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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重新开始的号令响起,对方的副将立刻全力抢进,但堀田仍文风不动,就在对方挥下竹剑之际,堀田横向跳开,对方的竹剑完全扑了个空。堀田猛然由上往下敲击被挥落到几乎碰触地面的竹剑,竹剑撞及地面,引发强烈的震荡,从对方手中弹飞出去。失去竹剑的对方副将,茫然地面向堀田。
堀田这么做,八成是为了报被弹出场外之仇。她将剑尖架在对方眼前,静止不动,才短短两、三秒的时间,对方可能觉得有一分钟那么长吧。副将不由得伸手去捡竹剑,堀田的竹剑便快速击中了她的手。
三枝白旗竖起,馆内一阵哄然。藤原在欢声雷动中回到了我旁边。
「怎么样?」
藤原指着背后的庞大啦啦队,笑咪咪地说。
我拍拍他瘦弱的肩膀说:「干得好,老师。」
重哥还在后面入口处,替继续涌入的学生安排座位。
第二回合,对方如烈火般猛烈抢攻。堀田那种可以说是不必要的挑衅式赢法,更加激怒了对方,但是堀田一步也不退后。当副将背向我们时,堀田的身体就完全被副将的身体遮住了,这么大的体格差距,好几次都差点把堀田弹飞出去,但她会立刻往前,绝不被逼退。
剩最后一分钟时,副将的动作急遽减弱,显然是太过冲动毫无章法地挥舞竹剑,耗尽了体力。原本得天独厚的身躯,现在沦为笨重的容器,剑尖捕捉不到四处敏捷跳跃的堀田,连一点像样的机会都找不到,比赛就结束了。
双方在起始线行礼后,长冈先生郑重举起白旗,宣布堀田获胜,掀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对战表的堀田拉出来的线,连过四人,终于拉到了最后的大将处。
异样的热情在馆内持续高涨,加油声撼动天花板,喧嚣的声浪从背后涌上来。
行礼后,京都女学馆的大将缓缓向前迈进。与大阪女学馆之战,京都女学馆只打到中坚就分出胜负,所以副将和大将都没上场。
副将在刚才的比赛中有些难掩初战的紧张,大将却是从容自若地走进了赛场。
她的身高大约一百六十公分,不算高大,不过是那种难以形容的丰满体型,感觉上她的剑道应该是强韧有力,恐怕不好应付。
我听到旁边社员的低声交谈,其中一个说:「她是在这个月举行的全国体育大赛中,被选为京都府代表的选手。」
「自己的剑道!」
馆内响起圣母玛利亚特别清亮的声音。
长冈先生以锐利的声音大喊:「开始!」
「呀!」对方大将发出气势如虹的呐喊。
只差一个人,就可以拿到三角了。
◇◇◇◇
我回头一瞥。
体育馆内挤满了学生,还有人站在墙边观战,但是馆内安静到让我不由得要回头确认有没有人。踩踏地板的声音、竹剑的声音、从面具下发出来的声音——只有她们两人的声音在体育馆内回响。
两人在赛场内从容地移动,竹剑与竹剑碰触,残留的影像都还没消失,身体已然相互撞击,又分开来。如果说堀田的剑像嫩草般柔软娇艳,那么京都女学馆的大将就像实心的成木,够稳健,没有任何破绽,只要给她一点攻击的机会,她的竹剑就会像闪电般从正上方挥下来。
堀田好几次都在千钧一发之际,偏个头、挪个身,闪过打击,但其中几支都会有一个裁判举起旗子,只是每次长冈都在脚下交叉两枝旗子,宣告未达有效打击。
大将以岩石般的防御,闪过堀田挟击败四人的气势的攻击,所有打击都被弹回来。双方都无有效打击,局势平分秋色,但是面对架式毫无动摇的大将,却有种逐渐被对方网住的感觉,这就是所谓全国体育大赛选手的威严吧?
