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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澄知道高远君和高洋双生兄妹,感情自然不同。又听她说二弟高洋的这些事,心里便留了意。暗想,若是听高远君这么说,二弟如今真是进益不少,至少也堪为用了。
但高澄并不再问高洋的事,换个话题笑道,“妹妹许久不到我的府第中,长嫂甚是想念你。她如今行动不便,你还要多去瞧瞧她。”
高远君笑道,“长嫂处我如何敢再去。若是再有什么事,甚怕大兄重惩我。”她似嗔非嗔,又是半真半假,让人分不清楚。
高澄看着妹妹如此精明,心里一动,暗想着世子妃元仲华岂能是她的对手,但往后和这个妹妹又不得不用心调停,以和为贵。便还是笑道,“妹妹若是如此说,我实不敢当,只盼着妹妹和我亲近,不要生了芥蒂。”
高远君又有意含笑奉迎长兄几句。
高澄便辞了高远君进了父亲的书斋。
高远君从未见长兄对她如此用心,看着高澄的背影若有所思。
奴婢们鱼贯而退,关门闭户。整个院落里只剩下大丞相高欢和大将军高澄父子二人。院子里颇是泥泞,但是书斋舍内却温暖而明亮。显然高欢早就在这儿等着儿子了。
“阿奴想好了?”不等儿子见礼,高欢便问道。从大丞相的表情里永远都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阿爷想好了吗?”高澄反问。
高欢一向敏于事而慎于言,从不莽撞贸然行事。想必此时心里早就想好了,偏不抒己见,又问道,“既然天子以天下托付大将军,自然是大将军做决断。”这话已经说得非常直白了。
权臣父子之间的权力交接对他们来说要求格外高,不同于天子之位的父子传承。是否传得下来,是否接得住,这对高澄来说是极大的考验。否则何止会是一个人的名败身死这么简单。
“何妨一试?儿子觉得此时可以兴兵向西。”高澄从来没有犹豫不决害怕选择的时候,而且选择了就不会后悔。“既有此良机,不用岂不可惜?”他顿了顿又道,“倒也不必着急,须得前事功夫做足,不然必有后患。”
听儿子话说得不俗,高欢心里已经放了一半的心,但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又问道,“阿奴想做什么功夫?”
“阿爷与我,必有一人率兵出战。若是到时候征人在外,邺城出了乱子岂不得不偿失?必得上下一心,可与之死,可与之生,确保无虞,才能动此兴兵之念。”高澄平静笃定地侃侃道。
自从儿子入邺城辅政以来,又是延揽人材,又是惩贪治贿,尤其在吏治上大下功夫。撤了停年格,这就不是单单的吏治问题了,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暗恨儿子,这是与门阀大族作对。高欢虽未有过任何表示,其实也是想让儿子放手去做,也是借此立威的意思。往最坏的结果说,不管怎么样现在有他在,出了事也有他最后接起来。
如今临战在即,听儿子这么说,知道上下一心,可与之死,可与之生,看来倒也不必过多担心他,儿子心里也是极明白的。
“如何能上下一心?”高欢完全变成了作壁上观的态度,很感兴趣地问道。
“阿爷,妹妹年纪已长成,早晚也该择个贵婿了。”高澄看着父亲提了一句。这忽然延宕开的一笔大有深意。也听得出来他心里已经是有了主意。而此刻提起并不是要问父亲的意见,只是在一个恰当的时候提出他的意见,或者这只是他寻求“上下一心,可与之死,可与之生”的一步棋而已。
“你得罪了林兴仁那个阉宦,他是主上私人,情份不同,他自然会把你的话传给主上,如今又要如何转寰?”高欢不急不慢地问道。“要不落痕迹才好,若是刻意了,被人察觉,好事怕也会成坏事。”
“这个阿爷不必担心,自然有办法。”高澄心里此刻想的是世子妃元仲华。他最不愿意把她牵涉其中,但是她既是他的正妃,又是皇帝元善见的亲妹妹,这个身份在两人之间,真是躲无可躲。高澄分心之际已经觉得对元仲华满是愧意。
高欢微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有件大事还要阿爷做决断。”高澄已经抛开了刚才的话题。此刻虽只有父子二人,又看似闲聊,但实际上已经是战前庙算了。“何人可为将?”
