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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禾,马上到审查委员会办公室。”对方只说了一句,便传来“啪”的挂断声响。
“走吧,顺路。”李晓禾苦笑着摇摇头,向外走去。
……
嚯,也弄的太凶了吧?刚拐过去,就发现了一处异样,这排房子出现一个很突兀的门牌。这个垂直于门框的门牌很大,比乡里统一制作的小木牌大的多,至少要在三倍以上。门牌上的文字为朱红色,内容也特别唬人,正是“审查委员会”五字。
从周良同样的惊讶表情可知,这个超大标识牌肯定是新产物。李晓禾不禁带了怒气,咬牙切齿的暗哼了一声:这他娘的哪是正常审查,分明是来乡里“改天换地”了。
自是感受到了乡长的变化,周良神情严肃的摇了摇头,示意乡长冷静。
闷*哼之后,调整了一下情绪,冲着周良微笑的点点头,李晓禾昂首阔步向前走去。
来在那间屋子外,李晓禾再次驻足。他发现大标识牌就贴在小标识牌上,这间屋子本来是财务股长办公室。
抬起右手,李晓禾在门上敲了敲。
屋子里静了一下,然后传出一个严肃的声音:“要喊‘报告’。”
妈的,真拿自己当棵葱了?李晓禾并没有按要求去做,而是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屋里一共三个人,肖怀仁、马品和那个审计局的瘦男子。
“怎么不喊报告?”瘦男子发了话。
李晓禾没接茬,而是直接说道:“肖副局,有什么事?”
肖怀仁没有提刚才话头,抬手示意着:“坐。”
看了眼那个小方凳,李晓禾坐到了上面。往这上面一坐,和对面身份自然就有了区别,对方坐的都是靠背椅,既可以坐的大马金刀,又可以坐的老神在在。再看自己,由于凳面限制,只能曲腿坐在上面,还必须得双*腿并拢,双手也只能放在膝盖上。这么一来,立刻就形成了审讯与被审讯的场景。
肖怀仁又说:“李乡长,现在让你过来,是有几件事需要核实,要求你必须如实回答,不得推诿搪塞,更不得谎言应付。老老实实配合我们,是你最正确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你明白吗?”
虽然对方语气还算和缓,但措辞却令人不舒服。此情此景,也不能过多计较,于是李晓禾道:“想问什么直接问。”
“李乡长,不审不知道,一审下一跳,仅仅才工作半天多,但却发现你们帐上问题实在太多。这些问题凭证都有你的签批,你肯定心中有数,要如实讲说一下。如果是入帐科目有误,那最好不过,下来以后正确入帐即可。如果有什么隐情,也最好讲说出来,我们这些人不是外行,也绝对能看出来。”肖怀仁说完,带着一丝笑意,盯在对方脸上。
李晓禾略一沉吟,回复道:“肖副局,做为政府乡长,所有入帐票据都需经过我的签批,这是岗位和职责决定的,我必须认真履责。在做签批的时候,我都会认真审批支出的项目、金额与合理性。对于相当一部分支出,还会找主管领导或当事人核实与求证。我自认对每笔签字都谨慎认真,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李乡长,咱们都是明白人,何必装糊涂呢?如果我们没发现的话,也不会找你的,希望你配合我们工作。”肖怀仁依旧语气和缓。
李晓禾一笑:“我没有需要装糊涂的地方。既然肖副局发现有不妥之处,还请明示。如果真有疏漏,也好及时修正。”
“哎,何必捉迷藏呢?”看似无奈的叹了口气,肖怀仁说道:“好吧,我就简单的提示几笔。八月十九日,秦明生从财务打了张借条,金额是两万元,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也经历了两个做帐周期,但这笔钱款还没归上,这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当时鞋垫销售遇到了瓶颈,恰好足下彩云公司给出了合作机会,也要求产品质量必须规范和优质,同时给出了提高生产者技艺的方法,即,到省纺织学院培训学习。能够有这么好的机遇,乡政府和村里积极性都非常高,纷纷表示要抓住机会。只是考虑到村民的负担能力,以及当时鞋垫销售不景气的现状,经过开会研究通过,决定由乡里来出这笔费用。每年乡里都有培训费这个科目,所以就计划从培训费里列支。只是由于这次培训费开具的是收据,正规*还没有寄来,所以那笔款项就还按临时借款走帐。”李晓禾给出回复。
