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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李悦敲击着电脑键盘,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留着寸头、长方脸的男子的照片。
赵旭建说:“给席阳配副墨镜,左额头贴块胶布。”
李悦按照赵旭建的要求给席阳做了修饰。
赵旭建给杨爽打手机说:“杨爽,你现在到市局情报资料科来一趟,鉴定一下疑犯的照片。”
“我不过去了,我挺累,我要在家睡觉。”
赵旭建颇感意外:“你怎么了,大白天的不上班睡什么觉,是不是病了?”
“我身体好着呢,没有病。我被停职了。”
赵旭建怔了一下:“杨爽,你怎么被停职的我不管,但这是有关‘9·28’案件的事,你必须过来。”
没过几分钟,情报资料室的门被推开,杨爽出现在门口。
赵旭建说:“嗨,还挺快。”
“我是打出租车来的。”杨爽说,“画像呢?”
“这是重点人员的照片。”李悦把修饰过的席阳的照片调了出来。
杨爽看了看:“还真挺像,你把照片上的墨镜弄大点,方一些,再把额头上的胶布往太阳穴处挪挪。”
一幅与“9·28”案件现场持“六四”式手枪的案犯基本一致的图像在屏幕上显现出来。杨爽有些激动:“对,对,就是他!”
赵旭建对李悦说:“你告诉队里的人,过半小时在会议室开会。”
李悦应声去了。
赵旭建给杨爽倒了杯水,拍了拍他的肩:“坐下,唠会儿嗑。能不能跟大哥说说,你因为什么被停的职?”
杨爽和赵旭建并不是很熟,面对赵旭建的问话,杨爽心中有些顾虑。如果自己话语不慎,监管支队的某些领导会不会通过赵旭建这儿了解什么,从而造成对自己更为不利的局面呢?
赵旭建等着杨爽的回答,他那一贯冷峻的目光透着柔和。
直觉告诉杨爽,赵旭建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他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赵旭建说:“我被停职,只因我整治了一个叫卢春江的在押人员……”
听完杨爽的话,赵旭建说:“我向局领导建议,把你暂时抽调到刑警支队来吧。”
第五章
1
早8点30分,市公安局三楼的大会议室座无虚席,参加会议的除了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百余名侦查员外,还有四个分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和刑警大队长。会议由丁兆柱主持,局长陶志歆在座。
丁兆柱说:“目前又一名案犯浮出水面,那就是席阳。为此,我们在缉拿吕龙的同时,也要搜寻席阳。另外,在行动的同时,要注意自身的安全,因为案犯手中有枪,并且胆大妄为,或许会做鱼死网破的挣扎。”
陶志歆面色沉郁,接着说:“‘9·28’案件自发生已有两个多月了,但没有实质性进展,因为案犯没有到位。这起案件市领导极为重视,市委副书记方东成多次打电话询问案件的进展情况;我无法给市领导一个满意的答复。”说到这儿,陶志歆加重语气,“全市有一千多名公安民警,刑警有三百余人,我们怎么就没有突破性进展呢?是不是我们的工作还不到位?个别民警是不是持一种敷衍的态度对待工作?我要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谁因为工作责任心不强,贻误了战机,影响了案件的侦破,那么他这个警察也就干到头了……”
庞艳慵懒地走进提审室。见对面坐着的不是派出所的办案人员,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对面坐着的是哪个部门的警察,找自己又会是什么事。
赵旭建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我叫赵旭建。今天我们找你,是想通过你了解一些情况。”
庞艳毕竟在社会上混了多年,市局刑警支队大案队队长赵旭建的名字她是耳熟的,她意识到赵旭建找自己一定不是简单的小事。
“席阳你认识吗?”
听到赵旭建说出“席阳”两个字,庞艳的心倏然间紧了一下。自己跟席阳两年,席阳的心狠手毒虽没领教过,却也目睹过,庞艳从内心里是很惧怕席阳的。
庞艳的表情有些呆板。“能告诉我席阳犯了什么事吗?”
赵旭建看出了庞艳心中的胆怯,他放缓了语气:“席阳犯了什么事,我们暂时不能告诉你,我希望你能抛开心中的顾虑,你说的话,我们会保密。你还年轻,倘若你谈的情况对我们的工作有所帮助的话,我们可以与办案单位沟通,减轻对你的处罚。”
赵旭建的一番话,迎合了庞艳想早点出去的想法。“那好吧,有什么话你们就问吧。但我一年多没跟席阳接触了,或许你们问的事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们不会难为你,但你不要隐瞒什么,听明白了吗?”
庞艳点了点头。
赵旭建问:“你什么时间认识的席阳?又是什么时间跟他分手的?”