高欢没说话。这个问题太重要了,他也不能立刻做决断。
“想必黑獭兄不必为此事烦忧。”高澄忽然叹道。居然还半真半假地称呼“黑獭兄”,如此一份幽默在这个时候显得很珍贵,举重若轻地表明了自己承担得起千钧重担的心态。不过说的也是实话,宇文泰自己就是统兵大将,原来的关西大行台贺拔岳帐下最得力的将军。除了他自己,还有赵贵、于谨,跟着出帝元修从洛阳而去的独孤信、王思政,原本关陇豪族出身的韦孝宽。
高澄心里仔细算来,忽然心里一跳。暗自觉得宇文泰是失了天时,若是他自己率劳师远攻也没占地利。两个人处均衡之势,各自有所输赢。再要论到人和,宇文泰可未必会输,自己也未必能赢。宇文泰此时若统兵,帐下将军不管是原来的嫡系,还是后来投奔的,西迁之鲜卑人还是郡望在关中的大姓豪族,全都会投身于他,为之效命。
最能说明问题的就是李虎。李虎也是代北人,籍武川,和宇文泰、贺拔岳都有乡党情份。但是贺拔岳死于侯莫陈悦之手后,赵贵联络众将力挺宇文泰,当时李虎明确反对,极力主张扶立大行台贺拔岳的兄长贺拔胜。因为意见相左而不肯相就,离开长安投奔贺拔胜。但最后还是与贺拔胜一起又归附了宇文泰。并且此后助宇文泰一同最终杀了侯莫陈悦以报贺拔岳殒命之仇。往后更是成了宇文泰的得力辅助者,平了河西费也头部以及灵州曹泥。
高澄越想越心惊,再反观自己,若真是有一日率兵西去,帐下谁是肯为驱策的先锋大将?自己的心腹之人崔季舒、崔暹等,还有那些门客,也许是治国之臣,但不是沙场之将。唯一能有将才的也就是陈元康,但陈元康最多算是个儒将,若比起赵贵、于谨等人还是少了真正血战沙场的经验。
孙腾?高岳?高归彦?但略细一想就知道,哪个都不合适。甚至不是不合适,是差太远。刘丰、窦泰、段韶一个一个地想过来,竟没有一个骁勇、威猛,能在百万军中以其雄浑之气为兵士之先的将军。
“侯景?”对面而坐的父子二人异口同声看着对方,但是神态里都含着疑问。
大丞相身子微前倾,伏于身前几案上,看着儿子。大将军也同样身子微前倾,伏于几案上,看着父亲。
“不可。”父子二人又是异口同声,同时都坐回自己的座席。
“此人不得不倚重,又不可过于倚重。”高欢只淡淡说了一句,看着儿子。
“此人必要倚重,必要重用,但必要严防。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用其为将。不求其有功于社稷,但求他无作乱之心便足矣。”高澄坚决否定了侯景,但是心里真是再想不出什么人来了。
终于,高欢身子往后仰了仰,袖手闭目,口中缓缓吐出三个字,“高敖曹。”
这三个字让高澄心头一亮。他立刻就明白了,父亲说的是独一无二的人选了。
高敖曹,名字叫高昂,从小就是个惹事生非、横行乡里的混蛋。无一人尺土之资而奋臂起于河间,以白手起家。感遇敬宗孝庄帝元子攸的知遇之恩而大破尔朱兆,后归附高欢。
高敖曹行事任性,哪怕是同为在朝官吏也一样是不如己意便挥刀相向。后来高欢成为真正的权臣,依然倚重高敖曹。高敖曹从来我行我素,哪怕是对高欢也如此。但是从其肯为孝庄帝雪仇看来,至少此人内外如一,不似侯景般表里不一。哪怕再行为不羁,却是靠得住,能当大用的人。
高澄没说话,心里真是冰火相煎。
他对高敖曹执的是子孙礼。哪怕大将军再飞扬跋扈,高敖曹只有比他更任性张扬。别说汉人,就是鲜卑人也没有不怕高敖曹的。正因为如此,高敖曹才是独一无二的人选。
高欢又慢慢睁开眼睛。“大将军有异议吗?”
