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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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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昌仪站在一边,看高澄蹙着眉的样子,知道必是疼得厉害。不知怎么,她心里也跟着揪起来。早把刚才高澄对她的处处怀疑忘得干干净净了。

    金疮医看过,伤处倒是不要紧。第一没有嵌入在肉中的异物;第二也并没有染毒。幸好天气还不大热,只要防着不受水,也就无妨了,用了药自然会慢慢愈合。然后又叮嘱高澄要节制,别生气。

    这时高澄命唤刘桃枝进来。

    刘桃枝没想到在邺城还会有这样的事。他只是奉命回府去给主母传递消息,原以为大将军随后就到。原本也想过,夜深了,他应该随着郎主。只是并没有深想,根本没有想过会有意外发生。况且他又知道,大将军心里记挂公主,原比对自己更上心。

    邺城都中,宵禁之后,竟还有此等事发生?

    刘桃枝见高澄伤得皮肉破烂,血痕斑斑,便怒道,“都城之中原不是荒郊野外,也无贼寇仇敌,又是何处来的盗匪,实令人生疑!小奴愿去查访明白,若知是何人对大将军有此虎狼之心,愿戳其全家,为大将军出气报仇。”

    李昌仪看了一眼刘桃枝。她已经胆寒了。这个苍头奴她并不认识,也不知道高澄是什么时候引为心腹的,此时只觉得此人凶恨暴戾,让她格外不喜欢。

    高澄盯着金疮医给自己包扎伤口,并不抬头。没理会刘桃枝这些话,又格外吩咐道,“此事我心里明白,不过是些打家劫舍之徒,意外被撞到,为活命耳,并不是要行刺于我。”

    听到这儿李昌仪心里松了口气。

    刘桃枝还想再争辩什么,高澄已经抬起头来,又吩咐道,“特唤尔来,我有些话要叮嘱。”

    听他说得这么郑重其事,不仅刘桃枝,就是李昌仪和苦叶也认真看着他。甚至连太医令也暗中竖起了耳朵。

    “我久不归去,公主必然疑虑担忧。尔回府去禀报公主,就说我受了风寒,今夜在东柏堂留宿,不回府去了。让公主不要担心,先自安寝,令阿娈等人服侍好菩提就是了。”

    原来特把心腹唤来,就是为了这事。李昌仪心里大大惊讶。她原以为她的夫君高慎对她已经是极端宠爱了。现在一比对才发现,不及高澄对长公主元仲华一重上心之处。

    高慎不过是爱她美貌,所以处处宠溺。宠溺也不过是对她辞色温柔,也算得上百依百顺,多供之以华服、美食、珍玩,也基本言听计从。第一是因为高慎此人心机不算深,易被人控制;第二也是她以柔克刚,仿佛逢迎却能暗中牵引得他处处为己所用。

    李昌仪对高慎也是费尽了心思的,所以才能换来今日之结果。

    可她今日才明白,人人传大将军是风流不羁的爱色浪子,原来私下里对长公主这么用心在意。相比之下,他竟没有在她身上用过一分真心,不是戏弄就是猜疑。长公主元仲华她也是见过的,自觉并不比自己美貌。不过是仗着身份不同,有个做皇帝的兄长罢了。

    李昌仪顿时觉得有点失落。高慎再对她百依百顺也比不过高澄之位高权重。她突然想,如果她的夫君是高澄,如果她能令高澄对她百依百顺,那会是什么情景?