“村民参加培训,却由乡里出钱,占用乡里公务员的培训费用,这好像不妥吧?而且直到现在,还是白条冲帐,这要到什么时候?如果不是我们查出,不知乡里到底要怎么做,我们没有答案。”说到这里,肖怀仁略停一下,又引出话题,“这事暂时先放一边,再提示一笔。从七月五日开始,周良分五次累计从财务帐上借支了六万元,到现在还是白条入帐,这可是三个月了。”
“当时发生车货,司机刘封和葛副乡长在医院抢救,所以才由周主任在财务支取钱款垫付。现在两人虽已出院,但还未完全好利落,还需要到医院检查住院,所以还没有正式报保险。根据两人伤势恢复情况,乡里已决定尽快履行报销手续,尽快冲帐了。”李晓禾解释着原因。
“真是我有来言,你有去语啊。那我问你……”肖怀仁一口气又提了几笔开支。
李晓禾都据实进行了解释和回复。
“啪。”一声脆响,马品手按桌面,大声喝斥:“李晓禾,放老实点。”
第二百二十七章 绝对来者不善()
刚才在回答肖怀仁的问题时,李晓禾也在防备着马品,但这个马品却一直没有吭声。不曾想刚一开口,竟然又是拍桌子,又是下这样的结论。于是,李晓禾冷眼盯着马品,想看看这家伙要怎样给自己网罗“罪名”。
以为对方要追问,不想却拿眼神斜上了自己,马品略一迟楞后,自己接出下茬:“李晓禾,会说不如会听的。你口口声声说,秦明生借钱是出去培训,但却又没有正规*入帐,这笔钱是不是花在了培训上,令人生疑。暂时假设就是培训,可是据我们所知,在当时开会时,那是有人坚决反对的,最终还保留意见。显见当时反对声是极大的,你‘开会研究通过’的说法分明就是避重就轻。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执意要乡里出钱,现在又不能正常入帐,这就更让人怀疑了。”
“马主任,不必事事怀疑。这笔钱就是用于培训了,你刚才也说到有人反对,就证明确实专门开会研究过,现在党政办都有文件存档。当时参与表决的共五人,四票赞成,一票反对,这样的通过比例应该是比较高了,你又何必怀疑?”李晓禾回复着。
马品一阵冷哼:“那次会议说明不了什么,开会与否和钱款去向是两码事,到现在没有正规*冲帐,只凭这点就令人怀疑。何况还是以强胁弱,强行通过,这更是疑上加疑。”
“那只是你的猜测,也说明你对财务制度并不熟悉。”李晓禾也冷声回应。
“好啊,李晓禾,那咱们再说道说道。”马品双眼盯着对方,“现在光是近两三个月,帐上白条就达到十多万,这可占用的是流动资金。乡里有多少资金够这么占的?一年下来的话,还能保证正常办公吗?关键是就按你说的原因,它合理吗?你口口声声……”
李晓禾一笑,打断对方:“这我又要说了,马主任确实不懂财务。白条在什么时候也避免不了,但又会随时增减,远不是你理解的一直累加。你还问是否合理,那我问你,工作人员出公差受伤,单位该不该送伤员医治,该不该先拿钱支付?按你所说,似乎应该是先有*才出钱,不去管伤员死活喽?再说培训费的事,正是由于参与了培训,生产者技艺水平提高,鞋垫也更规范和优质,现在才和足下彩云签订了大额的合作项目。才……”
马品右手一挥,直接打断:“诚如你所说,钱是给伤员用了,哪为什么还不报保险?难道保险公司也没有正规*?再说所谓的培训,既然已经签了那么大的项目,生产者自然就要挣好多钱,那么培训费就应该是她们出,更不应该乡里当冤大头了。”
略一迟疑,李晓禾回怼着:“马主任,我们是一级政府,核心的任务就是服务人民,服务社会。你现在只是以利益衡量,显然是丢了公务员的根本。而且这里面还有因果关系,形成合同在后,培训在前,当时生产者确实没钱,而且还积压了好多产品,根本……”
马品一句不落:“这说明什么?说明在选择这个项目时,政府领导就是拍脑袋作法,根本就没有考虑是否可行。”
李晓禾立即接话:“可现在鞋垫……”
“好啦,好啦,暂时不要总是缠这两件错事,还有好多事呢。”肖怀仁抢了话,“马主任,你说呢?”