庞艳说:“前年春节期间,我在一个朋友家里认识的席阳。席阳出手阔绰,那时我刚离婚,手头挺紧,就跟席阳处上了。去年8月间,他说和朋友到珠海去开公司,我俩就分开了,之后再没联系。”
杨爽坐在赵旭建的旁边做笔录。
“席阳和谁到珠海去开公司?”
“他没有告诉我。那时他对我也没有什么兴趣了,他走后,我俩就拉倒了。”
“你知道席阳作过什么案子?”
“我只知道席阳帮别人要过账。记得去年6月份的一天,席阳在街上开车,半路上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他停下车,让我在车里等着。他管那男子叫什么徐经理,说他欠别人8万元钱为什么不还。那徐经理跟他口角了几句,他掏出刀,照徐经理的腿就是一刀。徐经理很是怕他,说一星期内肯定还钱。至于他还有没有其他案件我就不知道了,他在外边干什么事也不跟我说。”
“你和席阳在一起时,在什么地方住?”
“在东二条路清福小区4号楼租的房子,他去珠海后,那房子就退了。”
“席阳有枪吗?”
庞艳嗫嚅着说:“这,我想……他有过一把手枪。”
李悦从腰间掏出自己佩带的“六四”式手枪对庞艳说:“是不是这样的枪?”
“对,跟这一模一样。”
赵旭建接着问:“怎么能找着席阳?”
“席阳说去珠海开公司了,我想他还能回来,因为席阳喜欢的一个女人还在这个城市,席阳绝对离不开她。席阳离开我,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找到这个女人,就能找到席阳。”
“把这个女人的情况说一下。”
“这个女人席阳挺保密,与他接触的人一般都不知道。席阳去珠海前的一天下午,他在卫生间洗澡,手机响了,我替席阳接了电话,是个女的。我问她是谁。她说叫谢芸丽。我问她找席阳什么事,谢芸丽说让席阳接电话。我说你往后少给席阳打手机,我是席阳的媳妇。席阳隐约听到我接电话的声音,就从卫生间里冲了出来,从我手中抢过电话。他接完电话后,打了我俩嘴巴,说我胡说八道,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过后席阳提出分手,我跟席阳说,你不要我了,是不是因为那个叫谢芸丽的?席阳没吱声。但作为一个女人,我能感觉到,席阳是真心喜欢那个叫谢芸丽的女人。”
杨爽插嘴问:“那个叫谢芸丽的女人你见过吗?”
或许说到了庞艳的伤感处,她苦笑道:“没见过,只是在电话里听到过她的声音。我当时说了些气话,但对方说话仍很柔和,也很有分寸。我想谢芸丽肯定是个貌美温柔的女人吧,要不席阳怎么会喜欢上她?”
2
李悦拿了两张从电脑里调出的身份证明打印件:“经查证,东河市有两个叫谢芸丽的,一个是七五年三月生人,家住城西区向阳街,工作单位是南江起重机厂;另一个是个小女孩,九九年七月生人。如果说谢芸丽的户籍关系在东河市的话,那么我们要查找的人无疑就是七五年生人的这个谢芸丽。”
杨爽接过打印件,愣了一下:“这个谢芸丽我认识。她原是我家的邻居,父亲叫谢凯,在铁路机务段当后勤主任,母亲没有工作,她还有个弟弟叫谢良。我还没进公安局时,她和我一起在铁路机务段服务公司工作过。三年前我见过她一回,她说她在生活杂志社当记者,还说她找了个军人丈夫。”
刑警一大队的另一名侦查员徐志接着杨爽的话说:“她现在跟席阳搅和在一起,是不是离婚了?”
杨爽心里想,一个文静、漂亮,又富有才气的女人,怎么会跟敛财攫色的歹徒联系在一起?“依我看,我说的谢芸丽,不一定是跟席阳在一起的谢芸丽。”
赵旭建说:“在没有彻底了解情况之前,什么事情也不能肯定。你和李悦先查一下这个谢芸丽的住处。”
杨爽和李悦先是到了生活杂志社,杂志社的人说谢芸丽半年前就离开了。杨爽问谢芸丽是因为什么离开的,以及谢芸丽的家住哪儿,杂志社的人说不知道。
杨爽和李悦开着桑塔纳往城西区驶去。到了向阳街道居委会门口,杨爽对李悦说:“咱俩别说是公安局的。”
李悦有些诧异地望了望杨爽,“嗯”了一声。
进了居委会一打听,还真打听到了谢芸丽的娘家。按照居委会老大妈的指点,杨爽和李悦来到了向阳小区5号楼3门603室的门前,杨爽按了门铃。
片刻之后,防盗门上的望小窗打开了,杨爽看见一张憔悴的老妇人的面孔。老妇人问:“你找谁呀?”