    忽然觉得有人推自己。

    李昌仪转头一看,是苦叶。她不明就里地看着苦叶。苦叶却向她使眼色。李昌仪顺势一瞧,心里一惊。

    不知道什么时候,太医令等人已经退下去。

    刘桃枝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高澄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他还穿着那件满是血迹的白色中衣,右手正托着那只她用过的菱纹玻璃小碗,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小碗里是蒲桃酒,像他身上的血迹一样。这场景显得很怪异,高澄的样子显得很妖魅。

    高澄将小碗凑到唇边,并不急于饮酒,轻轻在唇上蹭了蹭。

    李昌仪脸红了。他这是成心挑逗。“大将军臂上有伤,此时不宜饮酒。”李昌仪顾左右而言他。

    高澄根本没理会她,将酒一饮而尽。把玩着手里的酒具,抬头看着她问道,“娘子的酒不舍得让子惠喝吗?这酒是哪里得来的?甚是香醇。娘子可要与子惠对饮?”

    苦叶不明白高澄为什么还不离去。

    李昌仪这时心里反倒不希望他走了。她低头不语。

    高澄将玻璃碗放回几上,懒懒地道,“子惠受伤,让娘子受累,子惠心里甚是不忍。娘子若是困倦了,自去安寝。”说完他向苦叶示意,令她拿走那大床上的小几。

    苦叶满心不乐,却不敢不从。

    大床上甚是空阔,高澄自顾自便躺下来。

    李昌仪见他已躺在大床上,闭着眼睛,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可这又是她住的屋子,若真是传出去,说高澄在她内寝之中留宿一夜,她还怎么向夫君高慎交待?必让人以为轻贱。

    只得走上来,跪下来俯身看着高澄,试探着柔声劝道,“此处简陋,大将军”

    她话没说完,高澄忽然睁开眼睛。

    李昌仪见他刚才闭着眼睛时睡颜美好如女子,忽然一瞬间那双绿眸子便盯着她让她难以承受。她距离他如此之近,想躲都躲不开了。而更奇怪的是,一瞬间她竟然盼着有什么事发生。

    高澄看着她问道,“夫人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吧?”不等李昌仪回答,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般道,“夫人那佩帏里装的是头发,可是赠给心爱之人的?子惠一直都好好收着。”

    李昌仪和苦叶都怔住了。好半天才想起来高澄说的是中皇山相遇的那一次。而那一次李昌仪因为不认识他,还曾经耐不住纠缠而打了他一耳光。她相信高澄这时在看着她的时候也想起了那一耳光。

    再加上今天的事,李昌仪心里又惧怕又尴尬。

    “此处简陋,大将军请到榻上安寝。”李昌仪羞涩窘迫,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夜已深了。

    那一声霹雳巨响之后并没有倾盆大雨,反倒是慢慢地一天乌云散尽,又圆又大的月亮终于露出来,安静地挂在中天。星斗灿烂,如同洒落在天幕中的宝石,当有人看到这些星星构成的各种神秘图案时,又会觉得如此奇妙。

    邺城安静了。

    很多人并不知道今夜发生了什么事。

    连一夜折腾得人仰马翻的高仲密府第里也安静下来了。

    反倒是原本一直安宁的大将军府里不平静了。

    自从刘桃枝回府禀报过之后,长公主元仲华知道了消息便一点睡意也没有了。以为夫君高澄必然是过不了一刻便会回来,索性静坐等待。听菩提已经睡安稳了,便与阿娈向火闲聊几句,倒也惬意。

    元仲华没对阿娈说她刚才心悸受惊,心里震荡不安的感觉。奇怪的是,那霹雳过去,天渐渐晴了,她心里的不安也慢慢平息了。再加上儿子菩提也不再烦躁哭闹,睡得安稳,元仲华心里也慢慢放松下来。

    只是没想到,这一等便没有了消息。一等不来,二等不来,夜已经深了。要说东柏堂距离大将军府,路程并不遥远,绝不会用这么长时间。而且,既然高澄已经让刘桃枝来禀报消息,那必定是要回来的。怎么会久等而不至?

