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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漫游拉连河 作者:万方-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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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冷起来,井台上结了冰。麦夫用手去拎水桶,手一下粘在桶上,把他吓了一跳。老天爷,这儿的冬天该有多可怕呀。 
  现在地里场院里都已经没什么活可干,人们开始在队部门前挖大坑积粪。这活都是年轻人干,麦夫就呆在家里编筐。他的手有些冻了,被荆条扎得到处是伤,三良老笑话他是天下最大的大笨蛋,他高高兴兴地表示赞同。 
  那天是个阴天,空气里饱含水气,很潮湿,大伙儿都说这是要下雪。果然到了中午空中就飘下来白白的粉末,等麦夫发现时地上已是薄薄一层了。他站到门外看雪,听孩子们四下奔跑的脚步和兴奋短促的喊叫,感到一粒粒刺人的雪芒轻轻打着他的脸,心里一阵说不清的感慨。冬天真的来了。 
  后晌刮起风来,风中夹带着干燥的雪片,沙沙地打在窗上。麦夫坐在炕上看着窗外,大地一片雪白。啊,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他想起贾宝玉的话,心中感伤,渐渐越来越忧郁。他已经习惯独自一人活着,但他还不习惯大雪,寂静中的每一分钟都使他有一种被围困的无能为力的恐慌。有人走近他的窗户,凑近玻璃向里看,是毛子的脸,他的心为之一震。 
  然而他想错了,黄毛儿并没送来信,而是通知他后天公社要组织下放干部集中办学习班。麦夫请他歇会儿,他说还要赶路。麦夫送他出门,看他骑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幕后。 
  学习班的事儿使麦夫忘记了忧伤。他捉摸着这学习班到底要干什么,会不会要批判批判什么人?那个人会不会是他?继而他否定了这想法。现在没活干都闲着,当然要组织学习,交流改造思想的体会,为了今后更好地改造。就是这样。他想起上回三良在公社惹的祸,现在知青们都回家了,再不会有那样热闹的情景了。 
  一直到天黑雪还是那么大,夜幕降临之前雪片显得更加清晰,急切地扑向大地,扑到麦夫的心上,他简直有点害怕了。整个冬天一切就这样被大雪覆盖了吗?三良也说过要回北京,可没说什么时候,见到他一定要问问。他大概会回家过年吧。可麦夫记得他说逢年过节都是风声紧的日子。回家过年,这想法让麦夫心头颤动,能和钟函麦子她们母女俩坐在一起吃一顿饭该是多么幸福。幸福其实就是一些最最简单的事。 
  这一天麦夫在对幸福的幻想中不安地入睡了。李三良一晚上都在马椿才家喝酒,然后歪歪倒倒往回走,他发现夜一点不黑,简直就和白天似的,灰茫茫一片。发烧的脸被冰凉的雪弄得潮乎乎的,很舒服,走一步脚底下就“咯吱”一响,好听!经过老麦头儿的屋后他想该叫他出来玩会儿,想着老麦头儿打雪仗,笨了巴叽地摔跟头他就笑了。这老头儿真不知道他怎么就长这么大了,衣服扣子从来上下错着个儿,什么东西到他手里就不好使了,要不怎么说要劳动改造他呢,有理啊有理。可是,把他改造成什么样儿才好呢?三良觉得老麦头儿现在这样儿就不错,他就这么想着想着走过了麦夫寂静的小屋。 
