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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庆远冷声道:“代我多谢布大人美意,但我王家自保有余,那伤我侄儿的恶道不来还好,来了我王府定将其捆了送去衙门。后宅乃女眷居住之地,外人来此多有不便,师爷还是请回。”
马大胆见师爷书生口气,难以逼退王庆远,便插口道:“哎,王老爷此言差矣,缉拿逐捕是衙门的事儿,若是都自家解决,还要衙门何用?”
“混账,你是什么东西,胆敢教训我。”
布丁眼见拖延已久,生怕有变。在后面大喝一声,“看!有飞贼!”
众人扭头望去。布丁在后面用力一推马大胆,“还看什么,快追。”在这一推之下,马大胆也顺应了布丁的意思,几人向前挤去。元丘一声令下,“追。”众人便一哄而上,强行挤过王庆远这边的人墙。王庆远不知真假,眼睁睁带着一群家丁看着他们冲进后院。到了后宅,直奔后花园假山。布丁和元丘一前一后,带领众衙役,将假山围了个严实,衙役刀出鞘,箭上弦。后面跟来的王庆远看此情景,面色大变。急忙召集家丁围过来,可无论如何,挤不进衙役围成的包围圈,急的直跳脚。师爷在人墙外,过来牵住王庆远的手,和声道:“王老爷莫急,我等眼瞅着有一飞贼,藏身进假山之内,现在,他就是插翅也飞不出这铁桶似的包围圈。”
王庆远头上直冒汗,嘴里也没话了,假山下确是他家的地牢,那参与藏宝的六名家丁就一直关押在此。王庆远暗叫糟糕,正一时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厉喝,“混账东西,你们胆大包天,竟敢私闯我王府。”不消说,来者正是王鸿涛。王鸿涛身后跟着韩青,韩青也是一脸苍白,平素一尘不染的黑色马褂上面有些白灰,显然是酒醉后不知在哪里蹭的。布丁看着心里偷乐,昨晚一顿酒还真是没白喝。奇怪没见着张洪,这厮没喝酒,怎不在王鸿涛身边。这会儿也无暇多想。王鸿涛来至近前,质问戚佑才:“你胆子不小,一个无品无级的师爷也敢来我王府放肆,你摸摸项上头颅尚在否?”
师爷当真摸着脖子,笑道:“王公子见笑了,区区项上头颅安在,公子酒尚未全醒,还是快快回屋歇息,莫着凉,贵府的安危就交给我们了。”
“我呸,我王府还用你来保护。你们赶紧滚蛋,否则,我给吴知府知会一声,保管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布丁眼见又陷入僵持局面,故技重施,扯嗓子喊:“快,恶道露头了,就在里面。”话毕,第一个纵身跳进假山内墙,马大胆和袁文随后跟进。王鸿涛指着布丁骂道:“小王八蛋,你敢。”说罢,要绕过师爷去追。不料。师爷也往旁边一闪,正好挡住王鸿涛去路,拱手道:“王公子身体不适,就别跟去了,那恶道的本事极大,万一有个闪失,我们可担当不起,这冒险的差事还是交给捕快们去做吧。”这话一说,元丘立即大声喝道:“衙门主事,闲人回避。”其余衙役早得到暗示,齐声大喝:“衙门主事,闲人回避,威——武——”刀剑相撞,声势不小。此举,果然将王府的嚣张气焰震慑了不少。王鸿涛呆了一呆,看向王庆远。王庆远此时却镇定下来,面露从容之色,冷笑道:“那好,既然师爷有这番热忱之心,我等岂能不知好歹,假山里面是我家的地窖。师爷若是从中擒得恶道最好,若是,里面没有人,哼哼,那么,师爷就得跟我好好说道说道此番来我王府的真实用意。”
第六章 大追捕41()
“好说。”师爷嘴上这么说,心里着实没底,有些发慌。
不一时,只听,“哎呀”一声,布丁捂着胳膊从里面跑出来,马大胆和袁文则随后跌跌撞撞跟出来。布丁指着东墙,大声道:“快追,恶道会飞檐走壁,他跳上屋顶,去后面了。”说着,推开众人,边跑边朝师爷挤眼睛。戚佑才会意,喝道:“还看什么,跟着布队长追。”
众衙役齐喝:“追呀,莫跑。”二十几口子人,像模像样的跟着布丁一路疾跑冲出王府。这次带来的三队人马,大部分都是元丘的手下,元丘为人前文讲过,对手下十分护犊,只要跟了他的人,无不念他的好,对其忠心耿耿。所以,此次任务,为防泄密,只叫元丘点人,何大劲和乔四的人一个没叫。布丁这边也只带了马大胆和袁文,其他人一概没喊。袁文自从得到布丁的宽恕后,对布丁十分感激,言听计从。平时话也不多,布丁并未就此排斥他,反倒有事喊上他,袁文内心更是暗暗感激。
众人一路小跑,一口气跑到东门大街才停住脚步。师爷戚佑才文人出身,身子骨孱弱,跑得慢。布丁等师爷跟上来,众人相视,笑作一团。
下午回到衙门,布丁、元丘和师爷被喊道布泰珲的书房,落座。
布泰珲早等的心焦,见众人到齐,亲自奉上热茶。急问:“怎么,找到地牢没有,那王庆远是何颜面?”
