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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次你没有觉得愉快
那是刚才。酒吧门前零落着春天的歌谣
一个素净的女孩儿被一张钞票搂着
半推半就地钻进了夜色里的轿车
这不关你的事。的确如此
你深吸一口气
只想忘掉狗日的钞票刚才唤过的那个名字
那个你心疼了半生的芬芳的名字——
杏花……
重读路遥《平凡的世界》
生命的约会一生中能有几次?
路遥。陕北高原的岁月风沙迷漫
而你赴约的小路
便注定了遥远而不平
平凡人最平凡的悲与欢
爱与痛。呈现于你最平凡的笔
平凡的纸;平凡的心脏
平凡的——血
你就用平凡的血诠释这世界
路遥啊。这平凡的世界
平凡得让我对平凡的定义
产生怀疑——
一支大笔决然掷于尘土
这世界微颤了一下
我听见你溃疡的唇角发出的
疼痛的低啸以及你女儿的呼唤
那么尖利而哀绝的呼唤啊——
这个夜晚。灯光照着黑暗的红尘
合上书。大师传世的泪水
打湿我平凡的脸庞。
风的痕迹(四首)
■ 徐春芳
旧的信札
旧的信札里住着旧的气味
旧的情绪,旧的物语
旧信札里的家什并没有
让时光损坏,燃烧成灰烬
旧的信札,往事的照片
往事的星相,刻读往事的
元件,记录往事的起伏
和夜间无端的咳嗽
旧的信札,积攒下来的光阴
你静止,它就静止
你读它,就是和往事重逢
你挪动它,就是挪动往事
寄放在旧信札里的往事
有时和风的痕迹一样
扭动身姿走后,留给你的
只有一点抓不牢的空气
旧的信札,它们是可爱的
你重新读它,就是你重新渗透往事
你不动它,它就是一札寂静
和风走后一样,和人消失后一样
冬天的献礼
冬天的献礼是风的呼啸
冬天的物产是雪
是冷,是下降的温度
是冰的硬度掉进了每一亩水塘
是水上的波浪诞生为溜冰场
冬天的献礼是从冷中走出的
一个消毒的季节,在冷的面前
在冬天的面前
世界重新变得冷静
冬天的献礼是在下降的
过程中孕育着春天的
复活与花朵的开放
冬天的献礼是大地的冬眠
是大地在积蓄能量
整装待发
攥紧拳头的冬天
裁剪布匹的冬天
通过冷来还原的冬天
出现在冬天的腹中
冬天献礼就成为
圣诞与春天的节日或者一个更为
久远的传说
正午
正午,在偏头痛的弦上
和记忆有关的鸟声
和睡眠相接的星相
和历史上那些数不清的正午
如今是回望的雾
如同象征性的大风
绕过生锈的正午
其原理是色素,晃动的光线
其清晰度,其宽容的长度
一道道谨慎的开门声
都别在正午的体积内
让联想更像联想
让思维拿着正午的影子
让木板、饭桌、椅子、桌子上的一些嘴
以及道路,道路上的孤独
都明白正午的界线
都明白正午和赤道的一致性
和更多名词里的可能性
包括动词里的声音
艺术的齿轮上结出的另一个正午
如今是规律,是图像
如同资料的准确
应验正午的轨道汇同影子的过程
如同花开的叫喊
让正午侧耳听到喊叫
正午的斜坡不是上升就是下降
月光
您的苍白如大病初愈的女孩
总是让离开故乡的人产生忧愁
而故乡的月光和异乡的月光
是同一个月亮散发出的光芒
让夜晚的旷野减少黑暗
以音乐的姿势伴随今夜
今夜属于音乐,寂静地屏住呼吸
听月光踩在叶子上的音调
如同音符的月光,她的手指
流露出音乐的起伏
这样的起伏属于夜晚
属于月光她纤细的身姿
流动的月光是一种暗示
缠绕着一个个宁静的村落
而内心的月光
早已在内心的屋宇内沉睡
凤凰台铭
■ 马荣华
鄂渚形胜 山峦列张 怀抱百湖 吞吐大江
区位优越 物阜一方 尧开樊国 鄂始夏商
西周封邑 三代建邦 冶铜铸镜 货殖八荒
汉末争鼎 伟哉孙郎 艨艟劈浪 拓域开疆
龙蟠北矶 凤鸣东冈 乃筑吴城 告天称皇
文脉渊远 毓秀流芳 包胥子胥 谋楚存亡
屈子吟泽 陶柳褰裳 孟宗哭竹 车胤萤囊
葛仙结庐 净土发祥 庾楼赏月 太白赋章
怡亭篆隽 松阁墨香 苏公载酒 武穆封王