  好一场大雪啊!它下了整整两天两夜,到第三天早上,这个世界完全变了模样。它变成了一片洁白神秘,发射出无限光芒的静土。连天上的太阳都相形见继。没有什么比这白茫茫的大地更能使人惊喜,产生出一种放纵自由之感了。人的眼睛几乎难以睁开,但心却敞开着,充满大地的光辉。屯子里的孩子在雪堆里翻滚打闹,粗砺的欢叫声齐刷刷地飞来飞去;一个雪球砸到三良肩膀上碎了,他弄不清是从哪来的,弯下腰抓起一把雪捏呀捏呀,捏得像石头一样硬,照准一个孩子的脑袋扔过去。真准!只见孩子的嘴撇了撇呜呜哭了。三良满意地大笑。他开始战斗,用雪球打那些大姑娘们,打得她们嗷嗷直叫,边逃跑边反击,三良的光头上挨了不少下子。女人们笑得发疯,树上的雪都被震落下来。这些疯子们打哇闹哇,这时候麦夫已经离开吆喝铺走在去公社的路上。起先他完全被宁静闪亮的雪原所慑住,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后来他循声低头看着脚下,看着自己的脚一步步踩出脚印,毁坏了洁净无比的雪地,他有种虚惘的不知所措的感觉。可他没有停下来,在“咯吱咯吱”的奇妙的天籁伴奏下,麦夫赶路向前。

9

  以后的几天都是响晴响晴的天,雪一点儿没化,只是变硬了。李三良在心里盘算着回北京的事儿,但没有最后决定。马椿才快要成亲了,说什么也得让他喝喜酒,他也很想凑这个热闹。就这样他每天东家走走西家串串,坐在热炕头上卷着旱烟,嗑嗑瓜子,等到麦夫从公社学习班回来了,三良仍然在吆喝铺。 
  就在马椿才成亲的头一天,吆喝铺来了两个男人,打听麦夫的名字,说他们是他的亲戚。三良正好在合作社门前碰上他们,就领着他们去找麦夫。一路上他发觉这两人挺怪,说话支支吾吾,其中一个年轻的老是傻笑,三良有点疑心这人脑子有毛病。小屋屋门紧闭,三良猛地推开门,大团的白腾腾的热气扑了出来,只听麦夫在里面喊:关门快关门!冷啊! 
  三良走进里屋,透过濛濛水汽看见麦夫半光着身子在洗头,他乐了:“唷喝,臭美哪!”他回头发现那两个人没有跟进来,大喊一声:“进来呀!”可没人回应。麦夫抹着脸上的水问:谁来了。三良告诉他,他的亲戚来看他。麦夫没听懂,问了两遍还是不能理解,三良烦了,“问什么问,人在门口呢。”麦夫惊慌起来,匆忙找衣服穿,三良递给他一条毛巾让他先擦擦一脑袋的肥皂。 
  麦夫没戴眼镜的眼睛瞪得老大,“他们说来干啥?” 
  “啥也没说。” 
  “他们样子凶吗?” 
  三良笑了:“怕个(尸求)啊,我看是一对傻×。” 
  “小声点儿!”麦夫压低声制止他说下去。他套上绒衣,绒衣有点小了,紧包着身体,一对小肩膀微微耸着,“三良,”麦夫叫了李三良一声。 
  “干啥?” 
  麦夫的湿头发直往下滴水,他迟疑地说:“万一,万一我要是被带走……” 
  三良“喊”地冷笑了一声,理都不理他就冲外面喊:“嘿,你俩干啥哪,进不进来?” 
  麦夫挺直身子,眼睁睁看着走进来的两个男人,一个年岁大些的一见到麦夫忽然叫了一声:吴先生……,声音就卡住了。 
  麦夫微微张着嘴望着他,他们互相望着,一种迷糊不清的气氛使大家都动弹不得。中年人朝前走近两步,“我是陈希天,吴先生,您不认识我了?”麦夫的腿微微弯曲了一下又站直,还是不说话,好像他哑巴了。三良忍不住了:“嘿,咋回事儿?你认不认识他俩儿?” 
  麦夫一惊,醒了过来,“眼镜,我眼镜哪?” 
  那个陈希天先看见了眼镜,拿起来递到麦夫手上,麦夫把眼镜戴好,这时事实才真正呈现在眼前,他看着那中年人,嘴唇蠕动:“陈希天,怎么会是你?我怎么能相信呢,你说说看?” 
