丈的儿子篾回来了。
吕荼和篾交流后,现在才清楚这坡脚老丈的真实身份,靠,孔丘的哥哥,孟皮!
吕荼虽然知道孟皮不会出卖于他,但怕会给孟皮一家招致祸患,所以也没有告诉于他的真实身份。
田园生活,是美的!
早晨的鸟儿叽叽喳喳叫着,吕荼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打在了房内。
吕荼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清新空气,这时突然耳边听到少女的唱歌声。
“花儿娇,草儿嫩,姑娘儿荡罢秋千,醉熏熏……”
他被清丽的声音吸引不知不觉走进了孟皮家的花园中。
“是她!”吕荼眼前一亮,只见妮子采着花朵儿在花丛中蹦蹦跳跳。
妮子似乎觉察到有人在看她,她扭头向庭门看去,吕荼正在那儿呆呆的看着她。
妮子脸色唰的绯红,头一扭,拿着手中的花朵儿羞答答的顿步离开,走到青梅树下,她压下梅枝去闻那青梅。
然后看了一眼吕荼跑开了。
吕荼却是下意识的喃喃道“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有人来,袜划金钩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公子,谁在青梅嗅?”张孟谈突然闪现在吕荼身后。
吕荼醒转过来,脸色一红“没什么?”
众人简单的吃了些饭,孟皮的儿子篾便引着吕荼和张孟谈向东山桃花庵方向走去。
东山或许就是孔丘经常说的东皋吧?吕荼暗暗想到。
登东皋以舒啸,吕荼此时真的想大声的高喊,啊,长音!
“篾,你怎么来了?”突然一名青年从一株桃树上跳下。
篾恭敬道“清风兄长,这两位君子想拜见夫子。”
清风道“篾,本来你的面子做兄长的不能不给,不过你也知道夫子在闭关研究棋道,不是随便人都能见的,所以老规矩,想见夫子,打败我!”
说罢,清风袖中掷出一颗棋子,落在了桃花树下的棋盘上。
吕荼给张孟谈递了个眼神,张孟谈道“君子,请。”
清风一噌啠亲樱安凰担渥谄迮瘫摺�
二人猜子,张孟谈先行,嘭,落子中元,吕荼一看笑了,当年张孟谈就是靠中元之谋把自己的大龙斩杀了。
看来清风有的受了!
清风看了一眼张孟谈“小子,下棋没有这么下的”说罢pia的一声落子。
观战的篾也觉得奇怪,这下法倒是第一次见,难道眼前的这位君子根本不懂棋艺之道?
张孟谈见清风蔑视于他,微微一笑,当下piapia按照自己的套路下了起来。
清风越下,越是大汗淋漓,糟践的,上这家伙的当了!
不,主动权,主动权,主动权只有在接下来的布局中掌握,自己才可能翻盘。
对,那个位置,pia,一子落下,桃花从树上坠下。
两人进入最激烈的搏杀阶段。
当天上的云彩由猫变成狗之后,弈战结束了。
清风脸都绿了,大败,大败,自出道一来从未有过的大败!
“承让了”张孟谈躬身一礼。
清风冷哼一声。
篾正要继续前面带路,清风突然道“那一个,你不能去。”
“我为什么不能去?”吕荼见清风叫住了自己。
“你当然不能去,因为规矩是打败了我的人才能过关”清风怒道。
篾见清风的气势知道他是因为先前的大败,所以才恼怒,牵连到他人,急忙道“清风兄长,您息息怒,家父前些日意外得了一棋盘,当真精美至极,晚间篾就亲自给您送来。”
清风闻言眼珠儿一转哈哈笑道“好,就给篾弟一个面子!”
“不用,我让你三子,八十手之内必灭你!”吕荼看清风一副小人嘴脸不由大怒。
第247章 吕荼弈战弈秋弟子()
清风闻言仰天大笑“今日倒是见鬼了,一个狂妄之人权且不够,现在又来一个!”
“呵呵,这次我便让你们知道什么是实力,什么是侥幸?”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张孟谈,显然是说你赢我是侥幸!
吕荼不去管他,下手抓子,清风执白先行。
吕荼真的让了清风三子,清风冷笑道“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无情”!
piapiapia…
两人迅速落子。
“你,你,你!”清风在第六十九手的时候再也忍不住了,因为他的子此时在棋盘上就像一只癞蛤蟆,一只深陷深井的癞蛤蟆!
