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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娴眼睛不大,却是清明的,自嘲道:“如何?我早知,自从当年犯下那件错事,自己就已经没救了。”她的话音中俱是复杂。
子初有些惊疑,道:“请你将舌伸出来。”
巧娴见她答非所问,还是照做了。
子初锁眉,双手探入被中触摸了她的腿,发现她四肢略有萎缩,皮肤温度底下。
巧娴见她好像有些眉目,也只道她医术还可以,至少能懂得她的脉象。
经过刚才的望诊,巧娴舌淡少苔,切脉后,子初也发现她脉象沉缓,无论如何也不是因为被杖刑而留下的疾病,分明就是中风所致。
“你的头部可曾受过重击?”子初推敲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巧娴一怔,脱口道:“你怎么知道?”她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子初,没想到她竟然连这个都能诊出。
子初道:“你的偏瘫是属中风后遗,与曾头部出血导致血淤致使中风有关。”
巧娴怔怔地望着她,仿佛想起来了什么,喃喃道:“她要杀死我,我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却要杀死我……”她的怔忡片刻,脸上露出了忿恨、失落以及各种复杂的情绪。
子初心头微动,试探道:“谁?”
巧娴一惊,收起了所有的心理状态,沉默着再也不语。
掀开被子,子初从药箱中取出针灸针,将巧娴的裙子和裤子撩起,看到她骨瘦如柴的双腿,眼神闪了闪,再面色不变地在她的腿上以补法施针。
那名老妇人颇为善解人意,期间一直都未曾进屋。
施针后大约两盏茶的时间,子初还未给巧娴起针,就见对方神色一震,屏息确定了五个呼吸,一直道:“有知觉了!真的有知觉了!”她苦恼的容颜上突然有了喜色,双手死死揪着身体两侧的床单,关节处都因用力而泛白。
子初但笑不语,这本就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起针后,巧娴双手手心微微出汗,腿部也有了热度,抱着满腔的希冀,颤抖着尝试将腿抬起,结果腿部微动,离开床有一指甲的高度,然而就算只有这么点,也足以令她震惊不已。
屋外的老妪听见她大声叫唤,终于忍不住从门外探入一个头,以为她出了什么状况:“孩子啊,你怎么了啊?”
巧娴按捺著激越的心,喜道:“我的腿……我的腿已经能动了,婆婆!我能动了!”
老妇人闻言一愣,浑浊的老眼中隐约闪着泪光,再不住点头应了几声,便转身以衣袖擦了擦眼,出去了。
房中气氛一下子好了很多,初诊结束后边有如此结果,实在是让巧娴大喜过望。她努力平复了心态,脸上还挂着喜意,眼眶微红道:“谢谢你,谢谢!”
子初笑道:“今日一诊便到此为止,二诊时我再来。”于是她收了针灸针,便要提起药箱回去。
“等一等!”巧娴突然将她叫住。
子初走到门口,脚步一顿,旋即弯了弯眸,回首道:“姑娘还有何事?”
巧娴神色间有些踌躇,却还是道:“谢医女想要问什么,便问吧,只要我能回答的……”
听她如此一说,子初将要伸出去的脚收了回来,回到房中搬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道:“巧娴姑娘当真会言无不尽?”
巧娴深深吸一口气,道:“是。”
子初淡笑,道:“那么,便请巧娴姑娘告诉我,当年你被逐出宫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巧娴仿佛是预料到她要问这个问题,苦笑道:“谢医女是替哪位主子来问话的?”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子初,似乎在天秤中摇摆不定。
“庄妃娘娘。”子初实话实说道。
巧娴呼了一口气,眸中透着无尽愧色,道:“娘娘知道我住此处?”
“是。”
她神色黯淡,道:“娘娘该是恨透了我吧,都是因为我的自私,才害了娘娘。”
子初审视着她,轻声道:“庄妃娘娘希望你能将事实说出来。”
身子轻轻一个颤栗,巧娴闭上了眼,再睁开时俨然做出了决定。
“娘娘果真还是惦记着那件事情的。”说着,她摇了摇头道:“这件事,还是要从我做小医女说起。”她目光幽深,在回忆某些事情。
“我医术一般,在宫中任职小医女整整三年,你要知道,若是超过三年再不能晋升为一等一女,便要罢黜官职,从此便也不是宫中的女官了。可是我无依无靠,当时是万不想出宫的,便在我忧心之际,宁贵人派人来找了我。”说起这件事情,她神情凄然。
子初皱了皱眉,宁贵人便是如今的宁妃了,难道说,并不是元妃使庄妃胎死的?一切都是庄妃想错了?
