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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酷的话语让东乡的眼泪流了下来，在这之前她完全无法理解记忆片段中为什么那些人类会分泌这种液体，到底有什么意义。
但是现在她懂了。
是因为悲伤。
“选择吧。”
欧萝拉将一把匕首捏着刀尖递给东乡。东乡无言地将接过匕首，手上这把匕首仿佛比这个世界所有东西还有沉重，她的手在颤抖。
东乡呆呆地看着那泛着冷光的刀刃，嘴巴微微蠕动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就算是人造人，被刺穿了动力炉也难逃一死，更何况东乡这种本来就为了狙击而没什么防御能力的型号。
瓦西莉……
她忽然想起那个在雪谷中与自己共度患难的少女。
既是人造人，也是焦土的成员，东乡早已决定了自己的命运，她不允许自己从这个命运中逃开。但是现在却遇到了这样的绝境，这是她能够预料到最令人绝望的一个状况。
可是它真的发生了。
就这样，遵从着欧萝拉的命令去死？
似乎只有这条路。
因为她是人造人，她的作用是杀死敌人，但是她根本的存在价值就是遵从命令。推己及人，要是手中的枪不听指挥，就算是自己也不会觉得这是个有趣的事情。
欧萝拉这个做法，无可厚非。
但是，她就是停不住眼泪。
抬头看了一眼欧萝拉，欧萝拉的眼神冷漠无情，看不出有任何东西在里面。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欧萝拉才是人造人的错觉。
瓦西莉……
她双手倒握住柄部，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动力炉处，闭上眼睛。
再见。
东乡美森用尽全力将匕首插进自己的胸口，然后软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雪地，欧萝拉冷漠地看着地上的躯体，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失去了概念，直到东乡美森微微睁开眼睛。
——她还活着。
低头看去，匕首只刺破了皮肤，明明她已经感觉到自己被穿透，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楚不可能是幻觉。
东乡茫然若失地抬头，然后又低下头捡起匕首想要再来一次——但是，雪地上的匕首却怎么也捡不起来。手指不听使唤，她的脸上尽是被冻住结冰的泪痕。
“奇怪……身体变得……为什么……
“东乡，你有没有幻想过，自己自由自在地活着，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与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生活？”
欧萝拉低下头，逆光让东乡看不清楚对方的脸。
“有没有想过，摆脱那些与生俱来的枷锁，成为自己憧憬的，跟之前截然不同的存在？”
没有。
东乡没想过那些事情，但是欧萝拉所说的东西令她忍不住浮想联翩，她甚至仿佛看到自己跟瓦西莉一起在书房读着书的情景。
原来还能够这样啊，这就是所谓的想象。
那是超脱于现实却发自现实的，何等美妙的一件事，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做到所有事情。
“有的人能够将其变成现实，有的人做不到。有的人沉溺于幻想荒废一生，也有的人朝着这些虚无缥缈的幻想前进，最后却到达不一样甚至完全相反的目的地……这就是人类。”
“你呢？不说说浮现在你的脑海中的景象吗？”
“暖炉，很暖。”
东乡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动了。
“瓦西莉，在对着我笑，问我，色雷斯的孩子，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的。”
脸色的温热，传入了心中。
“我们，捧着热腾腾的牛奶，瓦西莉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然后被烫得满脸通红。”
声音变得有些含糊不清，就连想把话说清楚也很难。
“窗外，大家都在热情地跳舞，京子和狂三在笑着向我招手，她们喊我去摘野果。我说好，然后拉着瓦西莉，走出——
喉咙被堵住了，她再也说不出话。
“……我想，活下去。”
最后，东乡美森用尽全力，从喉咙深处将这几个字艰难地挤了出来。
“我、不想死……
泣不成声的东乡，把脸深深地埋在地上，身子微微抽搐。
“好害怕……不想死……我不想死……”
