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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猜猜。”乐歌心知他为何不答,倒也不计较,自顾自说:“楼望执武事,军中威望极高,被人称为战神,朔阳侯想必把与武事有关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
韦璧呵呵笑道:“昭仪说的是,的确如此。”
这是常人思维,文有文路子,武有武路子,而韦璧又有的是野路子。他虽是贵胄,却和三教九流厮混惯了,对他来讲,用什么方法找并不重要,只要暗中能将楼望找着了,便是正理。只是他费尽心思,寻遍天下,楼望还是如神龙一般,行踪成谜。
难道赫赫战神真的死了?真的无人能与邢度舟抗衡?想到这里,让他不免心生几分遗憾和沮丧。只是他向来自信,凭他都找不到楼望,这世上便不会有人能找到。
乐歌见他不语,便将手中书卷递到他面前,浅浅笑道:“请朔阳侯一观,或许对你寻人会有些启发。”
。
72
72、昔年逸事 。。。
作者有话要说:隔日更!
姐忙死!
六一快乐!
韦璧眯着眼,将手中书卷草草翻了一遍,书中宫、商、角、徽、羽,以标音阶,赫然是一本琴谱。
“琴谱?”他遇事一贯谨慎细致,又仔仔细细地重新翻了一遍,仍就是一本琴谱,没有半点玄机,和寻找楼望风马牛不相及。他抬头看着乐歌。
乐歌左手抑扬,右手徘徊,起手摆了个操琴式,好像就似在调音弄弦一般:“不知侯爷听过一个逸事没有?雍州城有赵氏最擅制琴、操琴,还收藏了数把上古名琴。天下好琴之人都为能拥有一把赵氏所制之琴为荣,因此,赵府门前向来有琴痴徘徊不去,让人不堪其扰。偏赵家主人性情孤介,非雅士不见,非知音不售。二十多年前,有一位赫赫有名的将军,为得一把好琴,数九寒冬天在赵府门前苦候了十日。赵氏感其诚意,但仍以为赳赳武夫,不通音律,便提出将军若能奏出一曲《流水》,家中所藏名琴便任他挑选。将军二话不说,手挥五弦,琴音高逸,居然一派大家之风。赵氏大惊,以大礼将他迎入宅中,且许他试遍宅中所藏的名琴。将军超绝的琴技让赵氏顿生知音之感,两人遂结为琴友,成就了一段佳话。”
韦璧沉思片刻,不禁脱口问道:“这人是楼将军?”
乐歌微笑:“传闻而已,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韦璧猴儿精,立刻领会。一直以来他总以为楼望以武事而树威名,所学、所爱的无非是刀枪剑戟、兵书舆图。为此他狠下了一番苦功,国中但凡涉及到武事的,都被他刨了个底朝天。只是他从未想过,一介赳赳武夫竟也会有弄弦调琴之雅爱。
楼望虽遁世隐居多年,可一个人的爱好绝不会因为他在朝还是在野而发生改变。他既是琴痴,循此一途寻找,或可觅得蛛丝马迹。想到此处,韦璧心中阴霾尽扫,顿感气爽神清,拱手谢道:“多谢昭仪提点,本侯明白了。”
“侯爷错了。”乐歌不待吴初人动手,亲自为韦璧喝空的茶盏注水:“侯爷是聪明人,我只不过凑趣说了个逸事给侯爷听,若有所得,也是侯爷智慧过人,与我无关。”
“昭仪说的是!”韦璧人情练达,岂不知她想撇清,忙玩笑道:“本侯射箭脱靶,舞剑剑飞,好不容易会骑个马,也跑得贼慢,就脑子还行!脑子还行啊!”
吴初人一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开了,连乐歌都忍不住莞尔。她悄悄打量韦璧,只见他姿容都丽,神采飞扬,更兼进退有度,聪明绝顶,不禁暗赞:此人真乃丞相之才!