熊桴伏虎 贤隐幽篁 彭梅寄情 张书涉洋
辛亥首义 志士挥枪 赤旗漫卷 风雨苍黄
凤凰涅槃 古都新妆 撤县设市 奋起图强
修闸固堤 采矿炼钢 索桥凌空 大道康庄
振兴科技 繁荣城乡 励精图治 再创辉煌
先造府署 继建广场 层合复垒 史铭甬廊
衔山隈水 云影天光 亭榭临风 轻舟竞航
嘉木扶疏 碧草延塘 珠帘起舞 曲水流觞
华灯绚彩 玉砌金镶 麒麟献瑞 凤翥龙翔
和风丽日 苑圃徜徉 观瞻游乐 雅韵悠长
登台放歌 慷慨激昂 凤兮归来 万世隆昌
壬午年仲秋
(作者系中共鄂州市委书记)
中年偶感(外一首)
■ 袁利荣
夜深了
空空的站台上
只有我一个旅客
等车回故乡
阴天黑幕很重
仰头看不到一丝星光
我决定回故乡
因为阴风吹干了心中的波浪
我这一生
就如今夜独立在站台上
清冷的是我的身影
留下的也是我的身影
感受着清冷及其背后的意味
是我活着时的宿命
邀你合作
在这个激情没有醒来的时代
我们能否自觉地合作
演一出激情的戏剧
赠予味同嚼蜡的日子
如果你不拒绝我的邀约
那么就请你愉快地出任女主角
情节由我亲自编排
美工延请黄昏中的远山
摄影拜托天上调皮的星星
导演特聘掠过池塘的晚风
这是水蒸发干了的前信息社会
纯粹的诗歌已成了精致的标本
如果再放弃残剩的一点点浪漫
那么人生的过程与流沙何异?
叶梅小说:温暖的河流
■ 陈应松
在土家族女作家叶梅的小说中,经常出现一条河流:峡谷中的龙船河,“蜿蜒九滩十八湾,依次经过苦竹、夫妻、老鹰三峡,最后汇入长江。那河看似纤细实际奇险刁钻,河上礁石如水怪獠牙狰狞参差不齐,水流变幻莫测,时而深沉回旋织出串串漩涡,时而奔腾狂躁如一束束雪青的箭簇”(见中篇《撒忧的龙船河》)。这条河有狂野,也有幽秀。就像我们见过的鄂西的一些河流。在这条河流中和河两岸生活的人们,有着河流的诸多特征与品质,女人们水灵灵的,纤细中见喧腾,敢歌敢吟;男人们深沉无言,雄健粗放,亦有柔情如水之时。水洗过浪劈过一样的人群——当然是叶梅笔下的人物。也不仅仅是人物。分析一个作家的小说,是作家作品中所有内容给带来的一种强烈印象,一种冲击的最悸动点,最后,我们把目光投向了一条河流——在阳光下晶晶闪动的野河,她流淌的声音,她的壮丽之处,她的令人眩目也振聋发聩的魅力。
这就很明确了,叶梅小说叙述的节奏感,流畅而明亮,每一个缝隙都填满了阳光,在将人物的行动和对白连在一起时,其流畅中呈现出来的婉转和干脆,又是令人吃惊的;它的对白就如那些飞溅盛开的浪花,碎玉裂帛般地响亮,强烈的乐感和回声总是萦绕在阅读者的耳畔,久久不肯散去;它的故事和情节的雄性处理,也如飞舟下滩,让人眼花缭乱又自信沉稳。而且,这些人物为他(她)们自己准备的命运,就算是悲剧,也是哀而不伤,充满着生死豁达的暖意,好像只要是发生在这条优美的河流上的,一切都是可以原谅和值得赞美的。因此,叶梅的小说犹如一条温暖的河流,向我们讲述着远古,过去和现在,发生在这条河上的所有悲欢离合时,一股暖意从人的脚跟缓缓爬起,慢慢流溢遍全身。说到底,这条河——叶梅小说具有深厚的母性特征,即使沾染了一些男性素质,它传达给我们的也是具有人性中最美好的一面,而不是恶和阴暗(虽然写了恶与阴暗)。它是如此地贴近那块土地给我们的感受:人、物、石头、流水、寨子、天空、天空中的声音、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对外面世界的近乎痴情的向往、对民歌的沉醉,等等。