  “吴先生……”陈希天又叫了一声,声音很难过。麦夫的心一抽,忽然间他看见一些穿着长袍的身影在记忆的水面上波动,细雨中一块小小的操场又黑又亮,那朗朗的讲课声在潮湿的雾气中传送…… 
  “吴先生,你好吗?身体怎么样?”陈希天伸手扶住麦夫的胳膊,声音充满感情。 
  麦夫恍惚地望着面前的人,现在他认出陈希天了,是的,他是他的学生,头发都白了。他望了望一直站在陈希天身后的年轻人,“他,他是你的儿子吗?” 
  陈希天一愣:“谁?哦不,他是……”他不往下说了,侧过头看着和他一起来的青年,麦夫也向他看着。青年人的脸有点红了,他张开嘴想说话,却又什么也没说。 
  “他是谁?我认识他吗?”麦夫又问。 
  “他,也算是你的学生吧。”陈希天解释。 
  麦夫迷惑了,“我怎么不记得?不会吧?” 
  陈希天朝李三良望了望,那青年也瞟着李三良。三良有所觉察,“咋啦?看我干吗?” 
  这时麦夫的心突然警觉起来,“他是谁,找我干吗?”问的时候他一心希望这个年轻人不是来外调的。 
  年轻人穿着一件崭新的深蓝棉大衣,头上戴了顶墨绿色的压舌帽,帽檐下一对黑眼睛亮闪闪的,“我,我叫尾,尾……”他结巴起来,脸憋得通红。 
  “吴先生,他说他叫尾奇顺二,他从日本来,来看你。”陈希天替他把话说出来了。 
  年轻人红着脸,亮亮的眼睛直视着麦夫,突然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深深一鞠躬。 
  麦夫吓了一跳,不由倒退两步。而三良的小眼睛瞪得滚圆,“你说啥,这家伙是日本人?” 
  “我是一个日本人,”尾奇顺二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眼神充满兴奋,“我是你的学生。吴先生。” 
  麦夫躲开他的目光,只看着陈希天,“这是怎么回事儿?他来干什么?他要干什么?” 
  “他,他非常想见你,他写了一篇论文。” 
  “我不懂,什么论文?我还是不懂。” 
  “他是研究你的,他托人找到我,他要去开一个会。”陈希天有点儿发慌。 
  “一个世界的会。”尾奇顺二用力地说。 
  “对,是的,他说是个国际会议。” 
  “文学,很大,”尾奇顺二还想解释,他乞望地看着陈希天,可陈希天已经不知道再该说什么。 
  大家都向麦夫看着,等待着他。麦夫傻了,一种阴暗不明的感觉使他手足无措,同时他又觉得有种模模糊糊的可怕的诱惑。他傻愣愣地站着,只穿了一件绒衣的身体又瘦又小,一缕温头发像孩子似地贴在脑门上。这时三良忽然一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走,出去一下。” 
  麦夫顺从地跟着三良走到外面,原来他裤子上的扣子没系。他把裤扣系好,又穿上了三良给他拿来的棉袄。他听见三良在屋里热情地招呼客人坐下。 
  穿戴整齐后听见三良叫他进屋,他就进屋了。刚刚坐下的尾奇顺二马上站起来。三良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伸手拽拽麦夫的胳膊,“坐,你不坐他也不坐。” 
  三良把麦夫安排坐在炕头,自己上炕坐到里面。尾奇也学他的样子爬到炕上坐下,三良看着挺乐,“你们日本有炕吗?”他问。 
  尾奇顺二看着他不出声。三良就用手拍着土炕:“炕!就是这!有没有的八格丫路?” 
