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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要不这事，先缓一缓再议？”完颜雍的野心是不小，但这点野心似乎还不足以导致他做出穷兵黩武的糊涂事，而富察通道出的这个难题显然要比朝臣们连续几天的争论更能让他产生犹豫。
“圣上英明，臣之前思虑不周，甘受责罚！”很是不甘心，但谁让国师一时间也确实想不出办法来解决这个难题呢？所以他只能一边拍着主子的马屁，一边更加迫切地渴望能够打通西行之路也好尽快获得来自西方精英的指导！
第165章 草原上的先生（上）（）
有句老话叫做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无论是为了能够节省开支而不得不在重建县学时做出取舍的鱼寒，还是不忍把自家主子给折腾得一贫如洗而被迫放缓超时代新军建设的金国国师，似乎都在为了证明自己是英雄而努力诠释着这句话的正确性。
然而他们应该感到羞愧的是，在更北边的大草原上，有一位本就属于这个时代且当之无愧的英雄似乎并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人家虽然最近也实在为钱而犯愁，但琢磨的是应该如何花钱！
“忽！这都什么时辰了？为何还在此嬉戏？”魁梧的身材，刚毅的脸庞，让正在翻身下马的壮汉看上去颇具威严。
“额祈葛回来了？”十来岁的年纪，如果是出生在江南士绅之家或许应该正襟危坐摇头晃脑地念叨着子曰诗云，但圣人之言在大草原似乎没什么用处，刚才还用力挥舞着黄金战刀做出各种劈砍动作，如今见到壮汉归来也是兴奋地迎了上去。
儿子的热情却并没有换来父亲的和颜悦色，只听得那壮汉用更严厉的语气呵斥道：“铁木真，我给你说了多少次？你是草原上的雄鹰，你是孛儿只斤家族的骄傲，你是乞颜部落的未来，你要尽快跟你的恩师一样拥有海一般的智慧、天一般的胸怀、山一般的体魄……”
本就是贪玩的年纪，好不容易有了点空闲，却又突然遭到父亲的严厉训斥，名叫铁木真的小屁孩很是有些委屈地解释道：“可是先生今日有事在身，故而才……”
“我不是早有吩咐，先生是草原上最应该受到尊敬的朋友，不可让他过度劳累吗？为何还有人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莫非真以为我也速该不敢杀自己的族人？”无比愤怒的表情，手甚至都已经触到了弯刀柄上，也足以证明名叫也速该的勇士这话还真不是在闹着玩。
乞颜部？孛儿只斤家族？名叫铁木真的小屁孩，还有那个自称也速该的中年壮汉？难道他们就是传说中的……
没错，眼前这个挥舞着黄金战刀的小孩，就是数十年后被称作草原上最伟大的英雄，数百年后依旧能够名震大半个地球的一代天骄成吉思汗，至于那中年勇士当然还是他亲爹！
话说眼下都已经快到淳熙三年了，也速该不早就被塔塔儿部装糊涂给毒害了吗，怎么还能活蹦乱跳地在这里呵斥自己的儿子？
这个么……
首先，使损招谋杀一个草原英雄是非常缺德的做法，特别是在人家还有娇妻弱子需要抚养的时候，即使是在遵循历史的原本轨迹也应该受到谴责！
其次，这事要真说起来，还跟远在祐川的鱼寒有那么一点点的关系！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鱼寒一直有个问题没能想明白，那就是华夏民族为什么会在几百年后被西方的洋大爷们划分成了蒙古人种？
要说按先后顺序来排列吧，就算人类都是来从东非大峡谷迁移出来的这个说法正确，古人也没办法直接跳过中原大地而出现在北方草原上啊！
况且这华夏历史，那可真是要比北方游牧民族更为悠久，就算后世精英能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意图而帮着主子否定掉夏商周，难道他们还有本事把更能代表东方文明的秦汉隋唐也给一块抹掉？
要说是按地域名称划分，在北方的大草原上，数千年里先后出现过匈奴、通古斯、鲜卑、突厥、回纥、契丹……等等等等的游牧民族，人家兵强马壮的时候可真没把这地方叫做蒙古！
要说是他们被蒙古铁骑给揍怕了，所以才会痛定思痛，当年被迫举族西迁的匈奴和突厥做这种事的时候也没见得手软！而且人家不仅同样能够在数百年后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还在西方留下了不少后裔，并且一直保留着极具民族特色的国度！
要是打算用这种手段来恶心人，那把华夏民族直接叫做匈奴或突厥人种，效果岂不是更好？