戚佑才笑道:“王员外自然是气急败坏。”
“哈哈哈”
“布丁快说地牢的见闻。”
布丁道:“回大老爷,那地牢就在王府的假山里面。说起来,王府果真不凡,一个假山搞得煞有气势,虽说里面路径不长,可层层叠叠,七拐八扭,如迷宫一般,多亏有马大胆在,他出身将门,自小习得阵术,小子乍一进去,便有些迷瞪,直到他跟进后,便轻易找到地牢入口。那是一块会转动的假山石壁,上面刻有一个八卦符号,也多亏马大胆,他一看,便知道怎样从这符号推算出地牢石门的机关位置。所以,我们很快就进入到地牢内,只不过”
“快说,小子别卖关子。”
“只不过,里面空空如野。别说人,就连老鼠也见不到一只,只有几担蔬菜堆放在角落。”
布泰珲失望道:“这么说,里面就是寻常的菜窖。”
师爷道:“唉,这下子,我们算是开罪王府了,说不定,王员外此刻正在给吴知府写信。”
布泰珲道:“你们是按照计划行事吗?”
“是的,从头到尾,我们都是打着捉捕恶道的幌子行事。”
“嗯,那就好,是吴知府限期我们抓捕恶道的,他来问罪,我自有对策。只不过,王府自此以后恐怕更加小心了,再想进府搜查恐怕不好办了。”
布丁笑道:“老爷多虑了,我们已不需再进王府搜人了。”
“哦,你有何高见。”
“小子刚刚还没说完,虽说,我们在菜窖中没见到其他东西,但从那些蔬菜中却得到线索。”
戚佑才道:“你小子还留了一手,快说。”
“试问,师爷,菜窖一般何时才会储藏蔬菜。”
“当然是秋末冬初。”
“那么,当下刚入秋。王府为何这么早便开始储藏蔬菜呢?”
“哦,或许他们家人丁众多,比寻常人家要早些储备。”
“哼,这季节白菜和土豆尚未成熟,他们却在地窖储藏了几担。小子疑心有诈,便过去翻看。结果,从蔬菜下面的地砖缝隙中抠出些腥黑的泥土。”
“哦,呵呵,太好了你小子干得好。”
布泰珲接过小布袋,闻了下,皱着眉头道:“又腥又臭。”
师爷也闻了下,道:“你怀疑这是血迹,还是请许仵作前来辨认下。”
不一时,许仵作被传来。许仵作做这一行已有二十多年,自曾祖时起,家人就没改过行,经验十分丰富,他将小布袋拿到鼻子前只一闻,便道:“回大人,这确实是人血渗入泥土的味道,里面似乎还有些石灰粉,应该是凶犯为了掩藏血迹,在上面撒了石灰粉。”
“哦,许仵作,你不愧是我县衙的一宝啊,我且问你,你可有办法确认这血迹有多长时间了。”
许仵作道:“这简单的很,据我的经验从气味和颜色上看,这血迹应该已有个三五日了。”
布泰珲捋须道:“看来,这六名家丁凶多吉少了。”
戚佑才道:“王庆远一向知书达理,虽未考过秀才,可学问不低,应该不会干出这等胆大妄为的事情吧。”
这时,衙前值役的王辉前来禀告:“大人,南门王府的王员外带着几名家丁在衙门口候着呢,嚷着要见老爷,看样子似乎有急事。”
布泰珲对戚佑才道:“你看,这定是来兴师问罪的。唤他进来吧,尔等暂且避避他的锋芒,去里间回避一下。”布丁等人躲进书房的里间。不一时,王庆远风风火火走进来。布泰珲先开口道:“王员外,今日,多有叨扰,我刚刚训斥了那几个不知轻重的下属,”
“布大人,老夫此番前来并非申冤,而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
“哦,”布泰珲暗奇,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大人,我有几名家丁,前段时间派他们出门办差一直未归。岂料,刚刚韩青去江边钓鱼,发现江边漂浮一人,他将其勾到岸边,才发现竟是我家失踪的家丁。”
啊,布泰珲不由站起,呆看着王庆远。
师爷戚佑才忍不住从里间走出,道:“王员外,你失踪的家丁有几人?”