    元仲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心思惶惶,和阿娈说话就有点心不在焉。

    阿娈则以为,世子特命刘桃枝来禀报消息,正是因为希望公主等他回来,而且一定是等的时间不会长。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也许会是突然有什么急务,或者

    阿娈口中没说,心里却已经想到。必定是外妇生事。元玉仪现在也有身孕了,借机邀宠,留住世子,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这是最大的可能,不然大晚上的能有什么急务?总不能是西寇突然来袭吧?

    阿娈这里陪坐,心里暗想,没留神元仲华已经从大床上站起身来。

    元仲华走到屋子门口,自己打开门出去。

    阿娈也起身跟在后面。

    元仲华站在庭院里的女贞树下,虽没说话,但是焦虑不安的心思已经写在脸上了。

    站在院子里当然也看不到外面,可又总觉得好像离夫君近了一分。她刚从屋子里出来,屋子里有火盆,略热,又因为心里焦躁,满身热汗。不防被春夜的寒风浸体,元仲华已经觉得有些恍惚。此时心思全在高澄身上,没太留意自己,并未当回事。

    阿娈见公主衣衫单薄,想着春寒料峭,吩咐奴婢回去取帔帛来。

    不妨忽然有婴儿啼哭声传来,尤其夜深人静的时候,格外震慑人心。

    元仲华自从生育菩提之后,对婴儿哭声格外敏感。这时下意识地便回头看。其实心里也听出来,这不是菩提的哭声。这婴儿啼哭声把她心里刚刚涌起的所有焦虑不安都呼唤了出来。

    “快去看看小郎君!”阿娈立刻回身吩咐奴婢。她走上来扶住元仲华,安慰道,“殿下莫要担忧,想必是康姬的阿肃”

    元仲华这时已经有点头痛起来。强忍着,回头看了阿娈一眼,满心担忧地问道,“你可遣人去问过康姬了?阿肃究竟如何?请太医令来诊治过吗?”元仲华觉得这孩子的哭声不像是一般的顽皮哭闹。

    阿娈之前倒是遣人去问过,刚开始说是并无大碍。后来因为元仲华这里也有菩提,阿娈自然是心思全在菩提身上,也没再惦记康姬和阿肃。想着若真是有事,康姬必来回禀。

    阿娈还没回答,突然院子外面起了吵闹声,还有砸门的声音,而刚刚沉默下去的婴儿大哭声骤然大起,就好像近在耳边。

    元仲华是本来心里就有事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噪声惊得身上一颤。自从她五岁起做了高澄的世子妃,从来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无礼过。这砸门声顿时把她对高澄久久不是的担心都吊了起来。

    阿娈听到竟有人敢砸门心里已经不快。

    元仲华突然脱口道,“必是世子有事,快命人出去寻找世子!”

    阿娈让奴婢快去把门打开。因为刚才听到婴儿啼哭声,已经料着是康姬。想是奴婢们觉得夜深了,不容她擅闯,所以才不让她进来。谁知道康姬竟然敢砸起门来。

    去拿帔帛的奴婢这时才来。才走近元仲华身边,元仲华一把推开她便向门口走去。阿娈扶着她,一步不敢离开。

    这时院门已打开。果然不出阿娈所料,康姬抱着个惊声啼哭的婴儿跌跌撞撞地闯进来,一边大声问夫人在哪儿。

    元仲华这时有点精神不济,康娜宁却立刻就看到她了。抱着手里的婴儿便冲过来,一边大呼“殿下”。奴婢们见她形状如疯魔一般,怎么敢让她接近主母,个个意欲上来阻拦,在康姬母子面前形成重重障碍。

    婴儿啼声越来越近,仿佛唤醒了元仲华。看康姬平时也是一举止有度的女子,也从来不过分争宠。今日这般疯癫,必有缘故。元仲华也是有了儿子的人,见她也抱着孩子,心里便将心比心了。

    此前元仲华未曾生育。不但对高澄夭折的孩子无感,就是对长成了的两个庶子孝瑜和孝珩也只是看着喜欢,从无心动。这时自己有了儿子,方能以己度人。康姬的儿子、高澄第四子阿肃和自己的儿子、行为第三的嫡长子菩提是同时出生,不知不觉间便将阿肃也看作了菩提。