说笑间,场中已十箭射毕,白子安未敢发挥全力,皇帝略胜一筹。
“越州郡近日上贡了一把‘轻鸿’宝剑,是龙泉名匠所铸,还未试手,不如宏远你陪朕试试?”皇帝话音刚落,候在一旁的王舟已将宝剑递来。皇帝双眸光芒盛起,拔剑出鞘,这剑长当两尺,寒光凛凛,剑身曲纹如盘龙游走,日光下让人莫敢逼视。
“好剑!”白子安也是爱剑之人,不由赞道。
“来!”皇帝兴致勃勃,身形跃起,挥出利剑,剑招轻灵妙动,白子安不进反退,持剑作挡,剑风撩起衣袍飘动。起腾挪跃,剑气连绵不绝,堪堪五十招过尽。
皇帝剑术乃剑师所授,精奇有余,实用不足。白子安剑术却是军中浴血奋战历练而成,招式拙朴却实用。但他顾忌尚隐身份,处处留手,招招退让,又不能显得过于刻意,实比毫无保留地酣战,还要吃力。
皇帝觉出白子安的剑招不实在,心中微有不悦,将剑收起;似笑非笑道:“宏远可是瞧不上朕这对手啊?”
“臣不敢!”白子安立即收剑躬身,面上窘得通红。
皇帝看了他一眼,轻叹道:“朕还是怀念在陈留时的宏远啊,什么时候你也学会这套虚头巴脑的东西了?还是不把朕当兄弟?”
皇帝的一句话,顿时让白子安心潮涌动,久久难平。往昔的点点滴滴本已模糊遥远,可眼下却突然清晰鲜活了起来。他与尚隐虽是君臣,却更似手足,对待兄弟岂能虚假应付?想到这里,他便认真将剑执起来:“来!”
“好!”皇帝一笑,“把你的真本事拿出来!不许你让朕!”说罢揉身而上。剑在两人手上银光作舞,双剑相击,龙吟鹤唳之声,震得周遭侍人皆掩耳蹲身,惟王舟淡定,目不斜视,一动不动。
三十招后,白子安已占上风,凌厉剑气逼得皇帝连连后退,他手腕微抖,激起苇草如天女散花,隐约挟惊雷布雨之意。只听得“叮!”一声,两剑相交,皇帝手腕一软,宝剑落在苇草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皇上承让了!”白子安忙收剑,对皇帝一揖。
皇帝微微一怔,转瞬恢复如常:“宏远斗志勃勃,还和陈留时一样啊!好!这剑已试,越州郡所贡非实啊,就凭此剑也敢称为名器?”皇帝淡淡地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剑,笑道:“你我还是赌箭吧。”
“臣遵旨。”
一旁的韦璧看在眼里,摇了摇头,嘟哝道:“傻瓜!真是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让你不让,你还真就不让了!”
他转头见乐歌亦是眉头微蹙,便解嘲道:“宏远心眼实在,他以为这里还是陈留呢。”他想了想,敛起吊儿郎当之态,正色对乐歌说道:“宏远为人执拗,我屡次劝他处事圆融些,可他依然故我……臣想请昭仪寻个机会帮忙劝劝。”
“白大人连侯爷的话都不听,又怎会听我的?”乐歌想起在御前时,韦璧对她说过的话,面上一红,轻轻别过脸去。
韦璧挑眉;呵呵笑道:“昭仪客气了,本侯可以保证,当今世上宏远最听得进去就是你的话。别说让他处事圆融些;就算要他指鹿为马;他都不忍心拒绝。”
因隐隐地有些替白子安不值,韦璧明明瞧见乐歌面色已变,还忍不住想刺她两句:“本侯这辈子最钦佩的人就是昭仪了,转眼之间就可让兄弟、君臣心生嫌隙,厉害厉害啊!”
