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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缘-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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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成为了此事,特地托人辗转带了一封信给我,表达感激之情。然而他们已被囚数月余,也不知用度上如何了。我便求了晟曜,趁年节前去看看。

    巳时正,车驾从延平门出,经朱雀大街去往卫王府。

    蔻儿将帘子略微掀起一些,凑在窗边朝外面看。片刻后笑道:“还真是热闹。”

    翠浓不由掩唇一笑:“这等熙熙攘攘的繁华,哪里是热闹两个字就够了的!京都不愧是五朝都城,真是将天下间的富庶都集中于此了。”

第二百三十章 兄弟() 
她扭头向我笑道:“良媛您说是不是?”

    我微微一笑。

    目光从蔻儿掀开的帘子中看出去,前后俱是浩浩荡荡的护卫和宫人。街上行人早就回避在两侧,偶有些胆子大些的,便抬头对车驾或好奇、或艳羡的打量。

    我留神细看,街两边还是有关门歇业的铺子——战事的阴影在这座城里毕竟还是有所投射。只是京都承平已久,绝大多数人没放在心上、照旧安居乐业而已。

    “京都内自然是繁华的,可临近的几个城郭早就有从叛军占了的州县逃来的流民了。”随侍在车驾旁护卫的萧十三忽然接口说了句。大抵是想起了流民惨状,这铁骨铮铮的汉子颇有几分不忍的语气。

    若是这场叛军引起的战事能早日平定就好了。或者,我应该将那连弩制法给晟曜?

    可我随即想到,那便也同时意味着——谢氏,必定满门被斩。我心中一阵刺痛,不敢想象昌若身首异处的样子。昌若哥哥,你一向睿智平和,怎会同意谢武候带领族人犯下这样的错!搅乱这江山黎民,也将谢氏一族拖入这样万劫不复的危险境地。

    顿时打消了念头。

    更何况,如今的叛军主力,其实都是过往的大齐军队精锐。真要在平叛战事中用硬碰硬的打法,不仅杀戮太过,对大齐兵力也是实实在在的削弱。若内耗太多至国力兵力羸弱,则北地、南陈,甚至东魏余孽,必定闻风而至。真到了那一步,这天下才是真正的乱局了。而无论何种乱局,最苦的永远的百姓。

    我伸手揉了下眉心,长吁一口气:还是要想其他的法子才好。

    晟曜之前让哥哥去探五皇子的意思,多半也是要分而化之。先瓦解叛军几股势力之间的联盟,再各个击破么。倒不失为一招好棋。但愿五皇子能记起血脉相连的兄弟,不再刀兵相向。

    卫王府内,晟曜另一个兄弟卫王却是消瘦憔悴,一身素袍。“多谢良媛。请受小王一拜。”言毕深深的弯下腰去。

    我心内叹息:昔日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一朝风云变幻便成阶下囚。侧过身避开了他的礼,口中道:“王爷言重了。”

    双成随在卫王身侧,端方温雅,柔声道:“小莞大恩,我夫妻二人皆铭感五内。便受他一拜又怎的。”

    我笑道:“我也只是侧面提一提,准不准的,最终还是我家殿下说动了陛下的缘故。王爷身份尊贵,又素来得陛下喜欢看重。解了囚禁是迟早的事。”

    “哼。父皇喜欢看重我?”卫王嘲讽的一笑,“本王真没觉得。反倒是太子殿下,此次叫我意外,竟愿意对我施以援手。”

    “王爷,他不仅是太子殿下,更是你的六哥。有兄弟之义在,他为你说话,不是应该的么。”我把晟曜对他的善意如实的铺陈了几句。

    可卫王与晟曜敌对多年,一时不能接受,反冷笑道:“是吗?皇家哪里有兄弟之义,向来只有胜负之分、君臣之份罢了。”