“宁贵人得了喜脉,怀孕三月,而那时庄妃娘娘已经怀孕七月,宁贵人心中有恨,怕庄妃娘娘生下男胎,从而夺去陛下的恩宠,便要我想法子悄悄将孩子扼杀掉。可是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我万不敢下手去做,宁贵人却说,只要我有办法成功,便祝我升为一等医女。我居然……鬼使神差地便答应了。”
子初却道:“所以,你是如何致使庄妃娘娘服食乳香的?”
巧娴惨笑:“原来娘娘已经查出来了,不错,我是用了乳香,这样娘娘产下胎儿,便是死了,也不会怪罪到任何人头上,更不会有人察觉。不过我并非直接让娘娘服食乳香的,娘娘心思谨慎,膳食和事物都管制地十分严格,我根本无法下手。”
子初道:“所以?”
“我借着娘娘有饮用露水的习惯,便将乳香磨成极细的粉末,每日退宫前将之撒在颐清宫宫女采取露水的花丛与草丛间,常人吃下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也因为各处药量都极少,因此没有人察觉。娘娘每日喝着带有乳香粉末的露水,虽是微量,但日积月累也足以令她胎儿死与腹中。”
原来时以这种方式,难怪一向小心谨慎的庄妃都没办法防备。
“就这样过去了两个多月,庄妃娘娘即将临盆,而宁贵人也已孕五月有余,一切都极为顺利,眼看着马上就能升为一等医女,我便有些欣然。却在一日给宁贵人送安胎药时出了纰漏,也不知怎的,宁贵人突然小产了,贵人小产之后,身子极为虚弱,却暴怒着要将我处死,太医院各位大人见我医术平平,便给我施以杖刑。”说到此处,她宛如是在陈述她人之事,难得面容平静。
“既然如此,你是在何处知晓乳香还有如此效用的?”子初想到她医术一般,便随口问。
巧娴微叹:“怪我没用,在内医院三年,都不如一个刚入宫半年的小医女,我是无意中听到她为我解释药材效用时,想到用这味药的。”
子初点点头,身为在宫内待了三年的小医女,还不如新进小医女,医术的确不是一般的平庸,也不知当时是怎么通过考核进内医院的。
她倏尔又道:“你说宁贵人命人杀死你,又是怎么回事?”
巧娴这时神色悲愤道:“我受了杖刑,几乎是只有出气而无进气的份,可是我没料到,宁贵人居然还是派了她的贴身宫女霜白,想用石块将我砸死,却是我命大,那一番折腾下来,不仅没死成,还被婆婆从乱葬岗救了回来,只是从那以后,腿便废了。”
了解了前因后果,子初也算是知道了她害怕的理由,宫中之人都以为她死了,可是却偏偏子初找她时叫了她在宫中用过的名字,这般命悬一线的境地中挺过来,她恐是彻底惧怕了宫廷那个吃人的地方。可是子初用治愈她的诱饵,让她十分渴望恢复行动自由,便还是去医馆请了她来。
真相总算让人大白,子初轻叹,这两年间,庄妃一直都认为是元妃下的手,没想到真正的幕后之人,却是那娇弱易摧的宁妃,看来当年不止是元妃在与庄妃明争暗斗,连当初还身为贵人的宁妃,也已经耍了心计。
想来,宁妃如今不孕以及身体虚弱的毛病,便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也难怪子初当时被人算计送错了苍耳子给宁妃时,她一副恨不得歃了她血的模样。
子初从永巷回到医馆时,不免感叹,妃子间争宠智斗,连医女都无法幸免,地位轻贱便如在夹缝中生存,如此一来,也更加坚定了她想要爬到最高位的决心。
回到医馆,因为进购的白酒和黄酒有限,子初分别只制了乌发益寿酒、桂圆和气酒这两种药酒,一种是滋养肝肾,乌发长寿,另一种则是养血润肤,适合女子美容养颜。
过了十来天,景贵人的药酒也已经浸足了时间,开封之后,她用小壶装了满满一壶,便入了宫。
半月的调理,景贵人的失眠症彻底痊愈,当子初将药酒给景贵人时,对方才知道,这便是子初所说的养身之药。
“这是什么药酒,真的能让我早日恢复?”景贵人坐在软垫铺好的座椅上,看着子初带来的小壶子,目露惊奇。
子初笑道:“是参桂养荣酒,补气养血,健脾安神,贵人久病刚愈身子虚弱,每日一小杯,不出多时,便能身轻如燕,彻底恢复。”
