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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床也搭在旧货之上,整个小楼仿佛一座旧货仓库,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金属和杂物的霉
味。
它们可不是废品,有不少还是七、八成新的哩。仇老乡带我参观完后对我说,现在的人
大概是疯了,不管有用没用,也不管是人还是物,都胡乱往外扔。天宝老弟,你说这些东西
要是都卖出去,得值多少钱啊!
这当儿,蟋蟀和蝌蚪拿着好几个装着菜的快餐盒回来了。仇老乡收住话头,顺手从旧货
堆里拉过一张半新的西餐桌,放好菜,又从旮旯里拿出一瓶还剩一大半的五粮液酒,对我晃
了晃说,这也是捡来的,饭店的垃圾桶里每天都有,前几天,我捡到大半瓶茅台,刚喝完呢。
仇老乡为上学没回来的蝴蝶留好饭菜,让蟋蟀和蝌蚪各自捧着一个快餐盒到一边吃,又
给我和他自己斟满酒。他端起酒杯,对我举了举说,现在该谈正事啦,天宝老弟,咱们一块
联手,咋样?
仇老乡的话仍旧让我摸不着头脑。不知怎么,我越来越觉得仇老乡像哪部电影中的人
物,他的模样和神态、一言一行,太像了,但我一下子又想不起究竟像哪部电影。甚至他说
话也像在念台词,我觉得自己正在身不由己地被他拉进这部不知名的电影中去,只是还不知
道我将要扮演一个什么角色。
怎么…………联手?我语气有点儿生硬,也像念台词地说。
你知道我眼下就缺一个像你这样能干的帮手,那天我一眼就看中你了。他哧地喝了一口
酒。说实话,我捡了几十年破烂,还从没碰上过这样的好时光,遍地都是钱啊。要是咱俩联
手,一个管捡一个管销,不成个百万富翁,也能挣个十万八万吧?
我寻思,今天算开了眼界,又碰上个做白日梦的。可眼下我没工夫陪他做这个梦,除非
像天上掉馅饼那样的梦,否则,不等我从梦里醒来,我妈早已被人从医院撵出来啦。
你还是找别的人吧,你看错人了,我压根儿就不是什么推销员。我闷闷地喝了一口酒,
瞟他一眼说,你知道那些玩具是我从厂里…………偷出来的吗?
别给我打马虎眼啦,小老弟。仇老乡听了,哈哈一笑说,什么偷不偷的,干咱们这一
行,谁也保不准有个顺手牵羊的时候,是不是?
这时,蝴蝶放学回来了。蝴蝶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细眉大眼,文文静静的,穿戴也
比两个小男孩周正,脖子上还扎着一条红领巾。
仇老乡显然很喜欢蝴蝶,一见她回来,便叫蟋蟀把留的饭菜给她拿出来,还夹了一大块
烧鸡给她。你看我这个女儿漂不漂亮?他一边瞧着蝴蝶吃饭,一边对我说,在学校每次都考
第一名呢。
看上去蝴蝶也的确是个挺懂事的女孩,见我们在说话,便端着饭盒走到一边吃去了。
你知道她妈是干什么的?仇老乡忽然压低嗓门说,显得有几分神秘。前不久还找来过,
是个在歌舞厅唱歌的,人也长得蛮漂亮,心肠倒够狠的…………临走时她还要塞给我200块
钱,我想也没想就扔给她了。别看我仇老乡一天到晚在破烂堆里钻,可我不缺那200块钱,
我给四个孩子每人准备了个存折,只要他们有能耐,我还打算供他们上大学哩…………
仇老乡说着,一仰脖子喝干了最后一口酒。天宝小老弟,你要、要是不嫌弃,就在我这
儿住下吧。他结结巴巴地说,已经有点醉意了。
天已经黑了。我心想,我正愁没地方过夜哩,也就不客套,自己动手在旧货堆里腾出一
块地方,铺上垫子,躺了下来,觉得比候车厅和天桥下硬邦邦的水泥地舒服多了。琢磨着仇
老乡的话,觉得还真有点儿诱惑力,至少这满屋子的旧玩艺不是做梦做出来的吧?这么想
着,便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可合上眼皮没一会儿,又被仇老乡唤醒了。
起来,天宝小老弟,仇老乡对我诡秘地笑了笑。我带你去个地方开开心。我发现他脱掉
了那身油渍麻花的破衣服,换了一件像模像样的茄克式外套,乍一看,还真像个有头有脸的
人物,他其实一点也不老,最多五十来岁的样子。
我懵里懵懂地跟着仇老乡往外走,除了军用机场的灯光,四周都是黑古隆冬的。不一
会,我们便来到了附近一条僻静的小街上。这一带很少看到高楼大厦,但街两旁有不少小发
廊,都装潢得十分漂亮,霓虹闪烁,看上去一家比一家迷人。
我这辈子没什么别的嗜好,就爱找女人按个摩………仇老乡递过来一支烟,我说太呛我
