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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吃定了伊吾会遂自己之意,萧子墨并不掩饰他的成竹在胸,倒是伊吾的眸光,愤怒了起来。
“未曾想嚣张狠辣的主上,这些年也学会了那些个市井无赖的功夫,说话这般恣妄。”伊吾一甩衣袖,与萧子墨对面坐下。
那漆黑的眸中,始终一片黯淡,仿佛根本不介意似的,随他如何说去,对他丝毫无甚影响。
他果真变了,依旧静默如水的那张脸下,却是一颗早已沸腾的心,早已因为沈兰君沸腾的心吗?
伊吾冷笑,并未说话,空气滞留在两人之间,仿佛不再流动,安静叫人狂躁,两人却都沉默着。
许久,萧子墨才伸出手,放在伊吾膝上,“伊吾武功绝世,姿容绝世,谋略绝世,胆识绝世,定有不少姑娘青眼相加。北狄贵族大家,竟没有一人能叫伊吾心动么?”
送粮(一)
伊吾视线落在自己膝头那双修长的手上,眨了眨眼,“主上既如此说,那自然知晓,我既是武功、姿容、谋略、胆识都堪称上乘,怎可叫那些姑娘染指了去,定要寻个与我匹配的才可。”
缓缓伸出手,牙一咬握住了萧子墨的手。
萧子墨叹了一声,将手抽回,“我听说玛吉将军的女儿,是北狄难得的音容绝世的女子,难道还配不得伊吾?乌鲁一族也有心化解当年恩怨,伊吾这般倾城之姿,那乌鲁一族的小姐,尚没婚配的,也有几人登得厅堂下得厨房,倒与你互为补缺,极其相配。”
萧子墨赶紧谈政治,将方才被他握住手的事情暂且压下,毕竟是他要伊吾日后退兵,还是闻声软语一些较为妥帖。
“主上你莫不是要为我做媒来了吧,那些个女子,有哪个可以与我相比,若是看美人,我自己照镜子便好了,何必找一个不如自己,也无用的摆设放在家里碍眼。”伊吾回答的极其干脆,也极其笃定。
萧子墨暗叹,这小子,可真不好劝解。
“主上,若你眼睛好了,最想见的人是谁?”伊吾避开他方才的话题,倒问起了后事。
萧子墨以手支额,轻轻一笑,想见谁,自然不言而喻。
“是她吧,你爱她吗?”伊吾怎能不懂他的意思。
“爱?她与我以命相托,我俩有约在先,必为对方之左膀右臂,你若像我这般,瞎了十数年,如能复明,难道就不想看看自己的左右手么?”萧子墨这话回的好,他向来不在伊吾面前说假话,最多便是不说话。
既说了想见的是兰君,却也委婉言之,叫伊吾少了几分恨意。
伊吾没再说话,听萧子墨这般说,胸中的郁积更甚,上前毫不留情点了他睡穴。
药罐子里不知道尘封了多久的各种草药,他从榻上的小屉里拿了出来,匀细的倒在纱布上。
见那磨得细碎的药渣子,依稀是熟地黄、山茱萸、牡丹皮、山药、茯苓、泽泻、枸杞子、菊花、当归、白芍、蒺藜、石决明。
在文火上蒸了之后,浸上点萧子墨泡的山泉水,敷在他眼前。
送粮(二)
这是寻遍西域才找来的方子,他观了星象,这几味药,虽有一些与萧子墨生性相克,但为他能复明,却也非如此不可。
*
崖底的风雪内,兰君已开始头脑发昏,有几次险些倒下,她还是叫自己盘腿坐在雪上,不敢起身走动。
眼前飞旋的厉害,她怕这一起身,命就没了。正奄奄一息之际却听得几名大汉往这边走来。
说着一些西域官话,西域十六国在逐月以西,未有统一的语言,多数人说的是逐月官话,她大喜过望,想起身朝他们挥手,却像被冻住了一般。
为首的大汉看得蓝光升起,对身后的大汉说道,“只叫你们今晚警醒些,个个都顾着睡,若非我还守着,岂不错过了这筹祭狼神的大事,倒看你们怎生与族长交待?”