想不明白，所以鱼寒当年在南下赴考前给书童们安排历练任务的时候就决定派个倒霉蛋去北方草原闲逛一段时间，帮他瞅瞅如今正被大金国给欺负得都快喘不过气的蒙古族有什么奇特之处，居然值得西方的大爷们在数百年后还如此推崇。
既然只是派人去看看，怎么就突然改变了历史，让也速该一直活到了现在？鱼寒不是再三表明他不喜欢做这事么？
鱼寒在这之前确实没打算改变历史，至少他当初是没想过要改变草原上的历史，但谁让这小混蛋调教出来的书童就没一个能让人省心呢？
一个书童，一个在思想上从未受到束缚，不仅掌握了无数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先进知识，还学会了一大堆卑鄙无耻手段的书童，想要用某种特殊方式来发泄心中憋屈，谁还能拦得住？
更重要的是，那个倒霉书童可不知道原本的历史轨迹是怎样，所以他当年不仅没有试图在关键时刻对也速该进行营救，甚至还差点把包括成吉思汗亲爹在内的不少草原勇士给揍得不能人道，之所以会出现如今这种结果也纯粹是他瞎胡闹所导致的意外！
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不太友好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暴力，但那个倒霉书童并没有因此而遭到记恨，因为他当时正在遵循草原上的另一个传统。
稀里糊涂地溜达到了乞颜部，原本只是打算问一下路再顺便骗顿饭吃，可谁让这年头的草原民族都是那么热情好客，非要留他下来参加什么篝火晚会呢？
实在没办法拒绝人家的好意，长途跋涉而来的倒霉蛋也只能留下来多了解一下风土人情，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场原本很平常的篝火晚会，居然使得这倒霉蛋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严重错误！
草原民族没有中原那样注重男女之防，特别是在举行某种庆祝活动的时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们更渴望能够展示出自己的美貌与才华！
一个美女，一个豆蔻年华且足以被称作是草原明珠的美女，这对于一个离乡背井且心中充满了委屈的倒霉蛋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本就有些心动，再加上旁边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杂人等又偷偷告诉这倒霉蛋，眼下这些在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的美女都是已经做好了出嫁准备，想要获取她们的芳心也很简单，只要抢过来就行！
正所谓酒壮怂人胆，一声怒喝之后，这倒霉蛋仗着敏捷身手和那些卑鄙手段把有同样心思的草原勇士都给揍趴下了，顺便还一把抓住想要替族人挽回点颜面的也速该那条命根子，让这位乞颜部头领被迫同意这门荒唐亲事！
当然了，如果事情能够到此为止，这倒霉蛋也顶多就能凭借入赘女婿的名头在乞颜部混吃混喝，可谁让他不仅没有吃软饭的习惯而且还打算遵循另外一种传统呢？
在两宋时期，娶妻必须要经过三书六礼，但不一定要花钱。而纳妾则恰好相反，可以不办手续却必须要给足彩礼，然后才能让人家跟做贼一样在深更半夜拧着个包裹从后门进屋！
受到这年头那种在数百年后看来很是荒唐可笑的迂腐观点影响，倒霉蛋不打算让抢回来的草原明珠成为自己的正室发妻，所以就算是知道草原民族在这方面有着自己的规矩，他依旧决定严格遵循大宋境内的既有传统！
想要通过支付巨额彩礼的方式来确定名分，偏偏这倒霉蛋又是身无分文，所以他决定在让那个名叫吉雅的乞颜部美女正式成为自己的女人之前先做件荒唐事！
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糊弄得吉雅帮忙拐来了几十个闺蜜，然后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带着一群美少女出门溜达！
半个月的时间没有一点消息，就算草原上的女子地位不是太高，其家人也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啊！可就在他们准备外出寻找那个混蛋时，却突然得知……
那个抢走了吉雅的无耻混蛋带着少女们回来了，不仅一个没少，而且还多带回来了两千多牛羊跟数百奴仆！
怎么回事？那倒霉蛋该不会是哪家的阔少爷，在家闲得没事做跑到草原上来瞎溜达，然后为了讨得美人欢心又回去搬空了自己的家产？
