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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第2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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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仲华身后的阿娈看了康娜宁一眼,觉得这个康姬真是不通晓世事。

    康娜宁浑然无觉叹道,“近来传闻很多,说西贼挑衅,大将军早晚要与西贼一战。若是大将军真的西征而去,想必数月之后才能回来。琅琊公主一个人住在东柏堂,身子又重,可别有什么事。”

    前些日子阿肃生病,康娜宁吃够了苦头,真正知道了做妾室的辛酸。她也是有感而发。

    “大将军自己的事,自己会安排。”元仲华眼睛看着远处的菩提,没有看康娜宁。但明显因为提起了元玉仪已经让她不快了。

    阿娈看了一眼康娜宁,别有意味地道,“康娘子还是多看顾些四郎君,少管别人的事。”

    康娜宁这才反映过来自己是多口多舌了。

    渤海王、大丞相高欢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晋阳霸府。邺城的王府本来就居住得少。虽也有家奴婢仆收拾打理,但没有家主和主母、郎君、娘子们在这儿,还是显得冷寂。

    以前高王朝于邺城的时候,主母、姬妾们会随行,总能暂时热闹一番。现在连这一番热闹也没有了。自请休弃的夫人娄氏住到了邺城郊外的佛寺中,连郑娘子等几个妾室也一同迁去了佛寺。高王再回来的时候,府里就只有新王妃郁久闾氏这一个主母了。

    月光发现,邺城也一样的没意思,和晋阳一样。可为什么从前她会觉得邺城很好?邺城的王府很好呢?

    屋子里,高欢亲手提起绿釉陶壶给陶碗中倾倒酪浆。洁白如脂的酪浆从凤首中流出,缓缓落入碗中,因为稠腻而流泻缓慢,最后在碗里堆积成雪白的一碗,看着格外诱人。

    这是高澄最爱的食物。

    “大将军尝尝味道如何?”高欢放下提梁壶,亲手捧起装满了酪浆的陶碗递给儿子。就好像这是他未尝过的无上美味,所以一定要让他试一试。

    高澄接了陶碗,也不客气。“多谢高王。”

    高欢自己不食用,笑吟吟地看着高澄,好像非常在乎他此刻的感受。

    高澄食用完了,放下陶碗,这才抬起头来,盯着父亲。“高王看着我做什么?”

    “大将军想如何调兵遣将?”高欢直接就发问。

    高澄没说话,似乎在想什么。

    高欢倒是目光搜寻,但发现他这屋子里并没有舆图。好在河南地形父子二人都烂熟于胸,不用舆图对照也能明白。

    “高仲密占据了虎牢,于谨得了柏谷,二人合兵一处欲取洛阳、金墉。”过了正午,屋子里阴暗下来,带着说不出来的阴冷,就好像高澄现在的神色一样。“西贼欲取洛阳、金墉的消息不可知其真假,也许正是诱我之计。高王可速命人送书信给侯景,令其去擒高仲密。”

    高澄知道,侯景一直觉得他是小儿辈,心里对他万分不服气。但是侯景不敢在父亲高王面前轻举妄动。擒叛贼是容易立大功的事,他必然会听命。

    “儿子心里最担心的是河桥通路,可令河阴城与北中城死守,万不能有失,然后遣上党军直下,儿子也亲去河桥应战。此外,可再遣人去袭潼关,断黑獭后路,直指长安。”高澄把他心里想的一口气都说出来,高欢这时才明白,原来儿子早就心里有谋划。见他如此意气丰发,口说指划之间俨然已是挥军直指西寇,令高欢也受了感染。

    “给侯景写信容易,今日便可送出。我与阿勒泰有密约,遇紧急事送密信,书中自有暗示。他接到书信必然按令行事,大将军不必担心”高欢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这事妥当了,高澄这时没心思去管父亲和侯景是什么密约,话锋一转道,“最可担忧之处还不在河南。”

    高欢沉吟一瞬问道,“大将军是指玉壁?”

    “大人说的是。”高澄应道,“王思政受宇文黑獭重任,屯兵玉壁。若这时趁势沿汾水而上,大大不妙矣。若再分兵拒之,他又死守不出,岂不白白耗费了精力?”这事很让高澄头痛。

    “大将军勿虑,”高欢这时也兴奋起来。他是厮杀习惯的人,久不征战,自己都觉得难受。“我可亲率军至玉壁,攻克王思政,直捣潼关,以策应大将军。”高欢胸中久未有此豪气,甚至觉得趁此机会一举灭了西寇,将元宝炬和宇文泰生擒回邺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父王去玉壁做什么?”高澄却没他那么冲动,不解地问,“父王刚立了新王妃,欲让她一人留在晋阳吗?”

    高欢忽然侧过头去,有点不太自然,问奴婢怎么到了晡时还没有膳食送来?