  尾奇顺二犹豫地摇摇头。陈希天告诉三良他不大会说中国话,就会那么几句。三良理解了,立刻有种得意的感觉,“嘿,老麦头儿,丫听不懂中国话。” 
  麦夫刚刚洗过的脸紧绷着,毫无反应。一时间小屋里没人说话,寂静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现在麦夫看清了那个日本人的脸,那张脸真年轻,还很英俊,脸上有种独特的专注的神情突然使他心惊肉跳起来。这是个日本人呀!他摘下眼镜,用手抹了抹面颊,下意识地希望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 
  三良兴味盎然地看着尾奇,又看看麦夫,他对陈希天不感兴趣。“说吧,有什么事说。” 
  “你是……?”陈希天询问地望着三良。 
  “我是……”三良想告诉他自己是谁,可一下卡住了,奇怪,他是谁呀?这问题他从未想过,突然冒出来简直让他惊讶。 
  “他叫李三良,木子李,一二三的三,优良的良,是知青,也是我的朋友。”麦夫的声音低低的但很清楚,说的时候向三良看着。三良的心感到一阵满意的熨贴。对,说得好,他是他的朋友,要是说哥们儿就不如朋友。他想拍拍麦夫的肩膀,手伸到半空却停住,他看见日本人正瞧着他,就转回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陈希天微微侧着身和尾奇顺二用日语交谈了几句,然后转过头,并不看麦夫,用一种安静的毫无感情的声调说:“吴先生,尾奇想要告诉你,他热爱你的作品,他决定这一生要做一件事,就是让你的诗被世界上更多的人传诵。他相信人们会因此感谢他的,因为他让人们认识了一位真正的大师。” 
  尾奇听着自己的话轻轻微笑,当他开口说话时好像为了弥补陈希天的冷静语气很热烈,他的论文已经引起人们的关注,因为世界上有很多人和他一样崇拜麦夫,被他的诗篇打动;崇拜二字使麦夫一惊,头垂得更低了;他为什么要费尽周折来到这里呢,这是他平生的心愿,亲眼见到伟大的诗人。陈希天给予他的帮助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念,美好的东西不会混灭,会发出永恒之光。 
  麦夫的头垂在胸前,眼镜攥在手里,身体一动不动;仿佛这些话不是在说他,或者他根本没听见什么。可这不是事实。他认识那个人,那个诗人和他是一种血肉相连的关系,多少年以来他都在为他而生,可他没有为他而死。他没有。他们分开了,分开时一点没有痛苦,害怕比任何的麻醉药都厉害。他觉得自已获得了另一种天性。可现在他的心感到疼痛,而这疼痛正是那个人所需要的疼痛。 
  陈希天说完了,屋子里一片寂静。日本青年激动的声音仍然在屋子里回响。 
  三良轻轻碰了碰麦夫,麦夫艰难地抬起头。 
  尾奇望着他问了一个问题。 
  “他想知道‘原野之声’是在什么情形下写的?他说那是他最喜爱的一首诗。”陈希天转向尾奇,“我也是,我就是因为读了这首诗才决定学文学的,吴先生,我第一次上你的课就和你说过,你还记得吗?” 
  麦夫默默摇头。 
  “那时候你老爱说一句话,诗人是天之骄子,是自由的儿子……” 
  突然间,麦夫的眼睛里现出惶恐之光,“你不要说了。你也不要叫我先生,我不是先生,不配做人的先生。”他垂下眼帘,“我只是个反动文人。我的东负都是毒草,是的,拿来批判可以,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价值。请你告诉他。” 
  麦夫说完抬起脸,眼神干爽,他已经看清了事情的真相。刚刚那种阴暗不明的模糊的感觉使他后怕。 
  陈希天有点发愣,“吴先生……” 
  “你不要说了。你根本不该带他来。” 
  “喔,吴先生,我不认为你是……” 
  “我就是!”麦夫嚷了一声,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三良瞪着麦夫,带着一丝嫌厌,“你就是啥?” 