很是正常的想法，可仔细一打听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严重！
那个汉人确实是个穷光蛋，但也是个很有点本事的穷光蛋，眼前这一切都是他带着少女们长途奔袭近千里地，跑到吉利吉思部去灭了人家一个小部落之后抢回来充当彩礼的战利品！
就算是做出了让所有人都感到满意的分配，最终也还剩下千多牛羊跟两百余奴仆，如此大手笔的彩礼在草原上可是没听说过！
而这并不是最重要的，真正让人感到可怕的是，能够拥有数千头牛羊的部落在草原上可真不小了，这汉人却能带着几十个毫无作战经验的少女完成来回数千里的奔袭，还能顺手把人家给一锅端，这要是换了让他率领部族勇士那还不得……
越想越是感到害怕，也越想越觉得兴奋，以至于也速该在第二天就做出决定，要把那个突然出现的倒霉蛋当作乞颜部最尊贵的朋友，只要能够让他安心留下来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第166章 草原上的先生（下）（）
既武艺超群能把族中勇士都给揍趴下，又深谙行军作战之术能够带着几十个少女去灭了一个不小的小部落，这在时刻需要面对各种危险的草原部落看来可是最有用的人才。
也速该很清楚，对于这样的人才，要么就赶紧想办法给彻底笼络住，要么就赶紧想办法给除掉，否则将来被灭掉的倒霉部族里就很可能有乞颜一份。
想出了无数手段来表现自己的善意，生怕那个抢走族中最美丽女子的汉人稍有不满，如今居然有人趁他不在就随意给人家指派任务，这怎么能够不让也速该勃然大怒？
“额祈葛息怒，并非是部族众人有意违抗您的命令，实在是……”很清楚部族能够在短时间内获得如今这种巨大的发展，完全都是因为那个能让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先生，为了不让愤怒的父亲产生误会，铁木真也是赶紧就说出了缘由。
曾经被也速该生擒活捉了首领的塔塔儿部派人来了，但对方并不是来耀武扬威下战书的，而是打算跟乞颜部做笔大买卖！
受了奇耻大辱，生性豪爽的草原勇士不赶紧骑上战马挥舞弯刀报仇雪恨，反倒是心急火燎地跑来帮对手发展经济，话说这世界是不是太疯狂了一点？
这个世界不疯狂，疯狂的是那个有着特殊能耐并且被也速该称作先生的倒霉蛋！
或许是因为来自南方的缘故，那个神奇的先生也和大多数汉人一样不太擅长放牧，而且还有些不太习惯草原民族这种逐水草而居的生活。
要说这都是小毛病，反正有了也速该给出的特殊待遇，他就算是什么都不做只是呆在帐篷里跟乞颜部最美丽的女人谈情说爱，也同样能够享受到最优质的生活。
既是在体现诚意也是在做出某种试探，毕竟一个人如果太容易被眼前的优越生活所迷惑，就算有再高的才华也很难真正获得草原勇士的尊重，可让也速该没有想到的是，那个神奇的汉人不仅没有让他失望，甚至还给他带来了另一份意外的惊喜！
没办法在短期内就掌握娴熟的放牧技能，偏偏又要坚持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身边女人过上最幸福的生活，就在也速该准备集结部族勇士让他带着出去打劫的时候，对方却出人意料地做出了另一个决定，一个足以改变整个乞颜部生活方式的决定！
南方来的汉家先生要酿酒？消息一出，就连也速该都认为他是疯了！
要知道，酒对于长期生活在苦寒之地的游牧民族来说虽然是好东西，但并不属于他们能够生产出来的日常用品，毕竟这茫茫草原上有牛有马有羊也有望不到边际的青草，可偏偏就没有能够用来酿酒的粮食！
有人在私底下发出了质疑，也有人开始偷偷将高价从南方换来的粮食藏到最隐秘的地方，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个神奇的汉人既没有仗着也速该的恩宠瞎胡闹，更没有按照传统让人帮忙赶着牛羊去金国换购粮食，而是叫铁木真带着小伙伴们跑到外面去割草！
甭管是苜蓿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只要是没毒的都给带回来，对于这种特殊的要求，也速该感到非常好奇，并决定先仔细看看而不发表任何意见。
堆积得跟小山一样的各种杂草，被铁木真带着小伙伴们给剁碎踩烂了之后塞进了木桶里，然后就看到那个先生把几块硫磺点燃后用铁皮管子将烟气给引到水里面。
这样就能酿出美酒？也速该不相信，整个乞颜部的人都不相信，可还没几天他们就不能不相信，那位神奇的汉人确实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领！
三天，仅仅是过了三天，嗅觉灵敏的部族成员就开始闻到了空气中那淡淡的异味，也直到这个时候先生才开始慢条斯理地朝着大木桶里放入酒曲，而接下来……