马品会意的向肖怀仁点点头,然后又提出了新问题:“李晓禾,在我们审查财税所税收时,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本来做为一个经济欠发达乡,财政税收就非常有限,可乡里竟然大方的左减右返,前收后退。这可不是小数目,影响也绝不是一月俩月,而是会长期影响税收,影响乡里经济社会全面发展。”
这是个大帽子,李晓禾可不能含糊,于是便明确指出:“马主任,请你在审计时,把材料看的充分一些好不好?在我出任双胜乡乡长期间,所有财税征收都是严格按照税法规定执行,那些减、返政策也是依据原有正规手续,没有一项违反规定。请你不要妄加推测,更不要恣意指责。”
“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些减免手续中,好多根本就不合理。你当乡长后,为什么不积极申请取消?”马品冷笑连连,“个别人为了个人利益,置公家利益于不顾,这就是损公肥私,就是违法,就是犯罪。”
李晓禾站起身来,直呼其名:“马品,说话可要有根据。身为审计人员,更应该严谨公正,而不应该捕风捉影。”
……
就在李晓禾与马品唇枪舌剑的时候,贾香兰正把刚刚发生的盛况“重播”给董宝方。当然,在“重播”的时候,贾香兰自是要适当“剪辑”重编一下,以使整个情节更具可听性,力求给对方身临其临的享受。
对于这个女人的渲染本事,董定方自是非常了解。听完对方讲述后,董定方遂淡淡的说:“你讲的也太邪乎,两人还能直接动手?还能骂祖宗?他李晓禾也太狂了吧。”
“倒没直接打上,不过两人都叉着腰,手指眼窝的互相攻击。刚开始的时候,两人还‘主任’”、‘乡长’的假装挺有风度,可是没过多久,那就变成了直呼其名,最后都带上脏字了。
董定方觉得这也有些夸大其词,但他没有深究这个事,而是问到了实质性内容:“马品真说到偷漏税了,李晓禾又是怎么应对的?”
“他自是百般狡辩了,又是往前任推,又是赖领导的,反正就是一推六二五。不过马品也不是善茬,直接就咬住这个事,说他这个乡长置若罔闻、听之任之,显然是要把这事坐实了。马品还特意提到省城培训,提到李晓禾用公款收买人心的事,特别肯定了我一人面对四人攻击保持本色,不畏强……”
董定方摆摆手:“行了,行了,这事刚才已经说过,不必再讲了。我问你,你这说的活灵活现的,你在场了?”
“那倒没有。”贾香兰先是摇摇头,然后语气一转,“不过我一直在旁边财务室待着,中间听到那屋开门的时候,我专门看了一眼,正看见马品和他都站着,正在指手划脚互相攻伐。”
“不过我可告诉你,你又是给马品他们看着财务人员,又是门口偷看的,小心李晓禾找你算后帐,那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到时他要是硬盯着你不放,我也帮不了你。”董定方提示着。
“在财务室我也就是随便坐坐,又没有说什么,当时马品让我看着点,我也没答应。我从门缝看的时候,他背着我,根本不知道我在门口。”贾香兰不以为然,“再说了,现在监察局都杀来了,而且证据确凿,他还能逃过此劫?”
“难说呀,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中间出现变故也说不上呀。”董宝方的语气中不无担忧。
“不能吧?那还真得再去看看,千万可别出什么岔子。”贾香兰狐疑着,向外走去。
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董定方暗骂着:骚包娘们,就知道瞎喳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董定方孰不知,贾香兰也在腹诽着他:妈的,死麻子,没他娘一点胆儿,还不如女人,熊包一个,怪不得让姓李的压了那么多年。
……
“审查委员会”办公室里,众人都虎着脸,马品和李晓禾还站了起来。现场已经静了十多分钟,但反而*味更浓,而且越来越浓,仿佛见到一点火星就要爆炸似的。
马品连着一阵冷哼:“李晓禾,别管你承认不承认,偷征漏征可是都明摆着,白条也还在凭证上贴着呢,你想赖也赖不掉。”
“该有的手续都有,该有的文件都在,该履行的程序自会履行,你想扣也扣不到头上。”李晓禾针锋相对。
“我问你,昨天从这离开以后,你去哪了?可是一天都没见到你的人影。”马品提出了一个新的话题。
李晓禾反问:“我有必要向你说明吗?你不过是来审计帐目而已。”