    奴婢也觉得奇怪,明明离晡时还早,怎么郎主忽然问这个?难道是饿了?于是也不管是不是到了时辰,赶紧去催促。

    高澄还想问什么,外面就有人大声唤道,“夫君!”

    高澄还好,高欢却如闻霹雳,促然之间又出乎意料之外,身子轻轻一颤,再转过头来时脸色已经很勉强了。

    一听就知道是王妃郁久闾氏。

    果然便看到月光步子轻盈地跑进来。她还是穿着那件红色袴褶,满头的小辫子,只是发式有点凌乱,并且满额都是汗。明明就像是草原上哪个未嫁时的鲜卑少女趁着春和景明时出去玩耍,疯够了回来的样子。

    月光哪里像个王妃?

    她知道夫君和世子高澄在一起议事。刚才她自己在王府的园子转来转去,几乎是连扑蝶、捉蚂蚁都玩够了,实在是无事可做便找了过来。正好见奴婢从屋子里匆匆出来去催促膳食,便觉得这父子二人是议事完了,于是便闯进来。

    高欢一眼看到她,表情很不自然。

    “王妃在邺城还舒心?”高欢问道。

    月光看了一眼高澄,在高欢一侧坐下来,“两处府第都差不多,也没什么太大不同。”看样子她是不太愿意被圈在府中。但以她现在的身份,不可能****疯在外面驰马打猎。

    “过几日便回晋阳去了。”高欢先给她预防,以免走得突然让她失望。

    “怎么这么快?”果然月光有点惊讶。

    “西贼挑衅,我也要从晋阳率兵南下,到时候王妃也只得一人留在府中。”高欢说这话时倒有种说不出来的轻松畅快,更让高澄觉得奇怪不解。

    月光沉默了。

    高澄以为她是新婚不久,不舍得夫君远征。

    月光知道她的阿姊落英,名义上是西魏的皇后,但实际上与西魏皇帝元宝炬两两无缘,互相看不顺眼。她面色难看起来,想起了那个死去的皇帝元修。在月光心里,长安就是个乱象不止的地方。

    她抬起头来看一眼夫君,这么一对比,觉得这个夫君虽然年纪长了些,但除此之外,别无可挑剔之处了。相貌堂堂,又对她百依百顺。为了求娶她为王妃,连从前的嫡妃,还有妾室,全都无人一例外地迁了出去。

    月光是善妒的,作为主母,她不能容忍她的夫君身边再有别人。

    “高王自己回去好了。”月光语出惊人。她实在不想一个人留在毫无意趣的晋阳府第里。

    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看着又不像是生气。连高澄都不明白了,但他是不愿卷入父亲和这位新王妃的事。所以一直沉默不语,装不知道所有事。

    高欢却好像不在意,竟还很有兴趣地问,“王妃想做什么?”

    “夫君自去征伐西贼,我想留在邺城。”月光坦率直言。她忽然盯上高澄,向高欢道,“我不要住在邺城的王府里一个人,就住在大将军府好了。”

    高澄差点被酪浆噎着,有点不敢相信,他这位“嫡母”竟提如此要求。

    “母亲,万万不可,”他情急之下放下手里的陶碗,“我府里凌乱不堪,家奴都不懂规矩,怕母亲受委屈。”高澄连连谢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

    他也是要西征而去的,本来就放不下元仲华和菩提。要是再让郁久闾氏住进府里,元仲华必以儿媳之礼晨昏定省,服侍起居,那他哪儿还能集中精神不挂念家事?

    高澄看着父亲,像是在求救。

    “好,好,好”没想到父亲满面笑意,和颜悦色地连声赞同。“如此甚好,王妃要是愿意,尽管住在世子府里,住长久些也没关系。”高欢的神色倒像是非常愉悦。

    高澄顾不上去仔细斟酌父亲的神色,但他心里是老大的不愿意。

    长安城忽然在一夜之间就肃杀了。

    一场大雨,让皇后郁久闾氏的丧礼草草收尾。魏宫中就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样。连宦宦宫婢们都跟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唯一伤痛的只有被禁在含冰殿中柔然世子秃突佳。

    凤仪殿向来是皇后所居之处。郁久闾氏的丧礼过后,她在凤仪殿的一切痕迹都被抹掉了。曾在此居住过的两位皇后,都不曾有个好结局,这无疑给凤仪殿镀上了一层阴影。

    殿阁收拾的焕然一新,然而谁都不知道下一位入住凤仪殿的皇后又是谁?