抽不来,他就自己叼上,吸了一口。那个舒服劲啊。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脸问我,小
老弟,你尝过女人么?我不明白他指的什么,没吭声。我是说,你有过…………女朋友吧?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意思。读中学时,我曾经和一个女同学挺
好,互相抄笔记,还给对方到食堂买饭,可我们连手也没碰过;高中毕业后,她考上大学就
音信未通了,那算女朋友么?按摩像吸鸦片,上了瘾就改不掉了。仇老乡自言自语道,老
弟,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个,要是像我这样快打一辈子光棍…………
后来,仇老乡带着我走进了一家发廊。看来他是这种地方的常客,发廊的女老板一见我
们便像老熟人似的过来招呼,仇老板,八成捡了块金砖吧?今儿怎么还带了个伴啊?我听见
她叫仇老乡“老板”,不禁有点惊讶。但仇老乡听着很受用的样子,背着手那神气真像个大
老板似的,这是我一个小兄弟,还没开过荤哩,你给他找个靓一点的,好好侍候…………
发廊女老板叫出来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按摩女,人没走近,一股刺鼻的香水味直往鼻
孔里钻。我还未回过神,就被其中年纪小些的那个挽住了胳膊,仇老乡也被另一个挽住了。
刚进工厂那会儿,我便听寝室的伙伴说过佴城有不少发廊。他们谈起这些,都不约而同
的一副神秘口气,我今天才算真正见识到了。我和仇老乡被那两个按摩女分别领进设在发廊
里间的小房里。每个小房都用木板隔成的,刚能容得下两个人躺下。隔房里很暗,按摩女的
脸在我眼里像个影子似的模模糊糊,这使我又产生了那种走进电影中的幻觉。我从声音感到
她年纪也许比我还小,最多十八、九岁吧。你躺下呀,她扯了一下我的衣袖,我才坐了下
来。你是第一次进发廊吧?她又低声说,声音很柔和,像对自己的小弟弟说话似的。我没吱
声,她也不说话了。过了一会,我感觉到她的手在我身上抚摸开来,起初是隔着衣服,慢慢
地,她的手就像一条灵巧的蛇钻进了衣服内,当她触到我的肌肤时,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
噤,差点儿叫出声来。看来她干这个已不只一两天,显得很老练,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感到
那双手忽然滑到了我的两腿间,我激凌一下,猛地挣脱那双手,逃也似地跑出了小隔
房…………
第二天我醒来时,太阳已升到老高,阳光从没有门的楼房外长驱直入,晃得我睁不开眼
睛。
该起床啦,小老弟。仇老乡不知什么时候已捡回来一趟旧货,正在从板车上往下卸那些
杂七八拉的东西,蟋蟀和蝌蚪拖着鼻涕也在帮着搬这搬那。仇老乡又换上了那件油渍麻花的
破外套,看上去和一个叫花子差不多。一时,我有点怀疑昨晚的事是否真的发生过。
这时,仇老乡变戏法似地推出一辆崭新的三轮车来。天宝小老弟,这是专门给你买的。
他把三轮车往我面前一停,郑重其事地说,这么多年,我都没从商店里买东西啦…………
现在,我是一个旧货推销员了,我想。我骑着装满旧货的三轮车,穿梭在佴城各个工厂
与学校之间,嘴里不停地叫唤“卖旧收录机旧电视机旧缝纫机…………哎”,短短几天工
夫,我就在学生和工人中间销掉了不少旧货。其实这并不像仇老乡认为的那样,我干这一行
真有什么本事,只不过工人和学生我都当过,我知道他们手头紧,总爱买便宜货,就这么回
事。
开始那几天,我没把卖旧货的钱交给仇老乡。我承认我这样做是别有用心。我没有别的
办法。看看差不多了,便带着钱去了医院。我已经有好几天没去看我妈了。我记着医院催款
的最后期限也到啦。
我走进病房,看见妈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倚靠在床上打瞌睡,旁边的床头柜上还放着半个
没吃完的馒头。几天不见,妈又瘦了不少,脸上的红斑更多了,身上的那股味道似乎也更浓
了。我没有叫醒妈,把一塑料袋香蕉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出了病房。
我到收费处补交了费,便去找主治大夫。在医生办公室,我找到了那个女主治大夫。她
见了我就说,我正要找你哩,钱交了吗?
交啦。我说,你们就知道催钱,也不管病人的病,我妈住了这半个多月院,身体怎么越
来越坏?