“啊!”清风突然抱头大哭,往山上跑去。
“明月,明月,你要为我报仇啊”
恶,这幅画面把众人看的楞楞的。
清风的岁数应该比吕荼还要大些,怎么方才的样子这么小孩?
篾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君子,接下来与明月兄长一战,务必要谨慎再谨慎。”
“哦,这是为何?”吕荼疑惑。
按常理讲清风和明月同是弈秋的第一代关门弟子,棋艺上应该不分上下。
篾道“君子有所不知,清风兄长和明月兄长同在夫子门下学弈,两人虽通悟能力不相上下,但一人学时三心二意,一人专心致志,所以明月兄长才是我们这帮弟子中棋艺最高的人!”
吕荼听罢不由想起了幼时语文课本上的那篇出自《孟子》的古文,弈秋!
弈秋,通国之善弈者也。使弈秋诲二人弈,其一人专心致志,惟弈秋之为听;一人虽听之,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思援弓缴而射之。虽与之俱学,弗若之矣。为是其智弗若与?曰:非然也。
想必清风就是这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之人吧!
篾引着二人继续往桃花庵方向走去。
“你们就是打败清风的二位君子吧?”青年比较稳重对着吕荼一行人道。
青年正是明月。
“明月,就是他们,就是他们!你可得给我报仇啊”清风跳了起来指着吕荼一行人。
三人施礼,明月看了篾一眼,二人是熟识点了点头。
“正是”吕荼把清风完全忽视了对着明月道。
清风见状气的脸色乌黑“你,你,你!”
“明月看到了吧,看到了吧,猖狂,太猖狂了”
“君子请”明月也没有多说,手一指树下的席子。
吕荼一看见席子上已经摆好了棋盘和棋子。
两人躬身行礼,端坐,开始猜子布局大战起来。
明月的棋锋讲究稳扎稳打,吕荼一时间竟然无可奈何。
旁边观战的三人也是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棋盘。
吕荼与明月的格杀已经进入中盘,二人你来我去。
清风看的是脑门出汗,这个人真是太厉害了,明月与他对战,竟然一点占不到上风!
张孟谈也是心中惊讶不已,同龄人当中,能和公子荼棋艺对战成这样的,恐怕这是第一人吧!
篾则是看傻了,他从未见到如此精彩的搏杀。
明月拿起棋子又放下眼睛盯着棋盘思考着下一步对策。
吕荼也是全身心的投入在棋盘当中。
此时仿佛天地间只有吕荼明月和棋盘。
春风吹动着桃林,桃花纷纷坠落,如同桃花雨般。
众人却没有关心这些,他们都在棋盘上。
天地是棋盘,他们就是白子黑子,人生的每条路就是棋盘上的纵和横,纵和横的交接处那就是人生的劫,度过则活气一片广阔,度不过则是死到结点。
piapiapia子继续落着。
“哈哈,明月此居你已经输了”突然一老者声音传来。
“是,明月输了!”明月手中的棋子掉落在棋盘上,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夫子”明月对执着桃木拐杖的老者道。
这时其他人才反应过来,清风走到老者身后,篾则是行拜见夫子的大礼。
吕荼和张孟谈此时还怎能不明白眼前这老者是何人?
他们纷纷上前道“后学晚辈拜见先生”。
老者哈哈一笑,引着他们向桃花庵里走去。
桃花庵是四间茅草屋组成院子。
吕荼走近不由感慨道“真世外桃源!”
弈秋看了一眼吕荼“即是歆羡桃源,何不学老夫归隐?”
吕荼闻言一滞,他虽羡慕这种无忧无虑与世无争的生活,可是若让他放弃世俗的生活,他真心放不下!
这不是因为留恋世俗的荣华富贵而是责任,一种为为万世开太平的责任!
此时草堂内只剩下吕荼和弈秋二人跪坐着。
吕荼看着草堂正中央巨大的棋盘“先生,何谓棋道?”
长久的沉默后,吕荼出口看向了弈秋。
弈秋捋着胡须“老夫在少年时以为棋道是搏杀,是打败对手,只要胜利,那就是棋道。”
“没有胜利,谁会认可你的棋道呢?”
“所以,那时老夫认为胜利就是棋道,杀死对手就是棋道!”
吕荼思索着弈秋的话,觉得十分有道理,没有胜利怎么能享受一切呢?
就像现在的自己,被陷害落魄成这样,又何谈宣扬自己的道呢?
道,都是胜利者的姿态与权利!