乐歌心火被他撩起,本想狠狠还击,可心念电转之间,竟是笑了:“好!既是侯爷所求,我一定找个机会好好劝劝白大人……只不过我也想请侯爷帮个忙。”
“昭仪请讲。”
“我身边有个宫婢,名唤绮雯,今年、今年有……”乐歌迟疑一下,正在一旁忍着笑的吴初人忙开口提醒道:“有二十一了。”
“是,二十有一了。侯爷人面广,又擅识人,烦请帮忙张罗张罗,给她择一门好亲事。”
韦璧猛地一震,脸色大变,倏地站了起来,双拳不禁紧紧攥起。自绮雯远走后,他一直暗中苦寻未果,却不曾想到,原来她竟是入了宫,还在乐歌身边。
难得见到风流潇洒的朔阳侯如此失态,乐歌心情大好,她给自己斟了杯茶,好整以暇地瞟了他一眼。韦璧不由恨得牙痒痒。不动声色,攻人软肋,这个乐家嫡女果真厉害。
“下官向来嘴贱,若有得罪昭仪之处,还望昭仪海涵!”大丈夫能屈能伸,做低伏小向来难不倒韦璧。他起身来,态度恭敬,朝乐歌深深一揖。
“朔阳侯客气了。”
乐歌达到目的,再不提绮雯之事,专注看场中皇帝和白子安比箭。韦璧心中忿然,极想向她打听绮雯的事可又实在不愿向这个女人示弱,两人之间顿时一片静默。
韦璧抬头见时候不早,便起身走入场中,乐歌也慢慢随后跟上。
皇帝和白子安各射了十几箭,箭箭皆中红心,心下大悦。韦璧趁机又说了几句逢迎凑趣的话,逗得皇帝哈哈大笑。
韦璧看了看白子安,笑道:“皇上真不公平,宏远来了,跟他又是射箭又是比剑的,偏我来了就只有坐冷板凳的份儿,这也太偏心了吧。不行不行,我也要向皇上讨教讨教,否则我来一趟就光是给你们鼓掌来的?我不服我不服!”
皇帝哈哈大笑:“那你会什么呢?射箭、比剑你都不行,这里又没有笔墨颜料,不能和你比试丹青啊。”
韦璧挠头:“那可怎么办?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白子安笑道:“骑马你总会吧?要不,就让皇上和你比试比试骑术好了。”
韦璧连连摇头:“不公平啊不公平!骑术我肯定比不过皇上,这待遇怎么就这么天差地远呢?”
皇帝笑道:“你也就这个还将就了,怎样,来不来?”
韦璧一跺脚:“也罢也罢,好歹也不要让我在伞下傻坐吧。”
一旁早有侍人牵来两匹骏马,皇帝和韦璧齐齐上马。皇帝一声呼啸,两骑如离弦之箭向前疾驰而去。
白子安和乐歌站在场边远远地望着他们,一时无话。
乐歌见白子安与皇帝比试后额上还有细碎的汗珠,脸上的红潮也尚未完全退去,终忍不住低声问道:“白大人,申儿最近可好?”
白子安正感有点局促不安,闻言忙答道:“好,武功大有进益,人也长高了不少。哦,”他低头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递给乐歌:“你看看这个。”
乐歌接过,打开一看,原来是乐申写的一篇策论,字迹遒劲端正,旁边还有几笔批注:持论谨严,要言不烦,颇有灼见,孺子可教也。
乐歌端详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字迹,不禁眼圈一红。
白子安轻声道:“这是申儿在书塾里作的文章,夫子向我极口称赞,说他天资聪颖,又勤奋,往后前途无可限量。”
乐歌欣喜非常,她抬起头,感激不已道:“申儿有劳白大人费心了,大恩没齿难忘,乐歌在此谢过!”说罢向他深施一礼。
白子安连忙摆手,讷讷道:“不敢不敢,你不必如此。”
乐歌捧着乐申的文章,只觉得百看不厌。白子安在旁偷偷看了她一眼,见她虽然嘴角含笑,但眼中分明有泪花闪烁。他心中一阵黯然,低声问道:“你……在宫里过得还好吧?”
乐歌微微怔了一下,道:“好……我挺好的,白大人有心了。”
“哦——那就好。只要你过得好——就好。”
碧空如洗,残阳将隐,韦璧窝了一肚子火,与白子安骑马从猎场回府。一路上他再也忍耐不住,冷哼道:“幸好你当初没有娶她,省心!”