兰君大骇?族长?早年听闻,沙漠深处,有喜生食美貌的姑娘的狼神,狼神佑沙漠居民每猎必有所得,在这片贫瘠的土地生息繁衍。
这里的人民为示感怀,便在此处设了雪阵,到天狼星骤亮的时刻为狼神送去祭品。
本族女子都被交待过,莫来此玩耍,外族女子,稍有些姿色的,落入雪阵,必然被火烧成灰,献给那狼神。
兰君心头骤紧,伊吾才给她吃了那所谓的保命药,救下她一条小命,未曾想,竟被这等沙漠蛮人给捕了,当真是祸不单行……
午后起了风,帐内却有些憋闷,萧子墨起身往外走去,分明听到风声裹杂着伊吾的声音。
约摸十分生气,仿似重责了遣出去的什么人,他侧耳聆听,果真听到伊吾怒言相向,“叫你们去寻人,寻了三日,竟敢回来与我说没有丝毫线索,各自领罚去吧,另加派人马,申时之前,定要寻到她。”
这三日,萧子墨一直未见到兰君,只因伊吾早就向他立了誓,说兰君被他藏起,他并无甚疑心。
此时一想,申时是约定好要拆掉纱布的时候,他已与伊吾说了想见的人是兰君,那伊吾定然会遂了他的心意。
如今说要申时之前寻到的,莫不是就是兰君?
送粮(三)
伊吾回身往帐内走,申时末他还要去接后备粮草,上一次萧子墨那一把火烧断了他的后路,等萧子墨眼睛的事儿一了,开不开战且是后话,纵不开战,养兵亦需要颇多粮食。
此次边关战事连连告急,虽乌蒙国盛产粮,可要越过山道林道水道,将粮草送来也实属不易。
更加不易的是,送粮来的那人,还有要事与他相商,他自不好怠慢。
萧子墨欲上前问个究竟,却也知晓伊吾端的不会说实话,问了也白问,他既已许诺过,就断不会叫兰君在外流落。
于是放下掀开一半帘子的手,心中未免焦虑却也发作不得,转身回了帐内。
沙漠深处一个寨子里,那几名粗壮大汉已将兰君绑至祠堂,叫几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女子前来,为她净身。
看来这帮人对那狼神可不是一般的信仰,几个粗布衫的女人进来后毫不客气的抓起兰君,三两下将她身上衣衫除去。
兰君双臂环在胸前,惕了那几名女子一眼,为首的女子上前将兰君按住,“小姑娘你若是想玩什么花样子,还是到天上与狼神玩便罢,我妯娌几人可没工夫与你闲磨。”
后面一名枯瘦的女子也上前来,按住兰君另外一边肩膀。
就这般赤裸着身子被这帮沙漠里的悍妇拖进水里,兰君见这般阵势,纵使想逃也只得作罢。
心想,这下是天要亡我,定无半分逃脱的可能了。
可真是该死,若早知道,就不跟着伊吾去找萧子墨,能有三分乖巧,也不必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可千金难买早知道,如今已是身陷囹圄,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何用处。
一番清洗毕后,兰君被她几人穿上一身轻便的蓝纱,稍稍装点的容貌比方才被捉回来的样子,不知好看了多少。
“这模样生的倒是娇俏,可惜了命不好,偏掉进这狼神的阵中。若是入了别的阵,我还考虑叫他嫁给我家大头。”
说话的又是方才那为首的女人,这话方毕,门口却闪进一个满嘴哈喇子一脸脏污的‘男人’,且说他算是个男人吧。
送粮(四)
可看那两眼无神的样子,定是个傻子。
几步上前拽住女人衣袖,“娘,你说叫这个姐姐给我做媳妇?嘿嘿,好哎。”
兰君嘴角一抽,给他做媳妇,那还是烧了祭狼神比较干脆。
那妇人一伸手将他的手打开,“这是狼神的女人,你别动歪心思,赶明儿娘给你找逐月国公主做媳妇去。”