《黑蓼竹》讲述的是为一种民俗的承诺而坚守一生的故事。这个看起来如传说般的故事,主要想表现的是一个人对家乡眷恋的苦情,而那个竹女则是家乡一切美好东西的幻化。因此,黑竹做的咚咚喹,则是故乡记忆的一件诗意般的道具。最终的未成姻缘,是作者想将它的浪漫变成哀婉,诗意变成叹息的有意为之。一个远离故土时偶然带走的竹箫(咚咚喹),却必然造成了两个人的情感悲剧,这样的故事似乎只能发生在一条未被污染的深山河流上。请看吴先生在这咚咚喹的声音里听出的风景吧:“他眼前滑出家乡清绿幽凉的山,一条条白绸般晃动的溪水清凉地淌下来,浸润了一滩含浆的水花,淡紫、淡红、淡白,在清风中摇曳,这时便有一群群摇头晃尾的白鱼玲珑得数清了小刺,徐徐地游过来,在吴先生的小腿上咬啮,分明扯动了细细的汗毛,麻酥酥的痒痒传遍了全身。”这个故事因时空的转换而呈现出迷离恍惚的意境,但同样是在时光流逝的河岸上凝视河?雍水时的一种蕴藉。灵动的语言给这段残酷等待的岁月注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美,这便是河流的赐予。那个《龙船调》的歌声,则唱出了一个山里的美丽少女所特有的“妹娃要过河,哪个来背我”的青春期癔症。
像河中石头一样的实在的男人的生活故事,像云雾和浪花一样幻景般的女人的梦想,它们之间产生了巨大的冲突,这便是叶梅比较得心应手的一种写法。除上《黑蓼竹》,还有《最后的土司》、《撒忧的龙船河》、《花树花树》等。这当然只是一种大致的分类,但它们之间的不同也是很明显的。
《最后的土司》可能是为土家地区的土司制度唱的一首悲怆而深沉的挽歌,故事同样具有传奇色彩。从大水中流来的美丽的哑女伍娘,像深山中的一个精灵,土司覃尧抚养了这个精灵,但这位土司因接触到了山外的世界,并不像另一类作品中描写的横蛮、愚昧、凶残的土司,而是有着一个新青年所具有的一切特征,懂得感情,比较理智,开通,传统的初夜权让他毫无愧疚地夺去了伍娘的贞操,但在那一刻,他骤然间发现了另一种男女之间的境界,使他对伍娘产生了没有任何观念介入的纯真感情。但是李安这个象征着异类文化的侵入者,在偶然闯进这个世界之后,爱与恨的冲突必然导致了一场罕见的命运风暴,人类文明也许就在这种血淋淋的争斗中向前推进了。浓郁的土家生活气息,梯玛的法事,舍巴日的血与火,舍巴堂前的鼓舞与祭祀,倒像是一个远古的悲凉的传说。其遒劲与刚烈的风格呈现出一种少有的壮观景象,很难相信,这一故事竟出自一位女性作家之手,让人叹为观止。
如果说《最后的土司》燃烧着一股野性的火焰,宣泄着一种河流的豪情,那么《花树花树》则像河流上晨雾的轻笼,细碎的浪语。首先要说的是,叶梅在描写鄂西土家女性方面,具有许多别人难以掌握的技巧,灵动和温婉的笔触常常只三言两语就能让一个女子呼之欲出。使用肢体语言(细节)和对白手法的高超,让行内人士不得不佩服。《花树花树》中昭女和瑛女姐妹两人迥异的命运,可能寄托了作家对鄂西山寨女性的一种殷切理想,一种痛彻忧思。虽然两姐妹的命运加入了作家的主观介入,但并不类型化,倒是生活气息扑面而来。这就得益于作家对生活细部的结实书写。在我看来,常常一些少数民族作家为了达到小说的神奇感,而将人物的刻画过于浪漫化,显得缺乏生活实感,虚,浮,因而影响了作品的诚信度,想感染和打动读者已是很难了。但叶梅小说的生活化实际上表现作家的写作达到了某种高度,没有这种高度,作家很难在其它方面向前深入和推进。我们看到这篇小说中对昭女和瑛女的外观描写;对太劝昭女不要再读书,对昭女与爹在赶场途中巧遇乡长;对刘平娃去学校见昭女;对昭女与乡长的一系列感情瓜葛;对瑛女被那个贺幺叔所骗,又无可奈何的结局,都写得十分地特别、新鲜、生动、活跃,简直就是一些山野植物般的造型。每一天的山寨生活,磨面也好,赶场也好,说亲也好,煮饭剁猪草也好,哭嫁也好,都活灵活现。活灵活现这个词也许太俗了点,但又十分准确。这使得叶梅小说的现场感十分强烈,再用一个俗词:如见其人,如闻其声。我们隐隐约约感觉得到这些的生活是在山寨里展开的,朦朦胧胧看得到他(她)们的身影,我们感觉到有一种画面感,好像云雾初开,寨子拉开了它的帐幕,山里的生活开始了。因此作为一种独特的,描写鄂西出寨的小说成立了。这种让我们产生的对某个地域生活的肯定感,是通过作家的一系列有别于他人的“表演”所呈现出来的,作家的本领在于:让你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不仅仅是一个意象或是一个概念。请允许我插一句他人的现成话——法国批评家萨罗特说:“现在小说的主要问题在于从读者那里收回他旧有的贮存,尽一切可能把他吸引到作者的世界中来。”按照这样的要求,叶梅已经达到了目的。