“那活下去不就行了吗？”
欧萝拉清冷的声音让东乡美森抬起头，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你的选择，你已经不是一个道具了，你是一个人，你有选择的权利，我也赋予了你这个权利。”
“……为什么？”
东乡那呆滞的表情，仿佛还无法相信这就是现实。
“你让你选择，然后你选择了生存，还有什么疑问吗？”
说罢，欧萝拉转身过继续调整狙击炮，将东乡一个人留在身后。东乡用丝带将自己撑了起来，她一时还无法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
“道具只需要忠实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但是人类却要思考为什么我要这么做，然后每一个人的想法互相冲突互相融合，最后形成了这个世界。在理解做一个人的艰难之处时，可能你会回忆起自己还是一个道具的时候到底有多幸福……不过我们一直都是活在现在，看着未来——不要放弃思考，也不要将轻易地将重要的东西送出去，这是我的忠告。”
淡淡的金黄色弹道穿过寒冷的空气，将要塞与这里连接在一起。
欧萝拉那沉默的背影，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寂寞。
东乡美森闭上眼睛，对着欧萝拉深深一鞠躬，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入了欧萝拉的耳中。
“谢谢你，妈妈。”
六六七阿尔卡雷克要塞攻略战（）
780年3月15日03：15，阿尔卡雷克
基洛夫被一脚踹倒在雪地上。（ ）
正在打瞌睡的他马上醒了过来，满脸不爽地回头却又马上无奈地赔笑。
现在基洛夫也算是个人物，但面对身后这个全副武装的女煞星还是不得不低头——欧萝拉似笑非笑地一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到不远处的高坡上，那里正架着已经校对完毕的狙击炮。
“没有让你打瞌睡的时间，想亲眼见证这个历史性的一刻便瞪大你的狗眼。”
欧萝拉把基洛夫随手丢到一边便将自己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狙击炮上，开始进行最后的微调。
“你打算靠这东西来攻下那座要塞？”
看这外形像是某种高出力的**，不过考虑到这个距离和要塞的强度，他还是不怎么看好欧萝拉的计划。
“闭嘴看就是了，别吵。”
两个巨爪兵守候在欧萝拉身边，高坡下所有部队已经准备就绪。
如愿得到了所有战车的指挥权的古德丽安对这支装甲部队进行了一些个性化的修改，大量刚刚出厂的自走炮混在了共济联的熊式和天启中间，从其他发达工业城市调来的装甲车搭载着巨炮兵，天空中的巨爪兵也将会跟着坦克群一起推进。
由于到要塞的路只有一条，因此雪一团也将自己部队打散混在里面，这些零散分布的雪狼只要顺利地靠焦土的掩护到达要塞门前就算是达成了目的，它们是这里最不经打的装甲部队。
因为这一场仗注定了凶险，所以艾美没有亲自上阵，她跟欧萝拉守在这个临时的阵地，现在除了看着欧萝拉摆弄着那被吹上天的狙击炮之外没有事情可做。
根据事先制定的计划行事，首先要等欧萝拉最大限度地将要塞里面的淡雪级打残，这段时间内有可能会遇到敌人的攻击因此这个临时阵地已经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从尤拉鲁沙远征而来的土系魔法师轻松地挖出大片漂亮的战壕，几乎洒遍了附近一带天空的巨爪兵密切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主要目的是防止有要塞的士兵前来侦察。
“八百米。”
欧萝拉的笑声让艾美从思绪中回过神。
“淡雪级的主炮射程是八百米，这里距离要塞也大概八百多米，你猜对面会不会忽然轰出一发炮弹将我们都炸成灰？”
“比起说这样的笑话，快点开始如何？”
虽说已经测定了淡雪级的性能，不过总射程远达五千米的巨炮随时可能瞄准自己的感受总归是不好受的，如同欧萝拉所说淡雪级随时都可能将炮弹轰过来。
“好啦，3；2；1……开始！”
欧萝拉前一秒还在开玩笑，下一瞬间便冷着脸倒数，双手稳稳地扶住手中的狙击炮。
一道金光从欧萝拉身上迸发，冲天而起的光柱照亮了朦胧的天空！
惊人的能量浓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球在狙击炮的轨道起点中高速旋动，被吓了一跳的艾美与基洛夫两人都后退了数步不敢靠近。
