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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青惊呼:“那里可是出了名的狼多啊!”
孙梓寿道:“这叫啥消息,就凭你从一个娘们嘴里听到点胡言乱语,就想把大家伙送进山里喂狼,你不是叫门缝夹着脑袋了吧?”
赵员也劝:“布头,你看看人家另外三班都在干什么,咱们何苦自寻烦恼。难道你是看中赏银,那东西是有命看,无命拿。”
布丁没理赵员,瞪着孙梓寿,心想今日不收拾他,难以服众,回击道:“你孙大少爷的脑袋不是早就被夹过吗,要不然,放着舒舒服服的日子不过,有荣华富贵不享,却偏偏来衙门跟我们这些泥腿子抢饭吃。”
“混账,老子就愿意当差,怎么着。”
布丁道:“来当差就得讲点当差的规矩,不讲规矩就两个字——滚蛋。”
“什么规矩?”孙梓寿腾地站起,一脚踢开凳子。
“规矩就是小四队,布少爷我当家。”布丁把脚踩到凳子上,手撸袖管,摆出以前常用的姿势,这姿势一摆,就预示着他要干架。别说,布丁这一耍横,吴青赵员立即噤声,布丁耍混在城里是出了名的。虽说他们比布丁年纪稍大点,也不敢招惹他。
孙梓寿和布丁没少打架,可都是人多对人少,现在身边没帮手,心里没底。他看布丁一副无畏的表情,权衡利弊之后,冷哼一声,“反正,老子不跟你一起耍混,你想喂狼只管自己去。”
孙梓寿离去,剩下五人,都沉默不语。布丁道:“谁还想走?”话毕,马俊义转身离去,他这一走,吴青和赵员也有挪步的意思。布丁心想,与马俊义稍一接触,便发现这人十分自傲,就像一匹烈马,须想法子制服他,不然,老是跟他尥蹶子,被孙梓寿利用可就大大不妙。便喝道:“上河村马俊义。”
“在这,有事?”马俊义停住脚步。
“听说你们上河村人人有一门绝活——不论在多么湍急的水中都能手摸鱼虾。”
“那还用说,我们上河的人,随便出来一个,都能横渡淄江几个来回。”
“这不算什么本事。”
“难道你的水性也很好?”
布丁傲然道:“哼,不敢说有多好,但你们上河村的人都不如我。”
“真敢吹你,有种的比较一下。”
“好说,既然比赛,我们下点赌注如何?”
“好,什么赌注?银子我可没有,才来几日,还没发工食银。”
“哼,要是我赢了,你以后只须乖乖听我安排便是。”
“那你输了呢?”
“拍屁股滚蛋,队长给你做。”
第六章 大追捕9()
“一言为定。”
小四队成员见这俩人杠上了,纷纷起哄助威。
衙门后院有一个荷塘,此刻,微风送爽,荷香四溢。五人来到荷塘边,布丁道:“淄江太远,就在这荷塘比个高下。”
“怎么比法?”
“比个最简单的法子,我们从这里一个猛子扎下去,谁从水里出来的距离最远谁便获胜如何?”
“就是说,看谁一口气游得最远,好说。”
布丁和马俊义三下五除二扒下外衣,噗通一声,同时,扎进荷塘。
不多时,对面的水面出现鼓泡,马俊义先探出头来,他水性确实不赖,一口气足足潜游了近十丈距离,回头看向岸边,对自己的成绩也是极为满意,问岸上众人:“布丁出来了没?”
岸上四人纷纷摇头。
马俊义立时脸色发灰,沮丧爬上岸边。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始终不见布丁人影,岸上人有些急了。马俊义也不放心,又扎入水中,探查一番,冒出头来,道:“奇了,布头不会是变成水鬼了吧,小小荷塘我几乎转了一圈,咋也不见个踪影。”
赵员道:“去报告布大人吧,他会不会淹死了。”
却听身后水声一响,布丁从身后荷塘冒出头来,道:“这个荷塘好小,我围着潜了一圈,这么快就到了。”原来,荷塘是葫芦形的,一半外露,一半隐在地下,还有一部分似乎就在公堂下面。布丁嘴里含了一根细竹筒,轻易围着转了一圈,临出水吐掉竹筒。马俊义不知他作假,可把他给惊呆了,大呼:“布头你难道跟鱼一般,可在水下换气不成?”
布丁嘿嘿点头,“你服不服?”