小说《撒忧的龙船河》已经被拍成了电影,我想它的烟雾弥漫的峡谷,奔流的河水,健壮的船夫,清秀的山妹一定是很能养眼的。我不好把它与另一个电影和小说《边城》类比,但肯定它们所呈现的情韵是有相似之处的。美丽的风光与人情,还有美丽的人性,都是这个河流将告诉我们的内容。
作家从覃老大死后对亡灵的跳丧——跳撒忧儿开始,回溯了一个船老大的一生。要说这老大的一生的故事,肯定开始于与豆腐店张老板女儿莲玉的相识,在龙船野河中运盐巴的覃氏二兄弟,搭上了躲日寇飞机的莲玉,在征服河中各种险阻的路途上,偶生恋情,但覃老大有妻子,又给了莲玉承诺,但终不能兑现,莲玉只好嫁了他人,但当覃老大费尽辛苦找到莲玉,莲玉己对他没了感情——许是不能原谅这个船佬违背诺言的缘故。后来,覃老大作贫宣队又进了城里,碰到了来向他求情的已成为中年女人的莲玉,希望他能解放她已成了右派的丈夫,在这里又巧遇自己的儿子。当儿子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将父亲的“豌豆角”小船推入了狂风暴雨中的龙船河,驾舟而去。后来,覃老大儿孙拥有的“豌豆角”成了游船,物是人非,也许“物”也在慢慢变化,但是,“只有龙船河不变地流去,水里有很多真实的东西。”
这篇小说中的两个女人也是十分成功的,莲玉和巴茶。而人物并不多的这个故事,却被作家演绎得波澜壮阔,如暴风骤雨一般,读者有强烈的亲历感。而由跳丧仪式来牵出一个人一条河的命运的写法,我以为这其间有着作家的一些智慧,这便是在感叹“逝者如斯夫”的河岸上,用土家人达观的生死观稀释着人生终结的悲伤。“土家人对知天命而善终的亡灵从不用悲伤的眼泪,显然知道除非凶死者将会徘徊于两岸之间,一切善终的人只是从这道门坎入了另一道门坎,因此只有热烈欢乐的歌舞才适于送行,尤其重要的是在亡人上路之前抚平他生前的伤痛,驱赶开几十年里的忧愁,让他焕然一新轻松无比地上路,这是一桩极大的乐事。”原来如此!因而这篇小说不过是借助一条河,河上的、船上的人,烟云迷茫的河谷,河谷岸边的小镇,世事沧桑,来阐释一种对生死的看法而已。其间氤氲的伤感诗意,在这一群恨爱都如此炽烈、率真的人物的表演中,升华成了一种具有普遍意义的人性光辉,也是艺术的光辉。
《厮守》写的是另一条河流,叫清江,与《山上有个洞》中的清水河似乎又有区别,但河流不管叫什么,依然只有一条,这便是流淌在叶梅心中的那条母性与文化之河。清江当然是非常有名的,与《山上有个洞》的洞应该为一种土家族文化的整体,至少它们是有其象征意义的。无论是在清江上厮守,还是在通天洞寻宝,这都表现了土家人对故土及文化的一种无意间的眷恋之情。《厮守》写的是清江人对改变清江险恶的一种世代梦想的实况,而《山上有个洞》,那洞中两个时空中不同人的追求似乎带有强烈的反讽效果。田快活虽最终没有发现财宝,却意外地在救村长的过程中发现了自己是一个“人物”。巴人祖先在石穴中掷箭的英气,到土司与其儿子面对改土归流的自刎气概与追求自由和爱情的决绝态度,一直到田快活的妄想症,这变化是否在启发读者,一个民族的最宝贵的血质是否在这个价值混乱的时代渐渐在流失和改变?总之,《山上有个洞》作为叶梅另一种风格的写作,却是不多见的,使我们看到了作家的另一类的黑色幽默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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