兰君更是错愕的瞪大了眼,这一家子,莫不是与她有仇。。。
“娘,我不要逐月公主,就要这个姐姐。”那男人说着上前去拉兰君的裙子,兰君一闪身躲了过去,另外的几名女人也赶紧挡在兰君身前。
“大头乖,逐月可是西域最强的国家,外面都说,他们的公主可漂亮了,比这个臭丫头强百倍,听话,回去吧。”妇人说罢那傻子才嘴里吮着自己的手指,将信将疑的往外走去。
兰君被架着上露台已是日影西斜,露台下是高高的被干柴围成的桩底,她被拉开双手,绑在了木架子上。
四周火把逐次点起,见高台照得透亮,旁边的小火堆已经烤得人十分难受,真难以想象,若是被烧了,那该是怎样的痛苦。
看着高台下那些久居沙漠的人麻木的嘴脸,她绝望之极,闭眼,只希望这火能快些将她烧死,省得烧的过程太疼。
*
伊吾大营,申时将近,伊吾的人仍旧没寻到兰君,不得已,拆纱布的时间不能早也不能晚。
他只得央那些人再去寻,心想先拆了萧子墨的纱布再做打算。
比想象的顺利许多,萧子墨并未反抗,也未问起兰君的事,而是异常沉默,一如旧时。
他却不如他那般冷静,几步走上前,嗓子都抖起来,“主上,我要为你拆纱了。”
“怎么,对自己的医术没把握?”见他半晌未有动作,萧子墨微抬起头,眉峰轻挑,此话说的漫不经心。
仿佛纱拆了之后能否看见都与他无甚关联。
伊吾这才咽下紧张出的涎水,颤抖着上前手伸向他面前的白纱。
大帐对着西方卷起帘子,夕阳正打进来,落在萧子墨放在膝上的手边,触手可及的温暖与早已习惯了十多年之久的黑暗,叫他自己也有些不知所措。
送粮(五)
仿佛有细碎的光束穿透深瞳,一瞬直达心底,他却不敢睁开眼睛,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见。
此刻他倒祈祷,就让这双眼睛永远黑暗下去,如此,他便不用重新受一回折磨,不必看大千世界繁华胜景却唯独看不见他想见的那个她。
若是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兰君,他起码会觉得是美好,亦不用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去习惯。
可若看不到,想寻也不知何处去寻的失落他还是要承受下来,不知道她是何容貌,不知道她身在何方,甚至,她没有给他留任何东西。
“主上,可以睁开眼睛了。”
伊吾心里也紧张,却始终盯着他,怕错过了任何一个此生再不会出现的瞬间。
萧子墨双手握拳,眉皱了一瞬,随即,紧闭的双眼一丝丝缓缓打开……
“主上,能看到我吗?”伊吾上前,见那黑眸没有焦距,心下急了起来。
“你挡住夕阳了。”面前的男子微微侧头,眼微眯着,遥看向西天的落霞。
眸中被染上流光,伊吾一时忘了再有动作,萧子墨的眼,他看过三年,想了九年,医了三天四夜。
但始终没想过,会给他如此大的震撼。
他曾说,叫他娶北狄贵族小姐,他在心里暗暗想,若萧子墨当真钟情于沈兰君,他便死了心,回去寻一个,无关风月。
可这一眼却叫他再也无法动摇自己的心,就像撞进了沙漠里的海市蜃楼,用一辈子的时间,也再出不来。
半晌,他才伸出手,遮住了他的视线,“主上,你方能感知外物,不可直视日光过久,否则日后必留病根。”
伴着这句话一起刺进萧子墨脊椎的,是一根三寸有余的金针。
一口血气上涌,冲口腥甜,将脚下的白狐毯染出几瓣红梅状的色彩。