杨爽认出了谢芸丽的母亲。“谢婶您好吗?我是杨爽啊,我来看看您。”
谢母凝视了杨爽半晌,才恍然想了起来:“啊,原来是老杨家的杨爽呀,快进来。”
谢母打开门,把两人让进方厅,请他们坐在沙发上。杨爽介绍:“谢婶,这是我朋友小李。”
李悦对谢母点头微笑。
“谢婶,怎么就你自己在家?”
谢母说:“你谢叔今年开春扔下我就走了,我和儿子、儿媳生活,小两口都上班了,就剩我自个儿。我有哮喘病,心脏也不好,不愿下楼,就整天待在家里。”
“我谢叔身体原先不是挺好的吗?”
“原先是不错,可前两年退休后,身体就开始不舒服,到医院一查,是肺癌,治了一年多就不行了。”谢母端过两杯水,放在杨爽和李悦跟前的茶几上。“咱这片动迁后,你家没搬回来,是跟别人调房了吧?”
“回迁时,我家有个亲戚图上班近,就跟我家调了房,现在我家在东平安小区。”
“做什么工作?”
“在保险公司推销保险呢。”
“你父母怎么样啊?”
“我母亲去世了,父亲身体也不太好。”
“老嫂子咋也走得这么快……”谢母欷殻Р灰选!�
杨爽问:“谢婶,谢芸丽现在怎么样?三年前我见到她,她说在杂志社干呢,她现在还在杂志社吗?”
说到谢芸丽,谢母神情黯然:“我家芸丽啊,尽让我这个当妈的操心。当初她找个军官丈夫,过了两年又离婚了,听说她在杂志社也不干了,谁知道她现在忙什么。她有好多事瞒着我。”
3
杨爽在电话里与谢芸丽约好,晚5点在玛格丽特西餐厅门前见面。
杨爽提前半个小时来到了西餐厅对面的图书馆里,他站在图书馆三楼阅览室的大玻璃窗前,注视着下面的人流。4点55分,一个穿着灰色大衣,头发高绾在脑后的女人出现在西餐厅门前,女人左右望了望,像是在等什么人。杨爽看不清女人的面容,但他猜测这女人应当是谢芸丽。杨爽又观察了一下女人的周围,没有可疑之处,于是下楼走出了图书馆,来到谢芸丽跟前。
“芸丽,你好!”
谢芸丽显然没有注意到杨爽的到来,她正注视着左前方广告牌上的巨幅婚纱照。她转过头打量了一眼杨爽。“几年没见,你一点儿也没变。”
“外面有些冷,我们进去坐吧。”
这家西餐厅并不大,能容纳十余张餐桌,大厅里放着不知名的舒缓的音乐。
杨爽和谢芸丽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服务生拿来菜单,又点燃了方桌边蜡台上的蜡烛。
点完菜,谢芸丽问:“你现在干什么呢?”
“始终也没找着正经活儿。这不,最近朋友给我介绍让我推销保险,我刚干了不几天,还没摸着门路……”杨爽斟上红酒,举起酒杯,“来,芸丽,这么多年没在一起了,碰下杯。”
喝了口红酒,杨爽接着说:“这些年你怎么样?”
谢芸丽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我这些年可并不如意,我以前崇尚军人,结果找个军人丈夫……唉,不说了,反正也离了。”
“那你现在自己生活吗?”
“怎么说呢?也算是自己生活吧,我离婚后,又处了个朋友,还没结婚。”
“你这朋友是干什么的?”
“具体干什么我还不太清楚,他说帮别人开公司,经常不在本市。不过他待我很好,等哪天有机会,我给你引见一下。”
“那好哇,等哪天认识一下。”杨爽怎么听怎么觉得谢芸丽谈到的男人像席阳,他没有获得重要线索时的那种兴奋,心情反而越发沉重。如果谢芸丽身边的男人就是席阳的话,那么谢芸丽的心灵又会遭到重创,这是他不愿看到的。“你现在的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这,他叫……”谢芸丽踌躇片刻,继而用商量的口吻说,“杨爽,咱俩今天在一起,不要谈他好吗?”
听谢芸丽这么说,杨爽就没再问下去。
谢芸丽问:“杨爽,你现在生活怎么样?”