十天，整整十天，不知道别人那段时间里是个怎么样的想法，反正也速该敢保证自己这前半辈子都没受过那样的煎熬，能够闻到越来越浓郁的酒香，也知道这香味的来源，可偏偏就是喝不到！
终于熬到了先生同意开桶取酒的日子，作为部族的首领与最英勇的勇士，也速该第一个上前做出了尝试！
那是怎样的一种烈酒啊，才只是喝了一小口就让人感到热血沸腾，仿佛是有一团火焰从喉咙烧到腹中！
只是这一口，就足以让人觉得大金国那些所谓千金不换的美酒简直就是凉水、是马尿、是……不，用任何能够想到的词汇来形容那些垃圾，都是在对如今这种烈酒的侮辱！
一堆杂草再加上几块根本就不值钱的硫磺，居然就变出了整个草原上最烈的美酒？
乞颜部众看向那位汉家先生的目光已经开始由崇拜变成敬畏甚至还充满了狂热，而更让他们感到狂喜的是，先生当场就宣布会在最短时间内把这项神奇的技能进行传授，让大家从此以后都不用再为喝酒而犯愁！
非常简单的酿酒方式，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基本被乞颜部牧民们彻底掌握，而真正的变化也就此产生。毕竟乞颜部可不只是有敌人还有盟友，朋友来了能不拿点好东西出来招待？所以根本不需要刻意宣传，整个草原都知道乞颜部有最烈的烈酒。
最初的时候还完全只是友情赠送，但随着需求量的逐渐增加，也速该也不得不放弃了豪爽待客的传统习惯开始有偿对外销售！
确实是在有偿销售，但价格也是低得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乞颜部这种酿酒方式的成本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以前大老远地牵匹骏马到金国只能换回一百斤如今喝起来寡淡无味的所谓佳酿，如今偷个懒跑到乞颜部却是能用一只羊就换到两大桶让人喝完就会两眼发红的烈酒，草原牧民在咬牙切齿诅咒金国奸商的同时，当然也会做出最合理的选择。
仅仅只花了一年多时间就彻底垄断了草原上的烈酒买卖，如今乞颜部不仅不需要跟以前一样过苦日子，还得因为每天都有人送来大量牛羊而担心这种迅速的致富方式招来别人记恨，好在他们还有个先生，有个随时能率领部族勇士去把对手给一锅端的先生！
“那群草原上的饿狼来做什么？赶出去，乞颜部不和他们做买卖！”正所谓店大欺客额，刚谈好另一笔大买卖回来的也速该显然是没心情招待这批客人，事实上如果不是担心正在出面招待的先生会碰上什么危险，他甚至能直接拧着弯刀去把老对手给剁了！
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在对恩师更加佩服的同时，铁木真也是非常慎重地转述道：“先生说了，如果额祈葛不喜欢那群饿狼，就先拍着胸脯问问自己还想不想替俺巴孩汗报仇！”
“这还用问？我当然想！”俺巴孩汗，也速该祖父的堂兄弟和继承者，最终却是被金国用一种极具羞辱的手段给钉在木驴残忍杀害。
先前只有愤怒却并没不感到羞辱，因为已经有太多的草原英雄被金国用同样方式处决，但听到先生无意间道出那种刑罚在更南边是用来做什么的之后，也速该的怒火已经被彻底点燃，并且会很快蔓延到整个草原，让这件事成为草原勇士与大金国之间不死不休的战争导火索！
“既然额祈葛想要复仇，那就应该按先生说的，交好那群饿狼！”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即使命运已经出现了改变，即使他的年纪还很小，但铁木真在受到了某些点拨之后，已经隐隐有些明白其中的缘由。
“为什么？难道先生不知道正是那群饿狼出卖了伟大的俺巴孩汗？”也速该的性格显然要比自己儿子更为耿直，所以并没有静下心来认真思索，只是本能地做出了猜测。
当然了，真要说起来也不怪也速该会做出这种反应，毕竟塔塔儿部当年做的事也确实很有必要遭到谴责！
俺巴孩汗都已经决定把宝贝闺女嫁给塔塔儿部的首领了，并且为了表示对这件事的重视还亲自带着长子进行护送，谁知最后居然被便宜女婿给绑起来送到金国去丢了老命。
“先生的智慧深如大海，草原上怎么有他不知道的事？”或许是已经受到了某些影响，铁木真在做出吹捧的时候也没感觉脸红，只是很淡然地继续说道：“但先生也说了，只要额祈葛愿意接纳，他会把这条金国的忠犬重新变成草原上的饿狼，让他们陪同我们一起去洗刷耻辱！”
“我当然愿意，但……”也速该当然知道一个放弃了恩怨一致对外的草原民族会有多么可怕，但他并不认为有些事情是一个人花时间就可以解决的。
“没有可是，因为他是先生，在草原上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