高澄眉头舒展开,“没有。大丞相洞察于微,知人擅用。儿子也觉得高敖曹堪为大将。”他没有一点为难,甚是欣慰的样子。
高澄长跪而起,昂然道,“既然诸事议定,宜早不宜迟,儿子请大丞相准允,择日便出兵。至时带甲数十万,千里馈粮、车甲之费,样样都不是小事,还要大丞相多多费心。儿子还有一事也请大人准允。二弟年纪已经不小了,大人既给二弟议婚事,儿子想二弟的官职也要动一动。”
“大将军有何所见?”高欢还是慢条斯理地问道。
“儿子既为辅政之大将军,不可无人副之。先晋二弟左仆射之职,从吏部入手,然后徐图之,可好?”高澄毫不犹豫地坦然直言。
如此抬举自己兄弟,上为其国、下为其家,看来高澄是真把自己当成了大魏的擎天之柱,高氏的未来之主。
高欢心里默许,只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这也正是他想的,看来儿子终于要把这家国重负担起来了。
第146章 :君臣和济共谋社稷(一)()
邺城的冬天真实地来了。在连续几个晴天之后,乌云密布了几个时辰,一日的午后飞雪飘落。雪花又大又美,被不太强劲的北风吹得漫天飞舞。不多的时候,大将军府第的园子里就一片银白。
府里的奴婢仆役们个个都觉得新奇。大将军许久没有这么闲暇过了,居然一日都在府中,只陪着世子妃闲话。过了午后虽然大雪未止,但是乌云渐去,太阳居然出来了。世子今日的兴致真是难得好,世子妃也格外高兴。王姬自从被诊出有孕世子也从来没有去探望过她,今天更是在书斋那处院落里舞剑也离不开世子妃。
世子妃元仲华被华丽而罕见的白狐裘围裹着坐在屋外廊内的檐下。真正是集腋成裘的白狐裘当日齐景公曾着此衣,下三日大雪而不畏冷。这狐裘是皇帝元善见赏赐给高澄的。世子却特意将此独一无二的珍品赠于世子妃。所以既便是这样冬日里大雪的天气,世子妃元仲华穿着它也一点都不觉得冷。
元仲华面上微笑而不自知,全神贯注地看着廊外阶下的庭院中正在舞剑的夫君高澄。在这样冷的天气高澄只穿着单薄的袴褶,辫发不羁,手里的剑舞得银光闪闪护在他的周身。辗转腾挪之间身形无比迅捷、轻快。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高澄舞剑和美人起舞颇有相似之处,同样是翩翩动人。所不同在于隐杀机于无形,蕴攻袭于无声。
要说起郎主舞剑时,不只是世子妃喜欢看。世子的姬妾甚至奴婢们都喜欢看。可是很少有姬妾有这样的眼福,还不如常服侍世子的奴婢。如果说能进世子这书斋的院落,那除了世子妃元仲华就绝无别人了。
谁都没有注意到,院落的大门无声地打开了。一位黑衣锦裘,极年轻的公子又轻又缓地走进来。他向身后跟着的人摆手示意,不许跟着他。只有一个仆役不像仆役的人并不理会地跟从他进来,立于他身后。年轻公子一眼看到正在舞剑的高澄便目不转睛地只盯着他。似乎只是为了看清楚些,或是特别欣赏而忍不住亲近,他稍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便静立不动,面上若有若无的一缕微笑看着庭院中的情景。
公子身后那人和他年纪相仿。看公子稍往前去,他瞧了一眼公子的背影却没有跟上去,而立于原地不动。只是他神情与公子完全不同。一张面孔绷紧,一点笑意没有。不但没有笑意,目光也让人觉得稍稍有些锐利,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高澄腾空回旋之际忽然一眼看到立于远处的皇帝元善见。
元善见和他身后的林兴仁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大将军瞬间分神,因为他落地时微微身子一晃有些没站稳,而握剑在手竟有一点手足无措的样子。他那一双极美丽的绿色眸子里目光惊讶。
高门公子打扮的元善见还真是儒雅有度,他一边微笑拊掌一边步步从容地走上前来,笑道,“大将军是‘洵美且武’,孤有幸一观。”他走到高澄近前,“孤在宫中思念妹妹和大将军,贸然造访,大将军勿见怪。”
这时元善见身后的中常侍林兴仁也跟上来,向高澄大礼而拜。
高澄看了一眼林兴仁,抬手示意他起来。这不是大将军一向目中无人的态度,已经算是很客气了。这让林兴仁心里颇觉有异,只是他并不流露出来,只暗中瞧着高澄。
高澄仿佛浑然不觉。只向元善见拜了拜,笑道,“主上驾临,臣高澄甚是惶恐。如此拜见主上甚是不恭,请容臣更衣再拜。”本是为臣之道,可在高澄来说,这真是前所未有的恭敬谨慎。
这时世子妃元仲华已经看到自己的兄长、皇帝元善见。心里觉得惊讶,自然也执臣之道,起身走过来。
元善见不及答高澄,远远看到妹妹走来,心里想着雪天路滑。
恰这时高澄也听到身后的声音回头来看,心里也想着雪天路滑。
“扶着公主。”元善见吩咐道。
“扶着世子妃。”高澄吩咐道。
两个人异口同声。唯有在元仲华身上,两个人难得找到了默契。而突然出现的这份默契此刻在两个人心里都觉得是个很好的兆头。不管以后会如何,至少现在他们各自心里都明白,“知和而和”是必须的。
其实自然不用他们吩咐,元仲华的侍女阿娈也是极小心地扶掖着元仲华。
当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世子妃元仲华身上时,只有林兴仁暗自窥探着大将军的书斋。这样的机会对于他来说是第一次,也许就只有这么一次。他早就知道大将军府里规矩严恪,像是书斋这样见朝臣,理政事的地方,是很难轻易进来的。而今天在府第门口虽然奴婢知道是皇帝驾临,却连禀报都没有就一副摄于皇帝之威的样子迎驾而入。他总觉得这不像是大将军高澄一向以来的行事之风。而这位大将军在见到皇帝突然出现在他府第书斋里的一瞬间,是否也失神太过?大将军一向跋扈,又何至于张惶至此?