“六人。”
“哦,失踪多久了?”
“接近一个月。”
“可方便说出,他们是去何处办何差?”
“月前,我派他们去山西买煤,后来许久未归,尚以为他们携银私逃了,正派人四处打听,不想,今日韩青发现了其一的尸首,死者正是六人中的头儿,老夫在想是否另外五人见财起异,合谋将其杀”
“先不忙分析案情,尸首在哪里?”
“此刻就停在我王府。”
布泰珲道:“那好,你先回去,我们随后就去你府上看看。”
王庆远走后,众人从里屋出来。布泰珲问戚佑才:“他这是唱的哪出?”
戚佑才道:“晚生以为,今日打草惊蛇,他可能知道咱们今天冲府的用意了,所以,干脆来个欲擒故纵。”
第六章 大追捕42()
布丁道:“大老爷,我认同师爷的说法,他早不来,晚不来,就在冲府一个时辰后,看来是知道我们的意图,所以,来个一推二净。”
元丘道:“这王员外一向斯文有礼,怎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让人无法相信。”
布丁道:“我爹常说,人就是包着一张皮囊,里面究竟怎样,谁能看得出?”
布泰诨道:“若他真的杀了六个人,就算他是王公贵族,哼,本大人绝不姑息,只要本大人在位一天,绝不让他逍遥法外。你们随我一同前去,看他唱的是哪出戏。”
衙门众人来至王府外,只听里面哀嚎震天。布丁老远便听出是阮氏的声音,心想,真不凑巧,头一个就是倒霉的阮氏夫君。进得府门,却见阮氏正扶着一位妇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原来,被扶之人是西城于氏,阮氏本在于氏家中商议夫君失踪一事,王府派人通知于氏噩耗,便一并跟来,见到于氏夫君惨状,感同身受想起自己男人,不由大哭,甚至比于氏还要伤心。
阮氏回头看到布大人到来,几步抢至近前,噗通跪倒,哽咽道:“大人,求你救救我家夫君。”
戚佑才扶起她。安慰道:“大人此来,便是在想办法,你请节哀顺变。”
布泰珲一声不吭,拉着脸,围着死者吴都安转了几圈,只见死者面色乌黑,牙齿外露,肌肉抽搐,十分狰狞。
布泰珲皱眉道:“这死法,哪里是溺水,分明是中毒身亡。”
王鸿涛冷言道:“布大人,哪个告诉你他是溺水身亡了。”
王庆远道:“布大人,我只说他是韩青在江边发现的。可能是遭人暗算,谋害了钱财,而后弃尸江中。不料其亡魂不灭,飘行百里,又重归故土,得与家人相见,这份缱绻亲情,着实令人感慨啊。”
布丁道:“王老爷怎知这般详细,连合谋陷害都知道,莫不是王老爷的魂思也可飘行百里之外。”
有人闻言,一时没忍住,失声笑出。顿时,引来周围一片怒目。
自打布丁第一个冲进假山,王鸿涛此刻对他恨透,骂道:“你这混蛋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布泰珲道:“王公子此言差矣,布丁虽小,但他现在是衙门快班的副班主,临时缉捕四队的队长,这缉凶捕恶正是他份内的事,他有权在这里问话。而且,任何人不得干预。”
布丁朝着王鸿涛挺胸撅嘴,此刻,他无需在王鸿涛面前装孙子了,嘴上道:“王公子,布大人发了话,现在布头我问话,尔等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得保留,不得干预。否则,小心布头我一把镣铐带回衙门。”说罢,朝着王鸿涛用力抖了抖手里的铁索,这一举动差点没把王鸿涛气死,这在昨天夜里还对他毕恭毕敬的小子,隔了一夜便判若两人。王鸿涛气愤之余,内心突然隐隐感到一丝不安。这份不安很快取代了他的气愤,王鸿涛道:“你们折腾吧,本公子回去歇息去了。”
布丁道:“不行,命案现场,所有人都有嫌疑,本班主要问话,所有相关人等,一概在原地不得挪动半步。”
“你,混账东西。”王鸿涛刚要发火。王庆远走过来,朝他示意忍耐。下人送来几把椅子,王家叔侄和布泰珲分别原地落座。
布丁围着死者吴都安转圈,一圈,两圈,三圈,八圈满脑子琢磨该如何问起。突然,抬头看向布泰珲,“当年南城吊尸楼开启一事,大老爷可还有印象。”
周围人等全都一片诧异的眼神,尤其是王家叔侄,也正寻思各种应答,岂料,布丁的第一个问题竟然完全跑题。
布泰珲稍作思索道:“那是本官上任后办的第一个大案子,焉能忘怀。现今,有时做梦,还能梦到当时的境况,可见它对本大人是何等的冲击。”