景贵人越听越是心动,便当即斟了一杯,浅唱了一口,只觉得口感并不是很差,便慢慢饮下了肚,喝完之后浑身暖热,十分舒适。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终于到了十一月中旬,宫中喜庆非凡,只为了钲王娶妃,而在此之前,身为一等医女的子初,便要同长使医女一起去她许久不曾入内的叶府,为叶仙馨做成婚前的体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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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 婚检生变()
十一月十八,宜嫁娶,宜上香祭祖。那日也被定为钲王的大婚之日,而此刻距十一月十八,还有三天。
内医院今日要派遣长使医女为叶仙馨做婚检,长使医女特意从一等医女中选了子初一人一起前往叶府,只自从子初将景贵人的失眠症治好以后,长使医女对她的医术也是十分肯定。
同时也在这日,宁妃身子略不爽,请了李华容医官去给她诊脉,长使医女本该在其身旁辅佐,却因婚检之事,便由林若医女从旁辅助,如此一来,林若便无法出宫去叶府。
这样更好,林若毕竟是元妃的人,以叶仙馨与元妃的感情,到时候跟叶仙馨见面时,子初反而要有所顾忌,如此一来,事情也显得简单许多。
子初乘坐着内医院准备好的马车,随行的还有两队侍卫,长使医女一脸淡色地坐于其内,因她本身就寡言少语,子初也便闭着眼睛不说话,直到入了叶府。
大夫人安排她嫁去给振国公府二公子的那两日,她被大夫人所囚禁着,因此对于这个叶府,她只有记忆中的印象,事实上却十分陌生。
下了马车,大夫人早就已经命人在外等候,两人很顺利地便被小厮接入了主院之内,穿过了大夫人的揽芳阁,再往南面步行了一盏茶不到的时间,就是叶仙馨的瑶仙阁。
小厮退下之后,便有一个身着嫩黄色雏菊纹案碎花裙的小丫鬟将两人迎了进去,到了叶仙馨的卧房,小丫头已经退出门去,屋中一阵香风飘过,但见眼前已经款步而出一位端庄典雅的贵妇。
“臣妇恭迎医女大人。”
“臣女恭迎医女大人。”
婉约端贤的两道声音娉娉袅袅地在屋内响起,只见大夫人一袭牡丹望亭彩晕锦,梳着盘桓髻,头上戴着羊脂玉镶金簪还有琉璃宝珠,气质高贵典雅,面色沉稳柔和。
在她身后之人低眉顺目,黛眉轻描浓如墨,面点淡妆俏若仙,虽不是绝色,却也有种上小家碧玉的柔美,身着雪青昙花纹样古香缎,朝云近香髻上并着银镀金嵌珠宝蝴蝶簪,缀着四蝶银步摇,身子微动银光点点,打扮得似一朵初发芙蓉,娇不可言。
子初余光淡扫,将这对虚伪的母女看在眼中,眸中是一闪即逝的冷笑。
“叶夫人多礼。”长使医女脸淡淡道。
大夫人笑容满面温柔若慈母,抬起头来正要对长使医女说话,却目光猛然越过她看到了长使医女身后之人,眸色一凝,大吃一惊。
子初见大夫人已经认出了她,便抬眸淡淡一笑,那淡如清泉的笑分明是如烟如雾。轻飘飘地令人舒悦,而大夫人却是一副吃了苍蝇见了鬼的模样。
很快,在她身后的叶仙馨也望见了子初,面上陡然一冷!便道:“能否请医女大人一人为我婚检?”
长使医女皱眉道:“本官需要另一位医女从旁,叶小姐的要求本官无法答应。”现在叶仙馨还没有嫁入王府,实际上还算不得是钲王妃,长使医女便按照她现在的身份来称呼。
大夫人翻脸极快,回头示意了叶仙馨一眼,再对着长使医女立刻笑道:“小女是一时不习惯罢了。”说完,她拢在袖中的手在长使医女看不见的角度,捅了捅身后的叶仙馨。
叶仙馨面色难看,最终低头心口不一道:“母亲说的正是小女心中所想。”
长使医女“嗯”了一声,再淡淡地收回目光,对大夫人道:“本官这便为叶小姐检查,请夫人回避。”
“娘!”叶仙馨神情微有紧张,竭力保持镇定,当即便唤道。
大夫人神色忽闪,却也清楚医女婚检时,她是不能在站一旁看的,可时下因为子初的到来,她心中极其不愿意出去,遂只能强笑道:“大人,小女胆小,若是我不从旁作陪,唯恐她惊扰了大人……”
“规矩便是规矩,恕本官不能为夫人破这个先例。”长使医女依旧不冷不热道。
大夫人只能咬咬牙,再冷剜了子初一眼,对叶仙馨道:“只是做个检查,不出一会儿便好了,你别担心,医女大人自由分寸。”她虽为正三品医官之正室,却没有获得皇帝的亲封,只算一个普通的贵族夫人,没有诰命的头衔,长使医女身为正六品女官,毕竟有实在的官职,实际上确也是压了她一筹的。
叶仙馨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大夫人带着丫鬟们出去了,屋中便只剩下了长使医女和子初。
“请叶小姐去除所有衣物。”门被掩上的一刹那,长使医女望着叶仙馨冷淡道。
叶仙馨原本还将目光犹疑在子初的身上,听到对方那么一说,面色一僵,道:“所有?”