白子安一怔,明白了他说的是谁,心中很是失落,不禁问道:“她……怎么了?”
韦璧忿忿不平,将乐歌拿绮雯来刺激自己一事同他说了。
白子安听罢,不禁莞尔:“你朔阳侯向来刀枪不入,难得有软肋曝于人前,不善加利用岂非可惜了?”
“我就知道,你会偏帮那女人,没出息!”韦璧骂了一句,突然想起什么,停下马来,紧紧盯着白子安道:“等等……原来你们都知道绮雯在内廷?就瞒着我一人!”
白子安斜睨了他一眼,道:“绮雯留在她身边不是坏事,若真去江海寄余生了,你才该哭呢。”
“你说得都对,却也不该瞒着我!”韦璧心中伤感,一时无语。他向来自命洒脱,不想在白子安面前伤情唏嘘,便又怨起乐歌来:“依我看皇上和她真真是天生一对,两只狐狸!”
酉时刚过,夕阳一缕一缕地收尽了,兰亭大街上的灯火也渐次辉煌了起来。
贵陇叛乱已平,燃眉之急已解,圣心大悦,谕旨颁下:北军司马管升木接替沈叶为贵陇守军。
管升木此番来雍州述职,除叩谢皇恩之外,更将平叛时所敛财物呈献邢度舟。他在北军时只是小小司马,若不是邢家提携,根本不能一展所长,官至守军。他与邢鉴不仅有同袍之情,也算是志趣相投的好兄弟。故散朝后,两人便相约去酒馆饮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已是月上柳梢,邢鉴惦记着明日离营要招新兵,便告辞先走。一路来,雍水上画船相接,岸边楼阁参差,琴箫鼓瑟,靡靡之音不绝于耳。他本是清淡之人,对依红偎翠风月游戏不感兴趣,便加快脚步,转到了布衣街邢府。
邢府门前,刚刚停下一乘单人软轿,有女子从软轿中款款走出。远远看去她穿着一身白底撒红的襦裙,还梳了个别出心裁的高髻,身形袅娜,风姿如画,竟有几分熟悉之感,让邢鉴脚步微滞。
那女子抬首望着高高的侯府大门,突然间回过头来,风灯下,眉如新月,肌若凝脂,清丽不可方物。
是她?!
73
73、李代桃僵 。。。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章回目我想用“匪我思存”来着……
邢鉴怔怔地看着她,犹自恍惚。
细碎的说话声,欢愉的嬉笑声,就在他耳边响起。那女子一步步地朝他走来,目中含情,好像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幻化成虚无,惟有他而已。他本已喝得有几分微醺,此时更是欢喜欲醉,时光似永远停留在了过去。
那女子走到他跟前,犹豫良久,才欠身行礼道:“青娘见过大人。”
“青娘?”邢鉴眼神迷茫,喃喃地问一句,似在问她,又似在问自己。忽然,他清醒过来,一把抓住她,怒道:“青娘?!”
“……是!”青娘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抬首望了他一眼,却被他眸中的冰冷寒意一骇,生生打了个冷战,“是、是、是侯爷他……他让我来的。”
“朔阳侯?!”邢鉴惊怒交加。又是韦璧!这个恶心人的纨绔!
“是我!”府门大开,邢度舟缓缓踱了出来。他目光锐利,扫了青娘一眼说:“还不进去?”
青娘如蒙大赦,忙挣开邢鉴的手,连问安行礼基本的规矩都忘了,提起裙裾就往府里逃,只余父子二人静静相视。周遭寂静,惟有风吹高悬地夜灯发出“扑扑”之声。
“走!今日难得!你我父子遛遛弯去。”邢度舟撩袍下阶,微笑着说。
邢鉴依旧立着纹丝不动:“让这女人滚回越州去!”