    我见他对晟曜毫无亲近之意,便有些为晟曜打抱不平的道:“为何不能有兄弟之义?王爷尚在幽居中,小莞就不多做叨扰了。”便不再理卫王,只携了双成的手,细细问了些起居用度。末了叫侍女们把带来的东西留下,低低对双成道一声“保重好自己。”便起身告辞。

    卫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终于在我将要登上车驾之时弯腰祈请道:“可否请良媛代为美言,早日解了小王囚禁。日日在这里,无事消磨,有志不得伸,实在难捱。”

    双成亦道:“在他心中,爱护大齐之心甚于一切,如今却被威帝误会、被国人唾骂。半点都动弹不得、一身才华无法施展。对他这样骄傲的男儿来说,实在太痛苦。小莞,我求你,若有可能的话——”

    我抬手止住了她的话,正色看向卫王:“王爷着急解了囚禁,究竟是要报效大齐,还是为了方便投奔叛军?”

    卫王气极反笑:“林氏误我,谢氏诓我,废太子弃我。我已对他们失望透顶、愤恨不已,怎会投奔失节失义、反叛大齐的他们?”

    我嘴角牵出一丝嘲讽,不置可否的看着他。

    “你不相信我?”卫王喊道——似乎把自端午兵乱以来大半年的委屈愤懑都喊出来。

    我冷然的道:“殿下,您对叛军来说,就如同随时可以立起来猎猎招展的一面旗帜。若是废太子不成,谢氏、林氏又暂时不能自立为王,那他们就依然需要一位大齐皇族来为他们凝聚人心,好占一个名正言顺。毕竟,林氏本就是您的母家。所以,我相不相信您,并不重要。是不是能够解了卫王府的围禁,也不是单纯靠着我相信您就能行的。”

    他与双成皆默然。

    我深吸一口气,道:“关键是,卫王您,相不相信自己真的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和登顶的契机。若是您真认为,这些日子都是国人误会了你,陛下冤屈了你,那么,你总有机会能证明给他们看的。”

    我扶着翠浓的手上了马车,在车帘放下之前,扭头看着卫王和双成道:“我与双成,投契若姐妹。殿下对王爷,心怀兄弟之义。王爷细想想便是。无论陛下对王爷如何,是否解禁您,王府一应用度,东宫自会一如既往的着人照应。就此别过,还请二位珍重。”

    双成含笑,面露感激,她扶着的卫王神情复杂,晦暗不明。

    我颔首一笑。厚重的车帘垂落,阻断了各自的视线。车驾缓缓移动了。

    车外忽然传来卫王的声音,“我自会证明。”几乎要淹没在护卫们整齐的马蹄声中。

    第二日便是除夕。

    宫内人人脸上都带了七分喜气洋洋——翠浓说这是掖庭局里给宫人们定下的规矩。举凡重要节气里,不能说不吉祥的话,不许哭丧着脸。甭管心里如何,脸上,要笑。

    宫人们是这样的规矩,宫眷们又何尝不是!

    我抚着自己的脸,微微扬了扬眉头。

    今夜必定是满堂天家富贵气象,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三分话与一片心共舞,奉承笑跟嘲讽语齐飞。

    