“我服。”
“那你以后可得听我指派。”
“好吧,认赌服输,你要我怎样都行。”通过此次接触,布丁看出马俊义这人心高气傲,但是为人也很直爽,说一不二。
布丁略施小计便收服马俊义,心里十分高兴。马俊义不再跟他唱反调,袁文自始至终不反抗,就有两人听指挥了,吴青和赵员向来没主心骨,人多对人少,自然也乖乖服从。
布丁带领四人来到老常的面馆,边吃边下达命令,用手指头蘸水在桌面上画图。“明日,我们先到西城门外设伏,在这里有个茶亭,是于木於进城的必经路线,我们只需躲在茶亭里观察即可,一有风吹草动立即通知三位班主发兵。”
第二日一早,小四队五人,全副武装来到茶亭,可把茶亭老张吓得不轻,还以为是来缉拿他的,口呼官爷,腿肚子直抽筋。布丁说明来意,叫他安排五人藏身于茶亭后面休息用的茅屋中,布丁甩给老张二钱银子,吩咐他每日送来一日三餐,茅屋离路边很近,过往的行人无不落入小四队眼中。就这样,蹲守了一天,把他们看得头昏眼花也没发现于木於。夜里,布丁叫老张在茶亭外挑上灯笼,灯油钱他出,以便在茅屋中的人能看清道路上的来人。五小则轮流休息,每人夜里各盯一个时辰,白天则两人一组轮换。就这样连续蹲守了五天,小伙伴们都丧气了。
布丁一合计,这样也不是办法,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决定直捣黄龙。他这大胆的决策,差点没把吴青和赵员吓尿裤。布丁看这二人表情,知道强带他们去也是累赘。便吩咐二人继续在茅屋留守,发现可疑人便回城向元班主报告,二人如获大释。欢天喜地恭送布丁三人进山。
第六章 大追捕10()
马俊义生长在城外乡村,对山林行走颇有些经验。三人便由他带路。一路上,马俊义眉飞色舞,极尽卖弄。看布丁袁文二人不懂,他便十分高兴。布丁心里发笑,对这厮城府了然。布丁想借机探他的家底,便问道:“马兄,你这么兴高采烈,难道就不怕遇见豺狼猛兽。”
马俊义道,什么兄啊弟的,你就叫我马大胆,实话告诉你,天底下没我怕的东西,我十一岁时,就钻进鬼宅中睡了一宿,出来村里人都叫我马大胆。“
布丁奇道:“鬼宅?”
“啊,难道你没听说过啊?”
袁文在一旁提醒道:“他说的是娘娘梳洗阁。”
“哦,是那里呀,你胆子果真够大。”
“哼哼,咋你也去过?”
“嗯,当然,临淄才多大,就那么几个出名的地方,‘北城梳洗阁,南城吊尸楼。’这是本地最吓人的两个地方,可你们咋叫他鬼宅?”
“传说中那是古齐国一位田姓娘娘的梳洗阁,可俺村的长老说,其实不然,那里曾一个富户所盖,后来,惨被灭门。全家共有二百多人遇难,据说衙门到时,整个院内,积血可没过靴底,里面死尸惨不忍睹,像是被野兽撕碎,没有一具完整的身体,衙门众人没人敢进去收尸,索性在院门砌了一堵墙,又在院墙外加筑了一圈丈高的石墙,这栋宅院自此封禁了。我们去的时候,小伙伴十几个,只有我一个人能爬进去。”
“哦。你们村长老有没有说这是哪年的事?”
“大概是万历十几年左右的事情。”
“这么说才过去三十年,那你进去有没有看见满院子尸骨?”
“没有。”
“嘿,谣言不攻自破。看来是你村长老吓唬小孩的把戏。”
“但是,我看到了屋子里面满是骨骸,都摆的整整齐齐并排躺在一起,上面覆盖了尘土,就像是殉葬的奴隶。”
袁文打岔道:“你们别说这个了,叫你们说的感觉周围都阴森森的。”
布丁道:“好,不说了。马大胆,回去后,我们再赌一局如何?”
“说。”
“看谁,在鬼宅呆的时间长,比输了,你的马大胆就得排在我布大胆的后面。”
“哼,好说。到时别尿裤就好。”
布丁话锋一转,“你们马家是不是世家。”
“嗯,你为何有此一问?”
“听你的名字猜的。”
第六章 大追捕11()
“嘿嘿,算你聪明。我们马家是前朝大将马聪的后裔,最风光时,整个家族拥有一个郡的土地。前朝覆灭,我们马家也就自此消沉。到我曾祖时代,全家被迫搬到临河村,当时,并没有临河村,只有几户渔民,我们马家搬来后,才有了临河村,也是临淄第一大村。”
“哇这么厉害,你家族人丁很多啊,那你家可有家传法宝、家传秘籍什么的,或者世家该有的规格。”
“什么都没有,除了有个名头,现在整个家族凑不出十两银子。我当差还是爷爷去找布大人,打着马家的牌子,卖老脸求来的,再过几年恐怕连名头也没有了。”
布丁拍他肩膀安慰,“嘿嘿,跟着布头我,你很快就都会有的。你们马家昔日的荣耀,将在你身上重现。”
“不过,你也别小看俺马家,俺祖宗马聪当年是靠阵法起家的。排兵布阵懂吗?”