女主治大夫听了我的话,有些不高兴,你这是怎么说话?你妈能维持这个样,我们已尽
了很大努力,像她这种病,发展起来,大面积溃烂,直至…………现在全世界都无能为力,
只能靠药物减轻痛苦,控制一天算一天。她瞥了我一眼说,小伙子,你要有这个思想准备,
还得花不少钱哩!
我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觉得脑子有些沉。回到病房,妈醒了,正瞅着床头柜上的香蕉出
神,似乎有些悒郁不乐。见我进去,妈说,天宝儿,我刚才又梦见你姐生了,可这次生的是
个丫头,你说怪不怪?
我没说什么,为妈剥了只香蕉。妈吃着香蕉,又说,天宝儿,这几天工作累么?累就别
来,好好歇着,看你的脸都瘦多了。
接下来,妈总是不住地催我回去休息。我又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妈的事像一块石头似的压在心里,我一整天都不舒服。晚上,仇老乡对我提起钱的事,
我知道瞒不过去了,就向他说了实话。没料到我一说完,仇老乡就火了,好你个马天宝,你
把我仇老乡当什么人!他冲我吼着。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发火,那张黑脸都变歪了,像一块被
火烤变形的刚出窑的砖头,连在一旁玩耍的蟋蟀和蝌蚪也被吓得面面相觑。
发这么大火干嘛?我白了他一眼说,你当我不还你啊?
我这一说,倒让仇老乡愣了一下。嗨,你听哪儿去啦?天宝老弟,他皱着眉头说,我是
怪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这点钱还用得着瞒我?你太看扁我仇老乡了。再说,那还不是你老弟
的功劳么?他说到这儿,想起什么似的又问,你刚才说你妈得的什么病?
叫什么…………红斑狼疮。我说。
让我想一想,仇老乡一边摸着脑门,一边吃力地回忆着。突然,他猛地一拍脑门,叫
道,我想起来了,我以前认识一个草药郎中,他有一种秘方能治这种病,听说治好过不少人。
真的吗?我将信将疑。
这还有错?仇老乡说,我以前学算命混饭吃时,结交过许多江湖上人,那个草药郎中,
对了,他姓吴,是米罗人,一次我得了脑膜炎,多亏他救了我的命,没收一分钱,真是个大
好人。听说这几年他在老家开了一家诊所,专治那些大医院治不好的疑难杂症,名声越来越
大。天宝老弟,我看你还不如带你妈去找他试试,免得白花钱不说,还把病耽搁了…………
米罗是佴城的一个郊县。
我揣着仇老乡给我的地址,带我妈去米罗找那个姓吴的草药郎中。一路上,我妈神情有
些恍惚,她总是不住地问我,天宝儿,妈的病还能治么?我说当然能治,这不是带您去找医
生么,听说是个神医呢。妈不吱声了。可没过一会儿,妈又说,天宝儿,你没对妈说实话,
可我自个儿心里明白。这些天,妈老做梦,还梦见了你爹,跟他一块去镇上卖红薯。他挑着
百十斤重的担子,走起路来风快,像个年轻人似的,也是,你爹死时才刚30岁出头哩。妈
寻思去见你爹那一天也不远啦。妈说着,用衣袖揩了一下眼睛。妈倒不是怕死,只是担心老
这么拖累你,怕耽误你的前程………妈就这么不停地唠叨着,弄得我心里也不好受。妈的身
体的确越来越虚弱,比刚住进医院那会儿差多了,一路上车下车,都得我扶着她走,我给她
买了根拐杖也不顶用。
到了米罗县城,妈说她头晕得厉害,一下车,就蹲在地上呕吐不止,吐完以后,腿肚子
竟软得站不起来了。我只好背上妈,找了一家便宜的私人旅馆,让妈先歇着,我去找那个姓
吴的郎中。
按照仇老乡给我的地址,我在县城边的一片居民区转悠了好半天,才找到那个姓吴的草
药郎中。原来,他在自己家里开了家民间秘方诊所,一栋黑不溜秋的老房子里里外外挤满了
前去治病的人,墙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锦旗。使我惊奇不已的是,那些病人不论男女老小,
脸上或手上、脖子上,都无一例外地像我妈那样长满了大大小小的鱼鳞状的红斑,一股腐烂
的气味呛得人几乎透不过气来。一大群人围在堂屋中间一张大方桌的四周,手里举着写有序
号的小纸牌,等着姓吴的郎中看病。吴郎中就坐在那张大方桌后面,但人太多,我踮起脚尖
也没看清楚他的模样,只见到一块亮得像电灯泡似的秃顶。屋子内外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旁
边一间堆满中草药的屋子里,几个药工戴着口罩,每人拿一杆小秤,在各种草药之间忙碌,
照着吴郎中开的草药方子给病人配药,每隔一会就有人扛着沉甸甸的满麻袋草药从里面走出
来。整座房子看上去不像诊所,倒像一家生意兴隆的中草药公司………
我也拿到一张写了序号的小纸牌,号码刚好是100号。我心想,等轮到我不知什么时候
了,就找了把椅子在一边坐下,屁股一挨凳子便感到有些困乏,竟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不
知过了多久,才被一阵叫号声惊醒过来,100号是谁?我一听,急忙应了声,起身向那张大
方桌跑去。
吴郎中是一个50多岁的小老头,留着两撇八字胡,除了头上缺一顶小瓜皮帽或一条大
辫子外,跟电影里的草药郎中真差不多。他坐在大方桌后,似乎有些累了,打了个很长的哈
欠,接过我的小纸牌顺手扔到了一边,眼睛半睁半闭着,向我伸出一只手来,似乎要给我号
脉。我赶忙递上皮肤病医院给我妈开的出院证明。是我妈病了,郎中。我说。
他唔了一声,缩回手,瞧也没瞧我递过去的医院证明,抓起桌子上的圆珠笔,在处方笺
上写起来,眨眼工夫便写好了。他把处方往我面前一推,咕噜了一句。我没听清,忙问,您
说什么?他耷拉着眼皮没回答,这时旁边有人小声提醒我说,吴郎中让你交钱哩。我这才低
头一看,那张处方左下角写着药费。我一见那几个数字,不由吓了一跳,咋要这么多呢?我
妈出院结帐时只剩下1000多元啦。
郎中,我说,这药费能不能…………便宜些?