长使医女眉头蹙了蹙,有些不耐,便也不答。
子初站在长使医女的身后,淡笑道:“是,请叶小姐除尽所有衣物,一件也不能留下。”子初将长使医女的意思重复了两边,笑得一脸无害。
叶仙馨越是见到子初这般,便越是心有顾虑,况且身为未出阁的女子,当着他人的面脱个精光,一般的人都是无法接受的。可是没法子,她想要嫁给钲王,便知能经过这一步。
叶仙馨抬头了子初一眼,却蓦然望见对方眼中的冷色,心中乍然不安,立即道:“我不要脱光,医女大人,我”
长使医女面色一寒,道:“这是圣令,叶小姐必须除完衣物让本官检查!”长使医女性格本就寡淡,叶仙馨这般扭捏,她早就有些不悦。
叶仙馨万般不愿,却也知道此刻不是使性子的时候,强忍着内心的抗拒,还是走到了内室,除去了自己的外衣,随后又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除去了中衣,当最后只剩下肚兜时,她面色难看,子初凉凉一笑:“这个,也要脱。”
叶仙馨趁着长使医女去取检查的器具时,狠狠瞪了子初一眼!
子初冷笑,以为嫁给钲王便这么简单?她叶仙馨想要嫁,她子初还不愿意就这样便宜了她,若真让她做了钲王妃,那她日后的麻烦只怕也会越来越多。
等到长使医女走近时,叶仙馨已经除去了上身的衣服,凝脂玉肤光华如绸缎,几乎没有一丝瑕疵,前方的那凸显的轮廓十分圆润。下方只余唯一的一抹遮羞物,她却以双手抱胸,迟迟下不了手。
“请叶小姐躺下,若是有不适之处,且忍着。”说完,她的手便伸向了叶仙馨。
叶仙馨牙关紧咬,面色忐忑,碍于面子和礼仪,她仿佛是在忍辱负重,事实上却也没差多少,这般被人随意摆动,于这种大家闺秀来说的确与羞辱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操控方是医者而已。
子初单手抚向叶仙馨胸前,下手极重,狠狠一捏!
叶仙馨忍不住尖叫一声:“你滚开!”说着大力将手一挥,便被子初一把抓住。
长使医女面色铁青,叶仙馨一开始就状况良多,如今她正要为她检查脚部指甲等细节之处,便又不得消停,不由怒斥一声:“叶小姐,本官方才是怎么对你说的!”
叶仙馨眼中隐藏着怒火与恨意,嘴唇紧咬,躺下死死地挡住自己的身躯。
子初手上一使劲,拂开叶仙馨自顾不暇的手,将她双膝弯曲,手在她的肚子上或轻或重地摁压。在伸及某处时,突然一指下去,引得叶仙馨厉声痛嚷!
“你轻一些!”叶仙馨几乎忍不住怒骂她,却碍于长使医女在此,咬牙切齿地道。
子初眸子眯起,再按了按刚才叶仙馨感到疼痛的部位,叶仙馨的反应却比刚才更为强烈,直接尖利地叫道:“你住手!快给我住手!”
她将手缩了回来,眼神晶亮,看来都不需要她动手了。
“怎么回事!”长使医女面色一变,冷声道。
叶仙馨不明所以,只忿恨道:“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位医女,至于如此下重手么!”
子初冷笑道:“大人,下官方才用劲并不猛,恐怕是叶小姐腹中有些不对劲。”她刚才按下的位置,正是女子极为重要的部位,而她之前下手看似重,事实上却是正常的劲道,叶仙馨腹部绵软,内里凹陷,再加上无端的疼痛,若她感觉没错,定是有不合常理之处。
长使医女走来,同子初一般按了按那处,叶仙馨又是一阵呼痛。
大夫人站在外头等候着,遽然听到叶仙馨的叫嚷,她眸色一凛,下意识地便觉得是子初做了什么手脚,又过了两息,叫声又在房中传来,她保养得十分细腻的手背上,青筋扭了扭。
“这个贱人,究竟对我馨儿做了什么!”大夫人心中暗忖,却因长使医女始终没出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