“行军打仗的大元帅啊?”
“嗯,他用兵如神,当年号称神算将军。”
“你会吗?”
“嘿嘿,当然,我们村人人都爱排阵,几乎从能行走时就开始,排阵比什么都好玩。我从三岁起,爷爷就带我们排阵站位,我们村人多,最大的阵能摆出七七玄天阵,需要四百九十人。九九归一阵要八百一十人,村里人不分男女老幼,不管遇到谁家排阵,都会主动过来站阵位,不用喊,自发的。你是没见那场面,有机会到我村玩玩就知道了。”
“有趣的很,不愧是将门之后,玩的东西也特别,那你展示个给我们看看。”
“排阵得需要很多人,不然,能叫做阵吗。最小的阵也要十六个人,叫四四方圆阵,外行的人进去就别想跑。当年有几个毛贼进俺村东偷了东西,被主家的一喊,等他们跑到村西时,那边就已经排好五五布袋阵了,最后,跪求哭喊才被饶过,你说厉害吧。”
“哦,哈哈。终于知道你的长处了,说说你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跟着布头我,一定帮你实现。”
“切,哈哈哈,我现在最大的理想是把第一个月的工食银拿到手。”
“你多少?”
“每月四钱银子,你呢?”
“我是临时的,还没有工食银。”
“哈哈哈”马俊义得意的眉飞色舞,“你还不如我。”
布丁从怀中掏出五两银子,在手里掂了掂。道:“这些银子你得几个月能赚到。”
马俊义立即傻眼,道:“至少一年,布头,从今以后,我马大胆跟定你了。”
这回轮到布丁哈哈大笑,“好说,跟着布头走,不会错的。”见袁文一声不吭,便转首对袁文道:“你个闷葫芦,如今我们都是一伙的了,你说说你的好玩的事。”
袁文扭头道:“我没甚可说的。我的事你都知道,就是自小被你欺负,然后一起念过学堂,现在又一起共事而已。”
马俊义道:“你也没去鬼宅啥的?”
袁文道:“外石墙又陡又高,还常有官差巡视,我没爬上去过,就算爬上去也没用,里面都挡着什么也看不见。”
“不能跳进去吗?”
第六章 大追捕12()
“没人有这个胆量,不过,南城吊尸楼我倒是去过。”
马俊义道:“啊,你快讲讲。那边离我村太远,我还真没去过。”
袁文道:“那里就是个四层的石头砌的方方正正的石楼,没门没窗户,四处是洞,敞亮通达,什么人都能进去,一炷香时间便走个来回,没啥意思。”
布丁道:“嗯,我也去过,就是这样。”
袁文道:“据说,以前那里是个全封闭的石楼。后来,来了一伙盗墓贼。上面被生生砸出了许多洞,盗墓贼原以为里面隐藏着宝贝,可乍一进去的时候,都给吓傻了,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吊尸,足有七八百具,早已风干了。所以,当地人便起名叫吊尸楼。再后来,怕感染瘟疫,尸体被衙门集中起来烧掉了。”
“哦。可惜,我没见着。”
布丁道:“吊尸楼年代并不久,记得小时候,还常去那里找骷髅头当蹴鞠玩耍。算来,应该是布大人上任后给集中烧毁的。”
马俊义道:“布头,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会吊着那么多尸体呢。我觉得就跟鬼宅一般,其实,背后一定隐藏着极大的秘密。”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
马俊义道:“如今我们都当了捕快,何不去调查一下。如果,能查清缘由,说不定会因此名扬天下。”
“小小年纪,你就想这些,不愧是名门之后,和我们这些贱民就是不同,骨子里都流淌光耀门庭的血液。”
马俊义忙道,“过奖了,其实都一样,我祖宗也是农民出身。”
袁文道:“你们别说其他了,先说说,今晚住哪吧。”
布丁抬头看天色,一天不知觉已经日落西山。晚霞余光透过树隙,无力的映在袁文脸颊,看这样子,一炷香过后,天地便会归于黑暗。布丁左右观望片刻,没等说话,马俊义道:“跟我来。”率先走去。来到草丛中一块凸起的大石头旁,马俊义拍拍石头道:“今晚就睡这儿吧,石头三面挡风,这里算是不错的地方了。”
袁文不放心,问:“狼来了怎么办?要不要生一堆篝火。”
“不行,万一被于木於看到就麻烦了。”
“天黑了,他也不会出动的。”