怎么,你嫌我这药贵?吴郎中睁开了眼睛,冷冷地说,那你干吗不在大医院治呢?在那
儿住上一年半载也不便宜吧,可他们能把你病治好吗?
我是说,我…………钱不够…………我吞吞吐吐地说。
钱不够?吴郎中瞪了我一眼说,钱不够还给你妈治啥病?说话也不脸红!我比你还小时
妈也得了这病,为给她治病,我偷过人家一头牛,为这我蹲了半年大牢,可还是没救活我
妈,我就是为了争这口气才学中医的。现在,你妈的病碰上我吴郎中算是运气了,可你倒
好,只知道说钱不够!这么大个小伙子不会想办法吗,哪怕去偷去抢…………
吴郎中连讽刺带挖苦的一席话,说得我哑口无言。我怔怔地瞅着这个小老头,心想,这
真的是救过仇老乡性命的那个吴郎中么?
郎中,您还记得…………仇老乡么?我有些不甘心地试探着问。
去,小伙子,你少给我来这一套!吴郎中不耐烦地对我挥挥手说,我这儿别说熟人,就
是省长县长来看病,也照样得按规矩掏钱买药。你还是别在这儿耽搁时间,趁早去想办法弄
钱吧,我忙着哩。他说罢,便去给别人看病,不理睬我了。
我见等着看病的人多,只好手捏着那张处方从吴郎中面前走开了。我又在那只凳子上坐
下,坐了好一会,直到看病的人渐渐少下来吴郎中也准备下班了。我看见他从抽屉里拎出一
个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装的全是一张张百元大钞,大概是他一天的收入。我在一边看得
目瞪口呆,心想,那该有多少钱啊!
我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吴郎中,直到他拎着那只装满钱的塑料袋迈着八字步慢吞吞地往木
楼上走去,消失不见,才如梦初醒地站起身离开。
我从吴郎中的诊所出来,天已经黑了。我想到妈还没吃饭,这会儿一定饿了,便在一家
小饭馆里买了两碗牛肉面,自己吃了一碗,另一碗用快餐盒装上,带回旅馆。见妈气色稍微
好了一些,头也不晕了,我说妈你不是喜欢吃牛肉面么,我买来啦。妈见了也很高兴,没多
会,一大碗牛肉面就吃掉了一半。等饿了再吃吧,妈放下筷子问我,天宝儿,草药买了么?
我哦了一声说,还没呢,诊所人太多,排老长队,等一会我再去吧。
那么多人看病,人家说不定真有些本事哩。妈说。
那当然。我也附和道,又陪妈说了会儿话,我便对妈说,您先歇着,我去买草药。
我从旅馆里出来,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标地溜达着,不知道往哪儿走。县城的人晚上
睡得早,还不到八点,大街上已没什么人了,大大小小的店铺也大都关了门,转了好长时
间,才见到一个录相放映厅还在营业。录相和电影差不到哪儿去,只是屏幕小,看起来要费
劲些,但价格比电影便宜得多,我钻进去看了一会儿。放的是一部外国枪战片,枪炮声震耳
欲聋,似乎要把屋顶掀翻,我觉得心里烦,看不下去,就走出了放映厅。
这时街上更空旷了,难得碰到一个行人。我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一片居民区,
我惊讶地发现自己正站在白天来过的吴郎中的诊所门口。看病的人散去后,诊所显得异常安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