第二百三十一章 长夜() 
没有全套功夫和全部精力,却是应付不好的。光是这样想一想,我都觉得两靥发酸。

    幸而,不去筵席的理由是现成的——脸伤未愈。

    晟曜今日十分忙碌,与威帝一起祭祀太庙,接见朝贺的臣子。以及——晚间家宴后尊祖制歇在琅华殿中。

    晚间的徽音殿,是寂寥的。

    即使殿门处大红灯笼高悬,一片喜庆、恍如白昼。

    可无论宫内宫外竞相燃放了多少烟火,映红了半边夜空;无论保和殿前广场上的杂耍、舞狮有多热闹,外人眼中赫赫扬扬的徽音殿依然是寂寥的。

    永平元年除夕夜,我一个人守着一盏静静飘摇的烛火,就这么守岁到了天明。只觉得长夜寒凉,透彻入骨。

    烛台底下积满红色烛泪的时候,天亮了。

    殿外宫道里渐渐传来侍卫们交班换岗后橐橐的靴子声,之后便是宫人内侍们开始穿梭往来、小心翼翼走动的声音。

    我收拾好心情,如常唤了外间陪侍的翠浓进来。长夜里的这些心思,不足为外人道,只有自己知道罢了。

    翠浓着一身宫里新制的冬裳,衣襟滚边和两朵头花都是宫里按制的样式和红色,瞧去确实颇有几分热闹喜庆的意思。倒叫我念起最爱着一身深深浅浅红色的青卓来,也不知她的除夕和新年,是怎生度过的?

    翠浓笑意盈腮,大声道:“婢子恭贺良媛,新禧吉祥!”

    我微微一愣,不由也笑了:是啊,已经是新年了。

    梳洗毕,蔻儿、如意等人也都来恭贺新禧,我便叫翠浓给徽音殿诸人都重重的封了赏银。反正晟曜给的庄子、铺子收益都十分好,便是之前大半让兄长用来上下打点了,余下的也十分丰盛。便是不动东宫的份例,也是可以让大家过个丰润的新年的。

    待发完赏银,徽音殿里倒真是一片人人都喜气洋洋的新年气氛。

    用完膳房按制配送的十八样早膳,端着热茶,看几个小宫女笑嘻嘻的给园子里的花草树木绑上红缎带,不由弯了弯嘴角。看来努力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不奢望太多,也还是能平和过日子的。

    “良媛,去琅华殿礼拜太子妃的时辰到了。”

    仿佛琴弦上一记重音,流畅琴音噶然而止一般。

    我看着进殿来提醒我的如意,自嘲的笑了,须臾平静言道:“好。”

    琅华殿占地颇广,只比裕德殿少一进宫室。我带着翠浓和如意,在第二重殿门处遇见了应淳春。

    “良媛新禧。”应淳春款款拜下,眼睛从下而上的打量着我,笑得意有所指:“良媛,如今已是新年,亦是新春了。”

    我立即反应过来,亦笑道:“是,春日里的花,当开得更美些。”

    她见我依旧记得我册封良媛当日在徽音殿外的允诺,笑得愈发娇艳,“春儿谢过良媛。”

    我在心中对自己说:东宫反正已经是姹紫嫣红,再多一个应淳春来承宠又何妨。

    忍着心中苦涩,携了应淳春的手,一同进了琅华殿主殿。

    “铿——”,整齐分列两旁的武婢们同时举起了手中横刀,交错挡住了我与应淳春的去路。

    应淳春顿时吓得花容失色,颤声道:“做什么!你们要做什么?”说着人便躲到了我身后。

    我立在殿门处,从凛冽刀锋的缝隙中望去,武尚华一身黑红相间蟠龙鸾凤大衫,高髻上着七翟冠,正高高端坐在正殿主座之上。红唇绽开,正噙着得意的笑看向这边。

    立在她身侧的金嬷嬷高声斥道:“什么人在此大惊小怪、大呼小叫?成什么体统!真是丢人。”

    我按住应淳春的手,沉声道:“淳春勿惊,太子妃的婢女只是在恭迎我们罢了。”转身朝武尚华扬声道:“徽音殿曲氏、拾萃阁应氏,前来恭贺太子妃新禧!”

    武尚华冷笑一声,侧过脸去,径直抬手挥了下。殿门处的两列武婢立时收了横刀。其中一名武婢讽刺道:“小心些,莫要被我们手中的横刀吓破了胆儿!”说完与邻近的几名武婢对望数眼,一起大声笑了起来!

    武尚华也好,金嬷嬷也罢,都并未出声制止这样无礼的举动。反倒乐于见到我与应淳春吃瘪的样子。

    我冷眼瞧着那群笑得前俯后仰的武婢,不疾不徐的道:“劈、刺、挑、压,不知这位能使出横刀的几种用法?若只会拿刀装样子、搭个花架子吓唬宫妃这一种用法,实在有损横刀的赫赫威名,根本就不配用横刀!”