开始三分钟之后,多半招架抵挡的大将,反守为攻,以惊人的速度击出之前不曾见过的「退击面部④」。
『注④:攻击技巧之一,日文为「引面」,是在交锷、体撞、打击后擦身而过时,稍微退后再攻击面部的技法。』
堀田立刻后仰闪过,但是金属零件发出啪锵的响亮声音,一个裁判举起了红旗。长冈先生挥动旗子表示无效,可是大将已经使出了第二招、第三招,堀田被逼得呈现后倾姿态,大将乘机踩进一大步,打击面部。堀田反射性地将竹剑挡在前面,大将霍然停下竹剑,就在她内心惊叫一声「啊」的瞬间,大将的竹剑又直逼向前。
传来「砰」的轻微声响,达成漂亮的两段式击面,三枝红旗同时竖起。
馆内一片「啊~」的叹息声,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涌现呼唤堀田名字、呐喊加油的声音,没多久,堀田就在掌声中回到了起始线。
「还有一分半钟,冷静点。」
我不知道堀田有没有听见我亢奋的声音。
堀田没有低头,让竹剑的绳结稍微下垂,重新握起竹剑面对大将。长冈先生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馆内响起后,堀田发出今天最高亢的呐喊声。
夺下一分后,大将的剑道又变了,从反守为攻的剑,变成死缠烂打的剑。恐怕这个死缠烂打的剑道,才是大将的真髓,完全不给对方打击的空隙,带入交锷状态,让身体紧贴着堀田的竹剑。
时间不断流逝,我心想快点打吧,但是向来出招频繁的堀田,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老是不出剑。
旁观者一定会看得很着急,但我知道她不是不打,是打不出去,所以没办法像藤原那样单纯地大喊:「不要停,打啊、打啊,堀田!」
我大声告诉她:「还剩三十秒!」
她与大将在赛场正中央交锷,静止不动。堀田微低的面具,碰撞到大将面具的金属零件,护胸上的鹿与狐狸,摇摇晃晃地互瞪着。
剩下十五秒,堀田没有动作,像力量都被大将夺走了般,让竹剑根部交缠,全身重量都摆在剑上,完全静止不动。
「笨蛋,不要放弃啊,堀田!」
我下意识地大吼。
这时候,三角的事、鹿的事、自己的脸彻底变成鹿脸的事、潜伏在这一带地底下的大鲶鱼的事,我全都忘了,一心只希望堀田的竹剑可以重新活过来,握紧拳头,扯开嗓门大喊。
堀田缓慢移动,将身体从大将抽离。还以为大将会靠过来,没想到她反而主动跟堀田拉开了距离,为了这样混过剩下的十秒钟,她试图再移到竹剑击不到的距离。
就在这时候,泄了气般向后退的堀田,突然全身灌满了力量,仿佛早已预测到大将的行动般,向前迈进了一步。但是,距离太远了,当大将的上半身向后仰,企图闪过攻击时,堀田的右手放开了竹剑。
刹那间,在我眼中,堀田蹴地而起的身影,与护胸上跳跃的鹿画重叠了。只靠伸展到极限的左手单手支撑的竹剑,像锥子般从大将竹剑旁飞过,击中了面部。
长冈先生立刻举起旗子,其他两位裁判也接着举起白旗。
顿时欢声雷动,学生们坐着跺响地板,跺得体育馆震动起来。双方立刻回到起始线,再开始比赛,但是才几秒钟就到了限定时间,长冈先生高高举起两手的旗子大喊:「暂停!」
双方各得一分,比赛没有中断,直接进入延长赛。
「延长赛开始!」
双方再回到起始线时,响起长冈先生中气十足的声音。学生之间又掀起鼓噪双方奋战的掌声波浪,两人发出了呐喊声给予回应。
「这是第几次了?」
藤原问我,我一时答不出来,旁边的社员告诉我第九次了。
三分钟的延长赛可以一再进行,直到分出胜负,直到一方过关获胜。进入延长赛后,两人已经战了将近三十分钟。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看着比赛,两人打得你死我活,激烈到让人难以相信高中生的比赛可以这么精彩。
堀田像狮子般扑击,大将就像老虎般对应;大将像老鹰般攻击,堀田就像鹫般迎击。堀田变成风,对方就变成雷与之抗衡;对方变成山,堀田就变成溪流冲蚀。像纯粹的运动般,两人挥舞竹剑、架住竹剑、踩响地板、身体相互碰撞。
两人的剑道是那么地真挚、诚恳,甚至让我有了矛盾的想法——好想一直这样看着堀田的白色道服飞舞的模样。
但是,年龄上的差距、体格上的差距,再加上至今以来的比赛场数的差距,两者之间的动作渐渐出现了差异。约莫从第七次延长赛开始,堀田的脚就失去了敏捷度,打击几乎都在紧要关头被挡回。
到了第八次延长赛,堀田的竹剑连对方的身体都碰不到,反而被大将的竹剑击中手部和面部。虽然打击被判太浅,不构成有效打击,但是每次都看得我冷汗直冒,死盯着裁判旗的动静。