    “把阿肃抱来。”元仲华吩咐不要再拦着康娜宁。

    奴婢们自然不敢不听主母的吩咐。虽不再阻拦,但在康娜宁看来人人都是来抢她怀里孩子的。她抱紧了不肯松手,奋力冲破重重围堵,终于到了元仲华面前,身子一软跪下来,大哭道,“殿下救救阿肃。”(。)

第十三章:母子之缘(二)() 
元仲华看到康娜宁手里抱的婴儿啼哭不止,她心里便心疼不矣,顿时眼酸心热起来。挣开阿娈扶着她手,走到康娜宁面前。

    阿娈将抱着孩子的康娜宁扶起来。元仲华伸手来接她怀里的孩子。康娜宁看到元仲华眼睛里只有孩子,泪眼盈盈的样子,她便将儿子递到了元仲华手里。阿娈看康娜宁竟毫不犹豫地便肯将孩子给公主去抱,心里也觉得稀罕。

    人人都说康姬无宠,故视子如命,阿娈不禁多看了那孩子一眼。

    阿肃和菩提一样大,也同样长得白胖结实。阿娈也禁不住微笑,暗想,若是把菩提和阿肃放在一起,除了眸子的颜色不同,还真像是双生兄弟。菩提像父亲一样有一双绿色的眸子,除了菩提,高澄的任何一个儿子都不是这样。而阿肃却像母亲一样,有一双褐色的眸子。此外,两个人的轮廓形貌都像父亲,所以兄弟之间甚是相像。当然,小婴儿长到成年中间还会有很多变化,现在的样貌并不会完全定下来不变。

    孩子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元仲华看着阿肃在她怀里小手挥舞,小腿乱蹬的样子,甚是喜爱。那一双褐色的眸子里满是委屈和求助,看得元仲华心都要揪起来了,问道,“孩子怎么了?为何大哭不止?可让太医令瞧过了?”这时阿肃已经不再啼哭,只是往元仲华怀里拱,似乎在寻求安全和温暖。

    元仲华抱着阿肃,没有要还给康娜宁的意思。觉得外面夜里天寒,吩咐让阿娈带着康娜宁进去说话。

    康娜宁是街头酒肆出身的胡女,之前常相往来于官宦之家的女眷。她心里明白,如果这个时候在公主面前告状,虽也能得公主怜悯,但毕竟人多口杂、耳目众多,那些看她母子不得势的人将来必定还会加倍报复,所以便忍住了,跟着元仲华身后进屋子里面去。

    元仲华抱着阿肃在大床上坐下,又问康娜宁,孩子究竟为什么啼哭不止。康娜宁见屋子里奴婢众多,一时沉吟不语。元仲华不解其意,阿娈心里倒明白她的心思。借故把奴婢都支使出去,康娜宁这才低泣倾诉起来。

    小郎君阿肃不思饮食,烦躁不安有些日子了。只是近几日来日夜不眠,时时大哭不止。同时伴有发热的症状。原来阿娈遣人来问询的时候,都是派来奴婢去问康娜宁的奴婢,两下里说没说清楚,听也听得不仔细,再回来向阿娈回禀,阿禀再转述给元仲华,其实等于什么都没问出来。

    康娜宁见儿子日益愈加不好,命人去告诉长史,请太医令来给阿肃瞧一瞧。这中间又要经过几层的人,个个见康姬不得宠,阿肃是庶子,便都不理会。若要换做是菩提的事,估计早就把太医令请来了。

    这种事元仲华在废立风波中离府的时候也是略尝过滋味的,立刻就明白了,当即令人去请太医令来。并吩咐,以后不管哪个小郎君和小娘子生了病,都要立刻去请太医令来诊治,不用特别回禀。