    含冰殿是落英刚入魏宫时住过的地方,此殿在魏宫一隅,因为过于偏远而无人留意。此时柔然世子秃突佳就在此殿中,看样子大丞相宇文泰短时之内是不会放他离去了。

    秋风萧瑟,肃杀之气弥漫。黄绿相间的银杏树叶子铺落一地。凉意浸透了这个清晨。

    两仪殿的宫院中,雁次进出的宫人肃然无语,面色沉郁,人人都是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今日的中朝和以往不太相同。

    皇帝元宝炬很早就乘肩舆到了两仪殿。在他失了皇后和皇子之后,他的气色看起来倒好了很多。冠冕整齐的皇帝,不再是前些日子垂暮沉沉,病染沉疴的样子。

    两仪殿内,皇帝元宝炬高居于上。

    太子元钦就只能坐在了说上不上,说下不下的位置。而让他尴尬和不舒服的是,他居然要与大丞相宇文泰一起君臣并坐。这在臣子面前是失面子的事。

    宇文泰今日更是气色极佳,几乎恢复到了长公主元玉英谢世前那种样子,让人觉得挺拔而英气勃勃,把他身上的阴郁机谋扫掉了一半以上。这样子更衬得坐在他一侧的太子元钦神色游疑,浮躁不镇定,显得没有储君的风度。

    宇文泰转过身子,同时直起身子,从跽坐改为长跪,向元宝炬请道,“陛下今日圣体康复,是上天福佑大魏社稷。如今车骑将军谨为先锋,已入河南腹地,夺了柏谷。东寇叛将高仲密据虎牢以降,已与思敬将军相汇合。此正是我大魏平东寇、兴社稷的大好时机。”(。)

第三十七章:权臣秉国(二)() 
元宝炬面上风清云淡,看不出来他心里怎么想,好像根本不太在乎这个问题。但他神情间又是一副认真听的样子。

    “丞相所言甚是,社稷有丞相力擎,孤无忧矣。”元宝炬这话基本就是说了和没说一样。“丞相所言甚是”这样的话可能是他自从继统以来说得最多的话。

    别人犹可,太子元钦心里的滋味真是百感交集,使他如坐针毡。

    “陛下重托,臣必不敢有所负。”宇文泰一句客气的谦辞都没有。他又坐回来,扫视了一眼下面坐的几个柱国大将军。“夺一城一池不是兴兵的目的,州郡之地今日可归附大魏,明日也可叛而归东贼,如同高仲密之流无二。”

    听宇文泰的语气,他心里其实并不太看得起高仲密。而这时却对高仲密大加利用,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凉薄。

    “陛下请看,”宇文泰又转过身来,手指着张挂在侧的舆图给元宝炬看。“虎牢在手,大魏精锐之师可以凭此渡河。东寇若失了黄河之险,无可依恃,臣定然不日之内平定邺城,令社稷一统,陛下可再回故都以祭祀宗庙,重以天子之威号令天下,不必再偏安于一隅。”

    元宝炬看着舆图,仍然神情淡定。良久,坐直了身子,看着宇文泰。“进退都是一时之得失,孤并不在意,今日丞相如此有霸气,倒让孤想起从前,孤得之已多矣,只愿丞相不有失,孤便再别无所求。”他一直没有看自己的儿子一眼。而且这话说得也让人觉得摸不着头脑。

    下面坐的几个柱国大将军都以为是皇帝病得久了,身上的锐气也全都散了。然而这也并不是让他们特别在意的事。谁不知道如今的长安庙堂是大丞相秉政。

    太子元钦默坐垂眸不语。

    “陛下坐镇长安便好。臣等自去替陛下跃马奔驰。”宇文泰说着,忽然看了太子元钦一眼。“太子坐朝已久,只是如今情势,当熟悉战事才好。”

    “丞相何意?”元宝炬顿时变了脸色,不自然地坐直了身子,不似刚才那副疲态。

    “陛下再请看。”宇文泰又指道。“大魏之师若想直捣邺城,不可不夺河桥。孟津上的河桥是河上唯一通路。若是夺了两岸的北中城和河阴城,可阻东贼下党军南下,我大魏之师则可涌入河内,必可一举大胜矣。臣自去替主上夺河桥”他再看看元钦,“只是有一处更重要之地,陛下可令太子去镇守。”

    宇文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蒲阪城。

    下面几个柱国大将军频频点头,心里暗赞丞相眼毒。

    “王思政将军守玉壁,可阻东寇的晋阳军沿汾水南下。若是太子守蒲阪,上可策应王思政将军,下可回援潼关,此至关重要之处。太子为社稷未来之主,必能尽心皆力以守之。”宇文泰目中倒满是期望。

    他心里总觉得这个太子成大事不足,毁小事有余,既不沉稳又性情浮躁,实在是该好好历练一番。放在蒲阪,有王思政守玉壁,他几乎可以断定不会有失,太子没有什么危险。

    潼关是长安的屏障,太子守蒲阪,保潼关,等于就是守护国都,守护君父,这不仅是历练太子征战,也是给太子提升威望的好事。宇文泰很希望太子这个时候能慷慨陈辞,果断接应,欣然领受。