很早之前就看到这边在搞小动作的要塞也大吃一惊，他们之前也只是例行地进行戒备而已，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淡雪级的主炮因为敌人的阵地在射程以外，无法准确地锁定位置才没有发射。现在这个样子谁也知道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要塞的最高长官埃里克将军手一抖发出了主炮发射的指令。
轰！
顶部的主炮发出震天的轰鸣声，这一发仿佛让整个要塞都震了起来，里面的士官们都习惯地塞上耳塞闭上眼睛。虽然不知道对方在搞什么，不过所有人都认为主炮的威力足以夷平那一带。
这一边，欧萝拉从污染者的视野中确定主炮已经发射以后冷冷一笑，一切按照原定计划行事。
在空中待命的数十个巨爪兵卸下了除了飞行背包之外的所有装备，彼此拉开一定的距离如同一张网似地冲向前方——然后，她们捕捉到了淡雪级的主炮炮弹。在同一时刻，距离炮弹最近的数个巨爪兵以最大速度飞行从不同方向撞向炮弹，其他巨爪兵则趁着这个时候撤退。txt电子书下载/撤离的巨爪兵还只飞了不到十秒，她们都不约而同地听到了尖啸的破空声，接着便是从身后不远处传来的巨大爆炸声。
几名巨爪兵不幸被卷入轰成飞灰，但是这也代表着炮弹被强行在空中引爆，从地面上看去就像是一个豪华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那种震撼力连欧萝拉等人也能切身体会到。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二十秒，此时欧萝拉的狙击炮也蓄力完毕了。
要塞的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在空中爆炸的豪华烟花，一时无语。淡雪级的主炮会被这样的方式拦截，真的想不到。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就更让他们的下巴掉到地上了。
狙击炮的高浓缩的能量团如同饥饿的野兽般挣脱了所有束缚，沿着轨道迸射而出，欧萝拉所在的阵地都被一阵刺耳的嗡嗡声淹没！
能量奔流在欧萝拉的大小中划破空气宛如长枪刺向要塞顶部的淡雪级主炮！八百米的距离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微微扩散锥形魔炮将大半截炮管淹没，强烈的冲击沿着金属传播到要塞的各处。
3。5秒，狙击炮第一次试射也是实际使用的持续时间就是这个数字。
欧萝拉满意地点了点头，发热的狙击炮在共济联这种天气马上就冷却下来了，立刻开始第二发。
被削掉了大半的主炮已经没办法对她造成威胁，那么下一发就应该是其他竖在外面的副炮了。
之前欧萝拉已经进行了无数次测定，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选择相应的方位进行攻击而已，这活儿简单到不行。
要塞方开始了反击，一座座巨炮开始怒鸣，雨点般的炮弹落到了阵地的前方，但看这个破坏力和数量以及射程真的无愧于战争要塞的名号——然而在狙击炮面前它们也只是徒劳地浪费弹药而已。
偶尔有飞得特别远特别准的炮弹，但那也被天空中的巨爪兵拦截了，以自己的身体强行引爆，没有造成一点威胁。
一分钟最多可以射出两发，欧萝拉扶着狙击炮对着要塞足足射了半个小时，直到她眼耳口鼻甚至连皮肤也直往外飙血。不可一世的要塞被狙击炮硬生生打成蜂窝，虽然作为要塞的地利还存在但炮击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共济联的第一艘正式亮相的淡雪级要塞被欧萝拉以这种方式击破，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严阵以待的焦土雪一团联军并没有等到敌人，倒是巨爪兵打掉了很多前来侦察的士兵。
就算是这样也不出城吗
欧萝拉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能忍，一直让她对着射。要是给她时间的话，硬生生地以狙击炮打掉这个要塞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现在自己这个样子实在是没办法继续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就跟破抹布一样烂糟糟的。
“……你，没事吧？”
艾美刚刚下了总攻的命令，下面便雪尘滚滚地涌向要塞，她才有心思问候一下好像随时都会嗝屁的欧萝拉。
“这说明狙击炮还是个不完善的技术，至少三成的破坏力分摊在使用者身上，这是不给人活路啊。”
不仅仅是这样，轨道好像快融解的雪糕似的，看来不断反复高热和冷却让这些生体金属也有些受不了，不得不给它们休息时间。
“我到前线去，你们怎么办？”
没有回答艾美的问题，也没有把自己身上的惨况当一回事，欧萝拉以爽朗的笑容反问。