马品沉声道:“我明确告诉你,临来时领导特别交待,监督审计期间相关人员行踪,也是重要工作内容。”
“好啊,既然你把领导都搬出来了,那我可以回答你。”李晓禾脸上带着笑容,“我去村里了。现在全乡鞋垫生产正在关键时刻,白条筐编织重启也势在必行,昨天我是去督促这两个项目,我可没闲心坐着胡扯。”
“是吗?我怎么感觉是去串供了呢?今天一大早不是就有人去订立攻守同盟了吗?”马品“嗤笑”着。
李晓禾厉声喝斥:“马品,我告诉你,我那是去跟进项目,你可不要放……诬赖可是犯法的。”
马品自顾自的说:“项目意味着政绩,也同时是腐败滋生的温床,合适的温度、湿度,腐败就要生根发芽。”
李晓禾眼神迅速缩放着,对方的话太露骨了,露骨的让人愤怒不已。但他不能愤怒,他明白,对方就是要激动自己,于是他火气压了又压,冷冷的说:“马品同志,说话可要负责任。我没时间听你扣大帽子,告辞。”说完,转身出了屋子。
别看刚才走的看似轻松,但李晓禾的脚步非常沉重,他深深的意识到,这些家伙绝对来者不善。
第二百二十八章 纪委也来凑热闹()
仅仅四天,双胜乡就被马品等人弄的乌烟瘴气。在他们的刻意渲染下,不但把李晓禾及其“爪牙”塑造成了严重疑似贪腐分子,而且还向人们渗透了一个理念:姓李的马上就要倒霉,离着下台不远了。虽然人们并非完全相信,但最起码好多人已经认为是无风不起浪,恨李晓禾的人更是发出“苍蝇不盯无缝鸡蛋”这样的结论。
让马品这些人一弄,不但已经对李晓禾等人造成了潜在负面影响,而且当下就对乡政府工作产生了严重破坏。自从他们来了,自从他们“开堂设府”“明察秋毫”以来,人人自危,即使没被“审查委员会”召唤,也根本无心工作。李晓禾等人倒是有许多事要办,而且也想争分夺秒去办,可是却被马品等人走马灯似的传唤,一轮又一轮,大好时光都浪费在“反省”上了。
这么下去可不行,现在还主要是对政府工作影响,相信很快就会扩展到对村里工作的破坏上。与足下彩云公司进行鞋垫生产合作,那可是经过千辛万苦,经过许多误会与巧合才达成的,要是被这帮王八羔子破坏掉,就太可惜了。那样既对不住足下彩云公司,对不住孙雨晨经理,更对不住全乡广大妇女和他们的家人。
不止是鞋垫生产要受影响,白条筐编织工作势必也受影响。赵长生好不容易提供了机会,乡里也正做好准备,等着对方通知,到时派人去参观学习。可是假如对方通知来了,以现在的情形看,马品等人也根本不允许秦乡长离开乡里,自己和周良、张全也被限制外出,又怎能带队去省里?
不行,绝不能任由他们这么胡闹下去,必须得制止他们这种行径了。拿定主意,李晓禾决定再找几个属下核实一些事情,然后明天就进县城,就去尽力改变这种局面。
接到李晓禾电话后,张全到了乡长办公室。
示意对方坐下,李晓禾直接问:“老张,这几天怎么也没见你人影呀?”
“乡长,怎么没见?每天吃饭的时候,我们不是基本都能碰上吗?”张全道。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闷着头,谁也不说话,跟没见有什么区别?”李晓禾盯着对方说,“老张,今天我要不找你,你大概近期都不会来了吧?你在故意躲着我,你怕跟我沾包,对不对?”
“不是,不是。”张全急忙辩解着,然后叹了口气,“哎,你说我咋就把这帮家伙招上来了。他们一来,包括乡长,还有老周、老秦,都跟着受牵连。我不能再往你这儿跑,不能把你越拖越深。我已经想好了,如果他们这周不走,还要这么祸害下去,我就准备跟他们来个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什么情况?你要跟他们拼命?”李晓禾皱眉盯问着。
张全摇摇头:“不,怎么可能拼命呢?我是要找他们的主子评理,凭什么这么欺负老实人。”
李晓禾摆摆手:“老张,你这法不管用,只能适得其反。你没必要有愧疚,看似还因为那封所谓的举报信而来,其实还是针对我的,你们才都是跟我沾包。不过我不像你那样自惭形秽,而是要与他们做策略性斗争。我们都是受害者,都是被欲加之罪。
他们别看来了四个人,肖怀仁还是个副局长,其实这次来主事的是那个马品,顶数那小子诈唬。根据这小子的情况,我已经想出万全之策,绝对能对付他们,根本不用你说的笨办法。我现在找你过来,就是要一句准话,你要一点不带水分的回答我,我们的帐目和税收到底有没有硬伤?包括主观的,也包括客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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