  骤然间麦夫什么也想不起来了,甚至弄不清身在何处,他恍恍惚惚看着周围有三张面孔,心隐隐作痛。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请你们原谅我。我很后悔我这辈子写了那些文字,要知道那是最最愚蠢的事。我现在才明白,我应该生下来就像现在这个样子,种地,靠劳动吃饭。对不起,对不起了。” 
  看着麦夫的可怜相,听着他连续地道对不起,三良的脸色变了,感到一种深深的失望,其实他完全弄不清自己希望过什么。 
  “对不起,我,我想,想……”尾奇顺二吃力地想要说话,可说不出,他转向陈希天用日语说了几句。 
  三良阴森地瞪着他们,“嘿,他说什么?” 
  “不要问了。”麦夫猛地伸出一只手,手掌向外像是要推开面前的东西,“我不想知道他说什么。请你们走吧,可不可以?离开这儿吧。” 
  “你说啥?”三良简直不能明白。 
  麦夫横下一条心,他站了起来,不看李三良也不看任何人,“他是日本人,我不和他打任何交道。没有别的了。”说完他想走出去,陈希天叫住他:“吴先生,没人知道他是日本人,谁也不知道。” 
  “那好,”麦夫迷糊激动地转向陈希天,“那我恳求你们,我是接受劳动改造的,别让我罪上加罪吧。” 
  片刻的沉寂,陈希天难过地把麦夫的话向尾奇说了。一种严酷的沉默压上来,让人觉得透不过气。三良也沉默着,可是他简直想大骂一场,他的嘴里已经感到即将吐出的话语的恶毒滋味;他之所以沉默是不能决定把愤怒发泄到谁的头上! 
  这时尾奇顺二开口了,脸因痛苦而微微拉长,他头一低,下巴紧贴住喉咙,“我有罪,我不该来,请先生原谅我。”他的声音听着就像要哭了似的,陈希天直接翻过来。尾奇转身从一个黑包里拿出两本书。“这是您的诗集,他翻译成日文了,一本送给您留念,还有一本请您为他签个名,他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书引起了三良的注意,使他忘记了其他,这样好看的书是他以前从没见过的,那书皮儿一点不像书皮儿,像缎于,也许就是缎子。 
  “让我看看。”他不等人答应就拿过书。尾奇顺二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三良抬眼看他,看到他死盯着自己的手,那目光在说他的手太脏了,指甲盖里全是黑泥。怒火霎时又燃烧起来。 
  三良歪头瞪着日本人,把书在手上掂着,不说话。陈希天试探地想拿回书:“就写个名字吧,不用写日期……” 
  “写个鸡巴!”三良猛地缩回手,跳起来蹿下炕,“你们小心着点儿,你们丫这帮王八蛋牛鬼蛇神。” 
  他逐个盯住他们的脸,麦夫难过地望着他,陈希天和尾奇顺二也都不安地对他看着。一股邪火猛冲头顶,三良把书用力扔出去,“去你妈的吧!” 
  书撞到墙上,又从炕沿滚落到地下,三良转身就往外走,陈希天惊慌叫道,“你别,你等等……,我们走!马上!” 
  三良下意识站住,怀着一股残忍的心情等待结局。 
  麦夫忽然移动脚步,弯下腰捡起了被三良扔到地上的书,大家的目光都跟着他;他的手很软,可还是把书稳稳地拿住了,手掌轻轻拂去封面的尘土,像是在抚摸那本书,然后把书翻开。纸发出光滑的幽光,不是雪白的颜色,微微带点米黄,他看了看那一行行的很好看的字,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晰,清晰得像是微微鼓起来;他从衣袋里摸出一支笔,找到书的扉页,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的笔停留了一下,接着写下年、月,拉连河。 
  写完这些字麦夫才觉得自己的心在发抖,他意识到他做了诗人这辈子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他突然有点想哭,但没有眼泪;他的眼睛干巴巴视而不见地看着。 
  冬天的黑夜眨眼间就降临了大地。吆喝铺马椿才的家里点着好几盏油灯,很亮堂。一晚上屯子里许多人都到他家帮忙凑热闹,他家屋里屋外堆满炕桌,灶上摞着高高的碗和碟子,到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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