“女人不女人的,我们容后再讲。”邢度舟径自走在前面,邢鉴伫立半晌,终还是慢慢地跟了上去。
从街头到街尾,除了各色馆驿没有一间商铺,兰亭大街与之相邻,商肆云集,行人如织,宁静与喧闹隔开了两重天地。
“听说今夜管升木邀你饮酒?”邢度舟边走边问了一句。
“是。”
“你看此人可堪大用?”虽已收了管升木两百万两银子,可遇人存疑一向是邢度舟的行事作风。
邢鉴微一沉吟,道:“有人爱名,有人爱财,有人好色,有人好权……这人不好财、不好色也不好权,在意的就是一点点虚名,加上他领兵打仗确有一套,是个人才。
“贵陇连着滇南,都是我们自己人,才安心啊!你竭力推荐他……这次小试牛刀,他果然没有让我失望。”邢度舟道。
“请父亲放心,别人不好说,管升木此人我还拿捏得住。”邢鉴语气坚定,听得邢度舟心中无比踏实。他停步回身,拍了拍邢鉴的肩膀笑道:“我儿敏睿啊,只要不碰见那女人,什么都能想清楚。可一碰见那女人,就糊涂了。”
邢鉴因青娘之事,心中正窝着火,却又不好对自己父亲发作,只能攥紧双拳,强忍住怒气。
“明堂之火,尚书之事,眼下又来了个应试选仕,尚隐是越发来劲了……别的都揭过不提,光是他将乐家女儿捧在手心里宠着,桩桩件件不为别的,都是为了恶心你我父子啊!据探子来报,这一月来,韦璧又不知在暗中搞些什么,凡是和行兵打仗有关的事,他都特别关心。风雨将至,你我绝不可掉以轻心啊!”
一说说到邢鉴隐痛上去,他面色更加难看。
邢度舟久历朝政,史书上,兔死狗烹之事他可以一车车地讲,可事情一旦降临到自己头上,总会不甘,总有不忿,劳心耗力得来的一切,要他放弃,绝不可能。他冷哼一声,继续说:“别看尚隐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却冷静多思,难以揣摩……”
邢鉴脸色稍霁,不紧不慢地说:“一个人不论如何的难以揣摩,总有显山露水的那一天。皇帝也是人,岂能没有软肋?一日没有皇嗣,一日就该他心神不宁。”
邢度舟逮着切入点,趁机说:“青娘来京确是为父的意思……尚隐没有子嗣会心神不宁,其实你也一样。若无代代传承延续,今日辛辛苦苦所做的一切终究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你从小就意志坚定,拿得起放得下,若遇选择绝不犹豫,从不叫为父为你担心,为父相信今日也是一样。”
邢度舟早年经历战场杀伐,腥风血雨里闯荡过来,后又显赫朝野,掌国之权柄,可此时,他目光深切,言语温软,和寻常人家的慈父没什么两样,让邢鉴心中一热。
“为父不逼你……若真不愿让那女人留下,明日一早就遣她走。”
邢鉴声音微哑,几不可闻:“是。”
鼓打初更,夜凉如水,邢鉴回府之后,便径自回了寝居。走到寝居外的小院时,他突然不想进去了,便像根木桩似的举头望天。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映在院墙上,孤零零地显出无限寂寥。
——以后若我嫁不了二哥哥,我也是要哭的!
——我喜欢他,一见他我就喜欢上他了,我不管他是谁,恩人也好仇人也罢,我就是喜欢他!
回忆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刃,让他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以身相迎。
寝居内,忽有悠悠阮咸之音响起,曲声凄婉,仿佛要倾尽今生所有的怅惘和哀伤,直催肺腑。
不愿再想了,也不能再想了!
邢鉴猛地转身,迈步跨入寝居,竹帘子被他重重掀开,敲动轩窗,“哗啦”作响。
青娘入府后,就被人安排在此处。她心里明白这是邢鉴的寝居,因为陌生,更觉得忐忑不安,只能抱着她赖以营生的阮咸,弹个小曲为自己壮壮胆。
见邢鉴进来,她手一颤,阮咸弦断了。她霍地站直了身子,心跳得似要蹦出胸膛。
邢鉴走到她面前,迎着蜡烛,用手挑起她的下巴,凝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