这时又听到弈秋道:
“中年的时候,老夫打败了天下弈棋能手,可是最终发现棋道根本不是胜利,因为老夫打败了他们却没有得到棋艺之道的快乐,老夫感到的是无限的落寞!”
“棋道或许是孤独的,哦,不,天下的大道都是孤独的!”吕荼似有感悟道。
弈秋闻言摇了摇头“不,天下的大道从来不是孤独的,而是熙熙攘攘的!”
吕荼听罢惊讶的啊了一声。
弈秋道“前些年的时候,老夫和蟾,季扎,老子,孔丘等人在这里论我们各自的道。”
“那场论道我们论了三天三夜,三天三夜后,老夫才骤然明白,何谓真正的棋道?”
“真正的棋道?”吕荼疑惑的看了弈秋一眼。
“是的,真正的棋道!”
“棋道的至高之道是……哈哈,本初何不与老夫来一局呢?”弈秋本想直接告诉吕荼何谓真正的棋道,可是临了又改了主意。
本初是吕荼的字,吕荼对于弈秋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
吕荼自是没有拒绝,pipia落起子来。
第248章 弈秋和吕荼论棋艺之道()
“天地就像这棋盘,这人间的万事就像是这棋盘上的纵横交错”
“纵的若是男,横的就是女,男女交错便生出了活与劫”
pia,一子落下。
吕荼见弈秋堵住自己翼尾,忙在旁边打了一个活位。
弈秋pia的一子又紧接着落下“你看这黑白子,三四子聚集在一块,像不像家庭,当很多三四子聚集在一块儿,那就成了一个国。”
“黑白子之间的对弈,个体讲,是人与人之间的依靠和对战,局部讲是家庭与家庭之间的依靠和对战,大的讲是国与国之间的依靠和对战”
“这依靠和对战靠的是棋盘上的纵与横”
“想要活着就要精密的计算”
pia,pia黑白子不停的下着。
“然而计算,只是术而非道”
“术是眼前,是局部,道是方向”
“棋艺之道是当你开始下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你想要什么样的局面,并按着你的思路去布局,这便是道!”
“得道的人,他们下棋从不为外物所动,棋盘上或者棋盘外,无论电闪雷鸣与风雨交加,对他们而言就像那清风拂过山岗,明月照过大江”
“所以心不动,道自生!”
“棋艺之道的根本就在心不动”
pia,这一子,弈秋落的有些重。
吕荼打吃“心不动,道虽然生了,可却得不到快乐,那道得了又有什么用呢?”
弈秋笑了“这就牵扯到老夫先前讲的另一个棋艺门槛之道。”
“棋艺的门槛之道就是下棋是为了快乐啊!”
“若是你下棋下到无情,下到不择手段,下到损坏身体,那你就入了魔了,而非入了道了”
吕荼闻言眉头一皱,pia,一子补上“那痴和魔又有什么区别呢?”
弈秋道“一念成痴,一念成魔,关键的是他是否迈过了那个门槛”。
吕荼听罢似有所悟,开玩笑道“那先生现在是道者,痴者还是魔者?”
弈秋最后一子落下,看着棋盘上的局面哈哈大笑“本初,你看老夫是道者,魔者还是痴者?”
此时棋盘上衍生出的局面赫然是阴阳鱼缠绕,吕荼把棋盘上的棋子一扫在地“先生今日之教,荼终生难忘。”
弈秋捋着胡须笑了笑。
人,只要那颗初心不变,就算遭到了苦厄,又能怎样呢?
我自得自在,我自得自乐!
蟾教会吕荼的是人要有危机意识,要有敬畏之心,而眼前的这位弈秋告诉他的是做人修内心的道理啊!
纵横,纵与横,吕荼在周国之游何尝不是纵与横呢?
桃林下,众人饮宴。
桃花雨随着春风摇曳而落。
弈秋让清风明月拿出自己珍藏的老酒招待。
虽然菜食粗糙了些,但吕荼吃的却是最快乐无忧无虑的。
众人喝的很高,清风是跳脱的性子,虽然和吕荼先前闹过不愉快,但在酒食的催促下很快的也打成了一片。
“夫子,诸君,清风有,有一歌,嗝”清风显然喝高了,站起来差点栽倒。
“明月,没事,我没醉”明月赶忙扶住了清风。
“阳春三月,东山桃开。”
“好!”篾大声鼓掌。
清风见闻得意一笑继续道“孜孜君子,求学不倦”
“今来嘉宾,虽无管弦”
“但有一酒,一花,一棋盘!”
“好!”张孟谈虽是木讷性子此时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