第九次延长赛结束时,长冈先生允许主将的请求,堀田在起始线前坐下来,开始解开面具的绳子。
「伊都,先把面具摘下来。」
主将在堀田背后小声说着。
堀田的手停顿了一下,用迟缓的动作摘下面具。
长冈弯下腰来看堀田的脸,跟堀田说了些什么后,指示她离开赛场。堀田拿着面具站起来,步伐有些蹒跚地走向我们。
被塞在护具里三十多分钟,堀田的脸上冒着一粒粒大颗汗珠,还从脖子衔接处流下血来。进入延长赛后,有一次对方的竹剑滑入面具下,面具有被往上顶的感觉,大概是那时候受的伤吧。
「请帮她治疗。」
长冈先生这么说,藤原赶紧去裁判席拿急救箱。
堀田说她没事,我还是强迫她坐下来,说:「不要说话,默默吸入氧气,你不知道主将为什么提出请求吗?」
我把主将抛过来的毛巾递给她。
长时间戴着面具,很可能造成缺氧状态,致使神志不清。
堀田一再眨着汗水滴入的眼睛,默默用毛巾擦着脸。藤原很快帮她止了血,贴上了OK绷,拍拍她的肩膀说:「只剩一个人了,加油。」然后离去。
堀田在藤原帮她止血的期间,也不断上下抖动肩膀大口喘着气。她把毛巾按在脸颊上,茫然失神的眼睛,流露出憔悴的神色。
「你还好吧?」我靠近堀田的脸,「只差一支了,就一支了。」
堀田目不转睛地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汗珠从她鼻尖滑了下来。
「喂,堀田……」
我叫她,但她的视线还是巍然不动。
「如果这场比赛赢了,不管任何事,我都答应你。」
看着她疲惫的侧脸,我不禁脱口而出这么说。
堀田猛然抬起头说:「不管任何事?」
「嗯……不管什么事,随便你说。」
堀田用疲惫的声音说:「你确定要这么说?会付出很大的代价哦。」嘴角还浮现淡淡的笑容。
「笨蛋,等你赢了再说吧。」
我抢过堀田手中的毛巾,硬是帮她擦去了鼻上的汗珠。
堀田把面具拿到前面,边整理绳子,边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刚才谢了。」
「咦?」
我会意不过来。
「刚才你不是叫我不要放弃吗?那句话唤醒了我。」
堀田以正面面对着我,拿起了面具。
「老师。」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回她:「嗯?」
她用平静的声音说:
「我一定——会赢。」
我不由得盯着她看,她的眼睛不知何时又恢复了攻击性的光芒,视线正对着赛场前的京都女学馆的大将。
看着她还不断冒出汗水的高傲的野生鱼脸,我突然发现——
啊,这孩子真的好美。
◇◇◇◇
宣告第十次延长赛开始的长冈先生号令一下,双方便激烈互击。
嫩草又恢复了生气,勇敢向高耸入云的成木挑战,但是稍作喘息的人并不只有她,京都女学馆大将的动作显然也恢复了原有的犀利。
堀田连续打击手部、面部,大将也不服输地回以三段式攻击。才刚进入交锷,双方又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退击面部。两人都已非常了解彼此的实力,那里只存在着被纯化到极致的竞赛世界。
鸦雀无声的体育馆,只有竹剑的声音回响。将近三百名学生的眼睛,都专注看着比赛进展,祈祷堀田获胜。
大将作势要退击腹部,才往后退,立刻又向前一步打击面部。堀田看出她的后退只是诱敌,也早已采取打击手部的动作。双方竹剑都击中了瞄准位置,但是打击度太浅,红白旗都没竖起。
正要采取下一个动作时,堀田打击手部的竹剑,被直接将身体靠过来的大将的道服勾住,堀田扭动身躯想拔出剑来。
隔壁的藤原啊的惊叫一声。堀田的身体随着拔出时机稍晚的竹剑大幅倾斜,向前摔出去般,从大将前面滑过。
看到堀田毫无防备的上半身,大将立刻挥起了竹剑。
「完了!」
我清楚看到堀田的右手部完全放空,不由得这么低嚷。
但是下一个瞬间,大将的竹剑却扑了个空。
尽管那一击几乎来自死角,但堀田还是举起手臂,闪过了对方的手部攻击。
好惊人的反射神经,可以说是一线间的果敢决断。
当大将扑空的竹剑几乎碰触地面时,堀田的身体已从大将身旁跃起,双脚高高跳离地面,娇小的身躯仿佛在半空中瞬间静止。
「砰!」
堀田的竹剑发出极为轻巧的声响,击中了大将的面部。
白旗同时竖起,全馆爆出欢呼声。
所有人都站起来,体育馆有些摇晃,1…A的同学争相叫着堀田的名字,冲进了赛场内,一个个拥抱堀田,很快就把她小小的身躯淹没了。其他学生继续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挤得赛场一片混乱。
我赶紧进入赛场,不管三七二十一破口大骂,把学生推回原来的位子,藤原和重哥也大声吼叫,把学生赶出赛场外。