“伊吾……你……”一句话未曾说完,萧子墨倒在他臂上,阖起了方才那绝世风华的眸。
“主上,对不起,我以为我可以放手,可我做不到。”伊吾抱起他,将他放在锦榻上。
那枚金针正深入他脊椎第二节一寸半的地方,在千魔窟的时候他就留意过他的散功穴,他想若有一日与萧子墨在这事上起了争执,他就找机会散去他一身武功。
送粮(六)
可竟没想到,是这般时候,他用了最令人不齿的手段,留下了他。
“达喇,照看好他,不许出账,若有任何闪失,你拿命赔。”伊吾微侧过身子,对帐门口守着的一名大汉说道。
“达喇谨遵伊吾上将指令。”达喇噔然跪地,脚下渐起微臣,越进眼里,他却不敢抬头看伊吾。
这伊吾上将,数十年来被玛吉首领奉为神仙般的人物,行事狠辣不留情面,他自然会将他安排的事放在心头。
若那帐里的人想走,他三两个拳头就叫他上西天。
申时到,寨子里的高台已是焦黑一片,早烧成尘烬。
一顶绫罗软轿从灰烬上走过,带起灰白色的烟尘,那轿帘微微掀起,只露出主人一方洁白修长的手背,食指上一颗硕大的红聚石闪出微光。
沙漠里的人未曾见过,自然不知那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未走出几步,那人轻声问轿外高头大马上的男子,“乌达,伊吾迷林绕过了么?”
“爷,早过了,不过一刻钟便能到伊吾上将的营地。咱们先头赶到的人,早在那设了大帐,只待爷前去。”
“嗯,那便快快去吧,这大漠里,晚一些可有狼出没。”帘落,那一方洁白的手背也再看不见。
软轿方过,后有明黄缎子罩起的辇子,软缎低垂,还似乎露出一小截铁链,有拇指粗细,四角均铐在撑辇的原木上。
大队行不过半刻钟,果真到了伊吾大营半里处的一个华帐。
帐里屏风书案、茶几矮榻一应俱全。看摆设,是精心归置过,金玉质的杯盏,上好的青花瓷瓶,世间不多的雪貂毯子,就看那屏风,也是镶金点银描龙画风。
右侧留可行三人的过道,道旁一面银墙上挂着几柄稀世之剑,那剑虽未开启却寒芒毕露,叫人心惊。
先进去看摆设的乌达从帐内出来,躬身在软轿前,“爷,请下轿。”
“嗯。”只听得轿内那人懒懒应了一声,闪身进了帐内,远处,伊吾也正从大营往这边走。
见那人进账之后,明黄软缎盖着的辇子里被架出一人来,几个奴才扶着她进了帐内,瞧那身形,是个女子。
送粮(七)
伊吾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大帐,脸上堆起笑,对着那食指扣着红聚石的男子微微欠身,“劳烦乌蒙国主亲自走一趟,为我北狄送来粮草,今日大恩,他日定当双倍予之。”
男子一抬头,眸光潋滟,纤长的指捏起案几上的白玉杯,“伊吾上将这茶果真香糯,本皇方才已尝了一杯。”
雅岚图并不接他的话。
屏风后那正被扶着往榻上去的身形却微滞,那声本皇太过熟悉了,雅岚图,他怎么也会来北狄境。
方才差点被烧死,是乌达与在前探路的两名士兵瞧见了她,她只觉得乌达眼熟,却未曾想起,这正是雅岚图身边的乌达。
原来,竟是雅岚图救了她一命,可她也心知肚明,雅岚图既救了她,便没有将她放回西陵的道理,如此一来,她莫不是要被他带往乌蒙?
兰君心下一急,未随扶着她的几名婢女往前走,脚下的铁链相撞,哗啦啦弄出声响来。
几名婢女慌忙去查看她脚下的铁链是否纠结在一处,她扬手一捞,盖在身上的软缎落在几名婢子身上。
伊吾惕了屏风后一眼,虽未说话,那身形他还是认得的。
雅岚图径自又倒了一杯茶,抬手递给伊吾,“这么好的茶,伊吾上将不饮一杯么?”