    康娜宁原本的心思,自觉自己是高澄的妻子,并不认为有妻、妾之别。在这府里日子长了,她人又聪明,便把宦门中内宅的事了解得一清二楚。况她不会迎合争宠,渐渐境遇每况愈下。

    平时冷清倒也罢了,真正遇到难处时才懂得高低之别。这时主母竟如此慈心,便觉得元仲华悲悯,心里方有了愿亲近之感。

    元仲华从前因为高澄从建康回来时突然带了一个异域粟特人做妾室,况已经有了身孕,难免心里不高兴。正因为如此,高澄才对康娜宁每每冷落。当然也因为高澄自己和康娜宁合不来,不喜欢康娜宁。

    康娜宁一来府里就有身孕,元仲华那时也有身孕,虽不喜欢她,但作为主母又觉得该尽力照顾,况且元仲华心里从未长久记恨过一人,对康娜宁自然也如此。两人同时生育之后,各得一子,元仲华的心思被菩提占去,看阿肃也是同样,对康娜宁的不喜之意也就渐渐变淡没有了。

    阿肃似乎这时心里明白已不必再担心,居然在元仲华怀里睡着了。阿娈刚才就看出来元仲华已经不太对,想阿肃小郎君生得白胖,睡着了还这么抱着实在是太累,便将大床里侧腾开,铺设好了,正好把小郎君放下来让他好好睡。

    元仲华自己不知道,她就是刚才担心夫君高澄,乍然从暖和的屋子里出去,热身子被冷风一次,寒气浸体,此时已经要发作起来了,还以为是深夜不眠有些倦怠了。

    康娜宁又不敢回去,生怕太医令来了又出了岔子。况心里也奇怪,阿肃只有在公主这里才睡得安稳,之前已经数日不曾好好安睡了。

    只有阿娈心里担心元仲华,想着等太医令来了,也给元仲华诊诊脉。

    夜色暗沉,越到了接近黎明时越黑暗起来。

    一晚上灯火如昼人来人往的高仲密府第里总算是安静了。

    内宅里,主母院落中,奴婢都被苦叶遣出。只有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候传。只是毕竟隔着罗帐,她也不知道内寝之中是什么情形。

    这一夜,苦叶一点睡意也没有,心里七上八下也根本不敢睡着。好在罗帐中并没有任何异常响动。

    刚开始虽有几句喁喁絮语,听不太真切,但很快就没有什么说话声了。苦叶不敢进去,贴近了细听,居然在万籁俱寂之中听到了悠长的呼吸声,像是大将军睡着了。

    如此一来可以放心。可奇怪的是,主母也不曾出来。

    其实苦叶仔细一想,心里也就明白了。

    自从中皇山之后,再到后来酒肆偶遇。还有后来大将军不知道的事,为什么酒肆关闭,胡姬被逐?一来也是因为当时小娘子嫌胡姬知道了她被大将军戏弄这样的秘事;二来便是主母现在自己心里都未必想明白的心思。这重心思,苦叶现在是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主母是个心机精明的人,反倒重重心思羁绊,更不容易明白自己的心了。

    李昌仪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时睡着的。等她突然惊醒的时候四周依然漆黑一片,几乎一点声音也没有。她一直都没有睡安稳,甚至还做了噩梦。一会儿是夫君高慎被擒获,大将军高澄在大笑;一会儿又是她自己被追杀,高澄还是在旁观大笑。

    不,是有声音的。李昌仪静下心来听到高澄的呼吸声。她原本是跪坐在榻前的,她总不能公然与他同榻而眠。而她自己都没弄清楚,她怎么会留在内寝中一直守着他。

    因为睡得久了,身子麻木,李昌仪站起身来。她瞟了一眼榻上酣睡的高澄,他居然睡得那么安稳。不知不觉中,便身子一偏坐在了榻上。高澄身上的被子只齐胸盖着。那件染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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