    那名武婢顿时止了笑声,瞪大双眼看着我,却不知如何反驳。

    我微微一笑,朝殿内走去。应淳春小心的环顾着两侧武婢,小步疾趋、紧紧跟在我身后。

    殿内已经来了许多东宫姬妾,见我依旧带着面纱,又见我身后紧跟着一位绝色佳人,便都小声议论起来。

    “难道曲良媛的脸已经好不了了?”

    “多半是的,不然怎么会带着那个自己都能化成一滩水的应淳春,也不知这狐媚子若见了男人,还要化成什么?”

    “这么说,曲良媛自己毁了容貌,多半是要提携应淳春以自保了?”

    “太子妃还真是狠!曲良媛那样的美人儿也能举得起刀、下得去手。那可是太子爷的心尖儿,不怕太子怪罪么?”

    “你懂什么,就是因为是那样的美人儿,又是心尖儿,才要下得去手啊!这才是太子妃的铁血手腕呢。”

    “呸,就你会拍马屁!还铁血手腕,依我看,就是个拈酸吃醋的不得宠正室耍威风罢了。”

    “住口!”武尚华勃然大怒,冲下主座,从座下武婢腰间抽出横刀,指向方才议论声最大的两名姬妾,凤目圆睁,“你们说什么!”

    那两名姬妾迎着刀锋,直挺挺的滑跪在地上,仰着头尽力避开刀尖,口中不停讨饶道:“不不,不曾说什么。太子妃息怒!”

    “太子妃饶命!”

    见那两名姬妾已经战战兢兢滚下泪来,我不由叹息一声。走过去握住武尚华的手腕,在她耳侧清晰的言道:“太子妃一会儿还要带着我们去太后、母后宫中朝贺呢。若大年初一东宫就有了变故,届时再惊动两宫,甚为不妥!”

    

第二百三十二章 青瓷映碧桃() 
武尚华一愣,扭头冲我喝道:“你会这样好心?本宫才不用你来提醒!”

    然而手中横刀到底垂落下来。

    我看一眼被拔了刀的那名武婢,示意她接过刀、还刀入鞘。

    经此一闹,东宫诸姬再不敢交头接耳的谈论什么,俱都大气不敢出的垂首不语。我亦立至一旁。

    纨素悄悄儿过来,低声道:“阮姐姐还没有来。时辰眼瞅着不早了。”

    我垂落眼帘,亦低声道:“那她今日不会来了。”

    她那样快意恩仇的性子,前些日子被武尚华构陷的事还没讨回来,又哪里肯在今日将自己送来琅华殿受人磋磨。

    只有自己这样的,一面腻味着,一面又深受礼仪尊卑之囿。到底敬着武尚华是晟曜的妻,依着宫规礼制,还是带伤来了琅华殿。还真是自小被逼着读书读迂腐了的!有时候想一想,真真羡慕阮硕人的性子。

    “拜——”金嬷嬷拉长的声调在琅华殿响起。东宫诸姬俱都朝太子妃武尚华行跪拜礼。

    端坐高位的武尚华看着匍匐在地的我们,面露得色,七翟凤冠的滴珠在她额间落下一重又一重的阴影。远远瞧去,她拢在阴影之下的面容在忽然之间变得阴沉无比。

    我心中倏地一惊,正要再看得分明些,武尚华绽唇一笑,已经坐的无比端正:“诸位妹妹,本宫不喜赘言,简单些说,只要你们敬着本宫、顺着本宫,那么本宫也自然会疼爱妹妹们。如若不然么,哼——”她侧脸看一眼金嬷嬷,“这会儿时辰也差不多了,先就这么着吧。”

    金嬷嬷便扬声道:“起——”随着这一声,诸姬方才各自起身,跟在武尚华身后去了太后的慈安宫。

    年前太后便犯了头风的老毛病,因此虽十分高兴见着东宫一众小辈花团锦簇的来朝贺,却也不过笑谈几句、受了礼便回了内殿。只留了淑妃跟九公主、十一皇子在跟前说笑解闷。

    曲妃跟永嘉公主在慈宁宫便朝我微笑致意了,待从慈宁宫出来,便携了我手慢慢在宫道上走着。永嘉公主目光在我面纱上掠过,关切道:“你这伤,我在宫外也听说了。如今还没好么?”