林兴仁心里纠缠着,无意间一抬头发现,皇帝元善见和冯翊公主元仲华已经相携往廊内檐下刚才元仲华的坐处去了。高澄没了踪影。他也赶紧跟上来,立于廊外的石阶下静候着。
元善见在檐下,立而不坐,看着外面庭院中雪花飞舞,向立于他身侧的元仲华笑道,“妹妹与大将军成婚数载,倒还是恩爱两不疑。”
鲜卑人没有结发的习俗,而恩爱两不疑这样的话也原本是说苏武与其妻子的。但是元仲华此刻听到这样的话从皇帝口中说出来却觉得心里不知他究竟是何意。元善见虽是她的嫡亲兄长,可她年幼时就已被晋为公主被嫁给了渤海王世子,当时官任侍中的高澄。几乎就是在高澄身边长大的,反倒和当时还是清河王世子的兄长元善见渐渐疏离。
元仲华看皇帝的兴致仿佛都是在看雪景上,并不看她一眼,这话让她实在不好作答。元仲华看了一眼檐下,立着林兴仁,还有阿娈,远处几个听用的奴婢。夫君高澄去更衣却久久不返。
元仲华萌然不解,迟疑着问道,“陛下冷吗?请陛下进去安坐,驸马都尉更衣回来也好拜见。”
“驸马都尉”这个称谓在元善见听起来很陌生,恍然想到高澄确实就是驸马都尉,只是在他心里只有“大将军”这个听起来让人喘不过气的称呼才是高澄。元善见慢慢转过身来。此时廊下只有他们兄妹二人,实际上此时大雪已住。北风从元善见身后吹来,将落在庭院中树枝间的积雪吹得随风漫舞。在这一片银白的映衬下,元善见依然是面如羊脂美玉,而洵美且好的君子又何止是大将军高澄一个人?如果他没有机缘巧合被立为帝,如果他还是清河王世子,现在的他可以洒脱,可以任性,也一样可以张扬,他也一样是能御能射,能挟石狮子以逾墙的勇武男子。用不着在这儿装文弱书生。
不只是元仲华觉得面前的兄长眼生。元善见心里也一样,看着面前乌发如云,狐裘胜雪的美丽少女,怎么也不能将她和多年前初离清河王府时的五岁幼儿相联系。这是他的嫡亲妹妹。元善见心里也甚是纠结,从本心来说他并不是能放下一切的人。
元善见忽然慢慢走上两步,看着妹妹,有些怜爱地轻轻抚了抚她的面颊。从元仲华五岁时到现在,他都没有这么做过,而此时又说不出心里那种堵塞得难受的复杂感。
元仲华心里觉得甚是奇怪,她任凭皇帝这样做了,只是不解地看着他。
“竺法护译佛言,佛云鹿母偈语:‘一切恩爱会,皆由因缘合。合会有别离,无常难得久。今我为尔母,恒恐不自保。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元善见忽然吟出这一段来,竟至于声音略有嘶哑,没再说下去。
元仲华刚听皇帝说她与夫君“恩爱两不疑”,忽而又是“一切恩爱会,皆由因缘合。”一是终成好事,一是无力的感伤,如此前后不一,不知道皇帝兄长究竟心里是什么意思。皇帝突然想起鹿母偈语,元仲华自然也不是不懂佛语的人,此时心里觉得很是怀疑。兄长说的究竟是谁?这鹿母又是指何人?又何至于如此伤感?
这时立于檐下的林兴仁环顾四周,见无异状,竟也慢慢走来。极留意地看了一眼皇帝元善见的神色,向元仲华大礼而拜。一边笑道,“小奴久未至大将军府第拜见殿下,心里也总是乞望殿下事俱平安。”
元仲华笑道,“中常侍服侍主上辛苦,自然不便常来。”
林兴仁没想到元仲华竟有此一答,不过正中下怀,正好顺水推舟道,“殿下言之不错”他一停顿一踌躇,“主上中宫虚位,无人在陛下身边照顾,小奴力不所及处也难以周全。”
元仲华心里忽然想到中皇山娲皇殿和那位骠骑将军李子雄的妹妹无意相逢的事。忍不住脱口道,“陛下可是心里有了欲立为皇后的人?”
元善见看她一双眼睛清澈如泉,坦然相问,心思没有掩藏的痕迹,立刻便明白妹妹也是听了坊间流言。但正好将错就错,叹道,“吾心思妹妹都知道”语气间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