终于把所有学生都赶离赛场后,长冈先生才举起白旗,宣布堀田获胜。接着,社员们排成一列,由长冈先生宣布奈良女学馆获胜,体育馆又是一阵欢声雷动。
堀田被社员们又揉又摸,身体像木偶般摇来晃去。我也想靠近堀田,但是被蜂拥而上的学生阻挡在外。
当我正想再试一次时,换藤原声泪俱下地抱住我说:「老师,好精彩的比赛啊。」
我已经够困扰了,藤原后面的重哥又伸出右手,笑着跟我说:「恭喜。」
我只好越过藤原,用力握住他的手说谢谢。
馆内掀起呐喊堀田名字的波涛,不知何时,主将已经把堀田架在肩膀上。
我叫住主将说:「先让她摘下面具。」
就在这时候,咚的一声,一股由下往上顶般的冲击袭来。
然后,体育馆纵向强烈动荡。
接着又是左右摇晃的冲击,学生们都惊声尖叫。
重哥大喊:「冷静点,原地蹲下!」
摇晃没有持续很久,短短几秒钟体育馆就恢复了平静,但是惊叫声又持续了好一会儿,比赛后的亢奋就在这种无预期的状态下回复了正常。
主将也不知在何时把堀田从肩上放下来了,堀田正跟来道别的京都女学馆的大将紧紧握着手。
藤原悠哉地预测震度大约三到四级,我全身紧绷,抬头看着还微微摇荡的天花板的灯。
◇◇◇◇
大和杯的颁奖仪式,是聚集全校师生、参赛选手,在第一体育馆举行。
校长在讲台上,将大和杯交给优胜的社团。主将借口脚痛不能走,硬是把堀田推向校长。
穿着白色道服的堀田,从校长手中接过灰溜溜的三角,再从站在旁边的李察手中接过奖状后,体育馆响起颁奖仪式中最盛大的掌声。
学生们解散后,老师们开始收拾会场,我也留在体育馆帮忙。
「老师,恭喜了。」南场老师抓着头走过来说:「前几天是我失言了,对不起,实在太丢脸了,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南场老师把壮硕的身躯缩成了一小团,我也过意不去地低下头说:「不好意思,我也说了莫名其妙的话。」
纵使南场老师是老鼠的「使者」也无所谓,我已经拿到三角了。
我跟南场老师聊了一些剑道相关的事,南场老师以剑道指导者的身分跟我对等交谈,让我觉得不太好意思,也觉得很开心。
南场老师满脸感慨地说,看到堀田的剑道,让他想起了初衷。
「那就是福原老师吧?」
南场老师突然提起了重哥的姓氏,为了确认他在问什么,我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果然看到重哥站在那里。
「嗯,是啊。」
我点点头。
重哥一个人在收拾折叠桌,这时候,圣母玛利亚走向了他,两人一再点头致意后,圣母玛利亚开始帮他收拾折叠桌,远看都看得出来重哥有些紧张,形迹可疑。
「应该就是福原老师吧。」
看着他们两人的南场老师,低声嘟囔着。
「什么意思?」
「长冈老师的意中人……她说去年在京都女学馆举办大和杯时见到他,她就对他一见钟情了。」
重哥和圣母玛利亚抬着堆起来的折叠桌的两边,一起搬到仓库。
我目送他们离去,突然想起在今天早上的会议上,与圣母玛利亚的视线不期而遇时的情景,当时重哥就站在我旁边。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我不由得仰望着天花板,站在我旁边的南场老师发出有气无力的叹息声,很难想象那是发自如此刚健的身躯。
8
我把三角放进侧肩背包中,悄悄下楼外出。
时间是深夜一点,我仰望浮在半空中的一轮明月,抚摸着自己的脸。
长大的鹿角、覆盖额头的坚韧体毛、横长的耳朵、长长凸出的下颚、濡湿的鼻子——我在内心嘀咕着,这将是我最后一次感受这种怪兽般的触觉了。
我从转害门的黑影旁经过,进入东大寺。
我的身体还残留着酒味。
奈良女学馆赢得的大和杯,都先被搬到了庆功宴的会场,在居酒屋的会场,很多老师都称赞堀田的精彩表现和剑道社的奋战。
我尽可能地控制酒量,但是以双打漂亮赢得大和杯的藤原,把气氛炒得火热,害我一杯接一杯地喝,胜利的美酒实在太甘甜了。我带着堂堂正正得来的三角,跟喝得醉醺醺的重哥在十二点前回到家。
月影漂浮在大佛池的水面上,我吹着口哨,踩着轻盈的步伐迈进。装着三角的侧肩背包一摇晃,就会拍打我的屁股。
我没有跟鹿约好,但是我非常确定鹿就在那一头等着我。月光亮晃晃地照耀着讲堂遗址,呈方形排列的基石中央,果然站着一只雌鹿。
鹿踩过杂草,向我走来。
雌鹿的背后有两只雄鹿在待命,雄伟的鹿角浮现在月光中。
「你拿来了吗?老师。」
沉稳的声音在夜里回响。
我从侧肩背包拿出裹着三角的布袋。
「对,我拿来了。但是你要怎么做呢?被你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