“那好,大老爷,可否给我等讲一讲当时的情形。”
布泰珲本想问,这跟眼前的死尸有何关联啊。话到嘴边,想起布丁鬼心思多,改口道:“好吧,今日,当着这众人面,就给你们当故事讲讲,这里很多人是没有见到当时的情景的,因为,官府在第一时间就封锁了现场。说起这事,是在十几年前,具体是哪一年,忘记了。只记得本大人为官不久,这里深受孔夫子之遗风熏染,政泰民安,民风淳朴,本官上任以来,歌舞升平,鲜有凶案。这吊尸楼原本叫做方石冢,据传是战国时期的一位王侯的衣冠冢,多年来,长满杂草,无人问津。这一日,城南外的一个猎户,跑来告诉我,说城南‘方石冢’外突然来了许多外乡人,并在那里驻扎下来,日日有人围着方冢打量。猎户怀疑他们是盗墓贼,便来告知衙门,本县得知后,便带领一干衙役来到方石冢,岂料,方石冢已于夜间被盗墓贼打了十几个盗洞,等我们来时,盗墓贼仓皇逃跑,里面除了千具干尸外,别无他物。干尸太多,似有千年之久,本县生恐尸体发霉引发瘟疫,便令人将所有尸体堆放到一处,一把火焚烧殆尽。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马大胆问:“方石冢,那后来为何会被称为吊尸楼呢?”
“那是因为,第一层的几百具尸体是吊在屋顶的。两脚离地,全部朝南背北,风一吹,宛如向南行走的僵尸,十分恐怖。”
“大人可还记得,第二层的尸体是怎样放置的,数量多少?”
“嗯,第二层的尸体,不是吊着的,因为,二三层的尸体都是不完整的。有的只有头骨,有的只有下半身,数量极多,在楼层间错落有致的堆放,真不知千年前的古人,为何这般折腾死者。”
“哈哈,”马大胆竟失声笑了出来。“大老爷你又破获一起大案。”
“什么,”布泰珲一头雾水,没明白马大胆是何意。
布丁拿眼瞪马大胆,圆话道:“他是说,吊尸楼的大案最终是大老爷终结的。”
“呵呵,这算什么结案,原本那就不算案,古人有殉葬之习,尤其是王公贵族,随葬者成百上千都是很正常的,本县本想将石楼再次封堵,只不过,那些可怜人,千年亡魂不得安宁,本县于心不忍,便一把火超度了他们。不知他们的主人,会不会他日来找我算账。”
布丁突然加重语气,喝问:“韩青,我来问你,你发现死尸的时间是?”
大家还都沉浸在吊尸楼里,不料布丁话锋急转,瞬间便被带回眼前命案,韩青不由呆住,王庆远替他回答:“他是在一个时辰前去江边发现的。”
布丁道:“上午,我们来府上时,韩青也在现场,这前后才一个多时辰而已,这么说,待我们前脚刚走,韩青后脚便飞奔江边去捞死尸了,难道是吴都安托梦给你——速去江边捞我。”
“哈哈”人群又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于氏终于受不了这一再刺激,晕厥过去。
韩青回过神来,望着布丁,眼神充满杀气,森森道:“家里的白蹄刚生了小马驹,老爷命我去江边捕些鱼给它调补,孰料,没等到江边,便远远看见江上漂浮着一具尸体。”
布丁道:“原来你也是捕鱼高手,失敬失敬,那么敢问,你捕鱼是用吊钩还是用渔网或是其他手段?”
“这你管不着,凭老子的本事,就是空手抓鱼又有何难。”
布丁道:“布头我实在问案,你须如实回答,否则,把你拷到衙门审讯。”
“你敢?”
“韩青,按他说的,如实回答。”王庆远道。
韩青恨恨地看着布丁,那眼神是告诉布丁,你小子别落我手。嘴上道:“我是用吊钩连上丝线钓鱼。”
“哦,可否拿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王家人脸色顿变,没成想布丁刨根究底。王庆元道:“问这些,似乎与本案并无关联。”
布泰珲沉默不语。戚佑才道:“当然有关联。”
“什么关联?”
“你们只需听下去便是。”其实,戚佑才也不知道有没有关联,只知道帮布丁没错。
王庆远不在打岔,朝下人使眼色。不多时,下人拿来一副吊钩。
布丁拿着吊钩端详一会,“这吊钩是哪里买的?”
韩青寻思一会,道:“是我自己打造的。”
“这么说,市面上没有此类吊钩。”
“当然。”
“韩英雄用这吊钩钓到最大的鱼有多大?”
“这大约有一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