“我留下。”x2
基洛夫马上举手，艾美也马上答道。
“留下也不是不是可以，不过不能亲眼看到那座恶心人的要塞倒塌，那也是一种损失啊。”
欧萝拉呵呵一笑，展开背后的四片棱形的金色光翼一飞冲天。
————
狙击炮对要塞造成的伤害其实并没有大到足以决定这场战斗的程度。
由于炮击只有贯通属性，所以只造成了一个一米五至两米之间的洞，而要塞目前就等于一张被铅笔戳了无数个小洞的白纸，除了淡雪级被打残和大门被打穿以外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损失。
——但是这种前所未有的兵器造成了极大的恐慌，洞开的城门如同一张狰狞的血盘大嘴一样可怖。
焦土和雪一团的联军蜂拥而至，天上地下都是黑压压的大片，混在其中特别显眼的屠戮者更是令人心惊胆战，现在共济联没人不知道这种恐怖的杀人兵器。
从潜伏在要塞两边深谷下的巨爪兵开始了拿手的空袭，被打残的淡雪级此时只是一块大型废铁，防空只能靠本身因为淡雪级的出现而没怎么重视的防空炮。
淡雪级这种几乎无敌的存在坐镇在这里，再加上这个世界除了魔导战舰之外并人类没有真正成编制的飞行部队，于是这种零零星星的防空力量本来也只是摆设用，没想到在现在成为了对抗巨爪兵的最后力量。
不断地在要塞上空来回穿梭的巨爪兵用魔炮将里面的所有建筑都扫得一塌糊涂，有时候击中了弹药库引发了大爆炸，没一会儿要塞里面就已经四处火海。
呆在这里也是任人宰割，所以坦克都冲出大门与刚好迎面而上的联军火拼，旷阔的主干道此时被无数坦克堵住，成了最惨烈的战场。
狂三和京子这两喜欢无双的老熟人早已冲入要塞内部见人就杀，欧萝拉之前告诉过她们要一个不留，特别是穿得特别整齐好看和不怎么能打的军官，优先击杀。京子在要塞内部直接打穿墙横冲直撞，看到会动的东西就先甩一刀几米高的刀芒过去再说。狂三则开始大吃特吃，一个人嫌效率太低就喊了几十个自己过来开餐。
早就潜入要塞地下的埃里克将军黑着脸按下了手中的红按钮，他的亲信都跟着他躲到这里了。
这里是他们唯一的胜算。
大门处打得无比激烈，被堵在后面的自走炮就跟弹药不要钱似地使劲往要塞里面开炮，而在它们后面的一部分天启则进退不得，只能看着前面打得火起干焦急。
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消耗战的时候，要塞开始一阵地动山摇，最前列的一个天启坦克驾驶员分明看到了要塞大门后面的巨大空地上出现了一个大洞！
原来那不是地面而是两扇可以开关的门，横在地面的门被完全打开，一个巨大的黑洞出现在联军的眼前。
然后，一根似曾相识的巨大炮管从其中伸了出来。
“——淡雪级！！！”
不知道谁在炮火中大叫，然后联军开始骚动。
——第二艘淡雪级战争要塞从地下空洞出缓缓升起，几十米高的庞然巨物在升降台咔嚓一声固定以后，开始移动。
轰！
主炮发出了怒鸣，高高抛弃的炮弹划过一道不详的弧线，落到了五百米外的雪地上。被堵在后面的联军只感觉到嗡的一声，便在轰天的气浪中被爆炸所吞噬！
这仅仅是爆炸的边缘就瞬间蒸发了联军三分之一的兵力，而且因为主炮轰出了一个巨大深坑，这个深坑断绝了他们的退路。
跟刺猬似的淡雪级以惊人的防御力顶住了巨爪兵的魔炮和天启的炮击，跟刺猬似地装满全身的炮管将雨点般的炮弹淋在了联军当中。
埃里克通过特制的投影装置将下方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进退两难的联军陷入了苦战却没有让他开心起来。
“将军，你在担心什么？”
第二艘淡雪级正是为了这种突发情况而准备，能够保住这个要塞并且全歼这支联军的话，想必委员会不仅不会责备，还会有所表示吧。
埃里克当然知道参谋长的想法，不过他顾虑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别的事情。
“那个狙击我们的神秘兵器并没有出现。”
看这个势头下去联军被全歼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对方却毫无表示，说不过去。
“将、将军！天空！！”
一个观测员忽然发出尖叫，控制室里面的所有人都被吸引了过去。
——天空一个白发女子漂浮在跟主炮差不多高的位置，银白色的机械铠和她手中怪异的长枪透着不一般的超现代感，绯红的双瞳仿佛穿过了外面的投影晶体直视着他们。
“欧萝拉·布列塔尼亚！”
有人叫了出来，埃里克将军瞪大眼睛，马上便猜到了刚刚的魔炮应该就是出自这个女人之手。
“将她打下来！把火力集中在她身上！”
————
“啊啦，这么热情可真让人吃不消啊。”
欧萝拉摆着招牌的颜艺狂笑道，手中的焦土在魔力的驱动下三个圆形分布的分支开始旋转，一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