    我抬手轻抚了下脸颊,微笑摇头。

    曲妃柔声道:“刀兵利刃之伤,哪会好得快,又不是绣花被针扎了手!不是我说,太子妃也太毒了些。”

    永嘉抬起眼皮,低声道:“母妃慎言。”末了又环顾四周,见只我们三人的贴身侍女在侧,方笑道:“那不是毒,只是明面上的莽撞和嚣张。良媛要当心的,是她九哥。那位,才算是毒。”

    我一愣,旋即道:“我只在宫中安静度日罢了,能碍着谁呢。横竖对着武尚华,我是以礼相待的。那位武九公子再难缠,总不能老把手伸到宫里来。”

    永嘉轻叹一声,靠近我附耳低语:“顾大人不日返京,听父皇的意思,总要复了他相位。到那时,你与武尚华,身份上可就是不分伯仲了。若叫武九知晓你是顾氏嫡女,他绝不会心慈手软。”

    我沉吟片刻,微微一笑道:“皇姐放心,小莞是良媛曲氏。说起来还要感激皇姐赐予姓氏的恩情。”

    永嘉蹙了眉头,犹豫着道:“你终归是要复了顾氏嫡女身份的。总不能叫你一直是个飘零在外的身份,顾大人也不会答应。只是,从长计议更妥当些。你容皇姐也好好想一想。”

    “是,多谢皇姐为我筹谋。”

    永嘉用力握了下我的手,没有说话。

    一行人去往永宁宫依礼向皇后朝拜,在殿内见着了早已来此等候的阮良娣。武尚华面色顿时不好看起来,怒道:“有人出身低,难怪就是这么不知礼数。”

    阮良娣满不在乎的应道:“有人自诩出身高,可照样只知道舞剑弄刀!更何况,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武人都能称得上世家高门了?”

    二人对视,眼中几乎要滴血般。

    还好叶尚仪及时出来,笑道:“皇后娘娘来了。”

    武尚华这才冷笑一声作罢了。待皇后升了凤座,武尚华便带着众人在殿内下拜叩首,依礼朝贺。

    因着皇后还要接见外命妇朝贺,简单说笑几句便叫众人都退下了。倒是单独留下我,笑道:“小莞,你送来的朝贺礼,那件石溪枫叶美人图刺绣摆件,枫叶红的像要透出来一般,上面的四字诗题字也雅致。本宫十分喜爱。已经叫人摆放在寝殿了。”

    “母后喜欢就好。”我恭谨答道。

    “脸上的伤可好些了?太子妃鲁莽,叫你受委屈了。往后还望你继续多担待些。她毕竟是东宫正妃。”

    这话一点儿也不意外。

    我笑的绵软:“是,小莞明白。”言罢依礼告退了。

    回到徽音殿,我安静的在书案前坐下,提笔舔墨,在纸上写了那绣屏摆件上的题字出来:伏仰自得,后心太玄,拜霞含霜。琰在石上,明明如月,顾盼生妆。

    却忽然嗅到一阵清香。

    抬头瞧去,桌案上原先放着菖蒲陶盆的位置上,不知何时摆放了一尊八棱秘色瓷瓶,斜斜的插着一支桃花。花只半开,粉色单薄的花瓣映着似玉如冰的青瓷,雅致清净,又颇有野趣儿。

    我放下毛笔,细细赏玩一会儿。

    忽然发觉不对劲,立时唤了翠浓进来,问道:“哪里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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