伊吾接过那茶,浅抿一口,雅岚图径自开口,“一个不听话的美人,本皇恩宠颇盛,带她来北狄圣境,她却不懂规矩,只好拴了起来。”
言罢抬眸看伊吾脸色,伊吾自知此时不该接话下去,只一笑将带来的锦盒递给雅岚图。
“这是什么?”雅岚图不接。
“这是伊吾给乌蒙王的谢礼。”伊吾答道。
雅岚图当即打开锦盒,却只是一方白绢,干干净净的躺在锦盒里,未染墨迹。
往些年,他们虽未正式照面,却有过几次交易,雅岚图自知,伊吾送的,绝非一方白绢这么简单。
唇角挂着笑,抬手将乘着白绢的锦盒递给乌达,“好生收着,不容半点有失。”
乌达躬身接过,识趣的离了大帐。
他自知,这伊吾与王上定还有别的事相商,这事,定然与屏风后的兰君有所关联……
送粮(八)
在屏风后听了许久雅岚图与伊吾聊天,瞧伊吾说话处处避她的模样,定是不想救她。
想也确是如此,他看上的可是她的夫君,如今,看上她的,又是于他有恩的雅岚图。聪明如伊吾,怎可能得罪恩人拯救情敌。
兰君无法,摆手叫几名侍女离她远些,拖着沉重的锁链坐在榻上,外间的言笑晏晏,她心里火烧火燎。
不知道雅岚图安的是什么心,怎的一国之主亲来送粮,这于理于法于情都是说不通的。
她不信他一国之主,会丢下政务,只为给一个日后兴许会成为劲敌的国家来送军粮。
通常这种事,都是作壁上观的,他不是什么没脑子的傻瓜,做出此等惊人之举,必有他自己的算计。
*
伊吾大帐之内,萧子墨并未昏厥,伊吾将金针刺进他脊背之时,他撑着痛折断了手指,纵他将他的功夫尽数散了去,他也不至太过虚弱而昏厥。
此时手指处传来的剧痛剜心刺骨,想是他没掌握好力度,不是从骨节处折断的,碎了骨茎。
撑着没有受伤的手,他起身下榻,十万分的小心往外走了两步,果真能看见了吗,可能看见的一瞬却被废去一身功夫,成为这大帐之内行动被禁的困兽。
因这一身武功已被散去,就连走路,此时都显得颇为困难。好似一个不小心,便会倒在当下。
与十一年前不同,那时他失明之前,看到的漫天血红,死亡和绝望。
如今重新审视这个世界,他有些莫名的陌生感和畏惧感,帐内摆设都是暗褐色,他看到案几上的杯盏,上前摸了摸,竟是往日里最爱的翡翠杯。
可这数十年,他已经忘记那通透的颜色,就像早已忘记自己的容貌那般,这个世界恍若一瞬间闯进他心里。
带着巨大的空虚,寻兰君而不得的焦躁,和连她容貌若何都不清楚的狂乱。
一切事情,都被打乱了,眼睛可以看得见,可他却有些理不出头绪。
往左侧的琉璃镜旁挪了几步,他看到自己的影子,一身白衣,目光悠远若苍山之翠,若染黛的夜,亦无措至极。
送粮(九)
这张脸,愈发的像极了母妃,他慌忙将琉璃镜按到在矮几上,不能多看一眼。
帐外往来均是巡逻的士兵,他不敢弄出大的声响,只得慢步走,隔着微启的帘幕,他看到伊吾朝着大帐走去,也自然瞧见了那软轿里走出来的身影,和身后辇子里被铁链拴着的人。
只是不知道是谁,竟叫伊吾这般人物亲去他的大帐。
想要出去寻兰君,可看到帐外的大汉,却不得不作罢,他如今武功全无,与他硬碰硬,只怕死的快些。
微卷衣袖,他从袖中撵出一只蛹状的东西,像扔石头一般,随意的扔在帐外地上,众人也未在意,只那叫达喇的大汉凶神恶煞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