    但是他失望了,太子没有,元钦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陛下,大丞相所言极是。”下面的柱国大将军赵贵大声应道,“西贼狡诈,不可令其有围魏救赵之举。蒲津关是要地,必有一妥当人镇守之。”赵贵也不管他这话说得恰当不恰当,反正他的意思就是大丞相说的对,东寇诡诈,难保不做出来以攻为守的事,以此来缓解河南的压力。

    其余人,广陵王元欣不语,李虎沉吟,李弼似乎是想说什么

    “臣愿保太子去守蒲津关。”居然是独孤信。

    赵贵转头看了他一眼。

    元宝炬缓缓坐了回去,又淡淡道,“丞相所言甚是。信将军愿往,再好不过。”

    宇文泰道,“如愿将军既有此意,我倒甚是欣慰,既如此,更无忧矣。”

    其实宇文泰原来并没有想命哪个柱国大将军辅助元钦。此正用人之际,督将有的是,挑选几个得用的也就是了。没想到独孤信倒主动请膺了。

    所有人,没有一个问过太子的意见。甚至没有人留意到太子的神色。

    元钦心里已经是怒不可遏。

    长安那边调兵遣将,志在必得,西魏举国上下几乎是倾其所有地投入到突如其来的大战中。想着利用东魏重臣据要塞而叛的天赐良机,一举灭了东贼,再度一统社稷。

    原本约定好的三年之约就这么揭过去了。不会有人再提这事,尔虞我诈本来就是政治斗争和战略计谋的本真。自从周公礼乐礼崩乐坏之后,谁还能做出宋襄公那样的傻事?生硬地守着所谓礼制,自以为风度翩翩,却给了人可趁之机。

    或者说,当世早就不会再有宋襄公那样的君子了。

    消息自然只能瞒住一时,邺城上下很快也全都知道了北豫州刺史高仲密据虎牢而叛的消息。听说他还得了西寇的官职,被宇文黑獭授予侍中司徒的职衔。其实高澄也没打算隐瞒这个消息,正好借机看看群臣的反映,还有皇帝元善见是何态度。

    在高仲密反叛的消息传出之后,很快就流传开了高王急赴邺城,因此事而责难大将军的消息。一时间把高王重情义,看重旧臣,的情状描绘得动人心弦。于是人人骂高仲密是混蛋,自己不知道收敛,赎职贪墨,未得重惩,只放了外任的刺史,犹嫌不足,居然敢叛乱,真是混账至极。

    聪明人也都看出来了,高王已经不能再过分牵制儿子。看来在邺城,大将军之威已无人能撼动。如今早不是数年前高澄刚刚入邺辅政的时候。彼时人人当他是只是小儿,觉得新鲜。看在他是渤海王世子的份儿上,虽也还算是能听命,但毕竟听归听、做归做,该如何还如何。

    经过这数年的时间,此时已大不相同。大将军之霹雳手段,雷霆之威,理政之才,不能不让人彻底归服。

    秋凉了,屋子里也渐渐阴沉起来。

    院子里的女贞树尽管还是叶子常绿,但总让人觉得在绿色里掺入了一抹灰暗,不像夏天的时候是那么浓稠、鲜艳的绿色。

    天黑之后,整个大将军府陷入了宁静。高澄沿着联廊走到屋子门口,跪在门前的奴婢打开门,高澄走进屋子里,门在他身后又关上。

    他走在木质地板上,赤足而步下无声。屋子里没有人,当他走到帷幕前,阿娈从里面出来。高澄向阿娈摆了摆手,阿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将帷幕挑开,没说话。

    高澄走入内寝中。

    雁啄鱼灯的灯光明亮和温暖。高澄忽然发现,元仲华这里很久没有杜衡香的味道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静静放置在案上的铜博山炉,擦拭得干干净净,在灯光下有金属的厚重质感。

    他走到床榻前。云纹帐帷垂落,难道元仲华这么早就安寝了吗?他伸手触到床帐,稍一停顿,然后将半面床帐挑起缝隙。赫然看到元仲华果然睡在里面,接着,他便不再受自己控制了。但尽量克制着自己,动作轻缓地闪身入帐,在榻边坐下来。

    元仲华侧身向内,完全散开的头发洒落在枕上如黑丝缎似的,倒衬得她半面的侧颜仿佛若臻首蛾眉。头发散落在裸露的肩、颈处,格外诱惑高澄。他觉得自己好久都没有这么单独对着她,仔细地看着她了。

    自从有了菩提之后,他每次见到元仲华总是和菩提在一起。元仲华每次都是衣饰整齐,完全慈母的样子。纵然爱菩提,但此时没有小婴儿的搅闹,高澄觉得格外安静、享受。

    想想大战在即,他明日就要西征而去。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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