“但他若就在附近的话,看到火光岂不糟糕。”马俊义围着石头转了一圈,道:“你们放心吧,我在周围看了,这里是不会有狼的。”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周围没有狼粪,这里应该还算近山一带。明日再往里走,才能真正进入深山。到时,咱们就不能这么舒服了,实在不行就找棵大树,在树上睡,我小时候经常这么干。”
“啊,”袁文惨呼一声,一脸苦相,他没吃过这苦。
布丁道:“袁文,实在不行你就回去,还记得来路吧。好在,今日咱们几乎没有转弯,一直向前就走出去了。”
袁文道:“没事的,从没吃过这种苦,习惯了就好了。但请现在开始,别再聊鬼宅之类的事情了好吗。”
“哈哈。”马俊义道:“布头,一路上你没少打听我。我来城里之后,你的大名差点塞满脑袋,你在城里可是风云人物,说说你自己吧。”
第六章 大追捕13()
布丁从囊中掏出干饼,分给二人。嚼着干饼,噎的直咽唾沫。“布头我没啥可说的,我们是外乡迁来的,虽说我在这里出生,可在城里既无寸土耕种,亦无茅屋一间,更无家族背景。**裸,光溜溜,草民一个。”
袁文插话:“刁民一个。”
“哈哈,袁文也会说笑,真是石头开花。”
“你的原籍是哪里?为什么迁来此地?”马大胆打破砂锅问到底。
“哦,这个问题我也问过我家老爹,可怎么问他都是回答三个字。”
“哪三个字?”
“咳、咳、咳。”
“快说呀?”马俊义瞪大眼睛,着急问。
“咳、咳、咳。”
“你咳嗽什么呀,噎着了吧,喝点水。”
袁文道:“你咋还不明白,三个字,咳咳咳。布丁他爹不善言辞,一天到晚说不了几句话。”
“啊,嘿嘿,有趣。这么说你爹这是在敷衍你,这种事都不敢说,定然有秘密,布丁这事交给我了。”
布丁道:“你就安生点吧,我家祖籍这算什么大案要案,还值得官差介入调查吗。回头得闲咱们去调查下吊尸楼和梳洗阁的事才叫带劲。”
“好说,我们唯你布头马首是瞻。”
三人吃下点东西垫饥,走了一天实在困乏,不一时,昏昏睡去。
布丁醒来时。袁文正一脸落寞的站在石头上张望,小小年纪透着不该有的忧思。
马俊义大吵大闹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七八个鸟蛋。不消说,这一大早的就拜访鸟巢了去了。
不知哪只可怜的鸟儿,它的子孙分别落入三小的嘴中后,第二日的搜寻宣告开始。马俊义所言不虚,再往前走,林子越发阴暗,气息也变得压抑,空气充满潮湿发霉的味道。脚底下是厚厚的腐叶,不时有腐烂的动物。飞禽走兽也明显多起来。三人都知道,这才正式进入了深山。布丁边走,边在树上做些记号,生怕走迷路。马俊义则示意他没有必要,只要有他在,绝对没问题。他就是罗盘,就算在孤茫的大海上,他也不会迷路。这可能跟他自小家族排阵有关,一旦进入阵中,随着阵型变动,方位会经常出现变化。所以,方向感应是他家族人人最擅长的技能,而不是他所说的下水摸鱼。越往里走,布丁对马俊义越是喜欢,为自己得到这样的臂助而高兴。
不知在山里走了多少路,连续三日的搜寻很快结束。夜里,三人这次挤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叉上休息,北方的森林少有毒蛇,但是山猪野狼不计其数。树上相对是安全的地方,因为它们不会爬树。
三小把背囊倒空,仅剩最后一块干饼,马俊义递给布丁,“你是头,这个你吃了吧。咱仨分吃都得挨饿,不如一个人吃饱。”
布丁把饼塞给袁文,袁文又给塞回来。
布丁道:“看来,明早咱们得返回了。咱们要是有人会恶道飞镖射蝙蝠的本领就好了,就不愁吃喝了。”
马俊义道:“你饿的连蝙蝠都想吃了,那东西饿死我也不吃。”
第六章 大追捕14()
“人饿时,什么不能吃呢?”说着眼光有些发直,眼前的树梢上一团朦朦胧胧的黑影是什么呢?难道是鸟巢吗?布丁想着,倦意上涌,沉沉睡去。第二日醒来。布丁首先想到那团黑影,趁着曙光初露好上去看清,如果是鸟巢正好找些鸟蛋充饥。布丁顺着树枝向上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