杨爽黯然说:“我嘛,一个人领着女儿和父亲生活,我和妻子离婚了……”
一个小时后,他们走出了玛格丽特西餐厅。
两人自然地坐到了一辆出租车里,谢芸丽对司机说:“到城西农贸市场。”
不一会儿的工夫,出租车停在城西农贸市场大厅的门前。下了车,谢芸丽说:“我家就住在城西农贸市场大厅的二楼,从大厅边的楼梯上去,走过大平台,正对着楼梯口的门洞二楼中间那一户就是我的住处。”
“我送你上楼吧。”
谢芸丽没做声,杨爽就随着谢芸丽往楼梯口走去。
到了家门口,谢芸丽掏出钥匙开门,对杨爽说:“进来喝杯咖啡吧。”
杨爽没有推辞,只客气地说:“那岂不麻烦你了?”
“客气啥,老朋友嘛。”把杨爽让进屋,谢芸丽进了厨房,“你进屋待会儿,我烧水冲咖啡。”
杨爽环视着屋里的格局,一室一厅,进屋是方厅,正面对着厨房,左侧是卫生间,右侧是卧室。杨爽走进了卧室。卧室的面积不大,冲门并排摆着放电视的角柜和一个书柜,书柜前放有两把椅子,屋里侧靠墙处放有一张双人床。屋内的摆设简单整洁。
杨爽见书柜的底层放有一本影集,便把上面的书轻轻挪开,打开影集。
影集里基本上是谢芸丽的单人照。杨爽无暇欣赏谢芸丽的倩影,他寻找着自己需要的东西。影集里没有谢芸丽和别的男人的合影。当他正要把影集放回原处时,从最后一页和封底之间掉下一张照片,他意识到最后一页还没有翻过。他打开最后一页,又仔细端详那张掉出的照片。照片上谢芸丽和一个男人在海边奔跑嬉戏,不过那男人的面部是侧面,看不清。杨爽又查看最后一页的其他照片,有三张都是谢芸丽和一个男人的合影,中间一张上男人的面部很是真切。这张照片是在北京天安门照的,谢芸丽站在男人的右前方,男人的一只手搭在谢芸丽的肩上。男人脸上的墨镜很是刺眼,杨爽在心里确认:没错,就是席阳。
杨爽迅速把照片抽出,揣在自己兜里,而后又把掉落下的那张照片放在三张照片中间的空缺处。他把影集放回原处。
“咚咚”。敲门的声响虽不大,却彻底惊扰了杨爽和谢芸丽。两人不约而同地想,敲门的极有可能是席阳。
杨爽知道该怎么做,他屏住呼吸,条件反射般地把手伸进外衣兜里,紧紧握住兜里的“七七”式手枪。
谢芸丽有些不知所措,在这个时间见到席阳,难以向席阳说明杨爽和自己的关系。谢芸丽僵立在厨房里。
外面的人又“咚咚”敲了两下。
谢芸丽问:“谁呀?”
杨爽的食指搭在手枪扳机的护围上,随着轻微的“咔嚓”声,子弹上了膛。
门外一个女人的声音:“是我呀,楼上的刘婶。”
谢芸丽深嘘了一口气,打开门说:“刘婶,有事吗?进来说吧。”
“我不进去了,跟你说声就行了。这不,今天下午派出所来查户口,你家没人,派出所的民警说明天上午还来,让你家留人,把户口本准备好。”
“知道了刘婶,谢谢您了。”
谢芸丽把门关上。门外的脚步声渐远。
杨爽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他的手掌心沁出了汗。
第六章
1
半夜,睡在看守所值班室里的胡波被闹钟的铃声吵醒。他看了下闹钟,自己值班的时间到了。他拿了件警服外衣穿上,走出了办公室。
空旷的监区走廊很是寂静。外面起风了,走廊的窗户被刮得砰砰作响。随之下起了雨。胡波挨个儿关严窗户。
14监室里的霍英国此时正瞪着无神的双眼,痴呆地望着窗外。他仍被定着位,因为连接脚镣的地环在板铺中央,所以他只能在半截板铺上蜷缩着身子;他想睡,可饥饿又使他无法安眠。自他与卢春江动手,被金洪胜定了位后,每顿只能吃到别人挑剩下来的小块发糕和半碗清汤。前两天是双休日,每天开两顿饭,卢春江不知怎么发了慈悲,在双休日里每顿给他四五块发糕吃,他吃得很饱,可一过双休日,每顿还是一小块发糕。这一饱一饥,使他更遭罪。他深知,若这样长久下去,他会因营养不良引发其他疾病甚至死去。想到了死,霍英国不由打了个寒战。
饥饿迫使霍英国冒出了自己从未想过或不屑去想的念头:每天晚上趁人不备偷点别人的盒饭吃,岂不就能捱过饥饿的折磨?霍英国扫视了一下坐班的两个在押人员,吴佳才正打盹儿,朴长伟似乎无意间瞟了自己一眼,又低下头接着看一本杂志。
卢春江眯缝的眼睛闭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